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黔坐在会议室里,看助理打开投影仪。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男人,问:“尚总,我和你坐在这里看节目,是不是不太合适?”
尚时微笑中带着威胁:“不合适吗?我看你对我的人动手动脚的时候,表现得都很合适。”
雷黔平静道:“这只是对年轻同事的适当照顾。”
“你把我和谭沁要订婚的事告诉他,也是对他的照顾?”
雷黔看着尚时皮笑肉不笑的脸,忽然生出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向之辰不愧是他教出来的,生气的时候和他挺像。
尚时最近快被家里的事折腾疯了。
他不说跟谭沁不熟,小时候见面不按着对方的脑袋磕掉两颗牙都不错了。前两年他妈给他塞票,叫他出国去看谭沁音乐会的时候,他还以为只是又叫他去跟人家学学。
学他妈个头!
搞了半天他是倒数第二个被通知自己要结婚的?倒数第一是他现任?
向之辰这两周实在太乖了,乖得他心慌。
哪怕跟他闹一闹呢?
他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雷黔忽然开口:“他知道你和谭沁的关系,只是没想到你们要结婚了。”
尚时拍案而起:“我压根就不会跟谭沁结婚!”
雷黔抬眼看他。
“尚总,我家里都收到你们订婚宴的请柬了。”
莫名,尚时从雷黔眼中看到一点鄙视的意味。
等等,什么叫向之辰“知道他和谭沁的关系”?
他反问:“他以为我和谭沁是什么关系?”
雷黔问:“还用以为吗?这不是公之于众的事实?”
“我没问现在!他以前以为我和谭沁是什么关系?”
雷黔终于咂摸出他语气中那点异常的颤抖。
“他以为……你把他当谭沁的替身?”
*
向之辰坐在一排一座,安静地听着台上的曲子。
金色的音符由乐器的嗡鸣流淌而下,渐快的小提琴音轻跃而来,如同灵活的野兔穿梭蹦跳在林间。一切由短暂的平缓转入带着焦躁的忧虑,心脏随着节奏的渐快狂跳起来。
向之辰闭上眼睛。他知道谭沁在看他。
维瓦尔第的《四季》,正演奏到夏的第一乐章。
骄阳似火,烧得人无所适从。
口袋里的手机早在音乐会开始前便调成了静音,依照剧院历来的规则,他需要关心的只有散发着松香气味的琴弦流淌出的乐章。
至于剧院之外的喜怒哀乐,和坐在这里的他无关。
谢幕之后,灯光亮起。向之辰低头重新戴上渔夫帽和口罩。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动刷新的是红色的写着尚时名字的未接来电,后面缀着一个“(27)”。最后一通结束于20:53,而现在是21:46。
接近一个小时了。
一条新消息弹出,来自谭沁。
“我让助理去接你。正门口有不少你的粉丝,不介意的话,待会跟我一起走吧。”
向之辰回了个OK的emoji,在通向后台的帘幕边看见熟悉的面孔。
“向老师,这边。”
剧院后台弥漫着一股低沉的汗味,以及外国人常用的有些发呛的香水气。被聚光灯烤上两小时难免会让人产生一些难堪的反应。
助理把他引到谭沁身边,他问:“你们有SD环节吗?”
“其他老师有。我最近还在风口浪尖上,还是算了。”
谭沁说:“等我卸个妆,我们从地下车库走。送你回家吧?”
向之辰点头。
谭沁动作很快。他不止一次来过这里,对下班的路线驾轻就熟。
他帮向之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问:“你住在哪?”
“湖山邸。”
谭沁点开车载屏幕的键盘,说:“我还以为你平常和尚时住在一起。”
“没什么区别,房子是他送的。”
谭沁不再说话。
向之辰静静看着车窗外的车水马龙,问:“你到底要干什么?房子我收都收了,尚时给我的钱和东西我一个子都不会吐出来。”
“我没那么闲,去管你和他的事情。”
向之辰冷笑一声。
“商业联姻?”
他转头看着谭沁,抬起眉梢戏谑道:“那你现在是在干什么?难道不是示威?”
“为什么要对你示威?”
“因为我是你联姻对象的情人。”
谭沁轻笑一声,把车停在路边。
“这点,你说错了。之辰,我不觉得我做的这一切有哪里能起到威胁你的作用。唯一可能有威胁的,就是你觉得我对你有威胁。但你也说了,我和尚时是商业联姻不是吗?”
他解开安全带,倾身凑上前。
向之辰下意识向后缩了缩。
“之辰,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对你有威胁呢?明明我对尚时一点也不感兴趣。”
“那你约我出来干什么?”
向之辰甩开他的手嫌恶道:“我根本就不想掺和你和他的事。是,我承认我确实跟了他两三年,我以前以为世界上没有人会比他对我更好了。但他就只是我金主而已,等我老了丑了,或者他腻了,早晚会被一脚踹开的。”
谭沁眉头微蹙,不解道:“以前是什么时候?那时候你才刚成年吧?在学校受欺负,家里也没人支持你,碰见个假模假式的人就以为他能爱你一辈子?”
向之辰咬牙憋住眼眶里打转的眼泪:“你调查我?”
“不是我。我家里人要把他塞给我,总得调查一下他的情史吧?”
眼泪顺着下睫滴在衬衫的衣料上,谭沁的眼神暗了暗。
他伸手抹掉向之辰脸上的泪痕,把指尖散发着丝丝咸味的水滴凑到唇边。
还不是时候。
他伸手解掉向之辰身上的安全带,握住他的肩头把他带进怀里,像哄小孩子一样轻拍后背。
“没关系的。”他贴在向之辰耳廓上轻声说,“那时候你年纪还小。平心而论,他确实对你也不错不是吗?”
向之辰试探地伸出手环住他,手臂紧了紧。
“没关系的。好孩子。”
向之辰抖了抖。
谭沁眼中划过一缕兴味,压低声音夸他:“你已经做得够好了。至少事情现在没有变得很糟糕不是吗?”
他试探地偏过头,嘴唇擦过青年柔软的脸颊。
向之辰几乎是跳起来,发梢擦过车顶。
“你干什么?”
谭沁还攥着他的手腕,忧郁地皱起眉。
“不愿意吗?”
“什么愿不愿意?放开我!”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约你出来吗?”谭沁说,“我想追求你。”
向之辰脱口而出:“你疯了吧!”
“疯了?当然没有。我是真心想追求你的。”
谭沁轻笑一声:“你不觉得这是约会的流程吗?我约你出来看音乐会,结束之后送你回家。这就是我今天的目的,跟你约会。”
向之辰一声尖叫堵在喉口,他吓得声音都变了调:“你都要结婚了!”
“结婚在我们——我是说我和尚时的阶层里,不算什么问题。就拿我自己家举个例子吧。我是我妈妈的独生子,但是有六个弟弟和四个妹妹,最小的一个现在还在吃奶。”
“我不要!从他的情人变成你的情人,到底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其实我比他有钱。”谭沁笑,“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我没有哥哥?”
