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要去寿县。”刘是钰说着故意将声调抬高,“东曹掾和廷尉右监跟着本宫前去寿县,其余人跟着御史大人留驻永州。”
众人得令后齐齐应下。
刘至闯听闻刘是钰要去寿县,不由松了口气。赶忙开口道:“既然五妹妹这般安排,那诸位就随本王进城吧。”
符争不再多言,拱手与刘是钰道了别。
众人也陆陆续续跟着刘至闯进了城,可魏京山却没动,转身逆着众人朝刘是钰走去。
魏京山站在车边,还没开口。刘是钰便像是知道他要说些什么般开口道:“替本宫看好他们,以及景王。一旦有什么动静,记得立刻与本宫联系。”
“是。”魏京山明白刘是钰的意思,却还是不放心,“那臣派人跟着保护殿下。”
刘是钰摇摇头。
“不必了,人多反而惹人注目。本宫自然会注意安全,况且还有其他人在,侯爷不必操心。时候不早,也该启程了。侯爷别过。”
话已至此,魏京山虽有不愿,但也没办法再多说什么。
“殿下保重。”
魏京山撤步退后,连月驾车离开。
再下意识看向许禄川,魏京山瞧着他面无表情地朝自己颔首示意后,策马追随刘是钰远去。望着宽广的陌道上尘土飞扬,魏京山转了身。
*
第28章 帮忙: 家夫是个倒霉蛋。
半个多时辰后, 一行人匆匆到寿县。
许禄川骑马跟在车旁,从他踏进寿县的那一刻开始,任凭如何举目四望, 眼中皆是破败的房屋与遍地的哀嚎。可他们自繁华中来, 终是难解这阿鼻境。
“停车。”刘是钰在马车中开口, 连月勒马停下。她跟着唤了声,“梁乘。”
梁乘听了她的呼唤, 下马走近。
“殿下,有何吩咐?”
“你亲自盯着, 将带来的东西送去县衙, 再把往前的账目给查了。记得莫要提及本宫,你且去办吧。”刘是钰将任务派给了梁乘, 梁乘抬手应下, “是, 殿下。”
梁乘走了,余下许禄川一人立在车旁看向刘是钰开口问道:“我呢?”
刘是钰没理会许禄川, 起身下了马车。
待到双脚落地, 她才回身望去马上朗声道:“你就留在我的身边,保护我。”
话音落下,许禄川抽了抽嘴角。
他没想到这遥遥千里的路,刘是钰非要将他带来竟是这样的用途?
许禄川不解, 也不情愿。
但刘是钰可不会给他任何逃离的机会, 只瞧她立刻伸手向许禄川递去:“来吧, 我亲爱的右监大人。咱们该干活了。”
许禄川翻身下马, 并未接受她的好意。
刘是钰气得撇了撇嘴表示自己的不满, 可转头她便又吩咐起连月:“你去将马车停了。”
连月在得令后动身, 刘是钰这才抬脚向路旁临时搭建的草棚走去。
许禄川跟着刘是钰刚走到草棚前, 一股浓浓的药香味便扑了面。
刘是钰抬眼拨开水雾,正巧瞧见眼前一位长者正在称药,只瞧他手中戥子起落干脆利落。刘是钰见状迎面过去,轻声开口道:“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吗?”
