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首席向导是…?6
伊戈尔怀疑自己脑子出问题了,不然怎么会觉得今天新擒获的虫子会说话?
它的口器不停地碰撞,放在伊戈尔耳朵里就是絮絮叨叨:
“这些家伙都是傻子吗?这只雄虫又不能让妈妈生下健康的卵,为什么还不把他剁碎了喂给妈妈吃?”
“妈妈白白失去了一窝卵,都怪这只该死的弱精雄虫。”
“妈妈哭得好娇啊。这里的雄虫难道脑子都有毛病?为什么没有立马满足妈妈怀孕的需求?”
“我操,大哥你脑子有病吧?”
乌里奇转头看向伊戈尔:“啊?我说我要去撒尿,这就脑子有病了?”
“啊?啊。你想去就去呗,反正我在这。”
乌里奇嘶了一声,嘟囔:“莫名其妙。”
监牢的门咔哒一声关上,伊戈尔和笼子里的虫子面面相觑。
虫子的两只复眼很鄙视地瞟了他两万眼。
“没用的东西。”
伊戈尔拍拍自己的头:“你不会是说我是没用的东西吧?”
口器发出嗒嗒的声音。一声冷笑。
伊戈尔呵呵:“你有用。你被关在这。”
虫子拍了拍翅膀:“我当然比你有用。至少我不会让妈妈流产。”
它又低落下去:“我可怜的妈妈。他连续两次失去了肚子里的小宝宝们,肯定很难过。”
伊戈尔龇牙咧嘴:“兄弟,你这个有点恶心了吧?还是说你们虫子都管老婆叫妈妈?”
“妈妈就是老婆,老婆就是妈妈。妈妈生的是家虫,家虫长大了要么负责照顾怀孕的妈妈,要么负责让妈妈怀孕。”
它顿了顿,覆盖了一层外骨骼的头面部露出凝重的表情。
“还有啊,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一只很厉害的雄虫,没有繁殖能力还不准别虫碰妈妈?”
“哈?”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伊戈尔饶有兴致地托腮:“怎么说?”
“前辈们说妈妈不喜欢我们接他走,只想跟你们这一个分支的雄虫待在一起。但是,你们这一支好像繁殖能力很差呀。妈妈都熟透了,每天香喷喷的,你们居然没有让妈妈怀孕?”
它的声音悲戚:“破坏力这么强大的一个分支,居然不能让妈妈受孕。实在是太遗憾了。唉,虫族之耻!”
伊戈尔笑嘻嘻:“也可能是你妈不能生呢?”
那只虫子周身气息一变,猛地撞上笼壁。
“我****你****你妈才不能生!我*******啊!”
乌里奇推门进来,见那只虫不停撞击笼壁,按下通电按钮。
虫悲鸣:“说实话你们还不高兴!一群没本事的东西!就该把你们全剁碎了给妈妈补身体!”
伊戈尔摆摆手。
……
“塔捕获了一只活体的虫子。或许,你想去看看吗?”
向之辰从书本里抬起头。奎因半蹲在他面前,闲聊般说。
真相已经被他猜了个七七八八,向之辰也没有继续瞒着他的必要。
“可以。或许能从它的脑子里找到一些更有用的东西。”
离虫潮那天已经过去将近一周。或许是先前太伤身体,他总觉得小腹隐隐发胀。
向之辰不自觉地摸摸肚子,把手上的书册放在一边。
奎因给他带了一块毯子用来盖住腿,推着轮椅出发。
“伊戈尔?你怎么在这?”
伊戈尔转头,高兴地吹了个口哨:“呦,这不是我们亲爱的首席和他没用的小挂件徒弟吗?怎么大驾光临之前没先知会小的一声?”
“妈妈……妈妈……”
他眼神闪烁,看向监牢里的那只虫。
“妈妈好香啊!闻到妈妈的味道我的叽叽就硬得要掉下来了……”它痛哭,“请让我教可怜的妈妈怎么生下一窝健康的小虫子吧!妈妈我爱你啊!”
伊戈尔挑眉。
向之辰从轮椅上站起来,双手插兜凑近了监视窗。
“这是上次虫潮捕获的?这笼子有点眼熟啊。”
虫的口器剧烈震动:“妈妈快离那个弱精雄虫远一点!他会让你怀上死卵的!”
向之辰,是它说的妈妈?
向之辰忽然听身边的伊戈尔阴阳怪气道:“向首席真是太有魅力了。”
向之辰冷笑:“说点我不知道的。”
“妈妈……呜……妈妈怀了那只不愿意分享的雄虫的卵……”它低落的声音忽然狠戾起来,“那只雄虫是少精吗?为什么不让妈妈怀满满一肚子卵,只让他怀几颗?没见到妈妈的肚子都不舒服了吗?”
……怀多少?
伊戈尔瞥向向之辰,正看见他扶着腰,没忍住打了个冷颤。
“能让它闭嘴吗?”向之辰皱眉,“它一直在叫,我有点难受。”
虫嗷一声嚎哭。伊戈尔翻出电击键一把拍下。
现在向之辰确定了,这是当年关康斯坦丁那个的同款。
“行了吧?都快电熟了。”
虫蜷缩起来,低泣:“妈妈讨厌我。”
向之辰摇头。
“我要进去,至少离它近一点。”
伊戈尔道:“你想怀……怀疑它身上有什么疑点?”
向之辰瞥他:“你看你说的像人话吗?虫族也是有精神图景的,我想试试能不能找到点什么。”
伊戈尔犹豫片刻:“行吧。反正要两个人审批,你一个我一个。”
按下按钮,大门缓缓升起。
虫子的翅膀狂喜地震颤,伊戈尔拔出了枪。
无论如何,向之辰都是塔的首席向导。如果有需要,他也只能跟唠了几天的虫子朋友说句永别。
“妈妈喜欢我~妈妈喜欢我~”
向之辰抬起手。
虫子的声音戛然而止。
五分钟后,他缓缓放下手,疲惫地撑住后腰。
「我肚子里的东西只能怀不到一个月啊?这也太麻烦了。」
「一年做十三次,频率也还可以接受?」
向之辰摇头。
「上次你给我的期限是多久来着?」
「现在还有四年多。」
「麻烦死了。」
伊戈尔听见那只看起来半死不活的虫发出痴笑:
“妈妈……嘿嘿……妈妈好香香……”
“关起来吧。它没什么实际作用,身体构造也并不平均。后续去向不用反馈给我。”
伊戈尔咂嘴:“妈妈好狠心。”
“……”
向之辰和奎因一起转头盯着他。
向之辰问:“你刚才说什么?”
