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亦川捂住自己的脸。
他的酒品不怎么好,喝醉后会很粘人,理智飞飞,很难把控人际关系上的边界。
竹马在这方面看他看得很严,只允许他在两人独处时喝一点。
昨晚喝酒当然不是奔着喝醉去的,沈亦川只是没想到医生私酿的酒那么好,喝着跟小甜水似的,度数却高得吓人。
弄得他只抿了一口就醉掉了。
好喝爱喝,下次还喝。
自己一个人偷偷喝。
另外人际方面也不用操心。
医生是恐同的同性恋,非常好的人设设定,只要他坚持恐同反同,沈亦川就不用担心自己挨撅。
而杀手那边也不用担心。
沈亦川对杀手的了解不是很多,单从昨天晚上他纵容自己胡闹、送他回房间、没有把他一枪崩了这几件事来看,杀手性格好像还不错。
最后也没真的跟他亲嘴,对他的亲近表现抗拒,估计也没有撅他的嫌疑。
现在唯一想撅他的猎人还没回家。
这么一想,全是好事啊!
沈亦川飞快完成酒后失德的心理建设,伸了个懒腰,去卫生间洗澡洗漱。
把自己收拾干净后,沈亦川在别墅二楼又仔细翻了一遍,没发现被的线索。
但剧情已经很明朗了。
简而言之就是邪.教害人。
猎人爸爸尤其害人。
整个小镇都是愚昧的受害者和施害者。
小镇虽然有超自然力量,但沈亦川感觉没有拔高到“邪神”这个程度。
应该只是邪门的信仰,外加一些巫毒咒术。
不然怎么会祭了这么长时间,就祭出一个只是不死的哥哥。
……不对。
沈亦川刷牙的手顿了一下。
小镇居民愚昧,全心全意地信奉信仰很正常,怎么猎人爸爸这个出过小镇,在城市里生活四五年的人,回来以后,信得比之前还要狂热?
始终没有反馈的信仰很难让人信得这么深,并且愿意为此做更多的行动。
所以大概有真的神迹出现过。
并且猎人爸爸很有可能就是神迹的旁观或亲历者。
那问题来了。
小镇祭祀、猎人爸爸单独的祭祀,发生在这片土地上的仪式发生几千上万次,为什么最终的赐福对象只有哥哥?
猎人作为那次赐福的参与者,按理来说他应该知道大概的步骤和流程,既然他那么想要赐福,他为什么不自己复刻?
他有没有想过复刻?
沈亦川吐掉漱口水,打开水龙头,哗啦啦地洗脸。
冷冰冰的水让人头脑格外清醒。
沈亦川把被打湿的额发往后捋,看向镜子。
他有一个很颠覆的想法。
假如。
小镇居民祭拜的神,不是邪神,是善神。
善神大概会嘉奖正义、勇敢、善良等等等等。
那种残忍血腥的祭祀当然没有效果。
现在已知的超自然现象有三个。
猎人妈妈、猎人哥哥,以及利卡。
猎人妈妈这边信息太少,暂且不论。
以这个为前提去假设,哥哥获得赐福这件事也能说得通。
哥哥烧伤和猎人爸爸去世是同一天。
有没有可能是哥哥为了救猎人,在和爸爸的争斗中,失手弄死他爸,而他因此受伤。
猎人和哥哥有矛盾,是因为猎人被爸爸洗脑洗得很严重,直到现在还站在爸爸那边。
看他疯疯癫癫言语行事,这一条其实很站得住脚。
利卡同理。
善神奖励善的,偏偏小镇上的风气都被带跑偏,矮个子里拔将军,把利卡拔出来。
利卡在医生的考验中,放弃自己生命,选择他。
这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勇敢。
所以收到神的赐福。
没死,变成鬼。
……还把他给淦了。
善神假设堪称灵光一现,依据并不算太硬,偏偏又能说得通。
具体对不对还得收集更多线索。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再多查查。
如果他的猜想是正确的,那他完全可以自己祭一下,弄点赐福什么的。
谁要是想撅他,他就会用神的力量,让对方失去撅的能力。
括弧此处特指猎人和利卡。
沈亦川把脸擦干,去猎人房间找了两件更适合他穿的衣服,下楼去找杀手。
-
别墅很大,别墅后面开了一片小花园,花朵娇艳,都是些很常见的品种。
杀手正在给这些花除草。
沈亦川坐在花园附近的秋千上,一副完全不记得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的样子,随便找了个话题,非常自然道:“这些花是您种的吗?”
杀手头也不抬:“嗯。”
“长得真好。”沈亦川又问:“种多久了?”
杀手:“两年。”
“您在这里住了两年?”
