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须臾,她抬头望向姝墨,撞进了一双幽深似海的眸光中。
片刻的怔愣后,她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怎么这样看我”
姝墨没有回应,只伸手为她拭去唇角残余的一点药渍。
指腹轻柔地擦过唇瓣,带着若有似无的留恋。
这一过分亲昵的举动让师亦凝屏住了呼吸。
“甜吗?”姝墨轻声问,目光依旧凝在她唇上。
师亦凝怔怔点头。
“让我也尝尝”
话音未落,姝墨已俯身靠近。
两人的鼻尖轻轻相触,呼吸慢慢交织在一处,这一刻,师亦凝清晰望见了对方眼中独属于自己的倒影,亦感受到了那份克制已久的渴望。
唇瓣相贴的刹那,师亦凝脑海中紧绷的一根弦轰然断开。
与此同时,记忆深处那团厚重的迷雾,仿佛被一只温柔而坚定的手轻轻拨散,那些被遗忘的过往如潮水般涌来,尘封许久的记忆在这一刻终于恢复
两行清泪无声滑落脸颊。
察觉心爱之人情绪有异,姝墨立刻止住了即将深入的吻。
在旁人眼中一向沉稳冷静的她,此刻心底竟生出一丝罕见的慌乱。
“凝儿莫哭你若不愿,我不再碰你。”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紧张。
深受回忆影响的师亦凝听到这话,伸手轻抚近在咫尺的面容,指尖一点点描摹着那熟悉的轮廓,仿佛要确认这并非一场梦境。
“墨道友”她的声音还带着哽咽,眼底却漾开一缕笑意,“我想起来了”
姝墨望着师亦凝眼中重新燃起的光彩,不再夹杂着迷茫与那若有若无的疏离。
“想起什么了?”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不敢置信的期盼。
师亦凝指尖轻轻划过她的眉骨,“想起那天深夜,你对我的告白想起囚笼内共患难的那些时日想起服下忘情丹的前后经过所有的一切,我都想起来了”
包括前世的经历
忆起曾经的伤痛,师亦凝心口骤然一窒,指腹微蜷,正要收回,却在下一瞬,被眼前之人牢牢握住,重新贴近如玉的面容。
“凝儿不要再疏远我”
姝墨将人紧紧拥入怀中,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
师亦凝没有挣扎,将脸轻轻埋在她肩头,“墨道友,你”
姝墨指尖穿过她如瀑的青丝,“道友二字对你我而言,太过疏离,凝儿若是愿意,可否唤我一声墨儿?”
片刻的沉默后,师亦凝再度开口,“墨儿”
姝墨痴痴应了一声,眸中尽是欣喜之意,逐渐将她抱紧,仿佛要将这些时日的思念与等待都揉进这一拥抱里。
“墨儿如今同我待在一起,姝掌门那里”
“娘亲已不会再干涉你我之事凝儿,对不起,那日是我疏忽,没能及时赶到,让凝儿受了这许多苦楚。”
师亦凝缓缓摇头,指尖抚过她微颤的背脊,“这不是墨儿的错,墨儿无需道歉。”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是姝掌门告诉我,若我不服用忘情丹,就会让墨儿服下”
“其实娘亲她骗了凝儿,我修炼月华心法,忘情丹对我根本无效,这丹药我早就服过”
“什么?”
乍然听闻此言,师亦凝心神有一瞬的恍惚。
暗含愧疚的声音继续传至耳畔,“不仅是忘情丹,很久以前,娘亲她还曾用忘情蛊,让我断情绝爱,那法子曾经成功过一段时间”
姝墨紧紧抱着怀中的人儿,生怕她因此再度疏远
她有数不清的心声想要吐露,从前世到今生她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要告诉凝儿,她想说,她们之间曾经存在许多误会
短暂的沉默后,师亦凝压下心底骤然升腾的诸般思绪,低声询问:“墨儿说的蛊,具体是在何时?”
她有些好奇仔细算起来,此生她和姝墨相识至今,尚不到半年,可方才听她提起忘情蛊,似是在遥远的过去
不等她多想,一声极轻的回应传至耳畔。
“在我们那有缘无分的上一世”
这一刻,师亦凝如遭雷击,脑海一片空白。
她竟和她一样,是重生而来
也是她早该想到的,姝墨亲口承认她就是江琉月那只恶鬼早在最初出现,缠上她时,就已表明知晓她的前世是她潜意识中不愿去承认这一事实
回神的刹那,师亦凝下意识想挣脱怀抱,逃离眼前之人。
姝墨似有所觉,倾身上前,将她牢牢禁锢在怀中。
前世种种不堪的回忆逐一浮现于脑海,师亦凝不知该如何面对,一心想要逃离,口不择言寻着借口。
“小师妹已离开许久,我想去看看”
话音未落,她只觉天旋地转,整个人被重重按倒在软榻上。
姝墨俯身贴近,青丝垂下,落于她纤长脖颈之上。
“凝儿明知玉道友对你存着别样心思,却还要主动亲近她么?”
