第101章
“往哪逃!”
就在楼玉卿和凌云枭两人看向地上蔫巴的花朵, 有些怔愣的时候,她发现冒牌楚清扬见势不妙想要拔腿跑路,立刻大喝一声。
在她喊出来的刹那, 五道电弧从手指激射而出, 经过几场战斗的洗礼, 她的战斗本能提升了不少。
冒牌楚清扬听见她的喊声, 心里一个激灵, 陡然提速,可惜他逃得太匆忙,忘记防护自身,电弧破空而至,他身体一麻, 扑通倒地。
下一刻,凌云枭的灵力绳索捆住他的躯体, 往回一拉, 将他拉到了面前, 然后封锁他的灵力, 以免他作乱。
楼玉卿见他处理好了,又盯回白色花朵,思量道:“它长得好像雪莲,我们要找的雪莲会不会是……”
“拿起来试试?”凌云枭怂恿道。
楼玉卿伸手一招, 白花受到牵引,自动飞到了她的手上, 就在这个时候,眼前浮现出一行文字。
【你的积分是:1100】
她不可置信道:“积分加了一千!”
“这么多的积分,看来是雪莲无疑。”凌云枭眼中闪过了然之色,“中年男人死后变成了雪莲, 他八成是雪莲精修炼成人,此花便是他的本体。”
说着,凌云枭推断了自己之前的猜测:“任务提示中的雪莲指的不是胡若烟的母亲,而是如中年男人这般的雪莲精怪,所以……”
他倏地看向楼玉卿,下了论断:“获取积分的关键所在便是找到雪莲精怪!”
楼玉卿听了,思路清晰,接道:“只要我们找到足够多的雪莲精怪,就能获取源源不断的积分。”
“现在,我们只需要解决一个问题,如何找到雪莲精怪,这次毕竟是他主动送上来被我们误打误撞发现。”凌云枭继续说道。
楼玉卿眼珠子一转:“你这么说,是不是有办法了?”
“这里不是有个人质么。”凌云枭唇角微勾,看向昏迷中的冒牌楚清扬,这就是他方才对此人手下留情的原因。
二人对视一眼,彼此挂着狡猾的笑容。
于是,当冒牌楚清扬从晕厥中苏醒过来时,便看到两张邪恶的面庞在眼前放大,并发出桀桀桀的奸笑声,好似要对他做一些非人的折磨。 ??!!
不是,你们要干嘛。
冒牌楚清扬面露惊恐之色,双手撑地往后爬,企图逃脱楼玉卿和凌云枭二人的“阴谋”之手。
不过他注定逃不掉了,双肩一重,被凌云枭压在了原地,然后听到楼玉卿说道:“他的同伴死后变成了雪莲,不知道他是不是同样的情况?”
凌云枭笑道:“杀了就知道了。”
你这种杀猪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冒牌楚清扬猛地提起一口气,他附身这具躯体后还没活够,刚想开口求饶,便听见楼玉卿迟疑地说道:“要不放了他,万一他变不了雪莲?”
是啊,杀他没用!
冒牌楚清扬心中呐喊。
凌云枭果决道:“没关系,反正他总要死的,废物利用罢了。”
楼玉卿点头:“有道理。”
有屁道理,你要坚持自己的想法!
冒牌楚清扬恨铁不成钢。
楼玉卿不仅没有坚持住,还彻底站到了凌云枭这边,磨刀霍霍,露出了獠牙:“那我们现在送他上路?”
凌云枭问道:“你想让他怎么死?”
楼玉卿张口就来:“那就蒸煮炖煎炒烤炸全来一遍吧。”
“……”
冒牌楚清扬的身体瞬间僵硬得像风干百年的老腊肉,一动也不敢动,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凌云枭憋笑道:“不错,那咱们先来个蒸法,我这里有个许久未用的大蒸笼,正好适合他这样的大体格。”
话音刚落,一道白光飞出储物袋化作了一个丈余高的蒸笼,空间宽阔,放下一个成年人绰绰有余。
冒牌楚清扬一脸懵逼,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被打破。
不是,你来真的!
哪家好人会随身携带蒸笼,还是这么大一个蒸笼!
不,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人经常蒸人,所以专门定制了蒸笼刑具。
想到这里,冒牌楚清扬看向凌云枭的话眼神愈发惊惧,两股战战,尼玛这是个魔头啊!
楼玉卿也有些意外,面色古怪起来:“你……”
“我吓唬他的。”凌云枭见她有误会自己的趋势,赶紧传音解释道,“这个蒸笼是以前我加入的某个宗门的膳堂烹饪用的,后来宗门解散,发不出月例,拿它抵押给我。”
楼玉卿嘴角一抽。
这个解释还不如不解释,太心酸了。
虽然宗门在倒闭前记得给弟子们发工资的行为值得鼓励,但是穷到连厨具都不放过的地步,显然财政已经负荷不起,咱们其实可以不用勉强自己的。
她左看右看,试图找出蒸笼的不俗之处,可是她始终没有发现,最后,她确定这就是个普通的厨具。
“其实,它还是有可取之处的,你看它是由寒山木制成的,材质十分坚硬,可以充当法器打人,敌人看到我们掏出这样的法器,一定会愣神,这个时候我们就可以趁其不备发起攻击,再比如……”凌云枭绞尽脑汁找出蒸笼的优点。
楼玉卿抬手:“够了,不用说了。”
她怜爱地看着凌云枭,他从前过的什么苦逼日子,竟然连厨具当法器使用都能说的头头是道,可见生活压迫得他不轻。
凌云枭:“……”
沉默是金。
她在想什么,他一清二楚。
不过这种被她心疼的感觉,心脏仿佛被一片柔软的羽毛拨过,痒痒的,又带点说不出来的酸胀感。
“我……”凌云枭忽然升起一股冲动,想要和她说清楚,他的日子过得没有她想象中的那般差劲。
楼玉卿贴心打断:“没事,我都懂。”
每个人都有不堪的遭遇,她不想戳别人的伤疤,凌云枭变成如今坚强的样子,中间一定吃了不少苦。
望着她关怀的眼神,凌云枭心中一软,接受了这份阴差阳错的好,恍惚间他明白了什么,有时候示之以弱好像比一味表现自己的可靠更加有用。
二人的交谈看似长久,实则只是转瞬间,而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冒牌楚清扬的心灵饱受摧残。
他难道要被当成食物蒸死吗?
俗话说的好,不蒸馒头争口气,哪怕要死,他也要有个体面的死法,像老季那样被正面杀死,虽死犹荣!