长者听见刘是钰的话没抬头,开口唤了声:“广白——”
“怎么了,师父。”那个叫广白的人闻声立刻奔赴而来。长者依旧没抬头,手中称药的活也没停,“给这二位分些活去。”
“好的,师父。”广白点点头,这才转身看向刘是钰与许禄川。
望着眼前的两个人,广白不禁挠了挠头。好一对檀郎谢女,可怎么瞧也不像是会到这种地方来的人
“小先生,小先生?”刘是钰瞧眼前人愣神,开口提醒。
广白反应过来尴尬地赔笑道:“哦哦,不好意思。二位请随我来。”
广白说着将刘是钰与许禄川领到后头伤患们休息的草棚内,吩咐了些简单但琐碎的差事后,便到前头熬药去了。
目送着广白离开,刘是钰干劲十足。可许禄川却仍不为所动,他倒不是没有仁爱之心。只是他有洁疾,在这环境有些恶劣的草棚,实在不知该从何下手。
刘是钰端着药碗从他身边走过故意挤了挤道:“让一让,有些人不干活就别挡道。”
“你——”许禄川被她这一挤刚伸出手想要理论,刘是钰却一溜烟逃离了他的身边。只瞧她端着药碗走到一位手臂受伤的男子面前开口道,“大哥,来。您该喝药了。”
刘是钰说完垂眸瞧了瞧男子受伤的手臂,又言:“您的手不方便,我来喂您。”
“谢谢娘子。”男子道了声谢。
刘是钰笑了笑,身上没有半分公主的架子,伸手便将盛着药的汤匙递去。可这药却在与大哥相距几寸的地方戛然停住。
刘是钰愣了,大哥也愣了。
看着自己被人握住的手腕,刘是钰疑惑着回了头。她只听见许禄川沉声道:“我来。”
刘是钰被许禄川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不由自主地应了句:“好好。”
刘是钰说着起身给他让了座,许禄川接过药碗坐在了大哥面前。
呆呆站去许禄川身后,刘是钰开始犯起了嘀咕。刚才不是不愿意帮忙吗?怎么又突然这么勤快了?这人真是难懂!
刘是钰低着头摸了摸自己方才被许禄川握住的手腕。不觉间,一片红晕偷偷攀上了脸颊。
“谁能帮这边换一下药——”那边有人高呼。刘是钰回过神后,立刻应答,“我可以!”
许禄川这边给大哥喂着药,眼神却时不时朝刘是钰那边瞥。
换药?应该还好。
等等不对,那人伤的是——背!还是个精壮的小郎君!这背上换药岂不是要脱衣?
许禄川想到此处瞬间如坐针毡,给大哥喂药的手也不自觉地加快起来。
“唉,我说”
“不是”
“你这个药”
大哥就这么被许禄川一通“浇灌”,愣是一句完整的话也没能说完。
眼瞅着汤药见了底,许禄川收起汤匙猛然起身,吓得大哥一愣。
可大哥好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般,不急不躁地打趣道:“郎君这药喂的利索,我瞧着这心思是早就飞走了。多谢郎君,我这儿无事,你还是赶紧去帮那位娘子吧。”
许禄川岂会承认大哥的说法?
他只装作无事颔首离开,甚至在走向刘是钰时连眼都没抬。倒是刘是钰瞧见他端着药碗路过,先开了口:“你喂完药了?”
许禄川不答,一声不响地与刘是钰擦肩而过。
刘是钰的目光追着许禄川渐渐远去,她皱起的眉头填满了对许禄川的抱怨。
人走远了。刘是钰气愤地转过头,再看向眼前的小郎君开口道:“不管他!小郎君,咱们先将外衣脱了。我来给你换药。”
咱们?将外衣脱了?
这句话落进许禄川耳中,可就变了味。
只瞧他脚下生风,几步将药碗搁在前面的小桌上。转身又折了回去。
刘是钰这边刚刚伸出双手,想要帮那行动不便的小郎君褪去外衣。便被许禄川抓住双臂举过了头顶。刘是钰被迫举着双手仰面望去,这次她猜都不用猜就知道一定是许禄川。
“你又要干什么?”刘是钰不由得抱怨,许禄川立刻松开了她的双臂,“你可知如何换药?莫要耽误了人家的病情。”
“我知道,刚刚有人教过我了。”
刘是钰还在为方才的事赌气,这儿会必是不肯让步。许禄川却不理,转身搬了个木凳坐在了她身旁,亲自帮那小郎君换起了药。
“你还要在这儿看吗?”