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醋意。
师亦凝怔怔望着身上之人。
那双原本温柔尽显的眸子此刻正流露出一股令人心惊的偏执这正是江琉月惯有的神态。
“墨儿,你”师亦凝惊讶地睁大双眸,未尽之言被突如其来的吻一下堵住。
柔软相处的瞬间,唇齿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撬开,灵舌慢慢探入其中,肆意索取
“唔墨儿江琉月,放、放开我”
回应她的是更深的缠绵,骨节分明的玉指一点点触及肌肤,若有似无的摩挲
“别去找她”
一声呢喃低语传至耳畔,话中执拗之意尽显,细听之下,又暗含几分脆弱,“凝儿身边只许有我一个”
第36章 第 36 章 共眠
周身灵力忽然一滞, 姝墨身形微僵,下一瞬,天地一阵旋转。
一向强势的她被人压在了榻上。
“凝儿, 你”
师亦凝起身,纤纤玉指轻抵朱唇,止住了她未尽的话语。
“现在还不是时候”
自得知姝墨也是重生的那一刻起,她的心境便在悄然发生转变。
她需要更多的时间,慢慢接受这一切, 同时解开前世今生的许多疑团她需要厘清的不仅是两人间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 还有跨越两世的因果
一阵咚咚敲门声打破了室内短暂的静谧。
师亦凝迅速起身, 以灵力稍作探查,感应到屋外一道身影静立,来者不是旁人,正是这偌大的府邸之主,盛欢。
缓步走至门侧, 伴随着一道吱呀声响起, 屋门缓缓推开。
盛欢望见屋内情形,不由一怔。
想不到那样清冷孤傲之人, 在凝儿面前, 竟是这般
师亦凝观她神情,知其误会,先前她为防止姝墨有更过分的举动, 暗暗施法将人定住,眼下却不好明说,只轻咳一声,转移其注意力,“殿下来此, 可是有事相询?”
盛欢收回思绪,正色道:“母皇催得紧,命我们明日辰时出发,前往玄清宗。”
“是这样”师亦凝微微颔首,目光却不自觉飘向被她定住的身影。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榻上的人儿此刻眼角绯红,看去似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师亦凝心中一滞,忙收回视线,定了定神,“有劳殿下相告,明日我会准时启程。”
盛欢犹豫片刻,低声道:“凝儿是否怨我?”
师亦凝缓缓摇头,“此事并非殿下本意,我又怎会怪罪殿下。”
如果说我本乐见其成呢
这句话,盛欢终究没有言之于口,只因她知晓,答案必然是她不愿听的
盛欢离去后,师亦凝轻轻合上屋门,转身走向软榻。
“凝儿真打算和她一起回玄清宗?”
榻上传来意味不明的声音,细听之下,似是夹杂着难以言说的酸楚与委屈。
姝墨不知何时已解开了定身术,此刻正侧身望着她,墨发铺了满枕。
师亦凝轻声安抚:“回宗向师尊说明情况,是眼下最稳妥的选择,若直接违抗女帝旨意,后果难料,我们首先要做的,是平安离开皇城。”
姝墨垂下眼眸,“若秦掌门答应了,凝儿又当如何?”
“师尊不会的。”师亦凝回答的十分笃定,唇角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在结侣之事上,师尊从未勉强过任何一人,只要我不同意,师尊断不会答应。”
这话让姝墨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了一丝,她倾身上前,牵住心爱之人修长玉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划过,“凡事无绝对,万一”
“墨儿。”师亦凝反握住她的手,语气轻柔却坚定,“无论发生什么,我的心意都不会改变。”
窗外忽然传来细微的响动,师亦凝心底警惕骤起,正欲动用神识查探,却见姝墨已先一步将她护在身后。
过去须臾,她心神微松,含笑道:“是一只夜枭飞过。”
姝墨警惕未减,“皇城中处处杀机,凝儿或许不知,六皇女府曾遭刺客夜袭。”
“什么?这是何时之事?”
“我来之后,已发生过两次,一次是七日前,另一次在三日前。”
“可有查到罪魁祸首?”
“有,还是因权势争夺,六皇女曾和我说过,这些事女帝都知晓,但从不曾干预,多年前,面对第一次刺杀时,有惊无险逃过一劫的六皇女向女帝告状,女帝却说,将来若想要掌权,就必须做个强者,若连这些刺杀都无力应对,那就是彻头彻尾的弱者,合该被淘汰。”
师亦凝听得柳眉紧蹙,这话虽有道理,但未免太过无情。
只是她也知晓修仙皇朝和宗门之间有着极大的区别,她的观念对皇朝之人来说,并不适用,因此没有多说什么,只转而提起一事。
“墨儿尚未告诉我,和六皇女如何相识?又为何住在她府中?”
姝墨倾身抱住她,坦然道:“昔日六皇女在外云游,我外出清剿魔修,恰好和她盯上了同一人,因此相识。至于这些时日,是为收集助凝儿恢复记忆的灵药,来到皇城,她知我前来,邀我入府,同时提出帮我寻找灵药,不过有一个条件,帮她对付棘手的敌人。”
师亦凝顺势依偎在她怀中,“这个敌人如今可有除掉?”