冒牌楚清扬思及此,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冲凌云枭挑衅道:“臭小子,你算个什么东西,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叽叽歪歪听得我想吐!”
凌云枭:?
“还有你这个帮凶!”冒牌楚清扬看向楼玉卿,义正言辞地呵斥道,“懦弱!虚伪!说什么要放了我,被人一劝就信了,还提出那么多酷刑,你简直丧尽天良!”
楼玉卿:?
二人茫然地看了眼对方,他们刚才被阶下囚骂了?
“你想死是不是,那我……”凌云枭俯身逼近冒牌楚清扬,故意威胁道,见对方眼底闪过喜色,话音一转,“我偏不给你痛快!”
冒牌楚清扬:***你大爷***!
光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骂得有多脏。
楼玉卿犹嫌刺激得不够,吐槽道:“你的演技太烂了,一开始不骂,现在来骂,明摆着要找死,那我们能成全你吗,必然是不能的。”
冒牌楚清扬气到头顶冒烟:“你,你们!”
“好了,说都不利索。”
楼玉卿面色一肃,铿锵有力道:“我们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去死,另一个也是去死!”
冒牌楚清扬暴怒到极致反而冷静下来,但是听到她这么说,依然破功了:“你疯了还是我疯了,这两个选择有区别吗!”
“当然有,死法不同。”凌云枭和楼玉卿相视一笑,接过话茬,“你可以选择麻利赴死,也可以选择被蒸煮炖煎炒烤炸一遍后再去死。”
冒牌楚清扬喉头一哽。
没等他说些什么,凌云枭信手一挥,各式各样的厨具哗啦啦堆在地上,如同小山一般,碰撞间发出金属脆响。
“……”
冒牌楚清扬浑身直冒寒气。
刑具都准备好了,这两个魔头果然是来真的!
魔头楼玉卿震惊地看着厨具小山,不可思议地传音道:“这些……”
“没错,全是宗门抵押的月例,它们在我当散修时起到不少作用,这口大铁锅防御力惊人,救了我好几次,这把菜刀刀刃锋锐,我靠它杀过不少妖兽,还有这个……”凌云枭坦然地说着自己的经历,仿佛没有看到少女看向他愈发关爱的眼神。
楼玉卿是真的没想到,凌云枭穷到法器使不上,只能用一些厨具,也是,他们相识以来,她就没有见过他用过法器,想来是囊中羞涩,又不想在朋友面前露怯。
凌云枭不知道自己被脑补成了穷鬼,他之所以不用法器,是因为还未遇到需要动用法器的对手。
楼玉卿越想越难受,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抹了下储物戒,瞬间,法器小山出现在地上。
“玉卿师妹?”凌云枭话音戛然而止,吃惊地看着少女,方才他领悟到了一些示弱的精髓,正在活学活用,而且效果还不错。
但眼前这个惊变,他没有预料到。
楼玉卿超绝不经意道:“我闲置了许多法器,本来是想丢掉的,后来想想不如给你们用,你先挑一件,等出去后我再让他们挑。”
“原来如此,这些法器都是簇新的,丢掉的确可惜了。”凌云枭恍然大悟,兴致勃勃地挑选起来,完全没有意识到不对劲。
楼玉卿松了口气,瞒过去了。
凌云枭握住挑中的吊坠法器,往日聪明的大脑仿佛被糊住了,心上涌上一股甜蜜,她让我第一个挑,是不是也对我……
欸,他为什么要说也?
凌云枭下意识望向楼玉卿,见她笑得一脸灿烂,心情便轻快愉悦了起来,他用吊坠压住狂跳的心脏,眼中只有那明媚的笑容。
与此同时,躺在地上被忽视的冒牌楚清扬见到这一幕,无语了:“……”不杀的话,他就走了。
第102章
凌云枭捏着手里的吊坠法器, 陷入自己的情绪久久无法自拔。
楼玉卿见他脸色泛起薄红,以为他在因为拥有法器而感动,唇角不禁上扬, 心道今天又做了件好事。
冒牌楚清扬望着二人出神的表情, 蠢蠢欲动:有点想跑。
但是这样的念头产生以后, 立刻被他打消掉, 不要看面前两个魔头好似把他放在一边不管的样子, 他敢笃定——
一旦他稍有异动,他们就会把那些惨不忍睹的刑具用在自己身上!
下一刻,冒牌楚清扬听见女魔头惊讶了一下:“咦,你竟然没有趁机跑路。”
冒牌楚清扬面上一惊,生出后怕之心, 果然,他们根本没有疏忽大意, 设了圈套给自己钻, 幸好自己没有轻举妄动。
在他庆幸的时候, 楼玉卿又说道:“看在你这么安分的份上, 我给你自己挑选刑具的权利,来,挑吧!”
她指着地上的厨具小山。
冒牌楚清扬:“……”这权利不如不要。
凌云枭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珍而重之地收起吊坠法器, 瞟了他一眼,看穿他的心思, 漫不经心道:“不想挑?行,那先架锅起火,来个油炸。”
说罢,他掐诀欲要动作。
油炸?!
冒牌楚清扬顿时大惊失色, 阻止道:“等等,谁说我不要的,油炸不行,我要挑别的,呃,我选……选……”
说到一半他卡壳了,急得头脑冒汗,该死的,选什么都是死路一条,选哪个都死得不痛快,就没有体面点的死法吗!
突然,他灵光一闪。
不对啊,他其实还有一个选择!
冒牌楚清扬目光灼灼地看向楼玉卿,就像看到了救世主一般:“你之前说过,给我两个选择,我决定了,我要麻溜去死,你们动手吧!”
如果说原本他还心存生还侥幸的话,那么经历方才一系列的恐吓,他现在已经不想活了。
他闭上眼睛,镇定自若地迎接死亡。
一息,两息,三息……
冒牌楚清扬有些疑惑,原来死亡的感觉是这样的不痛不痒,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就在他心中感慨的时候,楼玉卿鬼魅般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醒醒,问完问题你再去死。”
冒牌楚清扬:“……”
哦呵呵,还没死啊。
一心赴死的他睁开眼睛,只想要速战速决,表现得比楼玉卿和凌云枭两人还着急:“你们想知道什么?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楼玉卿大赞,“我们就喜欢你这样配合的俘虏,待会定让你死得一点都不痛,你的同伴……”
她托起手里的白花:“为什么会变成雪莲?”