“什么?没阿哇哇哇……”
奎因揪着伊戈尔的后领把他放在地上。
他把向之辰搀到轮椅上坐下,帮他盖好毯子。
收拾伊戈尔用不了多长时间。向之辰不多时便长出一口气。
“虫群排斥他。”
奎因嗯道:“虫群现在有排斥我吗?”
“那是无所谓的事情。”向之辰叹气,“走吧。他很快就会醒了。”
虫潮退去后的第27天。
最近伊戈尔也不往楼下监牢跑了。每天上班下班吃饭睡觉,正常了不少。
唯一的不同是,他开始跟奎因打架。
康斯坦丁把涂满耦合剂的探头贴在向之辰隆起的小腹。那个器官在四周内膨胀了数倍,在向之辰身前撑起一个怀胎四月大小的弧度。
伊戈尔和奎因站在一边,还在你推推我我搡搡你。
“别晃了。”向之辰疲惫道,“待会你们抓阄吧。随便谁来。”
事情不该再扩大了。现在卵的父亲只能从三个知情的家伙里选。
康斯坦丁戳戳那只把向之辰的肚皮拱起一个小弧的卵,把它按回去。
他忧郁道:“第一次当爸爸,怎么还有点不舍得。”
向之辰冷笑:“你们还可以当很多次爸爸。要是留下来,会有无数只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嗷嗷待哺。这东西谁爱生谁生。”
“……行吧,我去准备麻醉。你们俩出去候着。”
「太恶俗了。下次还有这种情节别叫我来行吗?」
1018反问:「那下次我来?」
「你非得让我生孩子吗?哪怕不生那么多次呢?!」
「别慌。待会我会接管。」
康斯坦丁打开止流阀,道:“毕竟是要生产,待会肯定多少会有点痛的。得得忍一忍,很快就生完了。”
手术室的隔音并没有那么好。两人站在门外都没了打闹的心思,一时无言。
伊戈尔听见里头一声压抑的低泣,烦躁地舔过犬齿。
“这次机会我就不跟你争了。我能申请把那些刚生下来的卵丢进粉碎机里吗?”
奎因瞥他:“你觉得老师会不会为了公平和保守秘密,让我们三个轮流做卵的父亲?”
“可这……”
“其实更好的方式是在前一胎卵娩出之前衔接。老师只是在用这一胎做实验。如果你不行,我或者康斯坦丁先生也可以。”
向之辰大脑空白一片。
1018是个很好的合作伙伴。它从产程开始接管了向之辰的意识,直到现在衔接的事务结束。
伊戈尔一言不发地站在旁边,给他擦拭大腿上沾上的污渍。
“辛苦你了。”伊戈尔干巴巴地说。
向之辰撑起身子问:“那些都处理干净了吗?”
伊戈尔点头。
康斯坦丁清点完卵的数量,泄愤般一股脑把它们倒进了粉碎机。
门外两人争论的结果是让伊戈尔先来。奎因是向之辰的心腹,他对伊戈尔更不信任。
他推开手术室的门,看见向之辰沾染血迹和黏液的大腿,没忍住打了个冷颤。
康斯坦丁手里那个容器里装着同样被血丝和黏液包裹的卵。他不禁问:“那些东西是从哪出来的?”
康斯坦丁转头瞟他一眼,把那些鸡蛋大小的卵丢进粉碎机。
“你觉得呢?”
向之辰的发丝被冷汗打湿,脖颈的青筋还未消退,喉结上下滚动。他费力地抬眼看向伊戈尔,声音因为持续的痛呼而嘶哑。
他不耐烦地问:“你行不行?”
伊戈尔看着他沾满血迹的大腿,艰难道:“我必须得行?”
“不行快点滚出去。”
他咬住嘴唇挨过一轮疼。
康斯坦丁给他擦净身上的污迹,在脸颊上亲了一口。
“会有点额外的宫缩。忍一下吧。”
他瞟了伊戈尔一眼,眼中的鄙视很明显。
伊戈尔咬牙:“我不是专门配种的畜牲。”
要是向之辰愿意把身体养好,给他生一胎小人儿而不是恶心的虫子……
向之辰靠在康斯坦丁身上,冷冷道:“那天那只虫子说得不错。”
“你,还是比较适合剁碎了给我补身体。”
向之辰的肚腹还没恢复到原本的平坦就又鼓了起来。
他扶着腰侧身看向镜面,问:「我怎么觉得这次肚子变大了?」
「冷知识,精/子都是现场生产的。康斯坦丁那次没什么准备时间。」
怪不得昨天检查的时候康斯坦丁表情那么奇怪。
奎因看他对着镜子恬静地抚摸小腹,眼神暗淡些许。
“老师,这是您今天的日程。”
向之辰接过他手中的终端,忽然被从背后环住腰腹。
他浑身僵硬,低头看向奎因抚摸他腹部的手。
奎因的头靠在他肩上,察觉到他轻微的抗拒,嘴唇贴上他的耳垂。
他逼问:“老师很讨厌我碰这里吗?明明我也是老师的男人吧?或者,老师只是因为权宜之计找上我?”
向之辰扯扯嘴角:“因为你有害我流产的前科啊。”
轮到奎因僵住。
他骤然慌乱起来,搭在他肚子上的手虚虚护住不敢落下:“我……什么时候?”