他执起向之辰的右手,在上面行了一个紧紧相贴的吻手礼。他的鼻息在向之辰冰凉的手背上结出一点挥之即去的水雾。
“我喜欢你。”谭沁说,“我并不介意你以前是谁的情人,也愿意接受你因为往常那些事得来的不安。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向之辰只是缩在座椅里,身体薄薄地窝成一团。可怜又可爱。
他眼睫不安地颤动,嘶声道:“你骗我的。”
谭沁的手指顺着他防御般放在身前的手腕落在青年柔软的腹部。
逆流而上,从轻柔的点触变为带着暴虐的揉捏。
他冰凉的手指从向之辰的脖颈、喉结滑上他的脸颊,忍不住把它捏得绵软地凹陷,在上面留下几枚指印。
“骗你怎么样,没骗你又怎么样?宝宝,你长得太漂亮了,这张脸不管到哪里都会有人认出来。唯一让你销声匿迹的办法就是把你关起来当个……”
他倾身在向之辰耳边说了个不堪入耳的词。
“但是你不会愿意的,不是吗?宝宝,从你跟了尚时的时候就已经做错了,这是条不归路。你注定只能在男人之间求生了。既然如此,我比他更喜欢你本人,还能带给你更多东西。你为什么不跟我在一起?”
他看着向之辰带着怯懦和警惕的眼神,轻蔑地笑了一声。
“你不会是喜欢他吧?”
眼泪顺着他虎口的弧度留下,短暂地积成小水洼,又顺着他的手臂流淌下去。
“宝宝?”
“喜欢他是一件很难堪的事情吗?”
向之辰抬起眼,两颗泪珠顺着轮廓滑出水痕。
“你知道我是在哪里遇见他的吗?就在我们刚才经过的那座桥上。三年前的六月七日晚上。”
谭沁眸光闪烁。
“所以那些人攻击你的文化水平?”
“需要攻击吗?”向之辰笑,“我坐在考场上连字都不认识了,和文盲有什么区别?”
“谭沁,你口口声声说我跟他是错的。可连我家人都不要我了,他们把我赶出来。我能做什么?”
他攥住谭沁的手,狠狠地把他甩开。
“如果不是尚时,我那时候就死了。变成江里的一具浮尸,被鱼啃得看不出原本的长相。我可以跟你保证,我父母连认尸都不会去的。”
“谭沁,你觉得我去哪里好呀?我知道卖肉下贱,可这总比死了强吧!我想要的他都给我了,光是这点我就可以给他草一辈子。他想我死我就可以去死!”
粘稠的沉默在车里淤积。
谭沁说:“是我太轻率了。抱歉。”
“你不是轻率,是轻浮。”向之辰贴近他的脸质问道,“你明明自己就是受害者,为什么不觉得这种事情做出来很恶心呢?”
谭沁看着近在咫尺的他的脸,忽然笑了一声。
他轻柔地抚摸向之辰的后颈,手掌猛地把他向面前压来,撕咬他的嘴唇。
陌生男人的气息残忍地占领口腔,向之辰从他齿间尝到一点血腥味。想要呼痛,舌尖却被男人叼住卖力地吮/咬。
谭沁握住他想要反抗的手腕,语气带笑。
“宝贝,呼吸。你在他怀里不是个小浪货吗?怎么连接吻都不会?”
回答他的是大颗大颗的眼泪。
他把向之辰的座椅放倒,伸手去扯青年的皮带,手掌强硬地钻进衣料之间。
“笃笃。”
向之辰被吓得缩了起来,谭沁亲咬他玉般的耳垂。
“别怕,没人能看见。”
哗啦一声脆响,主驾的车窗玻璃支离破碎。随着玻璃落进车内的还有一块水泥碎块。
尚时在他车前盖上把手里的啤酒瓶砸碎,狰狞的断面指向谭沁的脸。
“你都要在车里强我的老婆了,怎么不知道把玻璃换成他妈防弹的?”——
作者有话说:并非约会[摊手]
第59章 跋扈大明星5
向之辰裹着雷黔的外套,在车里窝成一团。
路边那两个男人还在争执不休,进而拳脚相向。雷黔低头问:“你要不要喝水?”
向之辰摇头。
尚时从十点开始给他打电话,质问他为什么没有安排司机去接,为什么还没到家。那时候他脑中还在想尚时和谭沁之间的事,手机放在兜里忘了解除静音。
变故发生得太过突然,他大脑一片空白。加上最近的事大大削弱了他对尚时的信任,完全忘记了还能和他求救。
「这就是你准备提交给主角攻的解释?」
向之辰垂着眼睛,安安静静地当他的虚弱美人。
「这样比较符合人物逻辑。不然你给我想一个更好的?」
1018笑:「凑合吧。」
这样的场景,“向之辰”是第一次见,向之辰可不是第一次见。
“雷黔。”
雷黔低头看向他。
“后备箱里有矿泉水。或者你想喝甜一点的苏打水吗?无糖的。”
向之辰没说话。
雷黔打开后备箱,从角落里翻出去年中秋回老宅时买来敷衍亲戚小孩的苏打水。
小甜水,但是无糖。他莫名觉得和向之辰有些像。
想要“苏打水”的两个“亲戚小孩”还在前面打得难舍难分。
“有加热杯垫。你胃不好,稍微热一下吧。”
向之辰的手指动了动,轻轻点头。
等雷黔把断凉的苏打水递到他手里,尚时和谭沁一前一后朝他们走过来。两人都挂了彩。
论体力,尚时还是略胜一筹。他以掰断谭沁手指为要挟换来了不齿的胜利。
他俯身在向之辰脸上亲了一口:“好了,宝贝。司机还有两分钟到,我们回家了。”
向之辰抬起头问他:“你不觉得我像这瓶苏打水吗?”
雷黔的心脏在胸腔里猛地一撞。
向之辰把手里温热的苏打水举到尚时眼前。
“看起来是甜的,其实里面只有零卡糖,所以喝起来很怪。”
尚时皱眉:“哪怪了?一样的。乖,回家了。”
他的手把向之辰披着的外套掀起一个角,又犹疑地顿住。
雷黔主动开口:“我等司机到了再走。让他披着吧。”
向之辰对他弯了弯嘴角。
灰眼睛失去了平日里的光华,他半阖下眼,露出的大半虹膜像是盲人眼前结下的翳。
尚时的手裹着他的手,温热的掌心传递来一点体温。但向之辰还是在微微发抖。
雷黔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
向之辰为什么会想到那个苏打水的比喻?
他提出那个问题,又是想要向尚时求证什么?
车灯从身后照来,远近交替闪了一下。接他们的司机到了。
雷黔的话停在嘴边。
谭沁拖着右腿上前几步,破裂的唇角因为微笑的动作淌出一丝血线。
“下次见。”他说。
节目的下一次录制就在几天后。
除他以外的三人都没有说话,尚时把向之辰揽在怀里塞进后座,只是折回来把外套递给雷黔。
“谢了。”
雷黔点头。
最后来到的那辆车最先离开,雷黔转头看向谭沁。
“你也把他当作一瓶苏打水吗?”
谭沁微笑的假面出现一丝裂痕,他表露出难得的困惑:“什么?”
“甜的,用了假糖。是水的更美味的替代品,也是商品。”
雷黔莫名说:“商品是供人买卖交换的物品。”
谭沁问:“你在说什么?高中政治课吗?”