冒牌楚清扬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虎视眈眈的凌云枭,倍感压力,他深知自己的答案可信度不高,但是——
“我不知道。”
他还是说了出来,毕竟这是实话。
楼玉卿看着他为难的表情,没有找出作假成分,心下感到奇怪,反问道:“你们是同伴,还能不知道他的底细?”
冒牌楚清扬喊冤道:“我真不知道,魔头前辈明鉴啊!”
喊完他就后悔了,不小心说漏嘴了。
楼玉卿:“……”
什么玩意?
楼玉卿扭头问凌云枭:“他刚才喊我魔头?”
凌云枭点了点头,表情古怪。
楼玉卿踩住冒牌楚清扬的腿,冷笑道:“我是魔头?”
冒牌楚清扬心中一突,脑袋摇得像大风车似的,否认道:“不是!前辈不是魔头,那位前辈才是魔头!”
望着指向自己的手指,凌云枭面色一顿,凉飕飕的眼刀落在对方的身上:“看来我得做些什么,让魔头的身份实至名归。”
手上黑光缭绕,一副要动手的样子。
冒牌楚清扬懊悔:我这张破嘴哟!
“前辈当然不是魔头。”他谄媚笑道,“是我说错了话,未能识得两位前辈的高贵来历,还望两位前辈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次小小的失误。”
楼玉卿:倒是能屈能伸。
她不意再打岔,继续问道:“把你对你同伴的了解都说一遍。”
凌云枭见她如此,便也放下了手。
冒牌楚清扬眼中多了恭敬之色:“两位前辈,你们或许不知道,我是影灵出身,这具躯体其实是我的附身之体。”
楼玉卿早知道他是附身的,但具体是什么东西,还真的不知道,天下间能附身的东西多了去了,此刻听到“影灵”二字,她陷入了迷茫之中。
凌云枭贴心地说道:“影灵是万物生灵中的一种,诞生于自然之地,非人为催化而成,灵性十足,可以吞噬修士的影子完成附身,不过附身之体用不长久会崩裂开来。”
楼玉卿若有所思。
影灵点头哈腰道:“这位前辈说得基本上都对,影灵一族的确拥有这种能力,但是……”
他觑了觑凌云枭的神色,小心翼翼道:“我不是主动附身的,几年前我在雪山诞生,被人捉了去,意识全无,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附身在这具躯体里,接到了此人下达的追杀命令。”
楼玉卿眼神微妙:“追杀谁?”
影灵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还能是谁,自然是他们,一切都在不言中,顿了顿,他说道:“后来此人让我来这里杀人。”
楼玉卿懂了,又说道:“指使你的人就是胡若烟吧,我们触碰到了雪莲的秘密,她不想我们继续活下去。”
影灵抓耳挠腮:“我只知道此人是个女的,叫什么我不清楚。”
这影灵怎么瞅着有点傻。
楼玉卿心中嘟囔,她旁边的凌云枭抬手一挥,丝丝缕缕的灵力在虚空交织成画面,胡若烟的面容赫然在其中浮现出来。
影灵激动:“对,就是她!”
说着,他露出怨恨的表情:“本来我可以自由自在地过一生,谁知竟被此女拘了去,因为体内的禁制,不得不听命于她。”
他又看向楼玉卿手上的雪莲:“还有这个叫做老季的家伙,是那个女人的忠实拥趸,可不是我的什么同伴,关于他们的信息,我都知之甚少。”
影灵说到最后,一脸的可怜兮兮。
楼玉卿没有理会他的装相,一门心思在老季这个名字上,凌云枭更是投去警告的眼神,吓得影灵不敢卖惨了:“两位前辈,我说的都是真的。”
“这花居然是老季变的,难怪他会误导试炼弟子,说雪莲在白岩宗宗主那里。”楼玉卿喃喃道,“他是雪莲精怪,胡若烟又是他的主子,那么,胡若烟很可疑啊。”
凌云枭补充说道:“胡若烟的母亲名为雪莲,我姑且猜测,她和她母亲都是雪莲精怪,这样她便有了非杀我们的理由,因为她不能暴露雪莲精怪的身份。”
楼玉卿越听越深以为然,赞叹道:“没错!”
她视线落在影灵身上,问道:“胡若烟的手下你还知道有哪些人,接头的据点又在哪里,全都一五一十地说来!”
影灵战战兢兢道:“前辈,恕我无能为力,我和此女是通过体内禁制联系的,并不知道有几处据点,而且我一醒来就过来执行任务,除了同行的老季,我再也没有认识多余的人。”
楼玉卿怒其不争:“废物点心!”
没有雪莲精怪的下落,她获取积分的致富路断了!
凌云枭安抚道:“我们还有一条路可以走,去找胡若烟,她身边少不了雪莲精怪,之前的老薛和屠宰场主人,我怀疑他们躲去了胡家。”
楼玉卿想想也是,说道:“处置完影灵我们马上出发,老季死掉,不知道胡若烟会不会收到消息。”
事实上,胡若烟已经收到了消息,她面色沉痛地看向众人:“我对不起大家,老季他被杀了。”
“怎么会这样!”众人悲痛不已。
祠堂中满是哀伤之情,他们为了复仇做了这么多的努力,眼看着便要成功,结果在最后关头失去了一名同族。
老薛手捏得咔吱响,在场的人,唯有他与老季情谊最深,叫他如何接受对方死去的现实。
多年前,雪莲一族的族长出事,雪莲一族岌岌可危,死了不少族人,大家化整为零,各奔东西。
他以薛代雪,隐姓埋名在薛家庄,和老季两个人守望相助,后来被少主召回去后,日子才逐渐好起来。
这些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报仇雪恨,精怪虽能修成人形,但实力低微,他们做足了准备终于等来了机会。
他和老季说好,手刃仇人后便一起重建家园,回到雪山中过他们的安稳日子,可是……老季他再也等不到这一天了。
“少主,何人杀的老季,我要叫他血债血偿!”老薛听到自己声音沙哑地说道,那种仇恨,刻入了他的骨子里。
胡若烟深深地叹息一声:“老薛,莫要冲动,你与老季都是我的得力臂膀,我已经失去了他,再也不能失去你,我发誓,绝对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老薛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少主好不容易将他们偷渡到府邸中,他不能出去惊动胡家人,免得毁了来之不易得的局面。
“属下,知道。”老薛语气干涩,眼眶有些发红。
胡若烟看着他,心里说不上来的难过,她只派老季和两个影灵出去执行任务,是因为薛家村那五人中了失灵散,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她本来以为万无一失,谁能想到楼玉卿挣开了引斥法阵,而她这边也是失手了,让凌云枭跑了出去,这两人才有机会联合起来杀了老季。
早知如此,哪怕冒着被胡海天发现的风险,她也要多派点人出去。
胡若烟告诉自己,她是他们的少主,是他们的主心骨,不能在此刻没了主意,她强行打起精神,看向屠宰场主人:“老尚,胡家各支脉族人都到齐了么?”