“敌人藏得很深,每次行动,并不亲自动手,而是指挥手下的棋子,想要连根拔除极难,不过三日前那天夜里刺杀,我除掉了对方最得力的下属,救了六皇女,也是因此,她才会答应前往玄清宗,带凝儿过来。”
说到此处,姝墨话音稍顿,“不过如今我也不知,这一要求是好还是坏是我疏忽了,我从未想过,女帝会动这样的心思”
师亦凝见她眉间仍凝着忧色,不由放柔了声音:“若非墨儿让六皇女带我前来皇城,我的记忆怕是至今都难以恢复。”
她伸手向前,指腹轻轻抚平女子微蹙的黛眉,“这次回宗,我会请求师尊解除对墨儿的禁令。”
姝墨捉住心爱之人欲收回的手,将温热的掌心慢慢贴在自己颊边,像只猫咪一样蹭了又蹭,流露出十足的依恋。
这一举动让师亦凝心头一软,任由她握着,未再移开。
“待将来我们结为道侣,凝儿是想继续住在兮归峰,还是搬去我的静心苑?”姝墨眸中漾开温柔的涟漪,声音里带着无限憧憬,“或者我们再寻一处山明水秀之地,建一座只属于你我的新居。”
师亦凝被她这番话惹得耳尖微热,嗔怪地望了她一眼,“现在说这些,未免为时过早。”
“一点也不早。”姝墨继续蹭着她温热的掌心,“若是可以,我好想现在就和凝儿过上那般日子晨起修炼,午后品茗,晚间共赏星河夜半缠绵每一刻都与凝儿相伴。”
望着女子眸中流露的深情,师亦凝神色微动,“我答应墨儿,待将来心中所有疑惑尽数解开的那一日,定会给出最心仪的答案。”
“好”姝墨唇角勾起了明显的弧度,“无论多久,我都会一直等下去。”
师亦凝避开那略显灼热的视线,望着窗外渐沉的月色,轻声道:"夜色已深,明日还要赶路,该歇息了。"
姝墨闻言,含笑应了一声好,伸手将她轻轻抱起。
双足骤然悬空,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让师亦凝耳根愈加发烫,却并未挣脱,只下意识环住眼前之人纤长的脖颈。
被轻柔放在软榻上后,脚踝紧接着被修长有力的手握住。
鞋履落地的声音很轻,在寂静的室内却格外清晰,干净无尘的罗袜被一寸寸褪下,露出白皙如玉的足背。
纤长玉指若有似无地擦过肌肤,师亦凝下意识蜷起泛粉的脚趾,整个人往内侧挪了挪。
锦被上残留着一股熟悉的清香,想到墨儿不久前曾在同样的位置躺着,她后知后觉羞红了脸。
“凝儿的脚有些凉。”姝墨轻声说着,施法动用灵力,缓缓裹住微凉的玉足。
师亦凝羞得别过脸去。
落于双足的灵力似是活物般,一点点在肌肤上游走,所过之处,很快带起难以言喻的热意。
她咬了咬唇,正欲开口,灵力忽然撤去。
姝墨跟着在身侧躺下。
近在咫尺的距离,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师亦凝悄悄往墙边挪了一寸,身旁之人立刻贴近。
继续挪移,贴得更近了
这般你退我进的试探持续了一小会,直至师亦凝的背脊快要贴上冰冷的墙壁,她终于忍不住回头,顷刻撞进一双幽深的眼眸。
“凝儿这是在躲我么?”姝墨的声音里暗含一丝委屈。
“不”师亦凝无措地别开视线,拙劣地寻着借口,“我只是、只是独眠惯了,一时还不习惯与人同榻”
话音未落,一双修长有力的手将她轻轻环住,“时日久了,凝儿会慢慢习惯的。”
师亦凝听出话中深意,耳尖更红了几分:“墨儿是想每日都这般?”
“难道凝儿不愿么?”姝墨抬起眼帘,眸中漾着恰到好处的控诉。
对上这样一双眼睛,师亦凝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一下被触动。
她怔怔望着近在咫尺,完美无暇的容颜,下意识点头,“当然愿意”
一声极轻的回应,听在姝墨耳中,犹如最为珍贵的承诺。
“凝儿答应了,日后可不许反悔。”
回过神的师亦凝忽然起了顽皮之心,故意拖长语调,“若是我当真反悔了呢?”
落于周身的怀抱骤然收紧,耳畔传来偏执入骨的声音,“我会寻个无人找到的地方,将凝儿藏起来,彻底属于我一人,日日夜夜只与我相伴”
第37章 第 37 章 变故
锁骨处忽然传来细微的刺痛感, 随即被湿软之物轻柔抚过。
师亦凝忍不住轻嘶一声,纤长玉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锦被。
“墨儿这是做什么?”
姝墨稍稍抬头,直直望进师亦凝眼底, 眸光深邃,执拗之意尽显。
“这是对凝儿方才那个问题的惩罚,日后不许再说要反悔,离开我的话”
声音不复在外人面前的清冽,亦非两人相处时展现的温柔, 而是略显低哑, 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细听之下,又暗含一丝不安。
师亦凝心头一软,抬手抚上如玉的面容,指腹轻移,抚平微蹙的黛眉。
“好”她轻声应着, “再也不说了”
这一回应让姝墨紧绷的心神微松, 捉住温热的玉手贴近脸颊,蹭了又蹭, 声音闷闷的, “凝儿要说话算话。”
师亦凝轻嗯了一声,指腹下的触感极佳,再度贴近柔软唇瓣时, 下意识捏了捏。
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双颊顿时飞上红霞,慌忙地想要抽回手,却被眼前之人紧紧握住。
“我喜欢凝儿这样对我”姝墨慢慢带着她的手一点点下移,轻轻按在自己心口, 让略显急促的心跳传递着无声的悸动。
师亦凝羞得别过脸去,不敢直视那双灼热的眼眸:“别、别闹”
话音未落,腰间忽然一紧,整个人被带进温热的怀抱。
紧接着耳尖传来一阵轻柔的啃咬,不轻不重的力道带着酥麻的痒意,让她忍不住轻颤。
“墨儿”师亦凝小声抗议,声音却软得不像话。
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肌肤,姝墨在她耳畔低语,声音里带着戏谑的笑意,“凝儿方才不是很大胆么,怎么现在倒害羞了?”