“还是那天。我把你塞进精神图景,你醒来之后就不对劲。叫我妈妈,还让我不要生你的弟弟妹妹。”
身后的奎因更加僵硬,甚至微微颤抖起来。
向之辰叹气:“那可是十几颗成了型的卵,痛死我了。唯一完整的那颗生下来还在动呢。”
1018笑他:「卵这种东西还有不成型的?」
奎因的手指轻轻落下,在他肚皮上打圈。
“抱歉,老师,我对那时候没有印象了。”
向之辰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背:“没关系。如果不是你,我还发现不了它们。”
好轻飘飘的一句没关系。
奎因环在他胸前的手臂微微施力,从向之辰喉腔里挤出一声哼唧。
向之辰:“?”
奎因挑起眉毛,又挤一下。
哼唧。
“???”
向之辰惊讶:“你在干什么?玩猫?”
他以前确实喜欢这么对待家里的猫。搂在怀里轻轻挤一下,小猫就会像叽叽叫玩具一样叽扭一声。
奎因笑,亲吻他的耳垂:“老师,你好可爱。”
向之辰下意识缩脖子躲开耳边的热流:“别乱说。”
奎因若有所思:“那,妈妈,你好可爱。”
“我说的是这个吗?”向之辰把他往旁边推,“一边去!”
奎因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天气渐冷,塔内的中央空调温度有适环境调节,他可以换冬装了。
“首席。”
伊戈尔亲亲热热凑上来:“你体寒?怎么穿这么厚。”
向之辰瞟他:“旧伤犯了,畏寒。”
要不是为了遮肚子,倒也不至于穿成这样。
伊戈尔搀他坐下,他的云豹从精神图景里跑出来,两只大脚爪搭在向之辰腿上。
乌里奇偏头看,乐了一声:“你们在谈啊?”
大猫的脚爪一下被向之辰甩下来,圆圆的瞳孔竖了起来,转头对乌里奇哈气。
伊戈尔冷笑:“我哪有那本事。”
孩子爹还想有名分?
虽说是作战会议,但伊戈尔有种隐隐的预感:
有了向之辰,或许他们再也不用跟虫族拼命了。
但正因为那个决定他们命运的人是向之辰,他才更有一股隐秘的不安。
向之辰摸摸大猫头:“你的咪咪叫什么?”
“噗。”
伊戈尔瞪了乌里奇一眼,转头问向之辰:“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你家咪咪叫什么。”
塔的必修课里包括了战前的几种国际通用语言。如果他们没弄错,这个词在向之辰的家乡话里还代表……?
“……这东西还要起名字?你会给你的那个什么起名字?”
向之辰以为他说的是精神体:“不然呢?”
小兔蹦到云豹头顶,舒舒服服卧下。
猫抬高了脚爪想摸摸头顶的汤圆,汤圆被晃了晃,生气地用小大脚板跺了一下云豹的头。
云豹脑瓜子嗡嗡的,连带伊戈尔都有点头晕。
“小东西脾气还挺大。”
伊戈尔又想想刚才那个问题,有点脸红。
“那你的那个什么,叫什么名字?”
“我的……”
“嘘嘘嘘。”伊戈尔鬼鬼祟祟凑过来,“小声告诉我,别让别人听见了。”
向之辰纳闷:“大家不都知道吗?我没告诉过你吗?”
伊戈尔脑子轰的一声。
“别人为什么会知道你的那个什么叫什么名字?你还有多少个老公?!”
向之辰看着这个不可理喻的人:“怎么就扯到我有多少老公上去了?我的精神体不就叫汤圆?”
汤圆骄傲地叼过向之辰手中的草棒,三瓣嘴嘎巴嘎巴嚼。
向之辰诧异:“你不知道我说的是精神体?那你以为……”
“没有!我一直说的都是精神体。”伊戈尔满脸涨红,“我的精神体就叫……就叫咪咪。嗯。”
乌里奇嘎一声笑抽过去了。
虫族入侵后生活艰难,宠物和流浪动物数量大幅降低。现在也只有向之辰这种上一代会管猫叫咪咪吧?
向之辰狐疑:“真的叫咪咪?”
“当然了!不信你叫它一声试试。”
向之辰皱眉。
“咪咪,嘬嘬嘬。”
几个哨兵见伊戈尔放了精神体出来,也放出了自己的。一只灰狼听见嘬嘬嘬的声音,警觉地抬起脑袋。
云豹呆呆地看着他。
康斯坦丁笑:“你叫狗呢?”
一只老得嘴边毛发白的狐狸蹿过来躺在桌上翻肚皮,一声接一声嘤嘤叫。
向之辰冷笑一声,把手放在它肚皮上使劲呼噜。
一开始过来的云豹反倒被忽略了,不满地扒拉向之辰外套的拉链。
“咳。”
常务副长干咳一声:“准备开会了。塔不是你的动物园。”
“嘤~”
伊戈尔呵呵:“好像这狐狸不是您老的哈?塔里来新老头了?”
大猫也是猫,叼着向之辰外套的拉链不满地磨牙。
向之辰摸摸它的大脑袋,眼睫颤了颤,拉开拉链。
有桌子和猫头挡住,具体的情形看不清晰。
大猫满意地把脑袋埋在他隆起的肚子上,鼻头把他的衣服下摆蹭上去,长满倒刺的舌头刮上他腹部白皙的皮肤。
伊戈尔不自在地低头,装作看面前写着会议议程的终端。
猫是把向之辰肚子里的当成猫崽了。它趴在向之辰身前,专注地帮娇气的配偶安抚肚里乱动的坏孩子们。
会后,向之辰往下瞟了一眼。
肚皮被刮蹭出大片粉红。他不由得皱眉,坐在原地整理好衣物才起身。
伊戈尔慢吞吞起身,不自在地问:“你待会干什么去?”
奎因接过向之辰手中的东西,松子站在他肩膀上鼠视眈眈。
“老师要做什么,和你有关系吗?”