老尚点头:“回禀少主,都到齐了。”
胡若烟面色凝重:“封锁消息,不要让他们出胡家,也警惕有人接近胡家,祭祖仪式不容破坏!”
她想,楼玉卿和凌云枭两人是冲着雪莲来的,他们的贪婪必定不会叫更多的人知道自己等人的身份,那他们一定会在此期间接近她——她的身份已然暴露,成为了他们谋夺雪莲的开口。
众人齐齐应声:“属下遵命。”
除了老薛和老尚几人以外,大家差不多在府中都有安排,小厮也好,丫鬟也罢,全都安插进了人手,监管一座府邸的进出,没有任何问题。
众人离去后,胡若烟表情一变。
留在祠堂中的老尚忙问:“少主怎么了?”
胡若烟说道:“有个影灵还活着,说是逃了出来。”方才她因老季的死方寸大乱,一时间没有顾上联络影灵。
“会不会是陷阱?”老尚担忧。
胡若烟自信:“有禁制在,谅他不敢有异心。”
第103章
“两位前辈, 此女让我回胡家。”影灵语气讨好地望着楼玉卿和凌云枭。
楼玉卿目中露出赞赏之意:“去吧,我们会一直盯着你的,千万不要暗地里搞小动作, 否则, 哼。”
她冷笑一声。
影灵身体一抖, 赶紧表忠心:“两位前辈大发慈悲饶我一命, 我感激不尽, 一定做好这个内应,给两位前辈传回消息。”
见楼玉卿没有其他指示,影灵又看向凌云枭,得到出发的回应,便转身驾驭遁光飞走。
忽然, 影灵想到什么,回头小心问道:“不知两位前辈可有见过我的那个影灵同伴?”
楼玉卿讶然, 这影灵看起来贪生怕死, 竟然会关心同伴的死活, 不由得对他生出了一丝敬意, 重情重义,是个好品格。
她好心地指了个方向:“尸体在那,你可以祭拜一下。”
影灵顺势看过去,地上躺着一具焦炭, 死状凄惨,脸色顿时大变, 就在楼玉卿以为他要痛哭流涕的时候。
影灵欣慰地说道:“知道你死了,我就放心了。”
影灵在附身之体中死去,便是彻底的死亡。
楼玉卿:?
凌云枭:?
影灵还在得意洋洋地说道:“之前我们打赌谁能活得更久,我都说了我比你能活, 你还不信,现在你不信也得信了。”
楼玉卿面无表情地收回自己对他的判断,重情重义?不存在的。
影灵感受到一股彻骨的寒气,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兔子,一口气飞出几十丈,随即消失在二人的视线中。
楼玉卿看向凌云枭,怀疑道:“这傻呆呆的内应真能行得通么,别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
片刻之前,她欲动手灭杀影灵,凌云枭阻止她,并且说道:“胡若烟那边有了防备,不好突破,我们可以利用影灵打入内部。”
楼玉卿觉得这个计策不错,同意了。
于是,影灵体内除了胡若烟的禁制以外,又多了楼玉卿和凌云枭中下的禁制,二比一,完胜。
影灵顿时倒戈相向,再加上比起这两人,他更恨胡若烟,背叛起来完全没有难度,打心里想给胡若烟使绊子,不用他们下命令,他就十分积极。
不过。
虽然影灵很主动,但是智商靠不住,凌云枭回忆到这里,划掉一开始预想的八成可能,叹了口气:“至少有五成可能。”
楼玉卿一脸沧桑道:“一半也行。”
“其实,我留了后手。”凌云枭见她没有精神,突然开口说道。
楼玉卿顿时精神抖擞:“不早说。”
“我在他的影子中藏了影分身,等他进入胡家,我随时可以传送过去。”凌云枭不知为何有些心虚。
楼玉卿听明白了:“就你能进去,我进不去,是吧?”
凌云枭闭上嘴巴,脸上带出了忐忑之色,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一切源于他本能的反应。
楼玉卿没有他以为的不悦,只是愕然了一瞬,然后手心一翻,抛着手中的珠子,闲适道:“你有你的张良计,我有我的过墙梯。”
凌云枭微愣,松了口气。
是啊,他在担心什么,她说过有破禁珠的,胡家的法阵结界抵挡不了,哪怕胡若烟有了警惕,可她与胡家家主不亲近,自是不可能劝动对方加强法阵威力。
“不过……”楼玉卿话音一转。
凌云枭猛地提起一颗心,便听到少女关心的声音:“你借影分身降临到影灵身边,岂不是一人去了狼窝,会不会太危险了?”
望着少女洁白的面庞,凌云枭忽地不自然撇过头去,出于某种展示的心理,他轻咳一声,说道:“没事,我应付得过来。”
楼玉卿听罢,也是信了,凌云枭不是喜欢无的放矢的人。
二人商定好计策,如同离弦的箭矢一般,朝白岩城赶去,风中依稀传来他们的对话:“这个小世界只剩下三个人,还有一个不知道是谁?”
“不管是谁,此人的赢面都不大,有机会见到,我们先行淘汰此人。”
与此同时,胡家。
扮成支脉族人的齐青雄突然打了个喷嚏。
旁边与他长得有几分相似的男人正在说祭祖仪式的事情,见状侧目询问:“小弟,怎么了?是不是又病发了?”
齐青雄阻止他掏丹药的动作:“大哥,我无碍,你继续说。”
他易容的这人是个病秧子,不容易引起旁人注意,这也是他演技不好却能装到现在的原因。
男人知道小弟要强,见他面色尚可,便也没有坚持要他服用丹药,说道:“这次祭祖仪式比以往都要盛大,要昭告胡家的下一代继承人,据说主脉的二小姐胡若凤是家主内定的人选,仅用六年时间完成筑基,天赋是顶顶好的。”
说到这里,他神情有些别扭。
齐青雄看见也不觉得奇怪,前两天自己逃离白岩宗宗主的追杀后,恰在路上遇到胡家支脉的族人,借机取代了其中一人。
在他们从城郊进入城里的一路上,都能听到胡若凤的风流韵事,说她和白岩宗少宗主谢文珩无媒苟合,公然在姐姐胡若烟的床上乱搞,还说他们在拍卖行找刺激,身无寸缕被老板赶了出来……
齐青雄从头听到尾,还有些意犹未尽,不过,重点不是这个,他之前一直把目光放在胡家家主和白岩宗宗主身上。
而经过此事,胡若烟,胡若凤和谢文珩三人首次闯入了他的视野中,尤其是胡家姐妹,妹妹胡若凤成为继承人,姐姐胡若烟会无动于衷么?