许禄川发问,刘是钰看着那小郎君半露的胸膛有些不好意思,赶忙起身离开。
广白从前头过来送药,正巧将一切目睹便开口解围:“娘子,前头缺人,随我到前头煎药吧。”
“好。”刘是钰闻言赶忙应下,头也不回地跟着广白去了前头。
到了前头。
广白搬了个杌子,递了把扇子,让刘是钰坐在煎药的砂锅前扇风看火。他则在一旁看锅添水。可刘是钰哪里做过这样的活?
才半刻钟下来,她便把自己呛的两眼发黑,连连呛咳。
广白见状赶紧让刘是钰坐去了空旷的地方,省得她还没救助好他人,先将自己搭了上。
瞧着刘是钰脸颊上顶着两团黑坐在一旁,广白不由开口道:“娘子,好福气。瞧着郎君将您保护的很好。想来平日在家,也是跟今日一样,什么活也不让你做。”
谁?许禄川保护我?呸——
刘是钰将双手环臂,眼神中的不屑尽是对许禄川的控诉。
广白没察觉,继续开口:“瞧着二位不像是本地人,不知从哪来?是怎么想着要到寿县的?”
刘是钰听了这话眼睛一转,拿起扇子扇了两下,开口解释道:“我们是永州来的。家夫天生是个倒霉蛋,我前些时候请了个大师,给他算了算。你猜大师怎么说——”
“大师怎么说?”广白盖上锅盖,好奇地回头。
刘是钰将扇子在空中一停,大呼道:“大师说他缺德!需要积德行善。所以我们是来积德的。”
广白被刘是钰这阵势唬住,连忙附和:“哦哦,那郎君是挺缺德不,是倒霉的。”
刘是钰在这边洋洋得意。
许禄川那边给小郎君换好药,刚站起身便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这被身旁几个“怜香惜玉”的姑娘大姐瞧了去,好是心疼地询问道:“这位郎君可是着凉了?我这儿有热汤,要不要暖一暖?”
有人开口,旁边其他人便也跟着接茬。
一时间,草棚内的气氛也不再同刚来时那般沉寂压抑了。
在前头忙活了许久水米未进的刘是钰,实在饿得不行,便跟广白寻了些干粮和热汤。可当她兴致勃勃地端着东西想叫许禄川一起吃时,却瞧见他正被人团团围住,殷勤呵护着。
刘是钰见状心急火燎挤上前去,站在人群中学着其他人的样子开口道:“郎君,郎君。吃我的!我这儿也有,我这儿也有——”
*
第29章 救人: “我,许郎君你可押不起!”
许禄川被簇拥而上的人包裹着, 显然有些拘谨。可奈何大家太热情,任他如何也脱不开身。忽然耳畔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刘是钰就像个救世的菩萨出现在了许禄川面前。
他垂眸望去, 刘是钰正挤在人群中央小心翼翼护着怀里的那碗热汤。
许禄川下意识去护, 刘是钰抬了头。
二人相顾, 刘是钰冁然而笑。许禄川接过她手中物后,一把抓起她的手掌朝众人说道:“多谢诸位好意, 失陪。”
语毕,许禄川在众人的注视下拉着刘是钰离开。
刘是钰跟着他身后, 感受着来自他掌心的温度, 那温度从掌心一直传递进了心房。
她不自觉握紧了他。
出了草棚,许禄川领着刘是钰到了路边。
“你在这儿等我, 我去搬个凳子来。”许禄川说着便要松开她的手, 可刘是钰却心不在焉紧握着不肯放松。许禄川回了头, “松手。”
刘是钰闻言愣了愣,发问道:“你去哪?”
许禄川无奈相望, 眼前这人根本就没在听他说话。于是, 他便故意说了句:“你坐吧。”
“坐哪?”刘是钰看了眼脏兮兮的地面,一脸嫌弃,“坐这儿吗?好脏。”
“原来,你也知道?”许禄川说着将手中的东西递回刘是钰怀里, “拿着, 放开。我现在去给你搬凳子。”
“那你快去吧——”
刘是钰总算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赶忙把手松开, 将东西接了过来。许禄川这才动身, 到草棚里搬了两个凳子过来。
二人就这么坐在了寿县一条不知名的小路旁。
刘是钰捧着热汤, 望向残破的陌道上那树独独盛开的油茶花, 感慨道:“许禄川,你说这里的一切都会变好吗?”