杀手专注除草,“是。”
沈亦川脚尖点地,稍微用了点力气,秋千荡起摇晃的细微弧度。
“没想过逃跑吗?”沈亦川采用颇有心机、主动降智的提问方式,把杀手当成和自己一样,被迫留在这里的可怜人,“您和我不一样,力气很大,努努力说不定真的可以跑掉。”
沈亦川说完,又补充道:“而且您脚腕上也没有定位器。”
杀手攥着一把草起身,换了个地方继续除。
“我主动留在这里。”
沈亦川故作惊讶,“为什么?”
杀手转头看他一眼,“你想问什么,直接问吧。”
沈亦川松了口气,“我真的问了?”
杀手脑海里突然想起昨天晚上沈亦川通知似的询问。
-我能坐你腿上吗?
-你要让我亲吗?
杀手收回目光,冷淡道:“嗯。”
沈亦川于是也不跟他客气,直接道:“我和伙伴们来小镇,是为了探险度假,你是为了什么?”
杀手:“跟你差不多。”
“可以展开说说吗?”沈亦川贴心地给他举例,“小镇并不出名,布朗在网上找到的消息,你呢?”
杀手:“雇主。”
沈亦川:“雇你杀人的雇主?”
“雇我杀他的雇主。”
杀手放下铲子,把除掉的草扔到一边,沈亦川很有眼力见,把早准备好的水和毛巾递他。
杀手在小花园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沈亦川也从秋千上下来,坐到他旁边。
现在正是盛夏,中午阳光很猛,还好长椅搭在葡萄架下,葡萄的绿荫下更清凉一些。
杀手只穿露胳膊的工装背心,皮肤上有明显的疤痕。
交流时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专注。
让对方感受到你的诚心。
沈亦川扭头,专注地望着杀手。
眼睛好像放射着不灵不灵的光。
杀手的手放在沈亦川的脑袋瓜顶,转动他的脑袋,让他目视前方。
沈亦川脑袋又转回来,依旧专注。
杀手:“别看我。”
沈亦川听话:“好的。”
杀手一下喝了大半瓶的水,不徐不缓道:“那个雇主在m国很有名,白手起家的小镇青年,靠着倒腾二手货起家,每一个决定都像是被幸运女神指点,不到五年就完成了财富积累,实现阶层跃升。”
“我认识他时,他已经是千万富翁。”
沈亦川敏锐地捕捉到关键时间点。
五年。
猎人爸爸也是离镇五年。
沈亦川:“雇主出身卡伦镇,和猎人爸爸那波人一起出去的?”
“嗯。”杀手没有自顾自地把所有信息都交代出来,以一种引导的姿态,鼓励地问:“昨天医生说了不少,你还能猜出什么?”
那可太好猜了。
沈亦川飞快道:“猎人爸爸和你的雇主是同乡,雇主声名鹊起,猎人爸爸却只能狼狈回乡,回乡后还更加专注地研究祭祀——在哥哥之前还有一个受到赐福的人,雇主就是那个人?”
“说得通。”沈亦川感觉思路越来越明朗,“哥哥不会死,你的雇主也不会,他自杀失败,所以雇你杀他。”
杀手:“对。那你觉得我成功了吗?”
“没有。”
沈亦川在回答的同时,还比较人情世故地夸他,“你是一个很有职业素养的杀手,你不想让自己的职业生涯出现主动放弃任务的污点,所以你来到小镇,想要寻找雇主不死的原因。”
“嗯。”杀手说:“可惜我还没有头绪。”
沈亦川不假思索:“我帮你。”
杀手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笑意。不是嘲笑,只是觉得有趣,“你帮我?”
沈亦川一本正经:“赠人玫瑰,手有余香,不客气。”
“你准备怎么帮我?”
沈亦川:“你先告诉我你的雇主为什么想死。”
“不知道。”杀手的侧脸冷硬无情,“聆听死者的遗言不在我的业务范围内。”
沈亦川:……
有被装到。
杀手又问:“所以呢?你准备做什么?”
沈亦川面无表情地竖起一根手指。
手指左右摇摆。
“秘密。”
-
比沈亦川采取行动来得更快的,是一个不知道算好算坏的消息。
猎人死了。
死在山里,尸骨无存。
对沈亦川来说,这应该算好消息。
但这又让他置身于一个更加危险的境地。
猎人三天没回家就传出这个消息,白天听医生说完的沈亦川还没来得及感慨,中午就被小镇居民围住了。
沈亦川躲在二楼卧室,将窗帘拉出一条缝隙。
窗外是密密麻麻的小镇居民。
他们高矮胖瘦各不相同,长着一张模糊却熟悉的脸,齐刷刷地仰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二楼窗户。
一只手代替沈亦川,将窗帘合上。
“很不巧,亲爱的。”医生说:“如果你不能尽快挑一个被小镇认可的人结婚,作为外来者的你,很可能会被他们带到山上,成为你同伴那样的祭品。”
沈亦川看向他。
医生笑:“提前声明,别选我。”
“我不是男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