经过他的打探,这对姐妹的关系不算好,家主夫人有掌家之权,妹妹有天然的优势,姐姐身为原配之女,生存环境堪忧。
而且,她们的修炼天赋都一样好,甚至可以说,姐姐的天赋更胜一筹,偏偏胡家家主对此视而不见,任她修为原地踏步,长此以往,胡若烟心里能没有怨言?
祭祖仪式绝对是一个重要的故事情节,胡家姐妹都是继承人的人选,胡若烟如果想要翻身,就是最后的机会。
到时候局势乱起来,他便可以接近白岩宗宗主,得到雪莲。如果不是他想的这样,便要另作打算了。
齐青雄想起剩下三人的幸存者数量,眉头下意识一蹙,不知其余两人藏身在何处,莫非也假扮成了胡家的支脉族人?
他估计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这两人是同一个宗门的弟子,而且刚刚还在盘算着干掉他。
此时,城中的一处酒楼。
楼玉卿和凌云枭对容貌做了遮掩,坐在大堂中假装喝酒,实则竖起耳朵听着旁人的议论声。
很快,他们听到了想要的消息。
“胡家为了祭祖仪式弄得沸沸扬扬,我还真想去见识一下。”
“你算哪个牌面上的人,胡家邀请的势力不是城主府就是白岩宗,你瞅瞅自己配吗。”
“我不配,你就配了!”
“行了,有什么好吵的,此事和我们无关。”有人打断,“老子本来想带你们和胡家支脉打下交道,看看有没有好处,结果他们一进城里,就被接去了府邸,害得老子一根毛都捞不着。”
“老大,胡家拘着人不让出来,是不是有什么秘密,以往可没有这样过。”
“哼,不就是为了继承人的事,我跟你们说……”
楼玉卿和凌云枭获取到足够的信息,离开酒楼,转身租了个院子,万福客栈不能去了,以免有胡若烟的时候眼线在。
“影灵。”
楼玉卿通过禁制沟通影灵,等了一会,影灵的声音传来:“前辈,方才人多,我不好和你说话。”
楼玉卿不在意这个,干脆问道:“你有什么发现?”
影灵闻言,立刻激动起来:“我发现了好多,花园的扫洒丫鬟,厨房的钱姓主厨,巡逻府邸的护卫等等,全是那个女人的狗腿子,你们快来啊。”
他每说一个人,楼玉卿就振奋一点,那些人在她眼中,可是行走的一千点积分,她和凌云枭说好能者得之,下手快的可以收获更多的积分。
听完影灵的话,她下意识看向凌云枭,见到他眼中的亮芒,便知道他在影灵那里也拿到了消息。
凌云枭清清嗓子:“我们是分头行动,还是一起行动?”
楼玉卿纳闷:“怎么一起?”他该不会是想蹭破禁珠吧。
凌云枭看出她的警惕之色,顿时啼笑皆非,他伸出双手,在少女不明所以的视线中,忽然抖动了一下。
下一刻,他的每根手指上出现一枚指环,指环是银白色的,在灿烂的阳光下,散发着璀璨夺目的光芒。
楼玉卿认出指环是对方曾借过她钓贼人的储物戒,而现在她看到了足足十个,如此豪横的有钱人,还是她以为的那个用不起法器的小可怜么。
正在她瞠目结舌的时候,一只修长的手捏着一枚指环递到她的面前:“有了它,我们便可以一起了。”
凌云枭刚想解释指环的作用,便看到少女投来了谴责的目光:“原来你不穷。”
凌云枭:啊?
他什么时候穷过?
忽然,脑中灵光一闪,之前的赠法器事件浮现在脑海,被爱情蒙蔽的思绪变得一清二楚:所以,他这是被同情了?
凌云枭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解释道:“之前我加入过十家宗门,除了其中一家用厨具抵押了月例,其他宗门或多或少都给了修炼资源。”
楼玉卿幽怨地瞥他一眼。
凌云枭耐不住少女这样的眼神,赶忙转移话题:“这枚指环不是用作储物的,你戴上它,我可以带你一起通过影分身来到影灵身边。”
楼玉卿轻哼道:“这还差不多。”
她得寸进尺:“咱们遇到第一个目标,积分必须是我的。”
凌云枭唇角含笑:“好。”
第104章
胡家。
祭祖仪式当日,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众多胡家族人齐聚于祠堂中,胡家家主位于最前方, 在他左右是几位族老, 后一排的是家主夫人和胡家姐妹等人, 再往后按照各支脉地位排列。
齐青雄伪装的病秧子所在支脉地位不高, 排着排着就排到了最后面的那一撮队伍里面, 他抬头一看,全是黑压压的脑袋。
“小弟,莫要四处张望。”一道略显紧张的声音响起。
正在四处打量的齐青雄脑袋一重,被病秧子的大哥一把压下头去,他捏了捏拳头, 病弱的脸上露出受教的表情:“多谢大哥。”
“你我是兄弟,提点而已, 不必多礼。”大哥欣慰地说道, 边用手猛拍齐青雄的后背, “身体不舒服不要强撑, 赶紧告诉我知道吗?”
齐青雄:“……我还好。”
病秧子的病一直不好,怀疑是他大哥手劲太大。
大哥不知道自己被蛐蛐了,以为今日又是兄友弟恭的一天,低声嘱咐道:“辰时要到了, 我们规矩些,免得出差错。”
齐青雄抓紧最后时间, 问道:“小弟有数,听说白岩城的势力会来恭贺,大哥知道他们何时来吗?”
大哥说道:“他们如今应该候在会客厅,待家主宣布继承人时, 下人会把他们引到祠堂。”
齐青雄了然地点点头。
“咚!”
当东方之日洒下金辉时,辰时的钟声准点敲响,庄严肃穆的气氛刹那间席卷,满场寂然,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作。
唯有一个人。
众人齐齐望向走上台阶的胡家家主,只见他立于高处,双臂一展,开始了演讲:“胡家由第一任家主开创至今,传承了三百余年,身为家族的第十六代家主,胡某誓要将家族发扬光大……”
齐青雄听得脑壳疼。
同一时间。
祠堂四周的某个高塔上探出两个脑袋,赫然是潜伏进来的楼玉卿和凌云枭,二人无声对视:“他什么时候说完?”