伊戈尔:“……”差点忘了他和向之辰明面上还不和了。
向之辰摆摆手,止住奎因带着保护的动作。
“我待会要去做集体疏导。那个对你没有用。”
集体疏导的真相只是虫母对子民的安抚。虽然他肚里揣着伊戈尔的卵,但在活产之前,虫群还是会排斥他。
伊戈尔抓耳挠腮:“那我就勉为其难去看看吧。”
奎因诧异:“没人邀请你。”
“要你邀请我?老子想看就去看。”
向之辰抬手止住奎因的反驳:“既然最近没有作战任务,你想来就来吧。”
他双手插在衣袋里推开会议室的门,奎因不忿地跟上。
常务副长也还没走,在门口抬手拦住他:“小向。”
向之辰歪头。
“你的伤严重吗?如果坚持不住,这两年还是抓紧办退役吧。”
“旧伤,只会越来越严重。况且这种专业问题,你不该去询问医疗部的人吗?”
向之辰打量他的肩章:“有句话我一直很想说。今天身体实在不舒服,心情也不好。就这么说吧。”
“二十年前我当上将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搞政/斗。能对你的大前辈放尊重点吗?”
腹中的卵不满地动了动,他扶着腰皱起眉头。
伊戈尔连忙帮腔:“就是!老头。”
哨兵和精神体有相当程度的共感。咪咪对向之辰贴贴蹭蹭的时候,他也有些蠢蠢欲动。
至于他的云豹以前叫不叫咪咪……就算向之辰现在给他改名叫伊迪尔,他也会平滑接受。
区区精神体,呵。
把小汤圆放进疏导室里,向之辰在向导准备室的隔间里坐下。
他皱着眉,接过奎因递来的茶水。
“好难受。”他额角渗出冷汗,“它们一直在动。”
伊戈尔蹭过来搓热手掌:“给你揉揉?”
奎因啧道:“你只是想摸老师吧?”
向之辰嫌弃:“下次别那样。这是为了抵抗虫潮,不是为了做//爱。弄得那么缱绻又没有用,只会给我增加负担。”
伊戈尔从善如流:“错了错了。不给摸肚子,那揉揉腰吧。腰酸不酸?”
奎因冷笑:“我看你想摸的是别的地方。”
伊戈尔啧道:“你这人怎么老是以己度人?我跟你和平相处已经是给得得面子了好吗?”
向之辰冷声:“得得也是你叫的?”
伊戈尔做错事的大狗一般心虚地抬眼瞄他,又立马低下头去。
“那不叫得得,不叫老师,老婆总能叫吧?”
塔的首席哨兵和自己的精神体在疏导室门口走廊上打起来了。
咪咪凶狠地龇着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伊戈尔心虚:“你跟我叫唤什么?为什么把我和你全都赶出来?这难道不是因为你自己魅力不够吗?”
猫不理,猫生气,猫打人。
猫好,人坏。
一爪子差点把002室的门干塌了。
“你打我?你照死里打我?”
伊戈尔震惊,撸起袖子:“老子今天就教教你,到底谁是老子谁是孙子!”
向之辰听见外面叮哩咣当的,抬起眼问:“怎么了?”
他身体不方便,太容易被发现端倪,只好用精神力触手给这些哨兵疏导。
奎因道:“伊戈尔和他的精神体打起来了。”
向之辰皱眉:“他终于疯了?你出去等他们两败俱伤,先把他收拾一下扔到017去,我待会就来。”
奎因点头。忽然问:“现在我还会有结合热吗?”
向之辰思索。
“你……”
1018笑嘻嘻:「奎因现在只会对你有结合热。」
向之辰扯扯嘴角。
“大概不会了。如果你想在他身上试试最近学到的内容,我会帮你兜底。别做得过分了。”
奎因展露出笑容——
作者有话说:得得小名的意思是:
得权,得利,得势。
第42章 首席向导是…?7
奎因道:“伊戈尔,真是抱歉。”
伊戈尔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小臂上一道一指长的口子还在往外滴血。
咪咪歪在一边虎视眈眈地瞪他,不停舔舐自己的大爪子。
伊戈尔对他没好气:“你不去伺候向之辰吗?要是他不小心摔了碰了,算是谁的责任?”
“老师腹中这一胎本来就到了快要出生的时候,没有意外也会在一周内引产。”
伊戈尔语塞。
“最近老师和康斯坦丁先生在讨论卵生长期的临界点。”奎因用酒精给缝合针草草消毒,看了伊戈尔一眼,“上次那只虫子等级太低,老师从它那里得到的信息有限,只能确定虫族卵的孕育周期在一个月左右。”
“孕期太短对老师身体的负担太重,太长又有产后直接孵化的风险。如果只用老师的身体做实验,风险太大。”
伊戈尔道:“直说吧,你要我做什么?”
“我要你为他抓一只等级更高的虫子。”奎因顿了顿,“等老师产下这一胎卵之后。其实它们很少主动对哨兵或向导采取极端手段。”
伊戈尔冷哼:“怎么那些东西从你嘴里说出来,好像是什么纯良的幼年小老鼠。”
“因为不管生出来是什么,那些东西都是吸老师的骨血长大的。直接一点,是老师的孩子。”
伊戈尔语塞。
“我只关心老师能不能少受一些苦。无论如何,他做的是造福人类的事。你最好把个人恩怨和看法放到一边。”
奎因冷漠道:“更何况,你就没有思考过……如果老师在我们都没有准备的时候死在产床上,我们会遭遇什么?”
他们都站在手术室外听过向之辰压抑的哭声,伊戈尔更是直接面对过他产后的惨状。
向之辰被折磨到痛极,拼了命把嘴唇咬到鲜血淋漓的时候,难道他就没有一点动容?
怎么可能。
奎因看着刚刚缝合完的伤口,微微挑了下眉。
“言尽于此,你自己想想吧。”
他心情略好了些。
伊戈尔这才注意到胳膊上那条被他缝起来的大口子,惊叫一声。
“你小子在干什么?!”