师亦凝被她问得语塞,只能将愈加发烫的脸颊埋进女子肩头。
下意识的依赖举动让姝墨眸光一软,终于停下逗弄,转而将人轻轻拥住。
心底渴望着想要更多,然而正如凝儿先前所说,现在还不是时候,她们首先要做的,是解决即将到来的困境,为长远的将来慢慢铺路
一夜好眠,翌日清晨,天光渐亮。
师亦凝自沉睡中悠悠转醒,睁开双眸,发现自己仍被姝墨紧紧拥在怀中。
清冽的冷香若有似无地萦绕在鼻尖,带着令人安心的熟悉气息,她微微动了动身子,唇瓣不经意间擦过一处极软之地。
姝墨被这细微动静逐渐唤醒,环在她腰间的修长玉手无意识地收紧了几分。
近距离相贴,师亦凝能清晰感受到女子平稳有力的心跳。
晨光透过纱窗,照进屋内,望着近在咫尺的完美睡颜,她忍不住轻轻抬手,抚过那精致的眉眼。
就在她出神之际,如蝶翼般的长睫颤了颤,缓缓睁开。
对上那灿若星辰的眼眸,师亦凝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方才的举动过于亲密,慌忙想要收手,却被一下握住。
温热的唇瓣在她指尖落下轻吻。
“凝儿昨夜睡得可好?”姝墨的声音依稀带有睡意,低哑得撩人心弦。
师亦凝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言。
晨光熹微中,相拥的两人静静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安宁
晨光渐盛,透过纱窗洒落满室金辉,师亦凝轻轻推了推抱住她不放的人儿,“今日要启程回玄清宗,我已答应六皇女准时出发,不能食言。”
姝墨有些不舍地松开怀抱,自软榻上慢慢坐起。
“距离辰时还有两炷香,我为凝儿梳妆可好?”
师亦凝弯了弯眉眼,“那就有劳墨儿了。”
梳妆台前,铜镜倒映出两道俏丽身影。
姝墨站在心爱之人身后,手持木梳,动作极轻柔地梳理着如瀑青丝。
“凝儿可喜欢飞仙髻?”姝墨俯身轻语,清冽的气息拂过鼻尖。
师亦凝轻轻点头,耳根再度染上一层绯色。
灵巧的双手在发间来回穿梭,每一个动作都极尽温柔。
温热的指尖偶尔擦过颈侧,带起若有似无的痒意。
当发髻渐渐成型时,姝墨取出一对精致的红莲流苏簪,小心簪于弯曲成鬟状的发髻两侧。
师亦凝望着镜中缓缓垂落的流苏,眼底闪过一抹惊艳。
“这是”
姝墨笑意吟吟,“前些时日偶然所得的天灵玉,想着与凝儿很相配,便趁闲暇时间,慢慢雕刻成一对流苏簪,凝儿可喜欢?”
师亦凝连连点头,声音中带着难掩的欢喜,“当然喜欢!”
垂落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摆,就如她此刻的心绪,波澜起伏。
她抬手轻抚玉簪,透过铜镜望向身后人温柔尽显的双眸,轻声询问:“墨儿可有心仪之物?”
姝墨俯身将她拥入怀中,下颌轻抵在她发顶,望着镜中相依的身影柔声道:“只要是凝儿所赠,我都喜欢,哪怕是一枚落叶,于我而言,也是至宝。”
这一回答让师亦凝唇角不自觉扬起明媚的弧度,一个念头悄然自心底浮现。
等将来万事皆定,她定要准备独一无二的宝物,给墨儿带去同样的惊喜
一炷香后,师亦凝与姝墨携手步入府中凉亭。
彼时,玉裳已候在亭中,望见两人衣袖交叠,亲密无间的姿态,心头顿时涌起一股酸涩。
师姐今日梳了极好看的新妆,两侧垂落的红莲流苏发簪她以前从未见过,该是出自姝墨之手她记得师姐曾言飞仙髻虽好,但梳着却颇为麻烦,以往满头青丝大多时候只用木簪别在脑后。
飞仙髻很衬师姐,师姐失去记忆的那些时日,她曾提议为师姐梳妆,却被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凉亭外,忽有一阵微风吹过,梨花漫天飘扬。
姝墨步伐微顿,为心爱之人拂去肩头落花。
玉裳在远处,望着师姐看向姝墨时,眸中不自觉流露的温柔,心底酸涩之意更甚那是她从未得到过的眷恋圆润的指甲悄然掐进掌心,她知晓自己没有立场干涉,只能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将满腹醋意尽数咽下。
凉亭内,盛欢忽然起身,缓步走至师亦凝另一侧,不由分说执起她的玉手。
这一举动,让姝墨眸光顷刻冷了下来。
片刻的怔愣后,师亦凝下意识想挣扎,耳边却响起盛欢刻意压低的声音:“母皇派了人跟着,暂且委屈凝儿配合一二。”
姝墨唇角微抿,余光瞥见远处两位作宫人打扮的金丹修士,心内顿时了然。
虽理智上明白这是权宜之计,可看着凝儿与旁人亲近,她只觉心口像被细密的针尖扎过,泛起难以言喻的痛楚。
她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心爱之人手背,师亦凝很快察觉,轻轻回握,指尖在姝墨掌心划过,似是安抚,又似是承诺。
玉裳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只觉那交握的双手格外刺目。
她默默垂下眼帘,将翻涌的情绪深深藏起
半盏茶后,六皇女府中,凤纹车辇腾云而起。
女帝派遣随行的宫人各坐于辇外两侧,驱使灵兽驾车前行。
为防二人起疑,盛欢只带了师亦凝入内,姝墨和玉裳各自御剑飞行。
其实车辇本不止一驾,然而两人互看不顺眼,谁也不愿前往另一驾,因此造成了眼下的局面。
离开皇城不久,原本大好的天色逐渐变得昏暗无光。
姝墨心有所觉,意识到不对,正要出声示警,就在这时,驾驭车辇的其中一名宫人忽然暴起,祭出一件魔宝自爆。
刹那间,虚空撕裂,凤纹车自动升起的防御剧烈波动数下,轰然破碎。
车辇内,师亦凝早在异变发生之时,便迅速做出反应,袖中一道流光瞬息飞出,化作法宝护身,带着盛欢一起飞离辇外。
两道身影如惊鸿般掠出,迅速同姝墨和玉裳汇合。
危机来临,四人齐聚一处,背脊相对,结成最简单,同时也是最有效的防御阵型,生死关头,原本互看不顺眼的情敌此刻皆放下了各自心中的芥蒂。
须臾间,四道灵光升起,刹那形成多道防御结界。
彼时,另一位驾车的宫人早已受魔宝自爆余威波及,当场陨落。
玉裳警惕望向周边,语调冰冷,“那两人皆是女帝派遣,她这是何意?和三宗交恶,对她可没有任何好处!”