“起码一个时辰打底,我加入过的十个宗门,里面的高层遇到比试,老是废话连篇。”凌云枭说着经验之谈。
楼玉卿:“……”
她想清虚子掌门了,他老人家不说废话。
无人知道高塔中藏了两个陌生人,原本驻守高塔的胡家弟子去参加祭祖仪式,导致二人顺利地摸到了塔里。
祭祖仪式开始前两天,楼玉卿和凌云枭本打算来到胡家收割积分,但他们想了想,觉得不保险。
胡若烟的属下死了,她绝对有所察觉,若是她收拢人手,他们想要获取积分难上加难,所以最佳下手的时机其实是在今天。
眼看胡若烟参加祭祖仪式脱不开身,楼玉卿和凌云枭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狡黠的笑意。
因为有影灵这个内应提供名单,他们只需要按照名单上的名字去噶人,便能轻而易举地得到积分。
楼玉卿瞥向窝在地上的身影,说道:“影灵,带路。”
影灵蹲在角落种蘑菇,闻言来了精神,兴奋道:“跟我走,那些人的地方,我摸得一清二楚。”
两人一灵悄无声息地离开高塔,畅通无阻地来到府邸中的一处院子,望着面前的院子,楼玉卿讶然了一下。
虽然比不上胡若凤住处的富丽堂皇,但装潢风格透露出低调的奢侈感。
凌云枭说道:“是胡若烟的院子。”
楼玉卿恍然:“那就不奇怪了。”
啪地一声,凌云枭野蛮地破开院门,两个丫鬟打扮的人在院中浇花,听到声响,回头警惕地看着闯进来的三人。
“你们竟敢擅闯大小姐的院子!”
楼玉卿土匪似的嘿嘿一笑:“闯的就是这里,赶紧束手就擒,你们还能少受些罪。”
“贼子休想!”其中一个丫鬟厉声呵斥。
另一个丫鬟看到影灵,顿时意识到了什么,拉住说话的丫鬟,脸色沉重地说道:“影灵和他们是一伙的。”
丫鬟一惊,咬牙切齿地看向影灵:“影灵,你居然背叛少主,引狼入室,少主不会放过你的!”
影灵不屑一顾:“那个女人分身乏术,想要找我算账,我早就逃之夭夭了,而且你们以为我怕死吗,黄泉路上有你们陪着,本大爷死了也不亏!”
两个丫鬟脸色剧变,手心出现两朵雪白的莲花,下一刻,雷鸣声响起,雷霆瞬闪而至,将雪莲击成飞灰。
紧接着电弧顺着她们的手攀附而上。
“扑通!”“扑通!”
两个丫鬟接连倒地,俨然是被电麻了。
楼玉卿有些意外:“这就倒了?”她试探了一番,没有发现装死的痕迹。
凌云枭思索道:“精怪一族的实力的确不高,她们两个的修为更是低下,估计是胡若烟安排在这里守家的。”
楼玉卿认同地点了点头:“之前正面交战过后,实力确实比影灵还弱,难怪他们总是背地里对我们下手。”
影灵:被夸了,但笑不出来。
凌云枭笑得很开心:“按照约定,她们是你的,接下来各凭本事。”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楼玉卿也笑了,抬起脚步朝‘积分’走去,忽然,她身体顿住,仿佛看到了什么预料之外的消息。
凌云枭身形一闪,来到她身边:“哪里有问题?”说着,眸光冷冽地看向地上的两个丫鬟。
晕厥的两个丫鬟冥冥中有所感应,硬生生打了个寒颤。
“有问题!”楼玉卿喊道。
闻言,凌云枭视线越发凌厉,似要将她们解剖开来,一旁的影灵也是战战兢兢,不敢吭声。
“积分加了两千!”楼玉卿又道。
凌云枭一顿:这是问题?
“我没有杀她们拿到雪莲,为什么积分会增加呢?”楼玉卿疑心出了bug,万一待会把积分收回去怎么办。
凌云枭眼神重新恢复平静,捋清思绪:“小世界提示是要我们寻找雪莲,没有说杀死雪莲,在知道他们身份的情况下制服他们,应该就能获得积分。”
老季是个意外,因为在此之前,他们不知道他是雪莲精怪。
楼玉卿懂了,欣然将积分收入囊中,就在这个时候,白光闪烁,两个丫鬟不知道什么缘故,变成了两朵瑟瑟发抖的雪莲。
她想了想,顺手将雪莲收进储物戒,虽然不杀她们,但也不能放跑,不然向胡若烟通风报信就不好了。
“影灵,继续带路!”
这次凌云枭也会加入到竞争中,她可不能松懈。
想着,她瞥了凌云枭一眼。
凌云枭不解,但笑了笑。
……
祠堂,胡若烟听着胡家家主的慷慨陈词,心脏忽然缩了一下,她捂着胸口,心想难道她已经憎恨到胡海天连表面工作都做不下去了么。
少顷,心脏跳动恢复正常,但体内仍然盘桓着焦躁之感。
正在此时,胡家家主的发言来到了尾声:“诸位族人,家族的发展离不开你们每个人的贡献,在这里,胡某要感谢你们……胡某在此宣布,祭祖仪式正式开始,大家一一去祠堂上香!”
祠堂大门缓缓打开,满当当的牌位出现在众人眼前,胡家家主当仁不让率先进入祠堂做了示范。
如果凌云枭在这的话,就会发现胡海天原配夫人雪莲的牌位不见了。
胡若烟凝视着正在烧香祭拜先祖的胡海天,眼底浮现出一丝刻骨铭心的仇恨——母亲的牌位不允许出现在祠堂中,她只有在祠堂罚跪的时候,才能光明正大地祭拜母亲。
胡若凤注意到她的异样,扭头看过去,没有看到胡若烟掩藏起的恨意,以为她是不甘于自己的命运,冷嘲道:“姐姐,胡家少主的位置是我的,你再不服也没有用。”
胡若烟抬眸:“是吗?”
胡若凤嫉妒地剜了眼她的脸:“你就看着吧!”