奎因洋洋自得道:“我去照顾老师了。”
他现在可以无声无息地屏蔽对方的一部分感官。
向之辰作为首席向导有这样的能力,那如果他能达到这样的水平,会不会有机会代替他?
……
奎因从身侧搂着向之辰的身体,帮他跪坐在床上。
向之辰咬着毛巾,满身的冷汗顺着发梢滴落在床单。
嗒。嗒。
“就快了。”
这次卵的数量更多,天数也更长,相比从前的那些要更难生。已经折腾到第三个小时了。
频繁动用手术室会引起注意,向之辰和康斯坦丁商量了许久,还是决定在宿舍里操作。
康斯坦丁是哨兵,杀灭卵比想象中简单很多,要注意的无非是如何销毁它们的残骸。
康斯坦丁接下最后那枚还在动作的卵,叹了口气。
“没事了宝贝。”
掌心的卵还在试图挣扎到母体的方向。他鬼使神差把它的外壳贴在向之辰小腹上。
“呲呲……”
卵壳被锋利的爪尖戳破一个洞,向之辰夺过他掌中的卵,用力砸在地面上。
“老师!”
奎因护住他,目光盯着那枚破口的卵,单手一握。
卵中的幼虫挣扎几下,没了生息。
向之辰一阵头晕目眩,晃晃脑袋,抬手给了康斯坦丁一巴掌。
他还在虚弱中,打人并不很疼。康斯坦丁却因他的愠怒恍然清醒过来。
“把那些东西收拾掉。”向之辰费力道,“把你的精神屏障竖好,我暂时不想进。别让奇怪的东西进去了。”
奎因给他擦身,手指按在他小腹上揉了揉。
他们都看见那些东西的本体了,和外面那些是同类无疑。
向之辰和他们的孩子是虫族,他们是什么也就很好想象了。
“老师,您休息一会吧。”
奎因换过床单扶他躺下,手掌盖在他略显松弛的小腹。
“里面有没有不舒服?”
向之辰浑身发热,不多时出了一身虚汗。
1018道:「我检查过,新一批卵的着床很顺利。你的身体本来就是用来做这个的。」
「那真是感谢你?」
「下个世界给你一个比较正常的背景板身份,我保证。」
「所以这个世界是你审核过的?」
「……」
「渣系统。」
奎因见他摇头,道:“我之前和伊戈尔商量了一些事。他说会想办法抓一只新的等级更高的虫族来。”
向之辰瞟他:“为什么?”
“您的身体状况不是很理想。用自己的身体做实验实在不是长久之策,不如像上次那样从虫族本身入手,找一些新线索?”
他有1018,要什么新线索。
“我知道了。他愿意去就让他去吧。”
奎因点头。
他又喊:“老师。”
“嗯?”
“其实隔着肚皮,是可以摸到那些新生的卵的。”
向之辰僵住。
奎因拉着他的手抚上柔软的小腹。
“按这里,揉一揉。摸到了吗?”
1018撤去疼痛屏蔽,指尖按得那块肌肤微疼。
那种微硬的连绵不断的触感就像……
向之辰一阵恶寒,抬手抽在奎因脸上。
奎因用舌头抵上脸颊内侧,笑了一声。
“抱歉,把老师按痛了吗?我或许是被老师肚子里的宝宝们蛊惑了吧?忽然很想跟自己的骨肉亲密接触一下。”
向之辰皱眉:“你去照照镜子吧。顶着这样的脸还说这种话?”
奎因的表情一下变了。
他眼神复杂:“老师对我的长相很有意见?”
向之辰:“?”
对谁的脸有意见?奎因?
不知道捏这个世界的原作者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成分,奎因这张脸确实是没什么好说。
要是难看,他也不会对命运这么逆来顺受。
“你自己没有概念吗?还要我告诉你?”
奎因沉默。
“跟长成这样的人搅在一起,真是委屈老师了。”
向之辰疑惑地再度确认。
委屈吗?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奎因转过身,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对了,你……”
向之辰看着奎因夺眶而出的泪水,犹豫。
“你出门的时候戴个口罩?”
奎因的眼泪决堤了。
“你没事吧?哪不舒服?”
顶着五个手指印出门确实挺委屈的。他一巴掌把人打哭了?
“好的,老师。”奎因哽咽,“我记住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长相还不错的,原来老师很不喜欢吗?
那他喜欢什么类型?伊戈尔?或者他的第一任康斯坦丁?
“呜……”
向之辰嘶了一声:“那你别去了,回来吧。”
男人的眼泪在别人眼里就是这么值钱。唉。
“不,老师,我会保质保量完成任务的。”
奎因推门离开。
向之辰躺在床上困惑地翻了个身,闭眼睡了。
迷迷糊糊中他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谁给他下任务了?”
S001:你说的事情我已经做完了,尽快给向之辰找一个借口出塔。
B237:不需要老师,我就可以。
站岗的哨兵狐疑道:“向首席真的是这么说的?”
奎因道:“我没有欺骗你的必要,不是吗?”
伊戈尔站在大门外对他点点头。
“我把那只虫子放在附近的一个山洞里。”伊戈尔顿了顿,“没有方便的约束用具,我就把它的一部分中枢神经破坏了。”
“大脑?”
“这只虫的生理结构……很奇怪,和往常那些节肢动物不一样。”伊戈尔说,“它有脊椎。”
“嗒嗒。嗒嗒……”
奎因踩入山洞中的水洼。
伊戈尔为他打起了手电,光线投射到山洞深处,奎因看到那类似上下牙碰撞声音的来源。
“嗒嗒嗒……”
他面色凝重:“你确定这是一只,虫子?”
“它在虫族驻地里甚至还是个小高层。你不是说想要个高级的?”
“可它明明……”
明明像是一个野人。
山洞深处倒在地上的那只,姑且称为动物,几乎具有人形。
它的口器外观和人类的唇周没有区别,只有张开充当皮肤的薄膜时才会显露出其中复杂的口器结构。
那连绵不绝的“嗒嗒”声,就来自它口器的碰撞。
奎因拔出枪警戒,慢慢靠近了它。
“高位截瘫?你做了什么?”