“商品对不同的交易主体而言,可以是世界上的任何东西。但它唯独不该是人。”
雷黔说:“他或许感激尚时,但不会爱你。如果可以,还是放过他吧。”
他拉开车门,余光掠过谭沁开来的那辆漏风的车。
二月里的海滨城市,又湿又冷,寒意毫不见外地撩动两人西裤的裤脚。
雷黔问:“需要我载你一程吗?你们似乎都没有穿厚外套出门的习惯。”
谭沁缓慢地摇头。
“那,下次见。”
那件外套被随手放在副驾上。雷黔鬼使神差拿起来嗅了嗅。
确实,甜的。
*
向之辰今天格外热情。
在车上确认完他身上没有大碍,被豢养的小动物就把柔软的肚皮袒露出来,向饲主展示被坏人揉乱的毛发。
尚时抱着向之辰和他亲得难舍难分,向之辰主动伸了舌头,直到他尝过他口中的每个角落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就好像要求他重新把气味标记覆盖到他全身。
他们确实很久没做过了。
衣物从别墅的车库一直散落到卧室门口,向之辰主动拉着他的手往他髋上摸。
尚时亲咬他丰满的下唇,含糊地问:“刚才被坏人摸这里了是不是?”
向之辰呜咽着点头。
“乖宝贝不怕,老公会保护你的。”
向之辰在床上好像从来都受不了他的夸赞。他可以把难听的词句照单全收,却会轻而易举地为了他随口的一句黏腻夸奖而发抖。
“好宝。我们得得是最乖的小朋友。老公都嫉妒了知道吗?要是以后谁用这样的甜言蜜语轻而易举把你骗走了怎么办?”
向之辰双腿颤抖,脸上的眼泪蹭到尚时的下颌。
“不会……不会。我爱你……”
尚时一愣,不干不净地骂了一声,咬住向之辰的嘴唇。
1018在系统空间等候多时了。
它抱臂坐在原地,问:“你现在不觉得膈应了吗?”
“膈应有什么用?”
向之辰拿起旁边的酒瓶就是吹。
他咕咚咕咚灌了半瓶下去,这才放下酒瓶长出一口气。
“我往里兑了药。”1018说。
“哈?!”
见向之辰表情狰狞,1018轻笑。
“你知道是骗你的吧?我没必要这样做。”
向之辰撇嘴。
“不准说了。我刚才心理压力特别大。”
“我觉得你演得很好。”
对上向之辰迟疑的目光,1018说:“真的。”
向之辰像是被哽住。
他神情僵硬一瞬,状似轻松地弯了弯嘴角:“不对吧?我怎么觉得你是在学尚时说话?”
1018缓慢地眨眼:“是么。”
“不然?”
“那你就当我是吧。”
向之辰握着酒瓶的手紧了紧,他嘟囔:“装神弄鬼呢。”
尽管如此,这次屏蔽的后延还是前所未有的。这个小世界的细节太像他以前那个,甚至让他对尚时都产生了一点来自吊桥效应的心动。
假如说……假如说当初也被真心地夸奖一下……
他强迫自己从思绪中抽离出来,还是觉得浑身别扭。
向之辰的指尖敲敲玻璃酒瓶,把它放回桌上。
“今天有点太刺激了,我去洗个澡,收拾一下心情。”
1018点头。
向之辰的身影消失在卧室门后,浴室里响起断续的水声。
1018伸手拿起他刚刚喝过的玻璃酒瓶,旋转了半圈。
仿生嘴唇贴上信息记忆中青年嘴唇印上的那处,微辣的酒液混着一点果味的芳香流进口腔,淌入1018不具体温的体内,安静地消失在这个空间里。
它低叹:“这不是个好迹象啊。”
不管是对他们的合作,也是对向之辰自身。
他有些太沉迷于这个小世界了。
向之辰推开浴室门,扯开身上的白衬衫。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
他在系统空间的形象永远不变,是他失明前对自己的印象。它甚至还算客观,至少没有在镜前为向之辰多叠加20%的美化效应。
每个小世界,他的形象都会为了贴近人设产生轻微的变化。他在虚幻的现实中看着镜面,镜中的人像某人的情人,某人的友人,某人的僚属,只是不像他自己。
他偶尔觉得恐慌。
不过好在他还可以回到系统空间,和1018聊一聊。
看着那张挺帅但是该死的宁修的脸,只要1018的神态调节模块让它露出它习以为常的仿佛运筹帷幄的贱笑,向之辰就想撕了它的脸。
持续地想撕了它的脸也是一种稳定,特殊的稳定。
水声回响在浴室里。
朦胧的毛玻璃勾勒出青年身体的曲线,像摄影师震惊无措中按下了低速快门,身影模糊,却极其亮眼,明晰成画面中唯一一抹亮色。
嘈杂的水声中,向之辰听见锁舌的轻响。
1018敲了敲那块玻璃。
“不习惯的话,以后没必要强迫自己。”
向之辰随它忽然的敲击声抖了抖。他发出一点简短的喉音,声音反而平静。
“没关系。反正那具身体对我来说也只是一次性的不是吗?”
1018沉默。
向之辰短促地笑:“好了18。我平常满嘴跑火车就算了,你不会真把自己当我老公了吧?只要不影响工作,我跟谁睡觉很重要?我是个演员,又不是真的爱豆。”
“我只是关心你的身体健康。”
“难道我不真心实意地跟他们睡觉,就不会影响我的健康?以前那种冲击可比现在大多了吧?我只是堕落了。”
1018无言。
青年关掉花洒的开关。
他在玻璃后拿起擦身的浴巾,沾水的手掌贴在玻璃门上,印出一只完整的手印。
修长的指节分明的手印半透明,洇出屏障后近乎剔透的颜色。
“向之辰。”
“嗯?”
“你真的准备好了?”
向之辰还是笑着的:“你是说准备好堕落?1018,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很自欺欺人吗?我们都嘴上说那是假的,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是事实很明显不是这样吧?”
他把白色的浴巾披在肩上,1018几乎能嗅到他身上的花香。
向之辰压低的声音暧昧又揶揄。
“亲爱的,你从这个世界的一开始,不就很期待我变成这样吗?”
“喜欢我这样叫你吗?”
1018问:“什么意思?”
“这很难理解吗?”
向之辰推开它,从架子上拿下吹风机。
为了做造型,他以前的头发是半长的。他记得自己原本应该在下一个片场蹭造型师的免费理发服务。
不过反正现在也不会长长了。
吹风机轰鸣的噪声中,他说:“你有私心,所以没那么好用了。”
镜里镜外的1018都盯着他的侧脸。
镜子里的它问:“这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啦。”
吹风机的噪声隆隆作响,向之辰不由自主放大声音:“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是怎么说的来着?”
“我们说过很多话。”
“不不不,我是说我特地强调过的那句。”向之辰笑,“就是那句,‘不要随意置喙我的决定’。”
系统空间和外界同步的时间走过凌晨三点,向之辰消失在沙发上,留下茶几上那袋刚开封的原味薯片。
1018随手把零食柜的柜门推回,坐在留着向之辰余温的沙发上,拿起他留下的薯片袋。
向之辰说的那次交涉出现在他们刚遇见的时候。那还是第一个小世界,疲惫痛苦的磨合期。
刚刚醒来的向之辰被电得浑身发颤,连生理性泪水都流不出来,只能无辜又脆弱地承受痛苦的余波。
被外界强制刺激到发/情的omega被丈夫按在床上,不得已陷入长久的屏蔽。它把不听话的宿主捆在整治精神病人的约束床上,向之辰闭着眼睛。
按照他一切反应一比一解构模拟的程序在它的托管程序里脆弱诱人地低呼。它必须听着。
那时候它觉得人类很奇怪。明明那么恬静地在它眼前闭着眼睛安睡,其实喉咙里可以涌出那样的喘息和哭泣。
真奇怪。
好在它知道,向之辰和它模拟出的程序并不一样。他不会在某个陌生人怀里发出那样可怜可爱的声音,只会在醒来后用冷静的声音和它讨价还价。
那天向之辰冷漠地说:
“我记得,在解释任务的时候,你说系统没有制定具体任务的义务。”
宁修样貌的系统1018身体微微前倾,道:“是的。或许,你有什么高见?”