恍然想起,草棚内大家乐观坚毅的笑颜。刘是钰心中便会愧意翻涌。
许禄川转头将目光落在刘是钰身上,他读得懂她的庸扰,却不知该用什么言语去安慰。只能将干饼扯下一大半递到她手中,“所有人都在努力,就一定会变好。吃吧,吃完了干活。”
“东西不多,你吃。我喝汤就好。”刘是钰笑了笑,拒下了许禄川递来的干饼。
正说着,先前不见踪影一直躲在暗处的连月,不知从何处乍现在二人面前拱手道:“娘子郎君,奴去给二位准备些吃食吧。这些东西如何能饱腹?”
刘是钰看着连月摇摇头开口道:“不必了,你退下吧。”
“娘子。”连月这声娘子喊得熟练,刘是钰没再多言,只再说了声,“退下吧。”
连月拧不过,无奈转身离去。
许禄川目睹一切,一言不发。他虽不解刘是钰为何要委屈自己,可他还是在连月离去后,夺过了她手中汤碗将干饼塞去开口道:“你吃吧,我爱喝汤。”
“可这汤我喝过了”不等刘是钰把话说完,许禄川便端着热汤一饮而尽。
愣愣望着干干净净的碗底,再低头看了看手中干噎的饼,刘是钰不由压低声音说了句:“还真的喝光了,一点都不剩的啊”
许禄川没在意,随手将碗放下催促道:“还愣着做什么?”
刘是钰闻言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拿着饼细细啃起来。
时光静静,她一遍遍将干噎的饼咽下,一遍遍告诉自己应该做的更好。
许禄川瞧着刘是钰一副愁眉锁眼的样子,不禁好奇道:“刘是钰,你这寿县一行什么事没做,什么案没查。却跑来这地方救助灾民,到底是为了什么?不会只是想发发善心吧?”
“我在寻一个破绽。”刘是钰没回头,眼神瞬间变得狠绝起来,“五年了,从他踏进这片土地开始,就已将这里玷污。先帝肯放过他,可我不会。”
刘是钰虽没说那人是谁,但许禄川却已意会。
“破绽?你有把握吗?”他将手肘抵上膝盖,俯下身去。刘是钰在他身侧轻言,“没有,但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许禄川回眸,这是他第一次对刘是钰有了改观。
可这份敬佩还未持续半刻,刘是钰忽然面对面贴了上来,许禄川吓得想要起身逃离,却被她死死拉住。
“你做什么?”许禄川出言质问,他怕刘是钰还会像上次那般出其不意。刘是钰却悄悄向他靠近,在他的耳边停了下,“别动,你瞧那边巷口是不是有人鬼鬼祟祟?”
许禄川下意识瞥向刘是钰说的地方,果然有人躲在墙后。他开口道:“要不要我过去瞧瞧?”
“你可以吗?千万别打草惊蛇。”刘是钰有些担忧,许禄川直起身,“若他跑了,你便让廷尉府将我扫地出门。”
刘是钰松开紧拽他的手,宽慰道:“我相信你,小心些。注意安全。”
许禄川绕路而去,那人依旧盯着草棚这边没动。待到许禄川行至那人身后,将其按下,刘是钰才起身朝巷口走去。
走近后,刘是钰发现那人满身是伤,咿咿呀呀的叫喊却全然听不出一句囫囵话。
刘是钰诧异着蹲下身朝许禄川说道:“松开他。”
可许禄川才刚松开手,那人便冲上去夺过刘是钰手中的干饼狼吞虎咽起来。再瞧刘是钰却并没有被那人冲上来的阵势吓到,反而是对他抢饼的行为行为极度不满。
“唉?你这人怎么抢人饼啊!那可是小绿给我的——”
许禄川无奈上前将刘是钰护在身后,逼问那人道:“说,你是何人?从哪来?”
