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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轩小说网 > 被我抛弃的前夫造反了 > 40-50

40-50(2 / 2)

“太妃,我没事,本就是我做错了,王爷罚我是应该的,我没有怨言,怎么样都可,反正……本来这孩子生下来,我就是要走的。”

她沉默几息,婉言一笑,“如今这样,也好……”

有太妃在,她不担心孩子会受委屈,只要孩子能得到妥善照顾,她就放心了。

英太妃听了这话,心里不舒服,她不愿若窈离开的,本想着日久生情加上有了孩子,若窈就能留下,谁知半道出了这事。

若窈瞒着珏儿放走弟弟是不应该,但那是她亲弟弟,割舍不下是人之常情,没什么不能理解的。

关键是珏儿这性子,从小顺风顺水,容不得别人忤逆,从没有过挫折困难,放不下面子和身段……若窈要真走了,他该后悔了。

此时大家都心绪难平,怀着一腔憋屈,英太妃知道说什么都不管用,只好带着画姑姑出去了,临走前吩咐吟香三人照顾好若窈。

吟香颂春和轩玉都跟过来了,一起在桐鹤院住下,几人在屋里收拾东西,闻言应声,恭敬送走太妃。

等英太妃和画姑姑出门,三人脸上的表情都维持不住,愤愤不平。

吟香:“王爷怎么能这样呢,说的话也太狠心了,果然,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越尊贵越无情。”

颂春:“少说两句吧,没看若窈不好受么。”

轩玉吓坏了,没忍住哭出来。

“傻丫头,和太妃住有什么不好的,你哭什么。”若窈挽着轩玉的手臂坐下,温声安慰。

轩玉哪里见过这种风浪,她长在晋王府十多年,从没见过谁被赶出去了,在她眼里,被赶出府去,那是要命的事。

“这可怎么办啊,若窈,王爷怎么能这样,你怀着的可是他亲骨肉,他怎么能撵你走……”

若窈:“你忘了,我早就想赎身走了,现在他赶我出去,成了良籍,这不正合我意嘛。”

轩玉抹抹眼泪,“那……那我和你一起走。”

若窈惊讶,她记得轩玉是准备在晋王府待一辈子的,说要寻个家生子成婚生子,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一生。

“轩玉,说什么傻话,跟我出去,你有吃不尽的苦,莫要做傻事。”

“我是认真的,若窈,我很小就进了府,王府虽好,吃得饱穿的暖,却没有人关心我,在乎我,没有家人,如今我娘去了,我在这世上真的是孤零零一个人了,除了你,没人在意我是谁,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你去哪,我就去哪。”

轩玉早把若窈当成亲姐姐看待,也只有若窈不把她当下人,将她做姐妹。

若窈摸着轩玉的头发,轻轻拍了拍轩玉的背,“阿玉,这事不急,等这孩子落地还有许久,你好好想想再说。”

两人相互安慰一番,这一夜同在一张榻上睡了,轩玉和若窈说了许多小时候的事,又难过又欢乐,絮絮叨叨的话语冲散一夜尘嚣。

帘外烛光彻夜燃着,两人不知何时才昏昏睡去。

***

冬去春来,又是一年始伊。

若窈在桐鹤院住下,安稳养胎,有吟香三人陪着,喜珍姐妹也时常来找她玩,日子过得很快,不知不觉肚子就大起来了。

大姑娘魏喜珍的婚期定在七月,因着晋地到京城路途遥远,送婚队伍提前一个月出发,六月就整装车马,准备出发。

婚嫁大喜,王府办了一场盛大奢华的婚宴,热热闹闹送大小姐出门。

英太妃心疼女儿远嫁,虽是嫁到自己的娘家,还是怕女儿受委屈,特意为喜珍请了郡主赐封,圣旨从遥遥而来,封晋王府大小姐魏喜珍为珍宁郡主。

昨日得了圣旨,阖府女眷都在芳秀楼为大姑娘祝贺添礼,若窈怀着八个月的身孕,没有去凑热闹,等到第二日才拿上贺礼登门。

她攒了不少体己,魏珏和太妃赏的加一起有上千两银了,这次喜珍出嫁,她亲手做了春衣荷包绣鞋等等东西,并拿出五百两置办了一副缠枝牡丹金头面。

剩下的银票揣都在送给喜珍的荷包里,一并带上。

她带着贺礼上门,轩玉搀扶着她,颂春捧着两套礼物。

“若窈,你怎么亲自来了!”魏喜珍看若窈挺着大肚子上门,急忙迎上去扶她。

若窈和魏喜珍寒暄,说话时盈盈望着屋里。

她来的不巧,魏喜珊和徐柔也在。

魏喜珊和徐柔是央求喜珍到了京城之后,为她们采买一些京城的胭脂水粉随着送亲队伍带回来。

两人正说着好话,让魏喜珍不知如何退却,若窈来的正好,打破尴尬氛围,让魏喜珍脱身,略过带胭脂水粉的话题。

此行成婚,哪有那么多闲工夫做别的,魏喜珍想要拒绝不知如何说,她性子素来软和。

“这么大的月份不在屋里养胎,还出来招摇,难不成还想偶遇兄长,让兄长回心转意?不自量力。”魏喜珊嘀嘀咕咕,一脸鄙夷。

徐柔目光落在若窈身上,细细打量。

明明是怀孕八个月的妇人了,却还和从前一样,狐狸精的模样,扶着肚子依旧容光焕发,脸色红润。

有孕不仅没让她黯淡,反而因着孕育孩子,身上带着一股温婉从容的柔媚光彩,更加引人瞩目,移不开目光。

徐柔紧紧捏着帕子,下巴微扬,暗暗咬牙。

之前她家道中落,入王府本是想嫁给三爷魏云为妻,谁知被英莲半路劫走,后想着英莲和三爷夫妻不睦,她有姑母撑腰,做个侧室也好。

可三爷因为若窈被罚之后,再不敢胡闹,和英莲感情越来越好,她无法插足。

幸好这一年,她兄长在晋王麾下升了五品守将,她的身价跟着水涨船升,就是嫁给王爷做个侧妃也配得上。

于是她将目光投上晋王身上,晋王风姿俊逸,身份尊贵,她曾经不敢肖想,如今无不可。

一个小小贱婢都能得晋王垂怜,不过长得好而已,她也不差,而且她兄长可是晋王得力干将,不是婢子能比的。

“若窈姑娘这胎,再有两个月就要生了吧。”徐柔关切道:“春雨淅沥,青石路滑,一不小心就摔了,月份大了可要加倍小心啊。”

若窈迎上她暗含恶意的眼睛,略略一顿,从前不知徐柔恶意从何而来,如今好像懂了。

她淡定弯唇,回道:“多谢徐姑娘提醒。”

说罢,她扶着魏喜珍的手,轻声说:“大姑娘,我有话想要单独和你说。”

魏喜珍也不想应付这两人了,忙不迭让丫鬟送徐柔和魏喜珊出门。

徐柔和魏喜珊没得到魏喜珍的允诺,脸色不好看,甩甩袖子走了。

昨夜下雨,窗外的风沁着丝丝寒意,魏喜珍命人上门窗,扶着若窈在罗汉床坐下,从梨花木匣子取出一个锦盒。

“我等不到侄儿出生了,只好命人打了一块长命锁,以此赠给侄儿,聊表心意,以后你要说给孩子听,让他记得京城还有个素未谋面的姑姑呢。”

若窈手下长命锁,让轩玉奉上礼物,然后屏退左右。

魏喜珍扫了眼头面,又接过若窈递来的荷包,打开一看,心下一惊。

是银票,粗粗扫一眼,怕是若窈的全部身家了。

“若窈,你这做什么,快拿回去!”