“那么,你们是否有制定具体任务的权力?我是说,力量的力。”
权利和权力,一字之差,千差万别。
向之辰的灰眼睛散发着冷光,神情却平和,嘴角的笑容温柔无比。
1018问:“你想要表达什么?”
“请你不要着急。既然你没有正面回答,我是否可以认为,你其实没有制定具体任务的权力?”向之辰说,“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判断是否需要对宿主施加刑罚的标准,究竟是什么样的?”
他看起来从容得奇怪。
1018模拟出的眉头微微下压。
“你的言外之意是,你认为我对你的惩罚并不公平?”
向之辰被捆住的右手坚强地打了一个响指。
“当然不公平。我是任务的执行者,而你不光是监管者,也是协助者。”
他眼中的光芒莫名让1018感到刺眼。
真奇怪,他,或者它,明明只是个系统。被宿主刺痛真是太奇怪了。
向之辰慢条斯理得像是坐在某个高楼的会客室里,他缓声道:“你不能既当裁判员又当运动员,对吗?至少在此之前,我们得保证这两种身份同时存在不会影响赛程本身。”
1018垂下那双属于宁修的眼睛思索片刻:“所以?”
“所以。”
伪装树枝的毒蛇终于露出了它的獠牙。
“不要、随意置喙、我的决定。”
他又笑:“祝我们接下来合作愉快?”
事实证明,1018下放给他的权力是值得的。他们一路走到第六个小世界。
向之辰一直在游戏人间,事情却偏偏没有走出他的掌心。
变了的好像只有1018。
他没睡以前喜欢的那些男人,只是因为觉得他们是一串虚拟数据,而且不够喜欢。
他主动勾勾手指睡了尚时,只是因为这个世界和他的人生有异曲同工之处。同样的十八岁,父亲、老板、庇护者,混乱的身份交织在一起。他因为康与淮对尚时移情。
外在的任何特征都不重要。区别只在于向之辰自己的意愿。
他现在和那些找替身的男人没区别。
有区别的只有在经年累月的陪伴中对他生出可悲的占有欲的1018。它的发声模块把那些亲昵的称呼吐出机体,仿佛那样他就真的站到了向之辰身边的足够那样称呼他的位置。
但是向之辰说,不要置喙他的决定。
他说的不光是任务内容,还有他的私人生活。
本该如此,理应如此,当然如此。
应当毫无波澜的机器却觉得无所适从。
系统空间之外,青年蝶翼般的眼睫颤动两下,发出一声闷闷的鼻音。
他还没睁开眼就被狂乱的亲吻堵住嘴唇,喉咙里泄露出一点哭腔。
“唔?”
“宝贝醒了?”
尚时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看着他懵懵的表情,又忍不住把他抱在怀里揉了一通。
直闹到接近中午,他才从向之辰身上退下来。掌下的躯体随着他的触碰还在微微发颤。
向之辰小口小口地喘着气,目光失焦地看着天花板。
他能从尚时身上看到很多人的影子。他还记得他们,也确实因为曾经沉浸在那些角色的生平里而随之痛苦。
那么至少当下,用这种不甚光彩的方法稍微释放一点压力也并不是不可理喻。
至少躯体的反应不会骗人。
他把脸颊凑到尚时手边,软着嗓子说:“我想吃老公做的饭。”
尚时掐着他的下巴跟他接吻,拍拍他的脸颊。
“乖宝贝。老公最近太忙一直没陪你,这两天你没有其他安排就不用打算出门了。”
向之辰发出一声黏糊的鼻音。
尚时简单清理后裹着浴袍出去,向之辰还在床上瘫着。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也许有五分钟。
向之辰面无表情地从床上坐起。
这具身体再有经验也会受限于人体构造,对方条件又确实优越。难以言说的地方有轻微撕裂的隐痛。
他说:「我会保证以后不耽误对任务相关事宜的判断。」
1018的机械音带上妥协的意味:「很痛吗?」
「不,不是为了让你开疼痛屏蔽。上面那句是我要你对我做的承诺。」
1018没有回复。
向之辰挪进浴室里。
尚时离开时给他放了洗澡水,他来得有点晚,水流已经过了警戒线。
温热的水流裹上身体,他发出一声喟叹。
稍动一动,温水就像要溢出去。向之辰垂着眼睛犹豫了几秒,把手往下伸到刚刚被侵入过的地方。
1018说:「不习惯的话,我可以帮你。」
「帮我什么?屏蔽?」
「帮你……清理。这里没有别人。你只需要像以前一样回系统空间待一会,很快就好。」
向之辰短促地笑了一声。
「别把自己说得像个隐忍的丈夫好吗?我们只是同事。说实话,我以前根本就没把你当人看,也根本不知道你会对我产生一些类人的占有欲。否则我根本不会让你十年如一日地听我的身体的墙角。」
「但是,这对你根本就没有影响。这反而会让我变得更好掌控,不是吗?」
「当然不是。从近几个小世界的内容就能看出,你是个感情观扭曲的贱货。变态。」
蛋白质在温水中稀释上浮,向之辰的犬齿狠狠咬了咬舌头。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不会太早。上个小世界?不……」
他斟酌片刻:「至少是上上个小世界了。以前你还不会那么主观地影响工作。怎么,我在那个虫族世界生孩子的时候,你听得很爽吧?我哭得好不好听?」
1018沉默,诚实地开口:「确实很好听。」
他拉着别人的手脆弱地寻求帮助的时候,1018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漂亮的母亲,柔软的幼兔,可怜的……
这样的字眼不应该出现在一个系统形容其宿主的词汇库里。
向之辰气笑了。
「我就知道你够贱。你其实根本就不是想推进任务进度,你就是单纯想在我身上散发你的兴僻。」
「上个世界,说是什么奖励,最后还不是走偏了!你喜欢什么类型啊?圣母?写你那些屎山代码的贱人是不是恋母癖?」
「或许。」1018察觉到他的沉默,补充,「把高岭之花拉下神坛,确实是人类不得不说的爱好。」
「那你最好一辈子都不要让我碰见他。」
向之辰冷笑:「不然我会亲手剁了他的。」
1018沉吟片刻,解释道:「但是不得不说的是,我对你产生了类似人类定义下的“爱”。」
「爱我就要折辱我?你到底是爱我还是恨我?」
「对你们人类而言,二者之间的界限有时并不明晰。」
「我草你大爸!」
1018沉吟:「如果按照你提供的逻辑链条,我的“大爸”或许会很乐意。毕竟我这个被投射了情绪偏好的造物喜欢你,他很明显也会喜欢你。」
「去死!有本事永远都别让我再见到你!」
1018说:「也许,你还是比较适合屏蔽……」
「去死!滚!」
1018安静下来,似乎离开了。
向之辰躺在浴缸里,长长叹了一口气。
这都什么事啊!
他还以为1018只是个普通的程序,指哪打哪那种。谁知道这家伙的智能程度有这么高?
果然人工智能这种东西还是只适合当机械劳动的替代品吧!
可如果不能用1018,他该怎么熬过那些动辄两小时起步的人类深度交往啊?——
作者有话说:1018不上桌的。嗯。得得不喜欢它这种类型。
最近星瘾犯了一直在种地,种地好爽(莫名发言
第60章 跋扈大明星6
躺在浴缸里犹豫很久,向之辰咬了咬嘴唇,还是扶着栏杆起身。
这件事的狂野转折无异于告诉他,每次他在1018眼皮子底下喝小酒吃零食睡大觉的时候,1018都在听着他本人的活春宫和它的赛博器官疯狂地打交道。
说好的同事呢?这都是什么事啊!能不能申请工伤啊?!