那人不答,将手中残饼吃的一干二净。
刘是钰看了看许禄川,“他伤的有些重,不若我们先将他带去草棚看伤?”
一听要将他带走看伤,那人忽然反应激烈起来,瞧着样子是要逃。还好许禄川动作机敏,两步便将那人拦下。
这下,刘是钰彻底起了疑,只瞧她习惯性开口用命令的语气说道:“将人给我抓去草棚。”
话落刘是钰潇洒转身,可许禄川却在她身后擒着那人没动。
刘是钰觉得气氛不对回身看去,只见许禄川一脸不满看向她。刘是钰这才反应过来,赶忙满脸堆笑柔声道:“麻烦郎君,帮我将此人抓去草棚可好?多谢郎君了~”
许禄川拿着人走过刘是钰身旁,刘是钰看着他背影中透露出的那股似曾相识的得意,恨不得上去给他两拳解解气。
许禄川走出数十步后,发觉刘是钰没跟上来便回头看:“你是不是也要人押着才能走?”
“不是!”刘是钰气呼呼大步走来,“我,许郎君你可押不起!”
许禄川不解,她到底在气些什么。女人心思真是难猜。
刘是钰又气呼呼大步走去。
回到草棚下,许禄川将人搁在稻草铺上,刘是钰走去向老先生请求道:“先生,这人伤的极重,您能否给他看上一看?”
老先生依旧一副心如止水的样子,他抬眸看了看刘是钰,又转头看了看地上那人什么也没说。利落地拿起案上的巾帕擦了擦手后,转身走去。
那人还是百般抗拒,许禄川为了避免他伤人只得将其按了下。
刘是钰跟着老先生回到草铺前,俯身直视起眼前人遮掩在乱发下那双充斥着恐惧的眼。
“你到底是谁?你又在害怕什么?”
刘是钰低声的问。她的眼神在划过他时,他闪躲了。
“可我不管你是谁,从哪来,有什么样的目的。你的苦悲,亦或是仇怨。冲我也好,不冲我也罢。我只希望在一切未解之前,你还能有说出来的机会。”
在廷尉府的大狱,刘是钰看过无数双这样的眼睛。
她不会猜错,他和草棚内其余受伤的人不同,他的心中藏着份无法言说秘密。
“放开他吧。”刘是钰的话起了作用,那人不再挣扎。许禄川缓缓松了手。再起身,刘是钰恭敬地朝老先生拜了拜,“麻烦先生了。”
老先生还是没说话,抬脚上前为那人医治起来。
约摸着三刻钟后,老先生在广白的协助下,将那人身上的伤口包扎固定妥当后起了身。
“多谢先生施救,不知他伤势如何?”刘是钰迎去道谢,老先生挥了挥手,“老夫,只管救人。其余的叫广白与你们说吧。”
“有劳先生。”刘是钰不再追问,目送着老先生离开。
等他们再重新回到铺前时,那人已合眼睡去。刘是钰抬眼察觉到广白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便开口道:“此处没有别人,小先生有话直说便是。”
广白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说了句:“娘子救下的这人有问题”
*
第30章 推断: 刘是钰听了想打人!
有问题?
刘是钰不敢声张疑惑着看向广白, 广白诚惶诚恐半晌不敢多言。
二人僵持,许禄川上前宽慰道:“小先生,但说无妨。人是我们执意要救的, 出了事也只管找我们。与你, 与先生并无关系。这方面我家娘子还是有些本事在身的, 你尽管放心便是。”
刘是钰侧目过去瞧着许禄川一本正经地胡扯,实在是抑制不住自己上扬的嘴角。
语毕, 许禄川伸手捏了捏刘是钰的手臂,刘是钰这才反应过来跟着附和:“对, 我家郎君说的对。”
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们便会不觉带入这样的角色中。
是在众人认可目光里?还是他与刘是钰的默契上?可就如在广陵时一样,只不过如今他们倒是愈发得心应手了。
“既然二位都这么说了, 我直说便是。”
广白听了二人的话, 暂且放下心来。
“此人身上的几处折伤, 尽是些陈旧且经久不愈的打伤,显然与这次地动无甚关联。且他有瘖哑之症, 但他却能听懂你我说话, 瞧着症状像是被人下了瘖药所致。”
“可这些都是其次,娘子可知他真正的隐疾是何?”