若窈不收,慢声说:“我留着一些够自己用了,这都是给你的。”

“喜珍,其实我是有事想请你帮忙,你先听我说。”

若窈拿出一张纸,里面写着四个女子的名字,并附上她们的出身长相。

魏喜珍看了一遍,不解其意。

上面写着这四人的出身,都是早前被抄家流放的长信侯府姜家的侍女,而且全是姜家那位郡主的贴身侍女。

“若窈,你要我帮你什么,尽管说就是了,只要我能帮得上的,一定帮你。”

“我想请你,帮我找到她们,为她们赎身,送她们自由吧。”

长信侯府就流放的流放,死的死,卖身契在姜家的下人尽数发卖,与若窈一同长大的四个贴身侍女都在其列。

她们四个是姜太后精挑细选出来,当做小姐教养,名为主仆,却胜过亲姐妹。

姑母悉心教导过她们,各个才情绝佳,不逊于世家贵女,若窈相信,以她们的才能,不会轻易沉寂,若被哪家卖走,必然有风声,她们的下落并不难查。

魏喜珍愣了好一会,怔怔开口:“若窈……你为何……”

这都是懿柔郡主的贴身侍女,若窈为何要贴上全部身家救她们?

若窈眼眶发酸,直直望向一旁鲜花锦簇的插花瓷瓶,说:“她们都是我……很重要的人。”

“喜珍,如果你找到她们,请你不要和她们提起我,什么说辞都好,总归不要提及我一个字,千万不要。”

她没给她们带去什么,反而跟着她落难,受尽苦楚,是她对不住她们。

除了托喜珍帮忙,她找不到其他人了。

魏喜珍渐渐领会出言外之意,震惊地看着若窈,两两相对,良久无言。

***

送嫁这日,又下了一夜的雨,清晨乌云不散,风裹着细雨,垂落众人肩头。

魏珏亲自为妹妹送嫁,此行赶上帝王生辰,圣旨让其进京参宴。

车马立于漆红正门外,阖府女眷男丁出门相送。

若窈站在英太妃和屏夫人身后,隔着重重人影望着奢华红装的喜轿。

“若窈,你若撑不住了,就先回去。”屏夫人侧身说了一句,为若窈紧了紧衣领。

“无妨的,大夫说了要多行走,有益生产。”

若窈这一胎有大夫全程看护,她身体康健,孩子很结实,大夫说胎位走走就正了,大概没什么事。

屏夫人笑:“那就好。”

今日天冷,且人多眼杂,英太妃不让若窈出门的,可她执意出门相送,便只好带了一堆丫鬟婆子盯着,生怕出一点事。

须臾,天又起风,细雨被风吹散,化作水雾拂面。

隔着雨幕和人影,若窈望向最前方。

魏喜珍一身大红嫁衣,被丫鬟们搀扶着拜别太妃,母女此生怕是难再见,终是不忍分别,抱着哭起来。

她不是英太妃的亲生女儿,是通房所生,英太妃怜她自幼丧母,悉心教养,母女感情深厚。

众人都有些动容,尤其是相伴长大的喜琳,二爷魏宁低声哄着魏喜琳,为妹妹擦眼泪。

若窈视线偏移,落在为首的骏马上,一家都在感怀,唯有魏珏早早坐在马上,背对着门口,一脸冷峻。

她只看了一眼,偏偏这一瞬,他回首瞥来一眼。

冷冷淡淡的,不带情绪,隔着冥冥烟雨,若窈看不清他的眼。

魏珏好像在看她,又好像不是。

自从她搬到桐鹤院,他们有好几个月未见了。

起先那两日,若窈表现得再平静,但夜深人静之时,难免有些怅然。

许多个日夜的耳鬓厮磨,体会过他的爱,自然也知道他的眼神有多冷。

经历过魏崇绝情后彻骨的恨,两相对比,若窈对魏珏,多了几分宽和。

她不觉得气愤,反而有点改观,除却那些缠绵激烈的床笫情欲,他在她这里,终于有了点其他的东西。

魏珏所要,不止于她的身体。

他想要的,好像是她已经绝望遗弃的,两心相许的爱。

若窈收回视线,自嘲笑笑。

想什么呢,不过是一时情欲上头罢了,他连孩子都不要了,能有几分喜欢。

前头,魏喜珍和英太妃依依不舍地分别,上了喜轿,车马准备启程。

魏珏这时下马,到英太妃跟前行了个大礼,“儿此去两月,望母亲……照顾好自己。”

这儿子养的,不中用啊,都好几个月没来陪亲娘用膳了,每次请安都匆匆来去,走得飞快。

他请安来的勤,按理说是要趁机看看若窈的,可每次走得很快,又生怕碰见若窈。

真是别扭极了。

英太妃哼了声,没好气道:“行,亏得你还惦记为娘。”

魏珏听出母亲不悦,跪着不起。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英太妃不好给儿子难堪,上前两步扶起他。

魏珏起身,说:“母亲,儿子让您辛苦了,这段时日,拜托您看紧府里。”

“行了,若窈和孩子娘会照料好的,产婆和大夫都预备好了,你放心去吧,等你回来指定给你一个白白胖胖的好孩子。”

魏珏板着脸,生硬道:“儿子没问她。”

英太妃唇边笑意凝住,气得她窝心,抬手打了下儿子的手背,“好,若窈还有两个月就生了,你倒是未必能赶回来,等她生完了,我给她一笔银子远远送走,她不是要去洛城吗,我就送她去洛城。”

魏珏咬紧牙关,低低唤了声:“娘……”

他平素重规矩,大多称母亲,很少叫娘。

因为喜珍喜琳平常也唤母亲,每次叫娘都是黏黏糊糊撒娇的时候。

英太妃就这一个亲骨肉,心疼他自小不易,一直是有些溺爱的。

他不想成婚就不成,不纳妾就不纳,爱做什么做什么,从不逼迫,舍不得说他。养成这样的性子,说来也是她惯的。

“怎么,后悔了?”英太妃斜眼看他。

魏珏沉默些许,一脸正色,所问非所答地回道:“母亲不必担忧儿子,此去无甚琐事,儿子两个月必定归来。”

英太妃:“……”

作者有话说:明天,明天一定!

第48章

夏日无风, 屋中闷热,英太妃遣让人将院里新修了小池塘和水车,送风纳凉, 并备上足足的冰块, 以防若窈怕热。

眼看着再有两月就是生产之期, 产婆奶娘和女医都进了王府,在紧贴桐鹤院的后院住下。

傍晚日光偏落, 若窈饭后出门闲逛,身后跟着吟香颂春和好几个婆子。

“我好腿好手的, 用不上这么多人跟着,就吟香颂春两个就好,其他人都回去吧。”若窈对后面的婆子说。

婆子们垂首侍立, 说这都是太妃的吩咐。

若窈不为难她们,让吟香去回了画姑姑,说只在院外的小花园随便走走, 一二刻钟就回来。

她只带了吟香和颂春出去,难得这时有风,凉爽悠然, 在花园寻了处八角亭里赏花浅坐。

“若窈, 孩子马上就要生了, 你自己……有没有什么打算?”吟香听前院那些下人说,王爷从不说气话之类, 言出必行, 御下甚严。

她怕王爷真会撵走若窈, 孩子一出生就撵走母亲,这也太冷血了。

若窈摇头:“不知道,这些事等孩子出生后再说, 现在说什么,没甚意义。”

魏珏若真让她走还好些,他要执意撵她,太妃是拦不住的。

只怕他心意飘忽,出尔反尔。

若窈能感受到英太妃的意思,应是不想让她走的,言语间在尽力挽留。

颂春较为乐观,道:“王爷对其他人严厉,对若窈肯定是不同的,若窈进府可没少和王爷拌嘴吵架的,每次没事,王爷不会计较的。”

吟香:“但愿如此。”

说话间,旁边小道拐出一行人,人未到声先至,笑里带着讥讽。

“表姐你瞧,这青天白日的,就有人做起白日梦了。”魏喜珊挽着徐柔的手,悠闲路过。

徐柔:“喜珊,别这么说,别伤了人家的心,再动了胎气呢。”

魏喜珊:“心机深沉的婢子,我要是兄长,一碗落胎药灌下去,岂能让这种女人诞下王府血脉。”

徐柔对亭中略笑笑,带着几分虚假的歉意说:“若窈姑娘莫怪,喜珊妹妹心直口快,是在和我开玩笑呢,没有说你的意思。”

吟香和颂春义愤填膺,恶狠狠地地瞪着魏喜珊和徐柔。

身为奴婢不该说主子的过错,奈何吟香性子火爆,实在忍不住了,“三姑娘,我们夫人与王爷如何,那是我们长房的事,您身为小姑子,妄议兄长房中事,这是什么道理,难不成徐夫人平日就是这么教导三姑娘礼数的?”