“那我就看着了。”
胡若烟语气淡淡,这种感觉,就好像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胡若凤拧了拧眉,还想找茬,被家主夫人拉住:“该祭祖了。”
家主夫人又看向胡若烟,说道:“若烟,和你妹妹一起。”大庭广众之下,家主夫人做足了慈母表现。
胡若烟心中轻嘲,表面上恭敬道:“是。”
胡若凤也好,家主夫人也罢,从来不是她的真正目标。
随着时间的流逝,祭拜的队伍依次轮流,空气中的檀香味越来越浓,直到齐青雄等排在后面的胡家子弟上完香,祭祖仪式的第一个环节正式结束。
齐青雄闻着檀香味,不适地皱了皱鼻子,身为一个喜欢苦修、崇尚简朴的剑修,他对这种浓香素来是敬而远之的。
不过,他不着痕迹地扫了眼其他人,他们好像不这么觉得。
病秧子的大哥甚至评价道:“醇厚悠长,层次丰富,细闻有清心凝神之效,不愧是珍贵的檀木制成的线香,若是点上一整夜,修炼速度至少可以提升三成。”
齐青雄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这时,门口传来小厮的声音:“白岩宗宗主到!”
“白岩城城主到!”
“城西王家到!”
接二连三的喊声响起。
打头的白岩宗宗主领着一众势力进来,脸上充满着志得意满之色,令齐青雄看了眸色微沉,心中开始计划对此人下手。
想到这里,齐青雄瞥向胡若烟,这位关键人物,应该就快有行动了。
胡若烟此刻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散发着丝丝缕缕的丧气,对比她身边满面春风的胡若凤,形成了两个极端。
众人多多少少知道内情,见状并不奇怪,毕竟家主跳过了姐姐胡若烟,内定了妹妹胡若凤作为下一任家主的继承人。
而且胡若凤和谢文珩有亲密关系,白岩宗肯定是支持她的,要不然两人怎么会亲近起来。
有人想到这一点,视线若有若无落到谢文珩身上,然后他们就看见谢文珩直勾勾地望着胡若烟,将一旁与他有身体纠葛的胡若凤忽视了个彻底。
众人:哇哦!
白岩宗宗主和胡海天寒暄时,看到儿子不争气的举动,脸上浮现不悦之色,冷声叫道:“文珩,注意你的行为。”
胡若烟不识好歹地拒绝了婚约,这就罢了,儿子倒好,眼巴巴地看着她走不动路了,这丫头不过是有几分姿色罢了。
白岩宗宗主恨铁不成钢。
谢文珩被迫收回视线:“儿子知道。”
胡若凤愤怒地瞪着他,又对胡若烟投去怨愤的目光,今天是她的大好日子,这两人竟然如此下她脸面。
受到无妄之灾的胡若烟巍然不动,静静等待接下来的重头戏,胡若凤爱蹦哒就让她蹦哒,反正她很快没有机会了。
这时,胡海天哈哈一笑,说道:“今日我胡家举办祭祖仪式,诸位道友能在百忙之中抽空赶来,胡家荣幸之至,在大家的见证下,我要宣布一件事,胡家要确定下一任继承人,正是小女胡若……”
即将说出最后一个字时,他忽然身体一软,感觉灵力飞速地流失。
第105章
胡海天脸色突变, 一会的功夫,他的灵力消散了两三成,而且骇人的是, 他已经浑身提不起劲来, 及时撑住一旁的柱子, 才让自己没有失了脸面。
是谁算计了他?!
胡海天又是气恼又是慌张, 他为了祭祖仪式的举办耗费了大量的心血, 还请来城中有头有脸的势力作见证。
眼看胡家的声望能再攀上一个高峰,而今却是毁于一旦,更让他担心的是,这些势力见他出事,会不会借机反噬胡家。
人群此时骚动起来, 胡家子弟议论纷纷。
以白岩宗宗主为首的众多势力神色各异,心里头打着各种各样的小算盘。
关键时刻, 胡家族老们站了出来, 为首的一位族老主持大局:“家主或许是近日操劳过度, 出现了一点小毛病, 你们不用紧张……”
话未说完,他的身体同样一软,眼睛微微睁大,伸手撑住柱子的另一边, 不可置信道:“老夫的灵力……怎么会……”
“啪啪啪!”
他的倒下就像是发射了什么信号,胡家子弟一排接一排地身体摇晃起来, 他们没有柱子支撑,统统摔在了地上。
听声音,摔得很是结实。
齐青雄也摔了,不是假摔, 是真的摔了,体内的灵力如流水一般哗啦啦地流逝,使得他的心变得一片哇凉。
好消息:胡家乱起来了。
坏消息:他也没有逃过。
齐青雄抬头,不甘地望向前方站得笔直的胡若烟,除了她以外,胡家人都倒了,他知道她会有所动作,还想着浑水摸鱼,没想到自己竟然栽了。
胡若烟仿佛没有注意到他的注视,事实上,此刻盯着她背影的人有很多,多到她根本不上心,而这也是她想要的结果。
“胡若烟,是你干的,对不对!”胡若凤咬牙切齿,姣好的容貌微微扭曲,强烈的嫉妒和震惊灼烧着她的内心。
胡若烟没有理会她,默默转头和胡海天对视,眼中的恨意肆无忌惮地释放出来,一下子刺痛了胡海天的双眼。
“逆女,你要做什么!”胡海天气得不轻,胸膛起伏很大,他想过幕后黑手可能是胡家族老,可能是某个势力,可从来没想过会是她。
胡若烟撕开温柔的外皮,讥讽道:“逆女?您说得没错,我正是要行那大逆不道之事,以慰我母亲在天之灵。”
胡若凤看不惯她,张开嘴巴开喷。
家主夫人瞳孔微缩,捂住还想说话的傻女儿,低声警告道:“安分些。”
胡若烟明显是有备而来,一出手就算计了这么多人,她不在意凤儿方才的出言不逊,怕是因为她有更重要的账想和胡海天算。
此刻,家主夫人心生庆幸:幸好胡海天吸引了仇恨,她还是更希望女儿安然无恙。
胡若凤刚想开口唾骂,便被封住了嘴巴,“唔唔”两声,放弃了挣扎,内心却恼怒母亲的做法,脸上便也带了出来。
家主夫人自然看到了,但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她们首先得逃脱这场死亡危机,胡若烟最恨的人是胡海天,那么第二恨的不是她,就是凤儿。
毕竟之前自己暗自派人对她下药,使得她的修为毫无寸进,失去了胡海天的支持,而今看来,却是自己棋差一着。
众人听到胡若烟的话,脸上甚是惊悚:大逆不道的事,该不会指的是弑父吧?
