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你,我没有爱过任何人。”司青的声音很低,几近于无,此后,他就停止了挣扎,没有再发出过任何声音,只剩下雨水落在车窗上的声音。
车子抵达了目的地,司青自己下了车,背包被扔在地上,司青默默地捡了起来背在背上,在细蒙蒙的雨里,步履缓慢却没有任何停顿地走进医院的大门,不合身的西装外套显得他整个人更加瘦弱不堪。
这就是那天,司青留给樊净的最后的背影,像是一出无声又惨烈的默剧。
在送走司青的当日,李文辉就向樊净请了年假,是个长假,李文辉要将这几年形同虚设的年假都休干净。樊净问他原因,李文辉已将东西都整理好,几乎将整个办公区清空,他将纸箱子顿在桌上,眼皮也不抬,说,“因为你不该那样对司青,你没有绅士风度。”
“不要再提他。”一听到司青这个名字,樊净就控制不住心中的抽痛,他那么想要逃避,可却被李文辉毫不留情地戳到痛处。
“为什么不能提司青?你又在害怕什么?”
樊净挥拳重重一击,沙袋发出的闷响回荡在拳击室内。运动分泌的多巴胺令他短暂地获得解脱,他抹了把脸,翻下八角笼。
他拉开柜子,却突然愣住。教练道,“怎么?”
樊净却将手套随手丢在一旁。
柜子里还有一副稍小的手套,专门为司青准备的。
樊家老宅里重新恢复了空荡,司青在时添上的躺椅、抱枕等装饰品被丢进杂物间,可樊净躺在床上刚阖上眼,就意识到身下的床单和被子还残存着一丝属于某个人的味道,他烦躁地起身,点起一根烟。
赵妈早晨起来,被沙发上躺着的人惊了一跳,“怎么睡在这里?”樊净搓了搓脸,没有回答。
烧牛柳、香草烧鸡、焗青口贝加上几块干面包,樊净看着就觉得胃痛,食不知味地吃了两口,就搁下筷子。赵妈抱怨道,“费心给你做的,怎么才吃两口?”
“怎么没有虾和糖醋鱼?”樊净记得这两道菜赵妈烧得很不错。
赵妈“啧”了一声,指着桌上的菜抱怨道,“你之前说喜欢吃这些,我为了学你爱吃的这些洋玩意还特地报了个培训班,现在怎地换口味改吃中餐了?不嫌弃油烟味了?”
樊净在国外住过多年,对于饭菜的口味没什么要求,只是因为讨厌油烟味,用餐偏好倾向于西式。赵妈为此没少埋怨他,批判他思想西化。
赵妈唠叨个不停,“一大早吃什么糖醋鱼和锅包虾,你倒是嘴挑,可司青不在,我怎么给你做?没个贴心人给你剥虾子剃鱼刺,就算是我做了,你也不会吃。”
“这个时令草鱼最鲜,细刺也多,司青心细才能给你挑干净。”
“怪不得司青那孩子那么瘦,肉都长到你的身上去咯。”赵妈笑了起来,“他吃东西像猫一样,没什么声音,吃什么都是一小点儿,吃几口就不吃了,然后专心照顾你,给你剃鱼刺,给你剥虾子。你从小就挑剔,不是你妈妈给你剥的虾、挑的鱼,你哪里会吃?可你妈大马金刀的,每天忙着生意,哪里会照顾小孩儿,有次吃鱼差点把你卡死,不过那时候的事儿你早就忘了。后来,鱼虾蟹你都不碰的。”
“不过司青那孩子到哪里去了?我看没他,你是照顾不好自己的.......”
“够了!”
樊净的声音又低了下去,“他不会回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电话响了。
季存之打了电话来,说林溪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又停顿了一下,才说,他们已经带着司青回到宁家住下,或许过不了多久,司青就会出国,去米兰。
“阿净,你想和司青说话吗?”
“不想。”樊净的声音冷淡,“我和他已经没有关系了。”
其实心里是想的,想问司青季存之说的是不是真的,想问司青是不是真的要去米兰,只是在季存之这种人面前,他不能表露出自己的失态,那样只会让自己彻底沦为一个笑话,所以最后,他道,“不要再打电话来了。”
电话那头,季存之挑了挑眉,面露得色地展示着被挂断的界面,笑道,“我已经告诉过你,他就是这样的人,无情冷血,不会回头。”
电话里传来冰冷的忙音,回荡在狭小而血气弥漫的储物间内,仿佛命运残忍的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