“放肆,你个下贱丫头,凭你也配说我?”魏喜珊怒道。

吟香哼了一声,硬气道:“我是下人,不敢和三姑娘说什么,可我更是王爷的贴身侍女,奉王爷和太妃的命令来伺候我们夫人的,三姑娘说一两句挤兑人的话不要紧,可我们夫人怀有身孕,这要动气伤了胎气,三姑娘可赔得起?”

魏喜珊指着亭中淡定坐着的人,“她这不是没事嘛,哪那么容易动胎气,你个贱婢,你们主子都不敢和本小姐张扬,偏你张狂,拿着鸡毛当令箭,还教训上我了?”

话落,若窈立马捂着肚子喊:“诶呦,我肚子好痛,吟香,快,快去禀报太妃,动了胎气了!”

“你……”魏喜珊气得跺脚,“你装什么,这么假也好意思装,快别装了。”

吟香连忙扶着若窈的手臂关心,若窈对吟香眨眨眼,喊痛道:“三姑娘平白无故过来欺辱我们,不就是想要我动胎气,这孩子可是王爷唯一的子嗣,三姑娘竟要弄死他,好狠的心啊。”

“你胡说什么!”魏喜珊急了,恨不得冲上来撕了若窈胡说八道的嘴。

徐柔拉住魏喜珊,道:“若窈姑娘也太能冤枉人了,我们路过而已,你就赖上我们了。”

若窈使唤颂春,“去,快去请太妃来,我不配三姑娘和徐姑娘道歉,她们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就等太妃评判吧。”

“等等!”徐柔急忙道:“若窈姑娘何必如此,小辈之间拌两句嘴就要闹到长辈面前,如此不知轻重,你就不怕惹太妃厌恶。”

若窈有恃无恐,“三姑娘都说了,我是要被赶出去的,没两个月我就走了,还有什么可在意的。颂春,停下做什么,还不快去!”

魏喜珊推着徐柔的手臂,真的慌了,“表姐,不能让她去!”

太妃知道定少不了一顿罚,太妃有多看重若窈肚里的孩子,众人是有目共睹的。

她不过就是说两句罢了,正常人谁会为了两句话去婆母面前告小姑子的状,这样闹腾的妾室,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偏偏这个贱婢看不清时局,仗着肚子里货就嚣张。

徐柔比魏喜珊更急,她是借住的表姑娘,英太妃对魏喜珊留有一丝情面,对她就未必了,在府里闹事说不定会直接送走她。

她一定不能走。

“是我们错了。”

徐柔拖着不情不愿的魏喜珊走上前,低头道:“若窈姐姐莫怪,喜珊年少不更事,她说话不过心,不是有意的,我代喜珊给你赔罪了。”

魏喜珊被迫道歉,憋的脸都红了,可又没办法,怕若窈真不管不顾闹到太妃面前,她的禁足才解没多久。

让她自己低头道歉是不可能的,幸好有表姐给台阶下。

若窈端坐亭中,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攥着手绢擦擦不存在的眼泪。

“三姑娘人就在这,还需要徐姑娘代替道歉吗?看来还是我不配三姑娘道歉,也罢,我一‘贱婢’,怎能担当得起呢,吟香,颂春走得慢,你去请太妃吧,将这里的事好好转述一番。”

从来只有魏喜珊欺负别人,没人欺负她,这次算是撞了硬骨头,她委屈不甘地落下泪来,被逼无奈,到底是亲口道歉赔罪了才算完。

听完道歉,若窈在吟香颂春的搀扶下走出亭子,经过魏喜珊时漠然扫了一眼,平静路过。

魏喜珊算是被徐夫人教坏了,她不把下人当回事,下人自然不真心护着她,身后带了那么多年长的婆子,见魏喜珊言行无状,愣是没有一个人劝阻,也没有一个人维护,全都站得远远的,低头当做木头人。

若窈不会和魏喜珊计较,只是那个徐柔,可能要找个机会解决一下。

如果徐柔和魏珏扯上什么,将来她的孩子必定是徐柔第一要除去的人。

这样表面温柔暗里蛇蝎的人,还不如明着蠢坏的魏喜珊。

花园的事虽然没闹到英太妃面前,但路过下人不少,人多嘴杂总有风声传去,没两日就传到英太妃耳朵里。

为此,英太妃明面上没有训斥惩戒,实则敲打徐夫人,要尽快将魏喜珊嫁出去。

本来王府嫁女,都是精挑细选的,二姑娘魏喜琳还未定亲,是轮不到三姑娘的,但英太妃特意吩咐,这事便提上日程,徐夫人不会违逆英太妃,只能着手为女儿挑选夫家。

***

两个月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大夫算出的生产之日。

若窈临盆就在这两天,一切准备就绪,严阵以待,只等孩子发动了。

白日里,有侍卫来报,说王爷明日就回。

英太妃读完信,立刻将魏珏的归期告知若窈。

信上不过寥寥几字,说了个日子就没别的了。

“这真是巧,还以为他赶不上了,没想到人回来的这么快,竟然赶上了。”英太妃摸着若窈的肚子,笑得慈祥。

“不知道是男是女,绣房就把男孩女孩的小衣裳都做出来了,从一岁到三岁的都备齐了,只等这孩子出来了。”

若窈:“太妃对他好,小孩子都能感受到的,这孩子以后定然和祖母最亲近。”

英太妃等不及要抱孙儿了,满腔慈爱,“若窈,你先给孩子取个乳名吧,无论男女都能叫的。”

“我不认得几个字,哪能取出名字呢,太妃取吧。”

取名是个头疼的事,若窈一是不爱想,二是想让太妃亲自为孩子取名,祖孙情分更加亲厚。

“那有什么,贱名而已,简单的就成,又不是大名。”

“还是太妃取吧,我实在想不出。”

若窈一再推辞,英太妃思来想去,想着乳名都取好养活的寓意,猫儿狗儿好养却不好听,包子圆圆都有养胖的意思,又太寻常了。

“墩墩?”英太妃一拍手,“就叫墩墩吧,养的胖乎敦实些,叫起来也顺口。”

若窈觉得好,男女都可这么叫,蛮可爱的。

英太妃看若窈摸着隆起的肚子满脸温柔笑意,试探说道:“若窈啊,珏儿心里是有你的,晋州离京城那么远,若非紧赶慢赶,两个月定是回不来的,他惦记着你,不想错过你生产呢。”

若窈不接茬,想着即将临产,有些话不得不说了:“太妃,这孩子眼看就落地了,太妃曾答应我的事,还做数吗?”

“……做数。”

英太妃支支吾吾,“若窈,你再好好想想吧,不急着走的,你生产之后要坐月子,这不好好坐月子会留下病根的,得养好身子才能下地,再有孩子太小,哪能离开亲娘啊……”

若窈笑:“太妃,我短时间里是不会走的,您说的是,孩子太小我也舍不下,不如这样,您将放妾书给我,我不走,等孩子长结实了再说其他。”

良籍文书和卖身契都还给若窈了,这放妾书一给,若窈和王府就没有关系了。

唯一的牵挂就只剩这个亲骨肉。

英太妃想等儿子回来再说,她还想让珏儿哄哄若窈,也许若窈会改变主意不走了。

可要当下拒绝,就是撕毁承诺,若窈马上临盆,这要拒绝了,出什么事可怎么办。

若窈知道英太妃的心思,又说:“王爷说了要将我撵走,我不强求王爷原谅,可孩子终归是亲生的,我舍不下这个孩儿,太妃,您给我放妾书之后,若允准我在府里坐月子,我就在府里继续叨扰您一个月,过后,我就在府外寻个园子住,自己过自己的日子,日后还望太妃允准,让我时常回来看望墩墩。”

“不走?真的?那你在府外找个院子也行,只是你一个人我也不放心,有歹人盯上如何是好。”

英太妃连忙说:“不如这样,我名下有一别院,将那别院转到你名下,就在城东,离咱们府上不远,再拨几个丫鬟去伺候你,你想回来就回来,不想回来就在那住,好吗?”