盛欢断然道:“母皇不可能这么做,若她真要对你们动手,在皇城中有无数办法,何必用这种手段,目前来看,只有一种可能,自爆者是敌人留在宫中的暗子,被其所控!”
师亦凝柳眉紧蹙,“那个敌人,究竟是谁?”
姝墨忽有所觉,沉声道:“敌人不止一个,彼此之间利益与共,如今,其中之一已然出现。”
话音方落,一股强悍威压如万丈山岳般轰然降临。
四周空间毫无征兆地寸寸碎裂,齐聚一处的四人被迫分离。
千钧一发之际,姝墨和师亦凝指尖同时凝诀,仿佛是心有灵犀般,飞快施展禁锁天地之术
第38章 第 38 章 魔域
灵力所及之处, 碎裂扭曲的空间逐渐恢复,被迫分离的两人重新汇合。
一道火红身影从天而降。
望见来人,师亦凝颇觉意外。
来者并非她想象中的皇城之敌, 而是一个熟人,当初九重渊魔患的幕后黑手,若盈。
昔日她被困天地囚笼,若非墨儿动用千幻金瞳之术,施法困住对方, 也许她们早已遭遇不测。
若盈既出现, 目标多半是她。
果不其然, 下一瞬,火红的身影直奔她而来。
禁锁天地之法在强大的威压下摇摇欲坠。
师亦凝挥袖取出天星剑,同一时刻,长生剑自姝墨身前浮现。
双剑刹那相合,共同斩向来袭之敌。
冲向她的身影忽然消失不见, 剑芒攻击一瞬落空。
心底警兆骤起, 师亦凝剑随身旋,剑势陡然一转, 斩向身后虚空。
姝墨与其同步行动, 两人再度默契地配合,共同迎敌。
过去须臾,一阵利刃交击之声传至耳畔。
若盈自虚空显现, 挡下她们联手一击,迅速展开第二波攻势。
方圆百里内,乌云蔽日,昼夜瞬息更替,星河倒悬。
一股强大的吸力刹那自高空传来。
师亦凝抬眸望去, 只见一道星空旋涡正在飞速形成,旋涡之后,隐约可见魔气翻滚不息。
未等她出手,数道强大雷法瞬息劈向旋涡。
经历九重渊剧变,玉裳深知敌人手段之强,昔日师姐为救她,被卷入旋涡之内,下落不明多日,今朝她绝不会再让此事发生。
另一边,盛欢连施法诀,多道金芒刹那显现,攻向若盈。
趁此时机,师亦凝和姝墨再度联手,万千剑光瞬发,一座庞大的剑阵须臾构成,无尽杀戮气息冲霄而起。
心有灵犀的两人同步凝诀,控制剑阵虚空瞬移,顷刻将若盈困入其中。
几乎是同一时刻,异变再起。
一道直攻神识的厉啸毫无征兆传出,正在施法的四人猝不及防,周身灵力齐齐一滞。
禁锁天地之法轰然消散,虚空再度破碎。
重重空间交错,师亦凝被迫和姝墨分离。
腰间忽然一紧,一只通体黑色的狐狸不知从何处窜出,长尾无限延伸,迅速缠住了她。
也是在这一瞬,灵力飞速流逝,师亦凝一身实力刹那被压制大半。
视线逐渐模糊,黑狐化作一名娇俏的少女,抱着怀中的人儿多次瞬移,顷刻脱离战场
师亦凝醒来时,只觉头疼欲裂。
意识慢慢回归,想到昏迷前发生之事,她神色微变,立刻警惕地观望周边。
和想象中的牢狱不同,她正身处一座环境清幽的小院内。
院中有一荷塘,四周假山环绕,潺潺流水声不绝于耳。
再看屋内,桌椅床榻齐全,品质上佳,比起她在兮归峰的住所丝毫不差。
这是哪里?
她应该是被敌人抓了,若盈目的很明确,将她血祭,复活姐姐,对方为何还未动手,而是将她安置在此地?