“是何?”刘是钰轻声回复,广白带着哀怜顿了顿,“师父发现他有肺气不足之象, 便替其诊脉, 发觉他像是遭了经久的邪气侵袭, 致肺部经脉不畅, 不畅后又致肺能失调, 失调则气道阻塞, 因此而气逆。”
“娘子, 再瞧他身上的热毒,乃是长期不见光照所得。”
广白将自己所知全数奉告。再望向草铺上这个浑身是伤的男人,他说不出所以,却总觉得心有不安。太多并非巧合的事相互叠加,任谁遇上这样的人,都不会愿意去趟这趟浑水。
可刘是钰偏要迎难而去。她垂下悲目一遍遍用拇指搓过掌心,细细琢磨着一切。
旧伤,肺疾,不见天光。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件事与那个人有着细枝末节的关联。
忽然,刘是钰脑子里闪过一个念想,她当即蹲下身去查看那人的手掌。刘是钰在瞧清楚掌心后讶然,那是一双与他年龄不符且布满老茧的手。
许禄川跟着蹲下,他也同样为之疑惑。
可很快二人便不谋而合,异口同声说了句
“他是矿工。”
“他是矿工。”
广白闻言恍然大悟。望着刘是钰与许禄川他不由得拍手称快。瞧人家这两口子不止胆子大,还如此默契。真是世间难得。
可感叹之余,广白还是好意相劝道:“娘子,郎君。我知道二位心善。娘子也真心是想为郎君积德。但我还是不得不提醒你们,此人身上有太多怪异之处。就算娘子和郎君本事大。可再大,难不成还能大过永州那位去?”
“所以,咱们为他治治伤便好,其余的就莫要再深究了。”
刘是钰抬眼与许禄川相视一笑后,站起身朝广白道谢:“多谢小先生挂怀。”
广白言尽于此,别的也不能再多言。他拱了拱手,“不妨事,我的话已说到。如何抉择还是看二位,我还有事就先去忙了。有事叫我便是。”
“有劳。”刘是钰微笑着目送广白离开,许禄川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开口,“可有眉目?”
刘是钰闻言眯了眯眼沉声道:“少元禁止开矿,少有获批可以开采的矿山,也并不在永州境内。看来是有人做了些欺下瞒上的勾当。可既然他敢做,我就要让他付出他该付的代价。”
“说吧,你准备怎么做?我奉陪到底。”
许禄川将手背去身后,与刘是钰看向同一片天光。他坚定地愿同她一起将善恶分明,还以此地安宁。
刘是钰蓦然回首,试探着问了句:“你不怕?”
“我连你都不怕,还会怕什么?”都到这时候了,许禄川却还有心思打趣。
“好!既然有人不想他说话,那咱们就自己查。”刘是钰撇了撇嘴,没去接茬将话题岔了去。接着贴近许禄川,她又低声道,“接下来,就要麻烦我们的右监大人施展自己的魅不对,才能了。”
“什么才能?”许禄川不解。
刘是钰一脸奸笑,却不作声。她只勾了勾手指,引着许禄川往草棚后去
到了草棚,刘是钰环顾而望,最后将目光落去了一个了阿婆身上。
跟着用手推了推许禄川,她笑眯眯开口道:“看见那群人中间的阿婆了吗?你去帮忙问问寿县的地势物产,再顺便问问附近山中有什么异常。麻烦许郎君啦~”
“我?”许禄川皱了皱眉,“你为何不自己去?”