等等,申请工伤是不是要向主系统打报告?那传说中的1018的大爸岂不是……
他喉间发出一声憋闷的悲鸣。
尚时敲了敲门:“得得?怎么了?”
向之辰骤然从思绪中拔出,柔声回应道:“我没事。”
尚时站在门外不由得舔了舔嘴唇,恨不能进去把人抱在怀里再欺负一通。
可惜向之辰向来气性不小,要是饭凉了估计要生气。
他问:“是不是太深了,自己弄不干净?我帮你好不好?”
向之辰打了个寒颤。
“不用啦。我已经自己弄完了。”
管他好了没好都说成好了。
1018不合时宜地开口:「很明显你刚才没有弄好。你有轻微的撕裂伤,可能会发烧。」
「浪货闭嘴!」
1018又说:「可你做决策时似乎忽略了一些重要因素。今晚我们再谈一谈好吗?」
它给了向之辰相当程度的权限,相应的,也就无法轻易收回。
譬如说,如果向之辰在系统检查点之后放弃进入系统空间由它接管,它也无法越过他的权限。
向之辰并没理睬它。
餐桌上,向之辰听他喋喋不休地说最近身边发生的事,一边往嘴里塞食物,一边垂着眼睛说一些傻乎乎金丝雀的台词。
尚时喜欢他这副样子。单纯,柔软,依赖。
知道尚时从前的处境就不难判断,这段关系的依赖是相互的。
1018依旧在他耳边喋喋不休:「你不应该做出这样的决策。这会对我们的持续合作产生毁灭性打击。而且我最担心的是你的心理健康问题。是因为这具身体有相关问题吗?你被影响了……」
「闭嘴。」
尚时看着他的眼睫,在餐桌的顶灯下在颧骨上投下两片轻柔的阴影。
他鬼使神差说:“得得,我们结婚吧。”
银餐叉上切成小块的牛排停在嘴边。
向之辰抬起头,满脸诧异。
“结婚?我们?”
1018这时候倒是不出声了,只留下向之辰在沉默的当下面对尚时突如其来的提议。
尚时忽略了他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越说越兴奋。
“是啊,我们结婚吧。我们在一起两年多了,结婚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吧?”
向之辰欲言又止。
“你的签证还没过期?我们等你过几天录完节目就出国去领结婚证。”
他找到个缝隙开口:“尚时。”
尚时带着幸福憧憬的笑容:“嗯?”
“我们什么时候谈恋爱的?”
尚时的笑意淡了一点,眉眼间染上诧异。
“……从我碰见你的时候?”
见向之辰神情恍惚,他补充:“就是三年前的那天晚上啊。我们第一次……那时候我问你要不要跟我。你不是同意了吗?”
轮到向之辰诧异:“你说的‘跟’,难道不是让我给你当情人?”
“这么说倒也没错。怎么?”
向之辰放下手中的餐叉,犹疑不定。
他惴惴不安地深吸一口气,还是问:“可做情人,不是包养的意思吗?你觉得我们是在谈恋爱?”
尚时愣住。
一如二楼卧室里迅速结束的争吵,餐桌上的碗碟很快彻底冷掉。低哑缱绻的声音从门缝里溢出。
尚时双手提着他的腰身,咬住青年白皙的后颈。
他昨晚就该反应过来。向之辰并没有往常那么柔顺,他抱着他的时候总被青年伸出的手下意识抵开。
他还以为向之辰只是因为他家里要他和谭沁联姻的事情生气了。现在看来根本不是一回事。
向之辰可能根本不在乎他跟谁结婚。
把人翻了个面正要质问,那双灰眼睛漏出一点委屈的水光。尚时又气又急,低头在他胸前狠狠咬了一口。
那颗泪顺着青年的眼角流下,男人低头吮去。
“你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
向之辰把他往外推。
尚时憋着一股气质问:“你不就是我养的金丝雀吗?你不会以为我真有一天会跟你结婚吧?”
青年柔软多肉的下唇被亲得红肿,唇角沁出一点血红。
尚时拉着他的手带他摸上,逼问道:“摸到了吗?这是什么?”
往日乖巧的情人却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这是老子对你浓浓的爱。如果我他妈只把你当个出来卖的,你以为你现在能过这么惬意的日子?要不是顾着你那些该死的工作,我早就把你关在地下室里弄烂了!”
被他压着的青年一言不发,比往常他们的任何一次都沉默,只是咬牙默默地吞咽哭声和眼泪。
尚时看着他哭得发肿的眼睛,恨也不是,爱也不是。
他只能叹气:“向之辰,你到底是蠢还是坏?如果连这样都不算爱你,你还要我怎么爱你?”
向之辰神思恍惚,下意识攀着尚时肩头的手臂无力地滑脱下来,只能任由暴怒的男人抬起他的双腿。
意识模糊间,他眼前发暗,闭眼昏了过去。
再眨眼,1018坐在床头静静地看着他。
“感觉如何?”
床头柜上放了一杯水。向之辰缓慢地抬起手,拿到嘴边啜饮一口。
他一言不发。
1018说:“其实这样我也能听见。”
“……”
向之辰绝望地闭上双眼。
1018说:“你应当是知道这件事的。出于对你负责的态度,我无时无刻不在监视你的身体情况。”
“你想说什么?”向之辰掩下眼中的嫌恶,“你想说不管接不接管你都要听我叫//床?”
“不。”1018说,“我的意思是,你可以选择让你自己更舒服的方式。”
向之辰不语。
1018坐在床边,身体微微前倾,道:“你知道这只是工作吧?”
“……”
“我看过你以前演的作品。很多遍。从你很小的时候看到你死前的最后一部。你的职业生涯里并不是没有亲密戏份,那么你为什么这么排斥呢?”
向之辰闷闷的:“那只是拍戏。”
1018的嘴角微微翘起。它有些无奈:“那么我可以理解为,你把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当真了。是吗?”
向之辰握着杯子往床的另一边挪了挪。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你想达成什么目的?想像那些人一样睡我?”
1018耐心地纠正他:“我并没有人类完成纳入式行为的结构。”
向之辰沉默,眼睛下意识向1018的下三路瞟。
想到这家伙是个无机物,他不由得松了口气。
“但是你还是会对我产生邪念,甚至因此影响我们的任务进程。”
1018点头。
“这的确是不可否认的一个问题。”
向之辰斜它:“你就没有什么解决办法?连一句虚假的承诺都不愿意跟我说?”
“这并非我能控制的。”
“……”
向之辰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问:“那你把我弄过来到底是要干什么?解决办法还没想,调节气氛的话也不说,你到底要干什么?”
1018迟疑片刻:“我是要跟你商量一下别的事情。譬如说,如果你觉得当下的生活方式压力太大,需要通过一些方式来减轻压力……没必要强迫自己找他们,我可以帮助你。”
向之辰看着它,眼睛又往下三路瞟。
“可你没有。”
“你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拒绝我?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认为,其实你对我也是有想法的?”
“那你能不能把你的外观改一下啊!人都是视觉动物,你让我怎么跟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上床?”
1018诡异地沉默了。
见房间又陷入沉默,向之辰往床的另一边又挪了挪。
“你什么意思?难道你选这个外观不是因为我和宁修不和?”