未等她多想,一道黑影自外间闪现,眨眼出现在屋内。
看到来人,师亦凝神色一凛。
这正是抓她来此的那只黑狐。
“你醒啦,可要吃些灵食,填填肚子?”
面对少女的询问,师亦凝沉默不言。
她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醒来后确实有些饿,只是当着敌人的面,又怎么可能吃得下去。
狐莺见她没有回应,秀眉微挑,一个闪身,来到她身旁,不由分说挑起纤瘦下颔。
“作为阶下囚,便该有点自觉,不要在我面前摆架子哦~我可是会生气的~”
被这般对待,师亦凝柳眉微蹙,眼看挣扎不过,立刻呛声:“既已被你们捉住,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狐莺不怒反笑,“师道友知道这是何处么?”
“我说不知,难道你会告诉我?”
“当然,这又不是什么秘密,这里是魔域,师道友来了这儿,再难回去。”
纵使已有准备,可听到魔域二字时,师亦凝还是止不住心底一沉。
魔域和修仙界天然有一道屏障相隔,除非像她这样,被人带入,寻常道修根本无法进入此地。
同样的,被带入魔域之人也无法自主离开。
怪不得她醒来后,不在牢狱内,魔域对她而言,本就是一座天然的牢狱,纵使无人看守,她也无法回到修仙界
狐莺忽然嬉笑一声,打破了满室沉寂。
“既来之,则安之,其实待在这里没什么不好。”
师亦凝神色淡漠:“你们抓我来此,不是为了血祭,复活若念前辈么?”
狐莺秀眉一挑,“怎么,你以为我是若盈的手下?”
师亦凝反问:“难道不是?”
狐莺松开了对她的桎梏,双手叉腰:“哼,当然不是,我和她只是合作而已,只要你乖一些,我可以护着你,不会让她伤害到你。”
“凡事皆有目的,你如此做,又是为了什么?”
“师道友的身上有很多秘密,我对师道友很是好奇”
师亦凝垂下眼眸,“我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道修,没什么可好奇的。”
狐莺轻声一笑,“以师道友的天赋,若说一句平平无奇,整个修仙界怕不都是修炼废柴。”
“天赋有什么可好奇?既无法夺取,更不能自愿转移,除了天赋,其余的我自认和常人并无不同。”
“师道友这话不对”
师亦凝不解:“哪里不对?”
狐莺绕着她转了一圈,“师道友的容貌亦是数一数二,都说狐族最出美人,可我看那些同族,一点也比不上师道友。”
师亦凝柳眉紧蹙,“修士逐长生,少有人在意容貌,修仙界一贯实力为尊,相信魔域也是如此,容貌如何,并不值得探究。”
“此言差矣。”狐莺紧贴着她坐下,呵气如兰,“我就很在意容貌,也爱美人,若师道友相貌平平,早在道友昏迷期间,便已将你交给若盈”
师亦凝不动声色移开了些许距离,“我已心有所属,还望狐道友自重。”
狐莺并未生气,只笑吟吟道:“姝墨可进不来魔域,师道友再喜欢她,也终究和她有缘无分”
听到再熟悉不过的名字,师亦凝心神出现了一瞬的恍惚。
也不知墨儿现在如何了她被抓来魔域,玄清宗之行无疾而终,墨儿想必已回到月华宗,从今往后,她们也许再无见面的机会
心口蓦地一疼,像是被针扎般。
前世的种种经历不受控制浮现在脑海中。
自得知墨儿也是重生以来,她一直刻意回避有关前世之事,墨儿也未主动提及
她们默契地避开了那些充斥着悲伤的过往。
前世的她们,存在许多误会,没有柔情相处,没有美好的回忆,有的只是墨儿的疏离以及她的求而不得今生,她们好不容易互诉衷情,难道最终还要走向离别么?
师亦凝缓缓阖上双眸,和墨儿重逢以来的点点滴滴一幕幕浮现于脑海
不多时,一道意味不明的笑声突兀传至耳畔,打断了她的回忆。
望见来人,身旁粘着她的狐莺噌的一下站起,“若盈?不经我允许,你竟敢擅闯我的领地,怎么着,想打上一架?”
面对少女质问,若盈凤眸一厉,“是阿莺先违背了承诺,我来讨人,有何不对?”
“哼,我只答应你在局面不可控时,设法带走师道友,可未答应别的!”
“哦?看来阿莺是真想毁诺。”
“若你一定要这样认为,我无话可说。”
“论实力,单打独斗,阿莺可非我对手,你当真要为这小丫头,和我作对?”
面对赤裸裸的威胁,狐莺丝毫不惧,“别忘了魔域的规定,今日我和师道友只要出事,魔主她绝不会放过你!”
提起魔主,若盈神色一滞,转瞬又恢复如常。
“阿莺这般护着师亦凝,莫非看上了她?若果真如此,我倒不是不能放她一马,只是据我所知,这丫头心里有喜欢之人,不太可能接受阿莺的情意呢不过么,我倒是有法子劝说”
狐莺冷冷撇了女子一眼,“你会这么好心?”
若盈摇头,“自然算不上好心,我也只是为我自己考虑,若她答应,我得早日寻个新目标”
“你该不会是想借劝说时机,直接对师道友动手?”
“阿莺若不放心,可在旁边看着,难道阿莺对自己没有信心?”