若窈点头。

当然好,她要直接离开晋地,英太妃定然不准,魏珏说不准也会派人阻拦,逼急了她就出不去了。

折中才好,拿了放妾书,她就彻底自由了,先在晋地留几年又如何,总归不用看别人眼色活着,等时间长了,后面要走要留,那就随她的意了。

若窈抚着肚子,听英太妃差使人取来地契和银钱,即刻找府衙的长史来,这就过到她名下。

眼下魏珏没有其他孩子,她是带不走孩子的,且再等几年,等他娶妻生了嫡子,到时她的孩子就不珍贵了,或许她能找机会将孩子一起带走。

***

若窈在子时发动,大半夜的,全院都慌慌张张地行动起来,产婆和女医很快进了产房。

幸而所有物品都事先准备好了,各忙各的,有条不紊地进出。

英太妃守在门外,从深夜等到日出,急得求神拜佛,屏夫人和徐夫人闻讯赶来,陪英太妃一起守着。

女人生子总是在鬼门关走一遭,好在若窈身子骨强健,晨光破晓时开了全指,喝了一碗参汤终于能用上力了。

魏珏在辰时进家门,两个小厮急吼吼在两座石狮子旁晃悠,见王爷回来,连忙迎上禀告。

“王爷!王爷慢些!”

魏珏跑得比风还快,魏宁和何知礼气喘吁吁在后面追。

他冲进桐鹤院,进门撞上一个端着盆往外走的小丫鬟。

那盆血水哗啦一声,一半泼在魏珏身上,一半洒在地上。

鲜红的血吓得魏珏一怔,他眼里泛着红血丝,顿在原地,说上来的恐惧冲上心头,直勾勾盯着血水看。

小丫鬟跪下求饶,说她不是故意的。

“她呢?”魏珏从牙缝里挤出一声。

小丫鬟没搞懂,愣了下反应过来,说:“姜夫人在产房里,还没出来。”

产房门口站着一排人,进进出出端着水盆和染血的被子之类的,大夫丫鬟一大帮人在门口忙活,太妃等人则是移步去厢房里了。

“王爷回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产房门前的众人都弯腰行礼,乐呵呵地上前报喜。

“恭喜王爷,喜得贵子!”

魏珏没什么反应,好像没听见产婆的话,只是问:“夫人呢?”

“在屋里,睡下了。”

魏珏缓了口气,抬手摸了头,只摸到一手汗。

他直愣愣往里走,产婆和丫鬟连忙拦住他,说产房里面没收拾好,男人不能进。

魏珏才不管,他非要进。

产婆拦不住他,也不敢使劲拦着,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晋王进去了。

屋里很多丫鬟轻手轻脚忙碌着,魏珏进了屋往里屋走,结果吟香和轩玉匆匆跑过来,挡在屏风前面不让他进去。

“王爷,夫人刚睡了。”

“嗯,孤……瞧一眼。”

吟香上下扫了眼邋遢埋汰的晋王,欲言又止。

王爷不知道几天没刮胡子,下巴上一层胡茬,头发也乱糟糟,夹着几片干巴叶子,他带着两个黑眼圈,眼珠布满红血丝,凑近了有点土腥味……

那身脏衣服还被泼了血水,泥点子搅合血点子。

吟香屏住呼吸,“这……王爷一身尘土,不如先去换身衣裳再来?”

魏珏沉下脸,也不知道进屋看一眼还要九九八十一难,这些丫鬟婆子太没眼力见。

“孤看一眼就走。”他耐着性子又说一遍。

吟香还是不让他进,态度坚决。

魏珏急得想上手推她了,这时英太妃跑进来,看见儿子第一眼就惊呆了,喊了声天爷!

英太妃颤音开口:“儿啊,你这是……半路掉粪坑了?”

魏珏:“……”

没掉粪坑,半路跑死两匹马,泥坑是掉了两次。

英太妃:“珏儿,你这样怪吓人的,若窈刚生完,你带着一身尘土进去,给她弄病了可怎么办。”

魏珏低头,这才意识到自己邋遢模样,抿唇道:“儿子去换件衣裳再来。”

说完他快步出去,英太妃追出去想告诉他若窈生了个小子,白胖白胖的,可他一溜烟就跑没影了,没给她说下一句话的机会。

“这孽障……”

看那一双黑眼圈,眸子都是红血丝,也不知道几天几夜没睡了。

英太妃笑骂一句,也懒得理他,忙着吩咐丫鬟婆子做事。

第49章

若窈醒来时屋中一片祥和宁静, 血腥气一丝也闻不见,全是时令鲜果散发的馨香。

房中不宜熏香,故而将气味沁鼻的鲜果切开摆放在各处, 以此散香压制残余的血腥味。

轩玉和吟香守在床榻边, 见她醒了立马叫人, 捧上热水清理,忙里忙外伺候着。

“墩墩呢?”这是若窈醒来的第一句话。

“在隔壁, 太妃命乳母门照料着,我这就让乳母将孩子抱来。”

吟香找乳母抱来小公子。

初生的孩大多都像个皱巴巴的小猴子, 俗称毛孩,得养一养才能变好看。

可若窈将这孩子抱在怀里一看,惊讶地发现这孩子没有她想象中那么丑, 白白嫩嫩的小脸,闭着眼睛嘴巴一动一动的,安安静静睡着。

若窈轻轻抱着他, 眼眶不禁湿润。

原来是这种感觉,她血脉相连的孩子,她十月怀胎的亲骨肉。

看见他, 才知道此生从未倾尽全力去爱过人, 因为只有在孩子身上, 才知道什么纯粹的爱。

没一会,英太妃赶来, 带着女医给若窈看身子。

孩子交到英太妃手上, 女医给若窈把脉看身子, 随后丫鬟们将床榻清理一遍,摆好小桌,端上热腾腾的粥点。

“看咱们墩墩, 多好的孩子,这小鼻子小眼睛,太招人稀罕了。”英太妃喜欢的不得了,抱着大孙舍不得放手。

“若窈,辛苦你了,没有你,我哪来这么好的孙儿。”

画姑姑:“是啊,儿子肖母,小公子有若窈这样聪慧明巧的母亲,将来必定是个风度翩翩的好儿郎。”

英太妃和画姑姑一唱一和将若窈夸了遍,然后才慢悠悠提起魏珏。

“昨日你生完睡下,王爷急匆匆跑过来看你,跑的满头大汗,那模样,一看就是连番赶路许久没有睡觉了,唉,满眼都是红血丝。”画姑姑说。

英太妃接着道:“是啊,他非要进来,急得很,被我拦回去换衣裳洗漱,收拾干净才让他进来的。”

两人轮番为魏珏说好话,想劝她别走又不好明说,软磨硬泡的。

若窈一勺勺喝粥,听了没什么反应,只是问:“王爷来了,可说墩墩什么安排?”

“这……没说。”

英太妃和画姑姑语塞,没一会孩子醒了要喝奶,两人带着孩子回正屋喂奶去,让若窈好好歇着。

英太妃走了,若窈看向吟香等人,问:“他可说了如何安置墩墩?”