“不……”1018见他脸色骤变,老老实实止住话头,“确实是因为你和宁修比较复杂的关系。但是,选定之后确实是不能更改的。”
向之辰抡起枕头抽它:“那你说什么说!”
“但是,我还可以用别的方式,比如说人类称之为‘手’的器官。”
它的眼睛黑沉沉地注视着他警惕的侧脸。
“你愿不愿意关掉灯,试用一下?”
“滚出去!”
*
第二天早上向之辰从床上撑起身子的时候,身边已经凉了。
尚时并不是随时都有时间。相对艺人,他的工作时间更加规整,没有那么多时间把一只不听话的小鸟抱在怀里取乐。
向之辰在房间里张望一圈,又躺了下去。
「以后这种事就不用再提了。我又不是真的需要别人帮忙解决生理问题。」
1018的机械音轻之又轻:「我明白。」
「我并不认为你明白。」
他恨恨地咬牙,勉强拖着疲惫的身体进了浴室,手指向下伸,又僵硬停在半空。
「你不是说可以帮忙吗?滚出来帮我!」
向之辰短暂地失去了意识,再恢复控制权时,只有一点绕着下水口打转的污秽残余。
他下意识把手指放在鼻下,又猛地打开水龙头。他几乎立刻就明白过来1018说的“帮忙”到底是怎么帮的。
算了,不生气,气了这个铁疙瘩也不会有什么类人的反应。
「抱歉。」1018干巴巴地说,「下次主系统更新的时候我会申请一个可以投射在小世界的身体的。」
「我跟你一起过了这么多年,压根就没听说你们主系统更新换代过。」
1018不说话。
向之辰说的是对的,它只能默认。
它这种被送到宿主身边的系统在主系统看来是成熟的产品,这点问题并不会影响整个任务进程,主系统根本没有追到消费者家里帮他们更新换代的道理。
换言之,以旧换新换回来的也不是它了。
「你现在对我有意见也是正常的。但是不管怎么样,我们先把这个小世界的事情解决好吗?」
向之辰咬牙:「我倒是觉得就这么留下挺好的。谁知道下个小世界你又要出什么昏招来折腾我?」
「但你只有两个月寿命了。」
「……」
「……你到底要干什么?这次又是什么病?」
「你会被金主抛弃,走投无路,最后从你们相遇的那条桥上跳河溺毙。」
书房的门被打开一条缝,尚时瞥向门口的人影。
向之辰抬眸一瞥,尚时戴着耳机。
他垂着脑袋从门口的柜子里摸出一包烟,小心翼翼地把书房门关上。
锁舌轻微的咔哒一声。书房里又陷入静寂,只有耳机里他父亲带着讨好的声音。
“谭总,两个孩子之间有些摩擦也是正常的。普通的小夫妻都会起口角,更不要说沁沁他们两个男孩子……”
谭沁却忽然出声,问:“你刚才在看什么呢?”
尚时冷冷看向屏幕:“我吗?”
谭沁笑眯眯歪头:“不然?”
“看你强//奸/未遂的受害人。”
“……”
暴风雨前沉闷压抑到堵塞喉管的宁静。
“谭叔叔,我不太明白你们今天打这通视频会的目的是什么。”尚时说,“我承认如果要联姻,是你们家吃亏。但心思不在这件事上的人也不止我一个吧?您要不要去看一眼您儿子在那个直播综艺上是怎么看他同事的?”
谭沁擦亮手中的打火机:“你说的那个同事,是你情人?”
“……”
尚时皮笑肉不笑道:“你只跟你家里说我敲烂了你的车窗玻璃,没说我为什么敲烂你的车窗玻璃?”
谭沁好笑道:“反正他也是出来卖,卖给你和卖给我,有区别吗?”
不等尚时反驳,他笑吟吟地接着说:“有区别,当然有区别。我能开出的价码比你高。怎么,打不打算把你的小金丝雀转让给我?”
尚时反而不愤怒了。
他看着谭沁的笑脸,也笑:“你有本事就当面跟我说,看我会不会把你左手的手指头挨个掰断。”
谭沁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掌,挑眉笑道:“砸人饭碗可是很要命的。所以,尚伯伯这会估计也挺想把他从你的鸟笼子里拎出来送给我玩吧?”
谭沁和向之辰之间还没有任何关系,他就敢把车停在路边强迫人了,要是真把他的心肝送到他嘴边还得了?
尚时咬牙道:“喜欢他只能证明你长了眼睛。但向之辰是我的人,你要是急着泄火,我可以把我爹送给你用。”
尚父怒:“尚时,你说什么……”
话音未落,尚时直接按了退出会议的按钮。
谭沁好以闲暇地看着那个窗口消失在屏幕上,反而乐呵呵道:“没关系,尚伯伯。尚时他从小就这样,我习惯了。”
尚父深吸一口气:“他现在也太不像话了。”
“没关系,伯伯。我和之辰是同事,过几天还要碰面。我会找时间跟他好好聊一聊。至于我们两家的合作,相信也不会因为这点小摩擦产生太大影响的。”
又安慰了尚父几句,谭沁结束了视频会议。
谭父问:“你到底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谭沁从手边的冰箱里拿出一瓶葡萄汁,“其实比起尚时,我对他那个小金丝雀比较感兴趣。他很漂亮,在尚时面前也很乖,很听话。”
谭父道:“我还以为你是真心打算安定下来了。”
“我怎么会安定下来呢?我连什么是安定下来都不知道。”
葡萄果汁的味道并不怎么好。带着一点葡萄外皮的涩味,甜味糊在舌面,有些恼人。
谭沁只是攥着瓶子慢慢喝完,对谭父说:“这次就按我先前拍板的那份计划书做。尚伯伯那边,你知道该怎么说。我又不是真的冲着跟他儿子结婚去的。”
跟尚时结婚还是算了。买他送的赠品,倒是可以让他稍微忍受一下这个正装的聒噪。
向之辰怎么会喜欢喝葡萄汁呢?和他喜欢尚时一样让人觉得不可理喻。
*
尚时在露台边看见向之辰。
烟雾模糊青年的侧脸,挺立的鼻梁在轻烟间若隐若现。
露台上的轻风很快卷去从他口鼻间喷出的烟气。
尚时从背后抱住他,问:“什么时候学的抽烟?”
“很久以前。”向之辰说。
“很久以前是什么时候?”
“那天晚上你坐在床头抽事后烟,给我尝了一口的时候。”
尚时无奈地笑。
“你那天不是被呛得很惨?眼睛都咳红了。”
他的手指搭在向之辰的小腹:“我记得从那以后,就再也没见过你碰这些。”
向之辰含糊道:“我没有瘾,会伤嗓子。”
“嗯,我知道得得一直很努力。”
他握住向之辰的手,叼着那根烟吸了一口。
齿痕严丝合缝地重叠,烟灰随风飘洒到露台下花园的石径上,和那些普通的灰尘混作一团。
向之辰的声音低哑:“哥。”
“嗯?”
“要不然,我们就到这吧。”
尚时愣住。
他揽着向之辰的腰,一动不动地站在他身后。青年没有挣脱,却并不像往常那样顺势向后贴进他怀里。
良久,尚时问:“得得,你说的是真心话吗?是不是谭沁又联系你了?”
向之辰摇头。那根烟被风收去,火星燎上他指尖。
他的手指被灼得一抖,烟蒂顺着抛物线掉到楼下,还隐约亮着一点火星。
踌躇片刻,他扯开尚时的手,飞奔下楼。
尚时看着他的身影很快出现在楼下,认真踩熄了跌进石径缝隙里的烟头。
尚时提高音量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想要离开我的?”