“当然有!”明知是激将法,狐莺还是答应了。
若盈见状,唇角微勾,转而望向自她出现后,一直沉默不言的女子。
“师小友,自极寒冰域一别,时隔半月,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师亦凝神色淡漠,“前辈若想劝说,只会白费口舌。”
直觉告诉她,若盈意不在此,对方这么做,只是为拖延时间。
至于目的,不言而喻。
她忽然有些好奇,此女会用何种手段,当着狐莺的面,将她带走。
不等她多想,一道传音瞬息自耳畔响起。
“师小友难道不想知道姝墨的下落么?”
第39章 第 39 章 前世忆(一)
望着若盈似笑非笑的眉眼, 师亦凝心底一沉,莫非墨儿已落入她手里?
不,不可能的她下意识否定这一猜测, 掩在袖中的双手却悄然握紧。
就在这一瞬,异变突生。
四周空间毫无征兆地扭曲,狐莺的惊怒声传至耳畔,由近及远
天地一阵旋转。
荷塘院落自眼前消失,熟悉的囚笼再度显现。
若盈负手立于一旁, 笑意吟吟, “阿莺再怎么防备, 终究还是被我得手了,在她眼皮子底下将你劫了出来,现在她该气急败坏”
身处危境,师亦凝心底并无惧意,此刻她唯有一事亟待求证。
“前辈方才说, 知晓墨儿的下落?”
“你该知道我擒你来的目的, 我可不是狐莺,如今你已自身难保, 竟还这般关心姝墨?”
见她沉默以对, 若盈忽然倾身靠近,语出惊人:“前世她那样待你,怎么?都忘了?”
乍然听闻此言, 师亦凝心神大震。
“很惊讶?”若盈轻声一笑,“你既能重生归来,我自然也可以,你可想知道,前世你死后, 发生了何事?”
师亦凝强压下诸般思绪,淡声道:“想又如何,难道前辈会如实相告?”
“你若不问,永远不会知道答案,问了,我心情好,也许会告诉你。”
“前辈纵使说了,也是不知真假,我如何能信?”
“你已逃不出我的掌心,我没有任何骗你的必要。”
师亦凝抬眸,“那么请前辈先告诉我,墨儿在哪里,她是否有受伤?”
若盈冷哼一声,“还真是关心她,狐莺抓走你后,她一心想去救你,被我用秘法困住,无论前世今生,她一点都没变,骨子里疯魔得很,毫不犹豫动用道门禁法,我若晚走半步,这条命怕是要留在那里。”
闻得此言,师亦凝面上血色一瞬褪去,动用禁法的危害,她再清楚不过。
心口像是被什么紧紧揪住,连呼吸都带着难以言喻的刺痛。
“墨儿她”
若盈没好气打断:“放心吧,整个修仙界,谁都会死,唯有她不会。”
见其神情不似作伪,师亦凝心内稍定,“前辈话中似有深意?”
若盈望了她一眼,意味深长道:“你可知,整个修仙界和魔域皆被一道逆转时光的仙术笼罩着?”
师亦凝整个呆住,“什么?”
若盈撇了撇嘴,“不然你以为,自己为何能重活一世?”
“这仙法莫非是”
“除了她姝墨,还能有谁?”
师亦凝怔怔道:“逆转时光墨儿前世可是已成仙?”
若盈咬牙切齿,“成仙?她是成了魔!前世你死后,我们这些仇敌可没少受她折磨!”
师亦凝垂下眼眸,“前辈本就做错了事,得到惩罚,也是因果循环,怨不得墨儿。”
若盈斜睨她一眼,“我从不认为自己有错,自始至终,我只是想复活姐姐而已。”
师亦凝迅速反驳:“前辈一心想复活姐姐,这没有错,错在修炼邪法,害了无辜之人。”
若盈不以为然,“这偌大的修仙界,谁手上没几条人命?无辜不无辜,也只是相对而言,你认为的无辜之人,不一定真正无辜前世的你,不也在那系统逼迫下,做了许多错事么?”
系统的存在,对师亦凝而言,曾经是不可磨灭的噩梦。
而今再度被提起,前世的种种经历当即不受控制浮现于脑海中。
最初来到这个世界,知晓这方天地有修士存在时,师亦凝曾十分欢喜第一世的她先天顽疾缠身,终日生活在病痛中,是个彻彻底底的药罐子,她非常渴望能有个健康的身体,去想去的地方,好好看看她生活的世界。
那时候,她清楚知道,这一愿望永远无法实现,每当被病痛折磨时,她均会拿起那本书籍,细细翻阅。
那本书出现得很奇怪,是她眼睁睁看着,凭空掉落在她的床位书籍封面一片空白,翻开后,第一页却是密密麻麻的文字。
终年被病痛折磨,无法静下心阅读的她奇迹般看了下去。
书中讲述了一位女主的成仙路,书籍故事很长,通篇基本是打怪升级,女主没有感情线,只在中期时,出现一位单箭头女配,痴情于她,不惜一切手段追求,最终因爱生恨,自食恶果,坠崖身亡。
师亦凝看到女配结局时,有些唏嘘,她知晓是女配为恶在先,但不知怎的,她心底就是十分惋惜,甚至希望女配是假死那时她心想,许是女配和她同名同姓的缘故,她对这个角色更能感同身受。
沉浸在书中故事,被女主慢慢吸引时,病痛带来的折磨不再强烈,书籍对她而言,如同那止痛良药,片刻离不得。
因之前出过事故,病房查得很严,护士看她整日拿着书,心底担忧,多次劝诫。
师亦凝知晓护士是出于好心,每次笑着答应,却依旧会趁着无人之时,偷偷翻阅
对她而言,那本凭空出现的书籍是她面对病痛折磨时,唯一的救赎在那个世界里,她没有亲人,若非科技十分发达,加上人口日益稀少,全民实现免费医疗,她根本撑不到十六岁
生命走向尽头的那一刻,她罕见地没有感受到痛苦,抱着那本书籍安详离世。
意识彻底消散前,师亦凝曾有过痴心妄想,想着死后,能去书中世界看一看看看书中那位天赋无双,清冷绝世的女主。
许是上苍听到她的祈愿,她的痴心妄想变成了现实,只是实现的方式有些不一样她成了书中那个不惜一切手段,追求女主的女配
因那本书籍的缘故,她早已被女主吸引,却暗暗决定守住本心,绝不做出任何恶事。
她没有想到,会有一个自称系统的存在出现,强制她走上书中女配的路。
最初听到系统要求时,她嗤之以鼻,断然拒绝,系统强硬地给出了惩罚第一世的病痛再度重现,带来的痛楚翻倍,却不致命,无论师尊,还是一众师妹,没有人看出她身体的异样
只因每当有人出现,系统对她的惩罚均会消失。
当她一人独处时,惩罚会再度降临
师亦凝知晓修仙界有夺舍一说,担心被人看出不对,当作鬼怪除掉,因此始终默默承受,从未开口求助。
系统的惩罚日益加剧,终于有一天,她再也承受不住,昏迷在屋中
醒来后,她失去了第一世的记忆。
在系统影响下,她慢慢走上了书中女配的路
两行清泪滑落脸颊,一道轻呵突兀传至耳畔,打断了师亦凝的回忆。
若盈挑眉望着眼前之人,“怎的还哭了?我说的不对么?”