她只怕魏珏真是一副铁石心肠,执意要把她的孩子送走。

吟香噘着嘴,快言快语,“没说什么安置的话,昨天王爷来看你,太妃来了之后让王爷去看看孩子,王爷没去,也没问孩子叫什么,生得怎么样,太妃说什么王爷都当没听见似得。”

颂春过来,端来一碗糖水,软声说:“不是这样的,我看王爷可在意你了,进来后一直坐在榻边看你,虽没说什么话,但王爷必定是在意你的。”

吟香连连点头,“这倒是,若窈你睡着的时候,王爷在屋里待了许久。”

若窈不再说话。

她不太在意魏珏对她是什么样子,可墩墩刚刚出生,一想到魏珏对墩墩冷淡,甚至没看过一眼,她心里便有些不舒服。

也罢,如今只能安慰自己,不喜欢就不喜欢吧,这样也好,或许以后她或许有机会带走墩墩。

***

若窈在房中修养十多日,恶露排干净后,偶尔会下地走走路透风。

这期间魏珏常来桐鹤院给太妃请安,但他们从未见过,若窈在房中,他过门不入,都有意避着,仿佛他回来那日急匆匆来看她是大家的臆想。

不过没有他也自在,若窈省去许多心力,专心养身子,有空就陪着墩墩。

转眼月子期过去,墩墩要满月了,英太妃将若窈叫去正屋,商量为墩墩办满月酒的事。

英太妃要为孙子办满月酒,自然要将儿子喊来。

二十多天了,这是若窈生产以后,第一次和魏珏坐在同一个屋里。

屋里不只有长房一家,屏夫人、喜琳和英莲也在。

英莲二胎生了男孩,早产了一个月,比墩墩大了三个月多,取乳名安安。

若窈和英莲抱着孩子在里间的暖炕玩,安安和墩墩都是乖巧性子,不爱哭闹,奶娃娃啊啊叫着,很是有趣。

外间,魏珏、魏宁和魏云三兄弟一同进来,与英太妃屏夫人商量满月宴的事。

墩墩是长房嫡系这一代的第一个孩子,晋王长子,英太妃不想亏待孙儿,要将满月宴大办一番。

只是众人听后,脸色都有些不对,屏夫人曾是英太妃的贴身婢女,和画姑姑一样,是英太妃最亲近的人,她缓缓说:“太妃,满月宴是该办,可要大办……霍家的脸面往哪里放?”

这毕竟是庶子,将来王爷还要娶正妃的。

英太妃都要忘了霍家的女儿,这才想起来,迟疑看向儿子。

一家人的目光都落在魏珏身上,他沉默些许,郑重道:“母亲,与霍家结为姻亲一事,儿子早已想好,正要和母亲商议。”

“霍家是晋地豪族,与其和霍家结亲惹朝廷猜忌,不如趁着满月酒告知霍家,结亲一事就此作罢,霍家长女正是议亲年龄,此时说开不耽误霍家嫁女,母亲若觉得亏欠霍家女,也可收为义女或是为其添妆,以我们与霍家的关系,不至于因为这事弄僵。”

英太妃纠结着:“这……珏儿,你终究是要娶妻的,霍家女是母亲精心挑选出来,家世性情都无可指摘。”

魏珏:“庶长子已降生,霍家女嫁进来,以后若生嫡子,母亲更爱哪个孙儿?儿子不愿后宅因这个起纷争。”

手心手背也分肉多肉少,当然谁先来的谁最大,英太妃自然最爱墩墩,而且正妃生下的孩子不会放在桐鹤院抚养,和亲自抚育长大的终究差一层。

英太妃顿了顿:“……那,都听珏儿的吧。”

其实她还想问儿子,是不是想将若窈扶正,可屋中人多,不好问出口。

罢了,英太妃也想开了,有了墩墩,儿子娶不娶妻都不重要了。

外间说话,里间的人都听清了。

英莲对若窈挤眉弄眼,压着声音道:“你可听见了,王爷要是没有正妃,可就你一个了,咱们墩墩,以后是世子呐。”

只要没有正妻,是妻是妾就不要紧了,儿子成了世子才是切实利益。

墩墩在炕上睡着了,若窈拿着布老虎逗安安笑。

“他不是说了,不和霍家结亲,是防止朝廷猜忌,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若窈已经和英太妃说好,等墩墩满月宴过了,她就搬出去,到英太妃给的别院住。

她拿了放妾书,离开只差临门一脚。

从前梦寐以求的自由就在眼前,可她有了墩墩,一看见孩子,她的心肠就软,舍不得离开了。

看着墩墩的笑脸,她会犹豫,会纠结,会怀疑自己所追求的自由到底是不是她真正想要的。

离开了墩墩,她会快乐吗?

要是魏珏真的不娶妻了,她还要走吗?

若窈觉得脑子很乱,很迷茫,不敢去想魏珏当众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算了,她都决定好离开了,不想节外生枝。

她困在这个四四方方的院子里,很久没有出去看看了,迫切想过两天自由日子,抱着虚无美好的幻想。

就算不知道前方何路,也不愿再次陷在情爱里。

至于墩墩……她没有想好要如何做。

英莲劝:“这都多久了,你和自己的夫君置气,以后可怎么办呢?”

若窈:“已经不是夫君了。”

英莲蹙眉,不解道:“什么意思?”

不等细问,外间的人散了,画姑姑进来喊英莲,说三爷要走了。

英莲只好抱上安安和魏云回去了,想着下次再来细问。

人都散了,英太妃和魏珏才走进里间。

若窈起身要走,英太妃用眼神制止,有意给他们相处和解的机会。

她坐在暖炕边上,低头摆弄墩墩的小衣裳,头都不抬。

魏珏也差不多,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喝茶,板着脸一语不发,屋里气氛怪怪的。

“哪有你这样做爹的,没个做父亲的样子,还不快来抱抱你儿子。”

英太妃打破沉闷氛围,抱着墩墩走到魏珏面前。

“母亲,我不会抱。”魏珏还没认真看过这个孩子,越是靠近越觉得心慌,拧着眉不肯接手。

这么小小软软的孩子,他控制不住力道,生怕一不小心就抱坏了。

英太妃给他做演示,抱着孩子教了一遍,然后将墩墩直接塞进他手里。

“抱抱吧,这可是你亲生的,抱了就会了。”

魏珏一脸凝重捧着墩墩,双手托着不敢动,“不行,母亲,快拿走。”

这么一番折腾,墩墩已经睁开眼,好奇地打量着陌生的亲爹。

魏珏发现孩子醒了,更加紧张,一动不敢动。

那双黑溜溜地大眼睛看着他,小手一张一张地握拳,在他怀里呜呜蹬腿。

魏珏直愣愣地看着墩墩,紧抿着唇,还是一脸凝重。

这么个小东西,就是他和若窈的亲骨肉吗?

有了他,结合他们血脉生下的孩子,这是他和若窈一辈子都斩不断的牵扯。

想到这,魏珏神色缓和一些,余光悄悄望去暖炕那边。

从他进来之后,她头也不抬,话也不说,就不怕他一生气,撵她出府?

哼,怕是生了墩墩之后,自觉有依靠了,硬气了。

“这小子,也不像孤啊。”魏珏仔细看着墩墩的小脸,伸手捏了一下。

“哇哇哇……”墩墩被捏了脸,立马嘤嘤着哭起来,在魏珏怀里挣扎。

魏珏不会哄孩子,无措看向英太妃。

这时画姑姑在外面喊了声,府里的管事婆子来了,英太妃要出去见人,道:“不像你,像若窈了,儿子都像娘,珏儿你哄哄吧,母亲先出去应付那些婆子。”

她走得快,连带着把屋里的乳母和丫鬟都喊走了,只留这一家三口在房里。

魏珏不会哄,也不敢调换抱孩子的姿势,僵在原地,频频看向若窈,想让她帮忙又放不下面子开口。

他生硬道:“姜若窈,你儿子哭了,也不知道哄一下。”

窗外的风徐徐吹进来,若窈放下手里的小衣裳,倚靠在暖炕的引枕上,淡定抬头,“太妃说了,让王爷哄墩墩。”

“孤不会,快,你来哄。”魏珏抱着哭闹的墩墩干着急。

若窈悠闲靠着枕头,淡淡道:“我也不会。”

魏珏傻眼,没想到晾了她几个月,不仅没反思,反而更忤逆了,这是什么道理,哪家妾室这么对夫君说话的。

他抱着墩墩走到若窈跟前,急道:“你就这么和孤讲话的,别闹了,孤懒得和你置气,你快哄哄他,一会嗓子哭哑了。”

“王爷要使唤,喊乳母进来吧,我已不是晋王府的人,不受王爷差使。”

魏珏:“??”