“我弄断了它类似颈椎的部位。称为高位截瘫确实很合适。”
奎因皱眉。
伊戈尔搓搓手臂,看了那东西一眼,又移开目光。
“你最好快点。这东西长得怪恐怖的。我还要把它处理掉。”
“我明白。”
奎因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尝试接入它的精神图景。
「主角受奎因黑化值+3」
「主角受奎因黑化值+3」
「主角受奎因黑化值+5」
向之辰被不断上跳的黑化值报告吵醒:「他在干什么?」
「主角受在尝试接入虫族的精神图景。」
向之辰骤然睁大眼睛:「他疯了?」
「他试图从更高级的虫族身上接入虫族集体意识,从而找到虫族的习性信息。」1018说,「主要是生育上的。」
向之辰咬牙:「那个傻子。」
他咣当一下倒回去,意识沉入精神图景。
伊戈尔守在洞口,奎因已经超过十分钟没有反馈,他不耐地舔了舔犬齿。
咪咪忽然低伏下去,脊背上的毛发炸起,喉中发出低吼。
“怎么?”
奎因的身影晃晃悠悠地出现在门口。他捂住一只眼睛,眯起眼睛辨认伊戈尔的轮廓。
“你……”
伊戈尔打断他:“找到你要的了吗?”
奎因歪了歪头。
“你……真该死。”
三小时后,伊戈尔站在医疗部的手术室门口,向之辰给他清创。
他龇牙咧嘴问:“那家伙不是个向导吗?你说他哪来那么大劲?”
向之辰束紧绷带,冷声道:“哨兵也是肉体凡胎。和他有没有那么大力气相比,你应该更注意他从你身上拿走了什么。”
伊戈尔被他勒得倒抽一口冷气。
“拿走?向导还能从我身上拿走东西?”
他和向之辰对视,忽然眼前一片虚空。
“我操!”
咣当一声,他连带高脚凳一起翻倒在地。
复明的时候,向之辰说:“大概就是这样。”
伊戈尔坐在地上看着他愣神:“你以前就是这么掌控首席的啊?”
向之辰挑起一边眉头:“怎么你管他叫首席,对我就这么没礼貌?”
伊戈尔从地上爬起来拍拍灰,重新坐在那只高脚凳上。
“我一个哨兵,当然是崇拜哨兵了。况且你一直没退役,就算对你有滤镜也该褪得差不多了。”
向之辰瞥他,笑:“别人对我都有滤镜,就你没有?”
伊戈尔莫名心虚,刚想解释,向之辰便摆摆手。
“我以前不至于这样对待康斯坦丁。他很乖,没必要。”
“首席比你大七岁,你能不能尊重他一点?什么叫‘他很乖’?”
“意思就是你很不乖。”
康斯坦丁推开手术室的门,道:“基本脱离危险了。伊戈尔你下手真是够狠的。”
向之辰问:“他还好?”
“不太好。右腿胫骨开放性骨折,断了三根肋骨,气胸。最糟的是颅骨骨折。哥们,你下手再狠哪怕一点点他就真死了。”
伊戈尔看向自己身上几处擦伤,默默闭嘴。
向之辰打趣:“真不是公报私仇?”
“我没你想的那么混蛋。”
向之辰摇头。
“给塔的任务报告,记得抄送一份给我。你不能打了我的学生还不给我一个交代。”
伊戈尔默默转开视线。
就算这是向之辰本人示意的,他也得把面子工程做到位。
毕竟很难解释,他是怎么在离塔三十公里远处接到首席向导的指示的。
时间拉回三小时前。
“奎因?结果很差?”
再差能差到什么程度?怎么他就该死?
奎因并未回答他,而是直直拔出了别在腰间的配枪,黑洞洞的枪口对上他。
子弹上膛,扣动扳机。
子弹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朝伊戈尔射来,他眼前瞬间出现的却是子弹轨迹的慢动作。
电光石火间,伊戈尔紧急往右偏头。子弹擦着他的侧脸险险刮过,留下一道血痕。
向之辰的声音出现在他耳边。
“伊戈尔,把他揍清醒。”
伊戈尔诧异道:“我疯了?”
“你没疯,这是精神链接的效果。我在一对一对你下达指示,调节你的五感和反应速度。”
奎因手中的配枪重新上膛。
一发,两发,三发。
六发换弹。
伊戈尔趁势逼近,一个手刀切掉了他手里的枪,另一手卸掉新弹夹中的子弹。
子弹叮当落地,落入地面的泥水中。
伊戈尔把他反手按在地面,膝盖压住他的小腿。
“奎因,你清醒点!有什么事不能回塔好好说吗?向之辰会有主意的!”
奎因只是冷笑一声。
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嚓脆响,奎因用拗断自己小腿为代价脱出他的控制,反手拔出腿上的。
伊戈尔闪身后退,怒从心头起,一脚踹上奎因前胸。
“……然后他就撞到后面的石头上了。”
向之辰点头,勉强接受了他的说辞。
“奎因的进步速度很快。这次不知道有没有群体意志的加持,他甚至可以勉强抵御我的精神力了。”
伊戈尔坐在病床边敲打键盘,写那份要命的报告:“群体意志为什么要帮他啊?”
“因为之前我的第一胎卵,也就是和你的第一胎卵,是奎因用暴力手段堕下来的。从作为雄性的角度,虫群认为他比你强。这很正常。”
伊戈尔:“……”
“那时候我都不知道。离了几十层楼,难道还能保护你?况且当时你也不想我保护你吧?虫群意志就一点都不讲理?”
向之辰摇头。
“如果讲理,你就不会有那段被虫群意志链接排斥在外的时间了。”
奎因脑震荡还晕着,只有他们两个坐在床边说话。
“那都是后话了。”
向之辰的指尖抚上奎因裹着纱布的前额,道:“现在他的大脑状态不太稳定,进到他精神图景的风险太大。还是等他醒来吧。”
“那要是他醒了之后还是那么疯怎么办?”