向之辰抬头看他,嘴唇微弱地动了动。
“你说什么?”
向之辰仰着那张好看的脸,分明是他要提出那些刺人的词句,眉眼间的无奈却像是尚时要把他扔掉。
他用力闭了闭眼,声音艰涩,音量却像发泄。
“昨天!”
尚时没有回应。
向之辰合上眼,认命地低声重复:“昨天。”
尚时长久地沉默了。空气不知安静了多久,他忽然听见树丛里传来一声鸟鸣。他竟然笑了一声。
昨天,他妈的昨天。
原来向之辰由始至终都没想过要跟他谈恋爱。他只以为是一场交易。等交易结束了,他们也结束了。
他不死心,问:“那你知道我爱你吗?”
向之辰的嘴角颤抖地提起一点点,咧出一个堪称甜蜜的弧度。
他哽咽道:“也许。”
尚时喉咙里堵上成百上千的咒骂和埋怨。他抱着手臂,不由自主向后退了几步。
也许。
原来他爱的是个混蛋。挺好的。至少不用担心他出去被别人骗,不用害怕他不明不白地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至少他能在能力范围内保护自己。
也许!
他妈的,向之辰由始至终都知道自己对他有感情。他只是摆出一副需要荫蔽的雌兽样子,把他玩得团团转。
他抓起向之辰留在茶几上的那包烟,急不可耐地点起一根塞进嘴里。
搞了半天他爱了一个混蛋!他还一厢情愿地把他当作妻子、爱人、港湾,把他当作可以捧上神坛的塑像。
那样一张美丽到脱俗出尘的脸也会长在一颗黑色的心脏上。
再低头,花园里哪还有人影。
“向之辰!”
他抬脚把露台的推拉门踹到一边,上前几步紧紧攥住走廊的围栏,看着楼下客厅里的青年。
他抬头看向他。
七米挑高的客厅太高了,太空了。他想过要给向之辰养一只小动物,给家里添一点生气。现在反倒可以庆幸。
要是买了猫狗,他反倒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恨屋及乌把它们连带向之辰一起扔出去。
“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什么叫也许?也许什么?”
向之辰依旧仰头看着他,攥着沙发椅背的手指微微泛白。
他眼中带着尚时许久未见的畏惧,骄横了许久的宠儿骤然被打回泥潭,灰扑扑脏兮兮地对他的饲主回话。
“也许……也许我爱过你。”
尚时心念大动,顺着楼梯三两步下楼,紧紧握住他的手腕:“那你倒是说,说你什么时候最爱我?”
向之辰水晶般的灰眼睛闪着一丝畏惧,莫名的,尚时还读到些不忍。
他有什么好不忍心的?
向之辰深深吸了几口气又费力地吐出,声音颤抖:
“你……你喜欢我的时候我最喜欢你。我喜欢你抱我亲我,喜欢你把我当宝贝,喜欢你把我捧在手里当掌上明珠。我喜欢你注意我的样子。”
“所以呢?向之辰。”尚时不解,“你说的这些难道现在的我就做不到了吗?你现在难道就不是我的心肝宝贝了吗?是你先问要不要分手的吧?”
向之辰的眼睛不断蓄起泪光,泪珠终于决堤,顺着他的脸颊滴下。
“但是,我不是一个值得你喜欢的人。我不应该再耽误你了。”
尚时质问:“你有什么不值得我喜欢的?我把你看得那么严,你还能有时间找野男人不成?”
“我只是个口碑差得要命的小明星啊。我既不能给你带来更多机会,也不能帮你分忧,我能做的就是在你下班回家之后对你张开腿……我……”
尚时气得捂住胸口,看着眼前人梨花带雨又舍不得骂。
他无奈:“这不是很好吗?你觉得你应该帮我什么忙?”
向之辰咬着嘴唇:“至少,至少你这样的阶层应该找一个更门当户对的,而不是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甚至跟父母断联的糟糕的人……”
“狗屁!”
尚时怒:“我这个阶层?我这个阶层的老头娶得最多的就是漂亮又好掌控的娇妻!”
向之辰呆呆地看着他。
“那,看来我一直理解的是对的。”他磕磕绊绊地说,“你看上我只是因为我会乖乖听话……”
尚时语塞,拽着他的手腕:“所以呢?你能老实一点吗?”
向之辰怯生生点头。
尚时心里燃着一股无名火,指着门口道:“你下次再敢提分手这种话,直接给我滚出去,一辈子都别让我再看见你!”
向之辰怔怔地看着他。
他的眼中划过呆滞,迷茫,最后低下头。
尚时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见他闷闷地嘟囔:
“我妈以前也这么说。”
尚时心脏一紧。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补救,只听见向之辰又应了声好。那条纤细的胳膊用了点力气,从他掌心脱离开来。
他回了房间。
尚时站在原地半晌,一咬牙又跨上楼,正要推开房间门,却听见向之辰闷闷地在给别人打电话。
“你有时间来接我吗?……嗯,就那样吧。那,待会见。”
尚时目眦欲裂,重重压下门把手:“你又要跟谁待会见!”
他说的这些还不够吗?他里里外外到底哪里没说清楚,向之辰还想着跑?
向之辰只是露出尚时今天不知第几次看见的畏怯表情,轻声说:
“我觉得我们还是分开几天,彼此都冷静一下比较好。”
“冷静?我哪里不……”
尚时忽然噤声。
他哪里冷静?
向之辰点头:“其实我觉得我才是更需要认真思考一下的人。至少我该重新审视我们之间的关系。以前我和你对这段关系的认知太不对等了,所以现在才会有这么多误会。”
他顿了顿,说:“听说你要和谭沁结婚……我是说联姻的时候,我挺难过的。但是,那是你帮我拿到的工作,我应该把它做完。如果能稍微扭转一下公众形象,以后我们也可以少花点公关费。”
尚时喉咙干涩,他艰难道:“可谭沁对你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如果你不愿意继续看到他,我们可以退出的。”
“可是那样大家会怎么看呢?”
向之辰从摊开的行李箱边起身,搂住他的脖子。
“尚时。……老公。”
尚时忍不住搂住他,看着面前人水红的软唇。
“只有你对我最好了,我离不开你的。为了你,就算是做小三我也愿意。”
尚时握着他的手凑到唇边亲吻。
“乖宝,我怎么可能舍得让你当小三呢?你是正宫,别人在我眼里连蚂蚁都不如。”
向之辰笑。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现在我们还在谈恋爱?”
尚时的喉结上下滚了滚:“你刚才跟谁打电话?”
“一个圈里的朋友,直男。”
“谁?”
“雷黔嘛。你又不是不认识。”
尚时想了想,那家伙小指上的确戴着枚戒指。
“你要去他那过几天?我怎么没听说你们现在关系这么好了。”
向之辰眯起眼笑:“关系没那么好,可是他靠谱啊。重要的是你也认识。”
尚时拍拍他的后腰:“这倒是。”
他看着地面摊开的行李箱,还是忍不住叹气。
“等我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完就去接你好不好?咱们俩还像以前那样,该过日子过日子。”
向之辰踮脚用鼻头蹭他的鼻尖。
“那说好了。不过,你不想给我一个告别吻吗?”