“你不是孤的人,是谁的人?”

“我是我自己——姜若窈,王爷不是说了要撵我出府嘛,如今放妾书已写,我自然不是王府的人,我现在……算是太妃的客人吧。暂住而已,王爷若不看见我,我随时可以滚出王府。”若窈平静说完,转头朝窗外喊乳母进来,将墩墩抱出去喂奶。

魏珏:“???”

乳母从愣怔的王爷手里接过小公子退下了,暖阁只剩若窈和魏珏。

魏珏愣了好一会,死死地盯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说谎的痕迹。

没有,一点没有,她说得那般理所当然,肆无忌惮。

“放妾书?孤没写过,不做数。”魏珏咬牙切齿说。

若窈迎着他渐渐冷沉的目光,没有丝毫畏惧,还惬意笑了下:“太妃写的,盖了王爷的印鉴,过了官邸,自然做数,我与王爷再不是主君和妾室,从此一别两宽,婚嫁自不相干。”

“孤说不做数!”

魏珏怒气腾腾,拉着若窈的手往外走。

英太妃和画姑姑就在院子里,看两人这副样子出来,连忙迎上去。

“珏儿你这是干什么!你快放开若窈。”

魏珏攥着若窈手不放,冷声质问:“母亲,放妾书是怎么回事?”

“这……”英太妃被问住,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毕竟放妾书是真的给出去了。

她叹气道:“珏儿,放妾书是我写的,你们既然没法好好过日子,何必做一对冤家,不如放她走,我为若窈在府外找了一处别院,过几日就送她出府。”

魏珏面色森寒,震怒非凡,“不做数,我没写放妾书,她就不能走!”

若窈被大力捏着手腕,吃痛道:“王爷,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英太妃急着说:“珏儿你别这样,快松开若窈,她还没养好身子呢。”

魏珏松了手,吩咐后面的吟香三人,“什么放妾书,孤说没有就没有,你们三个去收拾你们夫人的东西,回松雪院。”

王爷的脸色太可怕,吟香三人被吓到了,不敢不从,立马去收拾了。

若窈揉了揉手腕,闻言愤愤瞪着魏珏,随后用上全身力气一扬,狠狠甩在魏珏脸上。

“啪”的一声,将院中所有人都吓住了,震惊地看着她。

魏珏脸上肉眼可见地浮起红印,快速肿了起来。

英太妃愣在当场,慌张得不知如何是好。

看儿子手动了下,她扑过去抱住魏珏的手,劝道:“不可啊,珏儿,若窈刚生下孩子,她受不住你一掌。”

“娘!我才是你亲生的!”魏珏气到心脏抽痛,他分明没想还回去。

英太妃被吓坏了,既心疼儿子被打红的脸,又没法怪罪若窈。

“若窈不是故意的,她不是故意的,珏儿,你就当看在墩墩的面上,莫要计较了。”

魏珏抽出自己的手臂,抓紧若窈的手,“走,回松雪院。”

若窈冷笑:“我已不是王爷的姬妾,王爷还这般拉拉扯扯,挨一巴掌不冤,王爷就算杀了我,这放妾书也做数。”

魏珏拉着她往院外走,英太妃在后面紧跟着劝说,生怕儿子一生气,真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珏儿,若窈拼死拼活为你生了墩墩,你可不能做傻事啊。”

魏珏停下,红着眼看着亲娘。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母亲会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给了放妾书,母亲明明知道他的意思。

“画姑姑,请母亲回屋。”

“母亲回吧,我知道轻重,不会伤她。”

说完,魏珏想起英太妃说若窈身子还没养好,便打横抱起若窈,快步回了松雪院。

他就这样抱着若窈走回松雪院,一路上仆从见了心惊胆战地低头,不敢多看王爷脸上那极为明显的巴掌印。

若窈一路沉默,回了松雪院,被他抱着进了正屋,然后一脚踹上门。

关门声震天响,吓得外面的小厮丫鬟一身冷汗,一头雾水。

王爷刚刚抱回来的,是姜夫人吗?

府中一直在传,说姜夫人被王爷厌弃了,生下孩子就要被撵出去了,这又是怎么回事?

藏锋遣散院里干活的下人,让大家都回屋去。

正屋里,若窈被放在床榻上,她走了将近十个月,屋里的摆设还和以前一样,不觉得陌生。

“魏珏,是你亲口说,要撵我走。”

“孤没说过,不记得了。”

“无赖!”

若窈恨恨瞪他,无奈被他压进床榻里,拿这种无赖没办法。

魏珏抱着她吻上去,汹涌的吻落下,裹着她的唇舌,像是要把她吃了似的。

若窈推开他,抬手又给他一个巴掌。

“打,你打!”

魏珏气得头晕,伸出脸让她打,扯着腰带把上身的衣裳都撇地上,“来,爱打哪打哪,脸上一日不消,我就一日不出房门,咱们就在屋里耗着,你打,我绝不还手。”

他让她打,她不会客气。

若窈用力在他身上打了很多下,只是这一身硬邦邦的肌肉,还不等给他打疼,她手就酸了。

手打不动了,她用牙咬,给魏珏手臂上咬了两个血淋淋的印子。

折腾了一刻钟,若窈给自己打没力气,气喘吁吁地躺下,无助地盯着纱帘,眼角流下一滴滴泪珠。

“打不动你歇歇,有力气再打,有什么好哭的。”魏珏抹去她脸侧的泪,下榻找了根鸡毛掸子回来,“你拿这个打,这个省劲。”

若窈抢过鸡毛掸子扔得老远,气得说不出话。

她不懂,不懂怎么有魏珏这样的人,爱不彻底,也恨不起来,反复无常,无从下手。

魏珏拿着帕子,反复给她擦眼泪,看她哭,也渐渐红了眼眶。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不娶妻,是故意让她听见的。她那么聪明,明明知道他想和好的,为什么要故意装作听不懂。

第50章

“我不会娶霍家女, 不会和别的女人生孩子,为墩墩请封世子位,是我早就答应你的, 不会食言。”

“那纸放妾书, 我说不做数就不做数, 你别想着离开,我们已经有了墩墩, 他是你亲生的,你说走就走, 狠心至此,连墩墩都不要了?”

魏珏躺在若窈身侧,缓缓抱住她, 将她搂在怀里,唇瓣轻轻落在她湿润的眼角,软声说:“你弟弟的事已经过去了, 以后我不会再提,你也不要惦念了,好吗。”

他絮絮叨叨说了好多, 最后还说要扶她为正妃, 让墩墩做嫡长子, 这辈子只有她一个女人。

听着很深情,毕竟他一个藩王, 说出这样的话很难得。

可若窈并不买账。

“我做错了事, 心甘情愿受罚, 绝无怨言,王爷的刺客是我放走的,罚我理所应当, 王爷是主,我是奴,我没资格恨。可是魏珏,你凭什么觉得,你的晋王妃之位于我,是恩赐?你高高在上地给,我就要感恩戴德地接着?你自以为喜欢我,我就也要喜欢你吗?”

若窈眼神漠然地看着他,为自己擦干眼角的泪,“我不爱你,更不稀罕你晋王妃的位置。”

“魏珏,我从来都不喜欢你,我生下墩墩,不是因为别的,是我和太妃约定过,只要我生下一个孩子,她就放我离开。”

若窈走出床榻,理好衣衫,“如果你不信,可以去问太妃。”

此一言,像是狠狠打在魏珏脑门上,将他所有的脸面踩在脚底。

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交易?从头至尾,就是一场交易。

她从一开始,就是抱着离开的心思,和他亲密,和他虚与委蛇,全是为了生下孩子全身而退?

那他算什么?生孩子的工具吗?

魏珏突然笑出声,一步步走向若窈,神色尽冷,面若寒霜:“姜若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是在告诉我,从头到尾,你都在利用我,没有一丝真心?你要干什么,你就不怕我一怒之下杀了你?”

“王爷要杀就杀。”

“你告诉我,我在你眼里究竟算什么,我因你喜乐悲怒,过往种种在你眼里,都是什么?”