向之辰白他:“能怎么办?当然是由我给他洗脑,删掉那段记忆。”
奎因这一昏就昏了半个月。
向之辰这段时间几乎睡在医疗部。反正有康斯坦丁照顾,他也不怕有什么意外。
最重要的是,他也很好奇奎因究竟知道了什么。
晚上十一点,处理了最后一份工作文件,向之辰在另一张病床上慢慢躺下。
身前的肚子还是有些太有存在感。虽然1018给他行了方便,让他几乎感受不到这些小玩意带来的沉重,晚上仰躺一晚后内脏还是会有被压迫的感觉。
他把手臂垫在脑下,面朝窗户沉入梦乡。
“妈妈。”
一个小男孩朝他伸出手臂,两个小眉头蹙在一起,可怜巴巴地喊:“妈妈抱抱宝宝。”
向之辰低头看着他。
他现在身上干净得很,如释重负浑身舒畅。
活动活动腿脚,这才问:“你是我跟哪个男人的宝宝?你爹呢?”
小男孩愣住。
他认真思考片刻:“我是只属于妈妈一个人的宝宝。我想要妈妈抱。”
“只属于我?真会说话。”向之辰蹲下和他平视,戳着他的鼻尖笑,“我是有性生殖的动物吧?你既然是我生出来的,不可能没爹。我不喜欢带小孩,找你爹去。”
小孩看着他愣了许久,嘴唇动了几下还是说不出话,终于委屈地咧嘴哭了出来。
向之辰捂住耳朵转过身背对他。
“哎呀,我最不喜欢听小孩子哭了。你不回答我的问题还要乱哭。坏宝宝。”
小孩抱住他的大腿,可怜地小声呜咽:“我是妈妈一个人的宝宝,妈妈也只当我一个人的妈妈好不好?”
向之辰眯起眼。
“奎因?”
哭声骤停。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搭上他的肩头。
奎因的声音带着笑意,低沉黏腻如附骨之疽。
“妈妈,老师。你认出我了。”
向之辰伸手盖住他搭在肩上的那只手。
“你还是这副样子更可爱一点。”向之辰笑,“有想我吗?”
“很想。”奎因声音里带上委屈的鼻音,“这些天我一直都想着老师。”
“那为什么不睁开眼看看我?我可是一直守在你身边。”
“可是……”
奎因的嘴唇冰凉,贴上他的耳廓。
“如果醒来,就再也不会知道这一切的真相了,不是吗?”
“那,告诉我吧。你知道了什么?”
向之辰睁开眼睛,正对上床边男人专注的视线。
向之辰抬起手抚摸他的侧脸,刚刚苏醒的声线还带着沙哑。
“进步很大。但是,用这些来对付你的老师,就有些太不道德了吧?”
奎因把脸埋进他掌心,细细地闻嗅。
“老师好香。”
他轻轻咂嘴,把那个称呼在嘴里舐过一圈,又喊:“妈妈。”
向之辰看着他头上包裹的绷带,问:“你受伤了。不痛吗?”
“肉//体……它阻挠了我向妈妈迈进的步伐。”
“但你不可能脱离肉//体存在,我的宝贝。”
奎因的眼睛乍然亮起。他嘴角带笑,问:“我可以和老师躺在一起吗?”
向之辰帮他躺上这张床。
奎因像是刚想起自己身上还有伤,动作显出伤员特有的阻滞。
向之辰靠坐在床头,又问:“不痛吗?”
奎因答复的声音微顿:“痛的。”
“我以为你已经掌握了屏蔽痛感的方法。”
“不会痛的人太容易死掉了。”
他的手背贴在向之辰小腿上,问:“老师这些天一直呆在这里,身体不舒服的时候会去值班室要康斯坦丁帮你吗?”
向之辰挑眉,好笑道:“刚醒就喝醋?”
奎因撒娇地喊他:“老师。”
“我用得最顺手的一个孩子背弃了他的母亲,我除了找我以前的仆人帮我,还有其他方法吗?”
奎因哼笑。
“果然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孩子’?‘仆人’。”
“你一心一意深入虫族意志,结果连自己的定位都摸不清吗?”
奎因嗯了一声。
向之辰说:“孩子和仆人,对我而言没有区别。”
奎因打断他:“反正都是血亲。仆人都是你的孩子,孩子当然也是你的仆人。我们和外面那些没有任何区别。”
向之辰的指背轻轻贴蹭他的脸颊。
“你是他们当中最有前途,也最聪明的一个。可是宝贝,既然你试图挑战我的权威,我是不是应该把你扼杀在襁褓里?”
“我爱你。”奎因痴痴道。
“我知道。”
向之辰俯身亲亲他的脸颊。
“睡一会吧,好吗?”
塔历25年,人类和虫族开始了长达四年的休战期,直到塔的战略反攻。
出征前夜,康斯坦丁收起水囊,伸手碰了碰向之辰的小腹。
“疼吗?”
向之辰摇头。
“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今晚不弄了?这些小崽子最迟就这两天了,它们可不分时间地点。”
向之辰抿唇,道:“让那些提心吊胆的孩子最后休息一晚吧。”
康斯坦丁一时语塞。
他给向之辰系好睡衣的衣扣,扶他躺下。
“可明天就要开拔了。你怀着一肚子卵,待在那种兵荒马乱的地方要怎么办?等着哥把你抱到安全的地方接生?”
向之辰对他轻轻招手,康斯坦丁上了床躺在他身边。
向之辰抚摸他发白的鬓角。
“哥。”
“嗯?”
“我们两个在一起好多年了。”
康斯坦丁微笑,亲他的额头:“有什么坏点子?”
向之辰弯起眼睛。
“很坏的点子也可以吗?”
“那哥也不能说不行啊。”康斯坦丁亲昵地拍拍向之辰隆起的小腹,“老婆说想干什么,我还能说不准?”
“要你杀了我也可以?”
