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沉舟从不关心他任何事情。
他的喜怒哀乐,他的事业起伏,虽也没什么事业,在这男人眼里恐不如一份财务报表重要。
前世他会因这种冷漠委屈难过,甚至愚蠢试图引起注意。
但现在,林漾只庆幸。
不爱他最好,厌恶他最好。
这样,提离婚应该顺利。
无关紧要,惹人厌弃的物件主动要求离开,厉沉舟这种傲慢的人,大概率觉得解脱,爽快签字。
林漾坐起身,环抱膝盖,脸埋进去。
不能再待。
多在这房间,这床待一秒,都无比窒息恐惧。
他深吸气,强迫冷静,开始思考。
离婚,必然。
但不能冲动。
厉沉舟不是普通人,是厉氏集团掌舵人,手握滔天权势。
自己背后林家虽小有资产,但在厉家面前不值一提,当初就为攀附厉家,才迫不及待送他出来。
直接冲上去提离婚,万一惹怒厉沉舟,或厉家为面子不同意,他恐无力反抗。
必须从长计议。
首先,需要离婚协议。
不能指望厉家律师,得偷偷找机会咨询外面律师,准备一份对自己最有利的协议。
其次,需要钱。
厉沉舟从未物质上亏待他,黑卡副卡他有,但几乎没用。
现在需要现金,保证离婚后不会立刻流落街头。
前世他傻乎乎什么都不争,这辈子得为自己打算。
至少,攒够初期独立生活费用。
还有,得重新拾起事业。
虽只是十八线小演员,但演戏是唯一擅长热爱事情。
前世因这场婚姻和厉沉舟冷漠,他心灰意冷,几乎半退圈。
这辈子,需要工作,需要收入,需要养活自己资本。
脑子飞速盘算,条条计划逐渐清晰。
恐惧渐渐被坚定决心取代。
这一次,命运掌握自己手里。
他掀被下床,光脚踩柔软昂贵地毯,走到巨大落地窗前。
窗外,天色大亮,晨曦穿透云层。
花园草木生机勃勃,与他前世坠楼那夜漆黑冰冷,截然不同。
新生。
这词猝不及防撞入脑海。
是,他获得了新生。
用生命代价,换来这弥足珍贵重来机会。
他深吸清晨新鲜空气,感受心脏胸腔有力真实跳动。
他转身离开窗前,目光扫过奢华却令他无比恐惧大床,扫过宽敞冰冷,无一丝烟火气“家”,最终落卧室门上。
第一步,需要先离开这房间,冷静吃完早餐,然后开始执行计划。
他走向衣帽间,准备换下冷汗浸湿睡衣。
经过厉沉舟那边时,目光无意扫过对方床头柜。
上面除价格不菲腕表,还放着一本厚厚金融杂志,及造型简约金属烟灰缸,里面干干净净,厉沉舟几乎无抽烟习惯。
一切看起来和记忆中前世别无二致,符合厉沉舟极度自律,冷漠无情形象。
林漾收回目光,无任何探究欲望。
他现在对关于厉沉舟一切都不感兴趣,只想远远逃离。
快速换好衣服,简单白色毛衣和休闲裤,让他感觉稍微自在。
他深吸气,拧开卧室门把手,走出去。
走廊安静无声,楼下隐约传来佣人准备早餐轻微响动。
这“家”,一如既往冰冷空旷,规矩森严。
林漾一步步走下旋转楼梯,步伐由最初虚软逐渐变得坚定。
餐厅里,长长餐桌已摆好精致早餐,中西合璧,琳琅满目,却只摆放一副餐具。
“林先生,早上好。”管家陈伯一丝不苟站一旁,态度恭敬却疏离,“厉先生一早有急事出国了。您请用早餐。”
和前世一样。
厉沉舟总很忙,空中飞人,这家对他更像偶尔落脚酒店。
林漾点头,沉默走到自己位置坐下。
他看着面前晶莹虾饺、热气腾腾牛奶、烤得恰到好处吐司,每道都精致像艺术品。
前世,他常一个人对这一大桌食物,食不知味,感受令人窒息孤独。
但现在,心情完全不同。
他拿起筷子,夹起虾饺,认真咀嚼吞咽。
要吃东西,要保存体力。
逃离需要力气,开始新生活更需要力气。
他吃得很快,但并不狼狈。
脑子还在飞速运转:今天之内,要想办法联系上so姐,他前世那个没什么能力但至少真心关心他经纪人。
然后,得找借口出门,去律师事务所咨询……
“林先生,”陈伯声音打断他思绪,“司机已备好车,您今天是否需要用车?”
林漾拿筷子手微顿。
是,厉沉舟虽无视他,但表面功夫会做足。
他配有专门司机和座车,用于“厉太太”必要出行和社交。
以前他觉得这是监视束缚,现在,这或许可成为他计划第一步。
他放下筷子,拿餐巾擦嘴角,抬头对陈伯露出重生后第一个极其轻微,却带崭新决心笑容。
“需要的。谢谢陈伯。”
声音平静,甚至带一丝温和,却有什么东西,已彻底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