若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也不知道。

魏珏捏住她的肩膀,滚烫的眼泪滑落,愤怒又崩溃地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他的质问里带着委屈,“说,你说!”

若窈奋力推开他,冷静开口:“魏珏,你凭什么质问我,你以为你对我有多好吗?你很爱我吗?你的爱,不过是高高在上赐予的施舍罢了,我不稀罕你的施舍,凭什么要喜欢你。”

“什么是施舍,我要娶你做王妃,要我们的孩子做世子,把好的一切都给你,你管这叫施舍?”

魏珏额头青筋暴起,胸膛里的怒火几乎要冲破身体,声音歇斯底里,“我告诉你,这不是施舍,是恃宠而骄,你很清楚我喜欢你,知道我舍不得动你,你知道我威胁你的话都是假的,所以你才对我全盘托出,敢肆无忌惮放走你弟弟,能逼我到这个地步,如果我当真无情,以你的精明,你一个字都不会说,你不仅不说,还会伏低做小,巧言令色,生怕我要了你的命!”

若窈哑然,或许,或许他说的有道理,她是笃定了魏珏不会杀她,才破罐子破摔说了这些。

她真的累了,那种无法掌控前路的无力感,魏珏不会懂,她不想再费心费力应付他了。

“你要放妾书,行,我给你写一份真的!”

魏珏走到书案边,研墨落笔,盖上私印,很快拿了写好的放妾书过来,拍在若窈手上。

“放妾书给你了,你搬出去,那墩墩呢?你走了还想随时回来看他?痴人说梦吗?哪家有这样的规矩,我要不让你见他,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你儿子,姜若窈,我再问你一次,你真的想好了,出了这个门,你还要你儿子吗?”

放妾书被她抓的皱巴巴,若窈曾经梦寐以求的东西到手了,可她却没有想象中的高兴。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落,她的心被撕扯,无法做出决定。

她的墩墩,是她最重要的人。

魏珏看她哭得伤心,他的心同样难受,难以抑制地心疼。

他为擦她眼泪,强硬捧着她的脸,愤怒被她的眼泪压下去,带着几分委屈,“姜若窈,你要你儿子对吗,我告诉你,你要儿子就得要我,我是他亲爹,你要让墩墩没爹还是没娘?”

“我不知道,你别逼我了。”她哭着说。

“如果我非要逼你呢?”

“魏珏,别让我恨你。”

魏珏咬着牙,冷笑着松开她的脸,朝外喊周管家,让他准备马车。

“好,你好极了。”

“你当孤多喜欢你,没你不行吗,你要走就走,拿了这纸放妾书,你就不是晋王府的人了,马车备好了,你走吧,看在你生了墩墩的份上,孤不为难你。”

若窈略收了眼泪,惊讶地看着他,这次轮到她无措了。

突然这么大方是什么意思,墩墩呢?以后不让她见墩墩了是吗?

魏珏:“别用这么恶毒的眼神看着我,就按太妃说的,你可以回来看墩墩,但不是随时,晋王府的大门你想进就进,想走就走吗,一个月看一次,你能接受就走,不能就老老实实待着,别再起其他的念头。”

“两次行吗。”若窈意外地擦擦眼泪,伸出两根手指头。

魏珏:“??”

惯的,谁和你讲价!

“一次就一次。”若窈怕魏珏反悔,忙不迭同意了。

英太妃早就把别院收拾好了,婆子丫鬟都有,本来打算等满月宴过后让若窈住进去,谁知这两人见个面,关系没缓和,反倒让若窈提前走了。

若窈去桐鹤院拿上行李,向太妃说明情况。

“怎么这么急,非要今日走吗?墩墩的满月宴还没办呢,要不再等几日?”英太妃说。

“太妃不用留我了,墩墩满月宴我会回来的,王爷答应我,每个月让我回来看墩墩一次。”

“一次?这孽障,唉,若窈你不用听他的,想回来就回来,有我在,他还能堵门不让你进来不成。”

“太妃,谢谢您。”若窈扶着英太妃的手,含着泪说:“我出生没多久,母亲就去了,太妃于我,没有血缘却胜似亲人,婆媳一场,在我心里,太妃就是母亲。”

英太妃拍拍若窈的手,笑着说:“你出去也好,这次,好好磨磨那孽障的坏脾性,他要忍不住去找你,你千万别给他好脸,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后悔。放心去吧,墩墩有我呢,城里有许多好玩的,去散散心,比在这里强。”

“多谢太妃。”

英太妃给若窈塞了银钱,悉心嘱咐很多,亲自送若窈到门口,看着她上了马车。

别院离王府不远,坐上马车没两刻钟就到了。

别院的丫鬟婆子一共有十个,齐齐在门口等着,见若窈下马车,躬身问了好。

丫鬟引路,她们进了正屋歇息。

屋里陈设布置清幽雅致,不比王府差。

轩玉在府里住惯了,成日和吟香颂春说说笑笑,看着墩墩一点点长大,猛然出来,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失落落的。

若窈还好,进屋就找了笔墨纸砚写着什么。

轩玉出门几趟,和外面的丫鬟婆子交代主子喜好,没一会进屋来,脸色沉闷。

若窈写好信件,正在封口,看轩玉脸色不好,问发生什么事了。

“有两个婆子私下里说闲话,那话不太好听。”

“说什么了。”

轩玉欲言又止。

若窈关上窗,大概能猜到下人会议论什么,“能说什么,不外乎是失宠这些话,无妨,不用在意。”

她将信件递给轩玉,说:“阿玉,帮我把这信寄去洛城,别让外面的人发现了,就说外出采买东西,小心行事。”

***

别院里没有王府的规矩,若窈在这一觉睡到自然醒,再没有人来打搅了。

不用面对王府那些人那些事,她终于过了几天平心静气的日子。

她不再是谁的妾,户籍身契握在自己手里,这样的日子无比安心。

虽然偶尔会想起墩墩,但还能克制,每日和轩玉出门走走,外面的繁华渐渐让她们忘却烦恼。

别院大门有两个守卫,这是魏珏派来的,用于通传报信。

这日看戏回来,守卫说王府来信,小公子的满月宴在下月初一,也就是后天,倒是会有马车来接。

若窈谢过,给两个守卫塞了银子。

她为了墩墩做了一双老虎鞋,还买了许多小孩的玩具,准备过两日都带回去。

满月宴这日,画姑姑来别院接若窈,热热闹闹给墩墩过了一场满月宴。

若窈清晨去,天黑才回,抱着墩墩舍不得放手,陪了一整天。

临走时,太妃又往她手里塞银子。

若窈这次没要,说她攒了体己,不需要这么多银子用。

就这么数着一月一次的日子,第五个月时,朝廷的圣旨来了,赐封晋王长子魏承轩为王世子。

承轩是墩墩的大名,据说是青山寺的明思大师起的名字。

魏珏说话算话,推了霍家的婚事,为儿子请封世子。

这几个月他们没再见过,每次若窈去看墩墩,都径直去桐鹤院,从没和魏珏碰上过。

唯有这一次不同。

墩墩病了,腊月天寒地冻,小孩子身子弱,一不小心就受了寒气。

“都是我不好,没照顾好墩墩。”英太妃在孙儿房里守了一夜,自责不已。

“人吃五谷杂粮,没有不生病的,再精细也有病倒的时候,墩墩还需要太妃照顾,太妃别再病倒了,回去睡吧,这里有我呢。”若窈扶着英太妃起身,和画姑姑搀扶着英太妃回房。

“若窈你也要注意,累了就去旁边屋里歇着,你的屋子还给你留着呢,和以前一样。”

“好。”

今晨小厮匆匆赶到别院报信,说墩墩病了,若窈这才临时过来。

这个月初,她已经来看过墩墩了,今日是例外。

屋里暖融融的,炉子里烧着银炭,偶尔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床榻上,墩墩安静睡着,许是做了噩梦,偶尔不安的抓着锦被。