康斯坦丁的笑容僵在嘴角——
作者有话说:如果按照得得以前的择偶标准,康斯坦丁其实没哪里不好的。因为康斯坦丁就是那种会睡他的爹。
最大的区别是,康斯坦丁是会真心心疼他的类型。
之前约的稿这几天就要拿到了,居然正好和下个小世界卡上轴,窃喜之[彩虹屁]咱也不图回本了,单纯给孩子打扮打扮
第43章 首席向导是…?完
康斯坦丁语塞许久,坐起来深深看他。
“向之辰,你真是……”
向之辰握住他的手腕,把隆起的肚腹往他手上贴。
他的声音黏糊糊:“哥,我难受。”
康斯坦丁敛下视线。
向之辰缓声道:“我知道,你是个大夫,只能负责把我治活。碰到这种事,我们都不想的。”
康斯坦丁转了转手臂,没能挣开他的手。
“那你现在是要求一个大夫杀人,是吗?”
向之辰不语。
康斯坦丁深深看了他一眼,狠下心甩开他的手:“向之辰,你心真狠。你知道,我只会保护你,永远都不会伤害你。”
“是一样的。”
向之辰抱住他,轻吻他的侧脸。
“哥,你这样也是在保护我,只是媒介不同。你没听过那句话吗?长痛不如短痛。”
康斯坦丁扯扯嘴角:“没听说谁家保护别人的方法是直接把人杀掉。”
“可是我已经到强弩之末了。”
向之辰的头靠在他肩上,呼吸的温热气流打在他领口之内,微微吹动衣料。
他把自己的身体贴上去,身前隆起的弧度顶在康斯坦丁身上。
他轻声说:“哥,我太疼了。”
康斯坦丁把他紧紧搂进怀里,颤抖地埋在他颈窝里吐出一口浊气。
“我知道,我都知道。得得已经做得够多了。”
向之辰能信任的大夫只有他一个,但他并不是时时都有帮助他的时间。
四年,五十多次。总有那么几次是他一定要离开他身边,把他交给另一个并不够向之辰全心全意信任的人。
那种时候,向之辰和普通的产妇没有两样。非人的痛苦总会在几周的勉强休憩后到来,否则异族的子嗣会撕裂他的体腔。
他一直都是在搏命。
康斯坦丁贴在他耳边,搂着他,像近三十年前哄年幼的搭档一样轻轻地晃。
他只能重复:“我明白。我都明白的。”
向之辰只是在向他求一个痛快。
如果他用相同的理由去求另一个不够信任的人,对方或许会嫌恶地满足他的要求,抑或把他关进不见天日的实验室,榨干最后一点价值。
可他偏偏来求康斯坦丁。
让他动手杀掉向之辰?杀掉他从少年时代保护到现在的人?
多残忍。
“哥。”
向之辰亲他的侧脸,贴在他耳边开口。
“其实你才是对我最心狠的那个。你的保护永远都有代价。”
康斯坦丁笑了。
他的手掌从向之辰脑后下滑,环绕过后颈肩胛,攒着力气帮他揉腰。
“宝贝,没有你我该怎么活呀?今天晚上把肚子里这些小东西生出来,我养着。给哥留个念想,好不好?”
向之辰笑着把他推开。
凌晨三点。
向之辰被难以忽略的坠胀弄醒了。他询问1018:「是不是到时候了?」
「距离预定的脱离小世界时间还有18小时。」1018道,「看来你会度过一个糟糕的夜晚。」
康斯坦丁被他轻轻吸气的动静吵醒,一伸手摸到一掌冷汗。
“得得,怎么了?”
向之辰闷哼一声,把头埋进他怀里。
他低声抱怨:“为什么偏偏在这时候……”
康斯坦丁浑身一僵,杠杠翻出去一拳把灯锤开。
“难受了?”
向之辰仰面艰难地喘息,康斯坦丁把他扶起来靠在床头。
康斯坦丁检查过他的身体,拉着他的手安抚道:“它们也想给爸爸留个念想呢。”
向之辰苦笑。
“你居然,心甘情愿给这种东西当爸爸吗?”
“我也不情愿。可从基因角度说,我不就是它们亲爹吗?”
康斯坦丁亲他的额头:“乖老婆,再坚强点。”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受这样的折磨了。”
远处的地平线亮起一缕鱼肚白的时候,向之辰咬着他的肩膀娩下最后一枚卵。
他脱力地倒下。
康斯坦丁把那只刚脱离母体就迫不及待划开卵壳的虫子抓在手里看了半晌,抬手把它丢进收容它们的密封桶里。
十七枚卵,有五枚刚生下来就孵化了,新生虫族的节肢把桶壁摩擦出轻微的擦响。
向之辰怔怔地看着天花板。康斯坦丁帮他处理身上混乱的液体,他们都没说话。
“哥。”向之辰说,“拉警报了。”
“是啊。”康斯坦丁说,“拉警报了。”
四年的和平,塔的高官换掉了近一半。新来的播报员声音有些发抖。
“请S001号哨兵伊戈尔,A001号哨兵……S001号向导向之辰,S002号向导奎因到作战准备室。”
“那个跟伊戈尔玩得挺好的A级哨兵退役了。”向之辰像说家常一般道。
“他很快就会回来了。也许今天,也许明天。”
向之辰看向那个密封桶。
“你真的想把那些东西当亲儿子养?”
康斯坦丁苦笑:“那就是我亲儿子。我这辈子最爱的宝贝老婆给我生的。”
“就留一只好不好?”
康斯坦丁看着他。
“得得,如果每次我们都把亲生的骨肉杀掉,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呢?人类吗?”
向之辰仰面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管,涩声道:“你和我接触太过频繁,被虫族意识干扰了。”
“干扰我的不是虫族意识,是我爱你。”
康斯坦丁执起他的手,低头亲吻他的手背。
向之辰的掌心被攥出四个月牙形的伤口,他低头看了许久,也亲亲它们。
“得得,你从十一岁那年起就在为塔卖命。这是你人生超过四分之三的内容。其实从知道你和虫潮的关联之后我就在想,这值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