“好好好,不愧是那个女人的种!”胡海天和他们一样,听出了这层意思,瞬间气极反笑。
胡若烟嘲讽道:“这话您倒是说错了,没有您,光凭母亲,哪里来的我。”
胡海天冷冷地看着她,知道今天不可能善罢甘休,忽地扭头对白岩宗宗主等人说道:“你们不出手,等着被一锅端吗!”
看好戏的众人面面相觑,有的势力就说道:“胡家主,你和你的亲生女儿闹了矛盾,不是你们的家事么,何至于牵扯到我们。”
此话一出,不少势力纷纷赞同。
胡海天脸色难看,这些人见到胡家势弱,立马图穷匕见,当真以为他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如意算盘。
令他为难的是,没了谈判的筹码,他还真是束手束脚,几乎马上就落入了下风。
突然,他眼神一厉,对白岩宗宗主传音道:“旁人可以袖手旁观,你可不要妄想置身事外,这逆女肯定查到了当年的事,雪莲的死,你也逃不了干系!”
白岩宗宗主眼神闪烁了几下:“胡兄的话,在下自然知晓。只是想看看这丫头还有什么招数,也罢,既然胡兄心急,那在下便来襄助你。”
二人交流完毕。
齐青雄将这一幕收入眼底,自从体内灵力消散到仅剩半成,他便取消了出手抢夺雪莲的计划,一心一意观察白岩宗宗主,看能不能捡个漏什么的。
这不,白岩宗宗主和胡海天的眉眼官司,就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他思忖着,这两人肯定达成了什么共识。
下一刻,便听见白岩宗宗主开口说道:“诸位道友且听在下一言,此番胡若烟不光是对胡家主出手,也对其余胡家人下了毒手,这不仅仅是他们两人的事,而应该是公事,白岩宗有守护一方平安的职责,在下怎么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城主,你说是吧?”
一旁的城主猝不及防地被拉下水,心里有些不爽,他不想掺和进去这堆烂事,白岩宗宗主肯定看出来了,却毫不顾忌地提到了自己,自己身为一城之主,不好在大家面前躲过去。
“宗主此言有理,护卫地方平安,城主府亦是义不容辞。”城主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白岩宗宗主听到满意的回答,对城主的不悦视而不见,转头询问其他势力的意见:“诸位意下如何?”
还能如何?自然是附和了。
白岩宗是这片地界的霸主,大家都得在它手底下讨饭吃,哪敢与势力的领头人作对。
方才以为宗主不说话,是对胡家有意见的一些势力不约而同地改口:“我们也觉得是公事,而不是家事。”
胡海天见局势扭转,心里微松,同时狠狠剜了眼这些墙头草,盘算着之后怎么对付他们。
这时,胡若烟突然说道:“今天,我是为冤死的母亲来复仇,有罪的是胡海天他们,并不会波及无辜,诸位道友也想插手吗?”
她倏地转头看向一众势力的人,脸上浮现出惊人的杀意和凶恶之气,仿佛只要他们敢上前一步,她就会毫不犹豫地挥起屠刀。
众人心头一跳,她的身上,竟然有一股近似于金丹修士的威压!
白岩城附近只有一位金丹修士,那就是白岩宗宗主,这也是他能纵横,甚至说是奴役此地的根本原因。
难道胡若烟成为了第二位金丹修士?!
谢文珩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女子,他贪恋她的好颜色,对她一向宽容,哪怕她拒绝了婚事也只当是欲拒还迎的手段,觉得她迟早会成为自己的女人。
然而,望着胡若烟散发出来的强盛气势,他忽然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就在众人踌躇不定的时候,白岩宗宗主冷笑一声,属于金丹修士的威压扩散开来,与胡若烟的威压猛然对轰:“区区假丹境,也敢在本宗主面前放肆,给我压!”
假丹境,离真正的金丹境界只差一步之遥,但终究不能和成就金丹的修士相提并论。
众人心头一松,此女不成气候。
眼看胡若烟节节败退,被压缩得只有方寸的喘息空间,众人就更深信不疑了。
胡若烟败局已定,却不见服输,脸上突然绽放出一抹笑容:“诸位道友执意与我为敌,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没等众人想清楚她话中的含义,下一刻,异变骤起,白岩宗宗主的威压猛地一散,被胡若烟的攻击轰到身上,霎时间喷出一口血来。
“父亲!”
“宗主!”
众人大惊失色,真丹修士竟然败给了假丹修士!
白岩宗宗主心中起了惊涛骇浪,他的灵力也流失了,而且速度就像是开了闸的洪水,止都止不住。
顾不得伤势,他立刻盘膝坐下来检查身体。
紧接着,其他势力的人都变了脸色,出现了和胡家人一样的症状,浑身无力,灵力消散,好一点的能靠着墙站,不好的直接倒在了地上。
唯一能站得挺直的人,只有胡若烟。
胡海天望着这一幕,脸色阴沉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檀香味,扰得他心神不宁,忽然,他身体一顿,想到了什么。
“逆女,你在线香中动了手脚!”胡海天惊怒异常。
胡若烟高傲地挑眉道:“是啊,可惜你现在想明白,已经迟了,线香中的一味辅材,被我替换成了缺灵花,制成成品以后,味道和原来一模一样,只是多了令人失去灵力的效果。你是不是很生气,气得想要杀死我?”
胡海天脖子青筋暴起,宛若小蛇般狰狞,咆哮道:“当初那个贱人生下你的时候,我就应该掐死你!”
龙有逆鳞,触之即死。
胡海天的一句“贱人”刺激到了胡若烟的痛处。
她本想好好和他玩一会,可他非要上赶着找死,她面无表情,双眼赤红:“胡海天,昔日你和白岩宗宗主害我母亲惨死,我今天便屠尽胡家满门,杀光这里的所有人,祭奠我母亲的亡魂!”
众人心凉了半截,此刻他们调动的灵力微乎其微,身体又用不上力,只能引颈受戮。
齐青雄听到病秧子的大哥抽泣起来。
齐青雄:实不相瞒,他也想哭。
“逆女,你敢!”胡海天目眦欲裂,他的眼睛也红了,比胡若烟的更红,遍布着血丝。
胡若烟呼唤道:“所有族人都出来,到了我们报仇雪恨的时候!”
众人:完了,她还有帮手。
“你在叫他们么?”
祠堂门口,楼玉卿和凌云枭的身边,漂浮了一朵朵雪白的莲花——
作者有话说:清明节,丢了手机
求求安慰叭[爆哭]
第106章
雪莲圣洁华贵, 散发着淡而柔和的微光,宛若河流般绕着楼玉卿二人静静流淌,衬得他们好似仙人降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