刘是钰听见这话撅了噘嘴:“刚才还说奉陪呢!就这么点事都不帮忙。再说了你这么得她们青睐,问点什么定是比我顺畅。说不定咱们还能有意外收获呢?”
“刘是钰,你——”许禄川刚抬高了声调察觉不对,赶忙咬牙压低声,“你是想我讨好她们?”
刘是钰想了想她应该是让他牺牲色相,可她又想了想自己不能这么说,便只点了点头。
事已至此,许禄川知道自己跑不脱刘是钰的摆布,他便开始讨价还价道:“可我帮了你,能有什么好处?”
“事成之后,你想怎么样我都听你的。”刘是钰拿出了最大的诚意。这个诚意看起来也十分诱人,许禄川便应了下,“这可是你说的,莫要反悔不认。”
刘是钰连连点头确认。她现在只许禄川能行动起来,就算是他要她立刻嫁给他,她也能应。
话音落下,许禄川抬脚而去。
刘是钰赶忙找了个角落假装做事般窥探起来。
时间一点点过,刘是钰就这么托着腮坐在小板凳上痴痴地看,看一群人围着许禄川说说笑笑,看许禄川坐在她们中央侃侃而谈。刹那间,一股心酸涌上心头。
刘是钰后悔了,她后悔将她的小绿推出去。可她最不该抱怨,便只能痴痴地看,不能去打断。
不知又过了多久,许禄川终于从人群中抽身,向她款款走来。
“起来。”
许禄川近前伸手碰了碰刘是钰,谁知刘是钰一抬眸竟瞪着两双大眼委屈巴巴看向他。
许禄川惊恐万状,“你又想怎样?”
“为什么可以和她们聊这么久!你们有这么多话可以说吗?怎么也不见你和我说这么多呢!”刘是钰一连串莫名其妙地质问,弄得许禄川一头雾水,“不是你让我呵,真是无理取闹。”
许禄川欲言又止,冷笑一声甩下刘是钰向外走去。刘是钰冷静下来,赶忙起身去追。
草棚外,许禄川下意识放缓脚步。
可等刘是钰追来拽上他衣角时,他却依旧冷漠道:“你又要做什么?”
“对不起,我不该那么对你。”
刘是钰鼓起勇气道歉,许禄川默然不语。
“那个有什么意外收获吗?”刘是钰想要尽力缓解尴尬,没想到许禄川竟有了回应,“有。”
刘是钰乘胜追击,“是什么?’
许禄川转过了身看向刘是钰开口道:”有个大姐说她外甥女失了双亲,无依无靠,问我要不要纳妾“
“啊???”
刘是钰闻言大惊失色,可看着她这副样子,许禄川竟有些暗自窃喜。
“那你怎么说?”刘是钰焦急追问,许禄川不紧不慢,“我瞧她无父无母,无依无靠甚是可怜,就——”
“就什么!”许禄川话说一半,急的刘是钰团团转,只见她那抡圆的拳头已在蓄力当中。可等她将拳刚打出去,便被许禄川轻松接下握在了掌心当中。
“给她留了张银票,让她过活。人家清清白白养大的姑娘,凭什么给我伏低做小?”
“只是”
许禄川握着刘是钰的拳头一点点靠近,刘是钰再次将心提到了嗓子眼,“这张银票是我这个月新发的奉银。我把它给了别人,怕是从今天开始,就得依仗你了。”
听见这话,刘是钰心里的石头总算失落了地。
可她还是对许禄川戏弄自己感到不满,纵使她明白他给别人留下银票是出于善意,却还是故意开口道:“好哇,许郎君将银票留给别的佳人,却要吃我的白饭。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我!不!干!”
许禄川看出刘是钰在闹别扭。只瞧他缓缓放下她娇小的拳头,嗤笑道:“那既然如此,银票也要不回来。这日子也过不下去,我便只能收了她去”
刘是钰怒目瞪着许禄川,这一次她双手蓄力抡圆了两个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