才六个月大的孩子,连话都不会说,生一次病要遭好些罪。

若窈探了下墩墩的额头,拧湿一块帕子为墩墩擦脸。

吟香端着饭菜进来,轻声说:“若窈,你来的时候没吃饭吧,这都要午时了,吃些吧。”

“放着吧,我一会就吃。”

若窈挽着吟香坐下,两人说些闲话。

晚间,墩墩发热退下去点,大夫来看过,说夜里还有可能发热,需要小心守着。

若窈今夜不走了,就在这里守着墩墩。

太妃昨晚熬了大半夜,今晚是守不动了,看若窈在,便回去歇着了。

戌时,墩墩醒了,若窈一口口给墩墩喂药,边喂边哄。

墩墩认得阿娘,乖巧极了,窝在阿娘怀里,老老实实吃药,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盯着若窈看,啊啊啊地喊着,说着大人听不懂的婴语。

“墩墩好乖。”若窈越看越心酸,她一个月才回来一次,陪墩墩的时间很少,可墩墩不仅不认生,还很亲近她。

母子连心,孩子还这么小,她有些后悔,当时不该执意离开。

吃了药,墩墩没有睡意,若窈拿着磨喝乐和小球陪墩墩玩。

吟香这时推门进来,快步走来说:“若窈,王爷来了。”

话落,门外就响起脚步声。

外面正下雪,他肩上沾染几片雪花,在进屋后融化成水滴,打湿那件深黑的狐毛云纹大氅。

若窈抱着墩墩,偏头看去。

他好像瘦了,几月不见,周身气势更冷了些,看上去更加稳重深沉。

那张脸还是老样子,冷冰冰的,没什么表情。

“墩墩。”魏珏面对儿子,脸上浮现几分笑意,张开双手,从若窈怀里将墩墩抱走。

墩墩对亲爹很熟悉,咿咿呀呀和魏珏说话,父子俩一看就很亲近。

魏珏抱着墩墩坐在暖炕,和吟香问了儿子的病情,然后才正眼看向若窈。

“这个月,你已来过一次了。”

言外之意,你怎么又来了。

吟香连忙说:“禀王爷,是太妃请夫人来的,世子病了,不能没有亲娘陪着。”

魏珏拧眉,冷冷看着吟香:“谁是夫人,你给谁叫夫人,你看人家稀罕吗。”

他阴阳怪气,“她既不是大夫,又不是灵丹妙药,世子看她一眼就能痊愈吗?你们眼巴巴请,人家可未必愿意。”

魏珏低头看着墩墩,问:“是吧墩墩,记住了,只有父王对你最好,你娘没心没肺,她才不在乎你呢。”

“……幼稚。”她看错了,这人一点没成熟,还是那么幼稚。

魏珏轻轻拍着儿子的背,抬头冷冷觑着若窈,“孤说过,一月一次,晋王府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若窈:“我就陪墩墩一夜,明早就走。”

魏珏:“假惺惺。”

他抱着墩墩走上前,若窈坐在床边的圆凳上,警惕地盯着他。

“让开,没看墩墩困了。”

“我来吧。”

若窈抬手要将墩墩接过来,魏珏不给她,直接将墩墩放在床榻的小褥子上,轻轻拍着墩墩的背,没有将墩墩弄醒。

她有些惊讶,魏珏不是不喜欢墩墩吗,出生的时候都不爱看,如今倒是大变样了,照顾孩子还不差。

若窈安心了,继续坐下守着。

不想魏珏起身后,朝她小腿踢了一下,扬扬下巴,“一边去,这是孤的位置。”

若窈忍无可忍,“魏珏!等天亮我就走,你没必要这样针对我。”

“谁挤兑你,孤要坐这,你去那边。”魏珏指了下暖炕,让若窈过去。

“??”

他也要在这守着?明日是沐休吗?

桐鹤院有那么多丫鬟婆子,用不着他在这杵着吧。

若窈不知道他怎么想的,被撵到暖炕上坐着,抱着引枕头躺下。

罢了,炕上躺着更舒服。

白日在床边守了一天,担惊受怕的,躺下精神放松,若窈眼皮子越发沉重,迷迷糊糊闭上眼睛。

她心里惦记着儿子,睡觉不安稳,时不时睁开眼往床榻边看。

床边燃着一盏昏黄的纱灯,灯下,男人高大的身影将烛光遮挡,床榻里漆黑静谧,墩墩睡得香甜。

若窈放下心,不知不觉睡沉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觉得脸上痒痒的,好像黑暗里有一双饿狠了的眼睛在盯着自己,忽地睁开眼,对一双比夜色还黑的眼睛。

她吓得要叫,下一瞬被紧紧捂住嘴。

“喊什么,墩墩还没醒。”

魏珏理所当然的开口。

若窈心脏砰砰地跳着,对上魏珏深不见底的眸子,久久无言。

深夜里一睁眼就对上一双凝视自己的眼睛,谁能不叫!

若窈用看疯子的眼神看他。

神智回笼,她先是看了眼乖乖睡着的墩墩,然后看了下外面漆黑的天。

冬日天亮的晚,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丑时刚过。”魏珏慢悠悠开口,还在盯着她看。

若窈抚了下睡杂乱的头发,双手摸了摸脸和唇,然后低头检查领口和腰带。

魏珏在炕边站着,垂眸将她所有动作收入眼底,嗤笑一声,“你以为孤多想碰你,自作多情。”

“那王爷蹲在炕边看我做什么?”

“你打呼声很响,吵到孤了,正要将你叫醒,结果你先醒了。”

若窈笃定道:“不可能,我从不打呼。”

她瞥来狐疑的一眼,明晃晃地不信任。

魏珏舔着后槽牙,微眯着眼,声音沙哑,“你这是什么眼神,你觉得孤会趁着你睡着对你做什么吗?”

若窈用手背蹭了蹭嘴唇,冷哼说:“做没做什么,只有王爷自己清楚了。”

“孤清楚什么,你说明白。”

魏珏伸出一只手,托着若窈的下巴,让她抬起头和他对视,“擦嘴有什么用,你觉得孤碰你了嘴了?”

他伸出大拇指,指腹从柔软的唇上略过,轻笑一声,眼神逐渐往下,带着浓烈的侵略性,眸色晦暗。

“说不定孤碰的是别处呢。”

他松开她的下巴,手指从嫩白的脖颈往下滑,指尖指在领口交叉处,弯着那根手指勾了下领口。

再亲密的动作都有过,他们都很了解对方的身体,魏珏的恶劣,在某些方面更甚。

若窈知道他是故意调戏,但还是控制不住红了脸,想到曾经那些脸红心跳的画面,浑身上下都不对劲了,气恼地瞪着他。

“魏珏,你能不能要点脸。”

“谁不要脸,不是你先提起的吗?”魏珏挑眉,唇边泛着恶劣的笑,“你脸红了,不会在回味什么吧?”

她脸皮很薄,一点不正经的话都听不得,之前是这样,生了孩子还是这样,一点没变。

若窈又气又急,深更半夜的,躲不躲不开,走又走不了。

她抬手往魏珏脸上打去,这一掌被他轻松接住。

“惯的你,每次都往孤脸上打。”

魏珏隐约发觉,若窈和任何人交往,脾气都是藏着掖着的,把自己包裹成冷静自若的样子,只有在他们两个人独处的时候,被他逼急了才会显露一些娇蛮的影子。

只有这个时候,才能窥见那一瞬间,真实的,鲜活的她。

“孤必须要提醒你,你这巴掌要打在孤脸上,孤就不保证会不会真对你做些什么了。”

魏珏捏了捏柔若无骨的小手,有些不舍地放开,然后俯下上半身,指了指自己的脸,故意凑上来,“来,你打。”

若窈捞起裙摆擦手,一脸嫌弃。

她穿鞋下地,到墩墩边上坐着,不理魏珏了。

魏珏跟过来,搬了个凳子坐她旁边,指着墩墩说:“你嫌弃我?他呢,这可是我给你的种子,你嫌弃他吗?”

若窈受不了了,怒目瞪着魏珏,一副要吃他肉饮他血的样子,忍无可忍,“你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