尚时在他脸上亲了两下响的,又低头吃他的嘴。
雷黔在别墅门口接到他的时候,向之辰的嘴唇还肿着。
他平常发音有些偏好,上嘴唇薄成一片淡红,现在比平常显眼得多。
雷黔的视线在他嘴唇上一触即分,低头把玩着右手小指上的戒圈问:“吵架了?”
向之辰捋起袖子给他看自己小臂上的掌印。
尚时拉他的时候手上力气不小,他又是容易留印子的体质,那个掌印隐隐开始泛紫。
雷黔目光凝重:“他打你?”
“不算是。”向之辰轻声说,“就是有点拉扯。”
雷黔尽力把目光从他手臂上揭下来。
这幅样子,只是“有点拉扯”?
说出去谁信?
他替向之辰拉开车门,帮他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向之辰顺理成章地自己系好安全带,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好。
雷黔若有所觉地回头,看见二楼窗边正直直看着他的尚时。
他扯扯嘴角,跟尚时挥挥手。
尚时指了指车,雷黔挑眉。副驾的车窗玻璃嗡的缓缓降下。
向之辰也对他挥挥手。
尚时的身影这才消失在窗边。
雷黔狐疑地看向向之辰。他拉开主驾车门,问:“你跟他是怎么说的?”
向之辰乖乖答:“他说我和他在谈恋爱,叫我不准跟他分手。”
雷黔看他一副可怜巴巴的小样还有些不适应,又问:“那我在你们两个吵架的过程中扮演什么角色?”
早知道应该先问完再来的。向之辰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正在父母家里,离这里不远。也不知自己怎么想的,他连问都没问就直接一口答应下来。
向之辰对着手指说:“我跟他说,我和他都认识你,而且跟你都没多熟。但是你这个人又很靠谱,还是直男。没有比你那里更安全的去处了。”
雷黔语塞:“谁告诉你我是……”直男的。
向之辰可怜兮兮:“你难道不靠谱么?我现在找不到比你更靠谱更合适的人了。”
雷黔扯扯嘴角。
“那现在你要去哪?去酒店开个房间?”
“不行。要是被粉丝碰到不就完蛋了?她们都知道我在S市定居,我为什么有家不住要住酒店啊?还是你送我去的?那传出去不成我们俩开房了?”
雷黔:“……”
前天晚上尚时一直在走来走去看手机打电话,他可是一直在看节目。不看不知道,他和向之辰的CP异军突起,现在已经在社交平台CP榜上占据了相当可观的位置。
他和向之辰开房?这是官宣还是塌房?
公关那边不得直接把他乱刀砍死?
雷黔叹气:“我知道了。你看社交平台了么?好像有一部分人把我们两个放在一起组了个CP?”
“哦,前尘啊。这个我知道。我每天都有看手机的,录节目的时候也不例外。”
雷黔手上动作一顿。
“你知道?那你每天是故意往我身边蹭?”
向之辰惊讶地挑起一边眉毛:“你说什么呢!我是个很矜持的小男孩好吗?难道你觉得我有故意跟你炒?”
雷黔认真想了想,摇头。
向之辰确实没有跟他炒CP的意思,他只是对谁都那样。
“那不就完了?你晚上吃什么,我给你做。”
雷黔说:“我晚上一般吃水煮菜。”
向之辰绝望地看着他,整个人都无助到掉色了。
雷黔瞥他:“不过你想吃当然可以自己做。不准点外卖。”
晚上,雷黔抱着他的水煮菜盆,默默地看着向之辰色香味俱全的三盘炒菜。
三盘菜并不是向之辰只能吃下三盘菜,或者他只能组合出三盘菜。
雷黔家里只有三个盘子两个盆。
他一言难尽地看着向之辰:“你平常都吃这个?”
向之辰理直气壮:“对呀。反正和水煮菜也只差点调料的热量吧?”
雷黔看看盘子又看看自己的盆,陷入沉默。
向之辰歪头:“要不我去给你调个蘸料,你当拌菜吃?”
“……算了。”
真是折磨。
吃过饭,借住的人很自觉地收碗端去厨房。
雷黔抱臂跟在后面,他比向之辰高上小半头,一探身就能看见他面前的情状。
一只手伸到水龙头开关边,雷黔说:“往北是……”
他忽然停住,向之辰转头时嘴唇蹭过他的侧脸。
“诶?不好意思,我以前习惯了。你离太近,还没反应过来。”
向之辰像是没注意到他的反常,把水龙头把手往另一边转:“这边是热水?”
雷黔低低嗯了一声,转身离开。
1018酸酸问:「你不是不想招惹人家吗?对方是爱豆,不能谈恋爱?」
向之辰把手伸在水龙头下面,等显示屏上的温度跳到设定位置才继续洗碗。
「那又如何?反正我早晚要死。俩月能把他怎么着?」
「你确定不会像第三个小世界那样被棒打鸳鸯?」
向之辰仰头思考:「第三个小世界……哦,你说那个。棒打就棒打呗,等我死了,就算跟雷黔有什么也没关系了。再者说,只要他一口咬定没有,到时候舆论以为我是被它们逼死的,还能说雷黔什么?」
「你是真心想跟雷黔发生点什么了?」
向之辰哼笑。
「其实这事跟我是不是想跟他发展有直接关系吗?我怎么觉得是你酸得倒牙呢?没有实体,对吧?无机物,对吧?我不喜欢你,你就应该多找找自己的原因。」
1018安静了。
雷黔的确是个好室友。
他大部分时候都很安静,几乎让人捉摸不到他的存在。当然,他也比现在的向之辰忙。
向之辰上次的试镜结果还没出来呢。
登上前往外地录制节目的班机前,刘菡接了个电话,回头对向之辰说:“你上次的试镜过了。”
雷黔不由得多看他一眼。
“不过导演说,想让你去演一个更适合你的角色。”
向之辰叼着一根棒棒糖的塑料棍,嘴里那段已经被牙齿咬得不成样子。
“更适合我的角色?不会是那个嚣张跋扈的纸老虎男二吧?”
雷黔不由得笑了一声。
向之辰皱眉凶他:“有什么好笑的?不准笑。”
“我也觉得这个角色听起来更适合你。”
“哪里适合我了?”
“确切地说,是适合你平常表露出的那种样子。”雷黔说,“你挺适合演这种小人得志的角色的。”
向之辰:“?”
“这是夸你。”雷黔补充。
“那你能不能别夸我?闭嘴别说话。”
雷黔默默闭嘴,抬手比了个上拉链的动作。
刘菡诧异道:“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就这几天。”向之辰深沉道,“他做饭太难吃了,稍微碰到一个做饭还凑合的就会感动。”
《共享日志》第三期的录制将卡在年关前结束。
[共享日志开门!]
[小咪老婆老公来了]
[豹豹猫猫赏孩子口饭吃吧,孩子要饿死了]
[呵呵lqxzc你们两个不用想着避嫌,接受命运乖乖卖给我看吧!]
[开门开门!OPENTHEDOOR!!!]
[俺娘恁闺女要饿死了]
[上面混进了什么]
[俺不中嘞]
[饿?xzc你这个小猫精肯定有八个neinei轮流给我嘬嘬!]
向之辰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行,迟疑地看了眼摄像头。
1018幸灾乐祸:「我可以帮你证明你只有两个。」
「边去!」
雷黔凑到他身边,探头看他屏幕上的直播界面。
他迟疑:“她们在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绿茶小猫
1018至少正文不会上桌的……在误会全都解开之前,得得一想到坑同事的家伙要跟他亲嘴就会忍不住大叫,以期破坏暧昧的气氛[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