师亦凝慢慢回神,伸手拭去泪珠,问出潜藏在心底深处的疑惑,“前辈如何知晓系统的存在?”
若盈神秘一笑,“那个所谓的系统其实是出自魔主之手,由我施法所控,我自然知晓。”
片刻的惊愣后,师亦凝迅速追问:“前辈说的魔主到底是谁?她制造系统控制我,究竟有何目的?”
有着第一世科技世界记忆的她,潜意识将系统当作了一种未知程序,不曾想,真相大出所料。
若盈理所当然道:“魔主自然是魔域之主,你若问她姓甚名谁,我却无法回答,因为我也不知,至于目的,同样如此。”
师亦凝有些不信,“前辈方才不是说,系统是前辈施法所控?”
若盈干脆利落承认,“不错,可那是魔主派给我的任务,我只负责执行,至于原因什么的,却不能过问。”
话至此处,她声音微冷,“复活姐姐的法子,也是魔主教给我的,当时我就想到了你,大着胆子向魔主提议,本以为会被否决,不料却听魔主说她不会干涉,我那时很好奇,魔主似乎笃定了我无法成功后来,事实证明魔主是对的,前世的我每当想对你出手,总会出现各种意外,将我绊住直至此世,那样的意外终于消失了不少”
片刻的沉默后,师亦凝继续道:“系统是前辈所控,换一种说法前世,前辈的意识一直附在我身上?”
“当然不是!”若盈毫不犹豫否认:“我所说的控制,只是施展秘法,让系统和你绑定而已,只要秘法不解除,系统便会一直跟着你,真正掌控一切的,其实还是魔主我也奇怪,重活一世,那秘法竟然无法动用了”
个中缘由,师亦凝再清楚不过。
前世她坠崖身死后,魂魄去往幽冥,跳入九幽黄泉时,系统便已彻底消散,主体不存,秘法自然不可能再动用。
到了此刻,部分疑惑虽解,但随之而来的新问题却愈发增多。
魔主会是谁?第一世凭空出现的那本书籍,会是她所为么?
还有墨儿她知不知晓有关魔主之事?
第40章 第 40 章 前世忆(二)
若盈缓缓起身, 指尖凝起幽暗法诀。
“该说的我已说了,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师亦凝收起纷乱的思绪, 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神色淡然,“不知前辈的血祭仪式,要如何进行?”
若盈唇角勾起一抹略显诡异的弧度,“我已封住你的灵力, 稍后我会施法将你送到安置姐姐冰棺的密室内, 到了那里, 祭仪自会发动。”
话音方落,一道灰色传送阵顷刻自师亦凝足下亮起。
眼前骤然一花,整个人刹那腾空,识海内一阵晕眩,持续片刻, 双足重新落地, 一股极致的冰寒气息刹那自四面八方袭来。
寒意不同寻常,带着某种侵蚀神魂的阴冷, 让师亦凝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视线所及, 是一具晶莹剔透的冰棺。
棺内躺着一位白衣女子,满头青丝如瀑般散在冰枕上,衣袖间刻有繁杂符纹, 双手交叠置于身前。
再观其面容,与若盈有七分相似,神态安详,一眼望去,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当中。
和想象中不同, 本以为祭仪所在地该设有繁复祭坛,可密室内,只有这具散着森寒气息的冰棺。
不等她多想,识海忽然传来一阵刺痛,师亦凝眼前一黑,刹那失去了意识
师亦凝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她梦到了自己的前世,从群仙茶楼初遇墨儿开始,直至坠崖,结束的那一生
前世的她,在系统干预下,失去了第一世的记忆。
醒来时,她十分迷茫,系统在她耳旁絮絮叨叨,给她分派任务。
系统说,每个人生来命运既定,而她的命运,同样早已谱写。
那时的师亦凝,在系统指示下,怀着不知名的心绪,去到了群仙茶楼。
在那座茶楼内,她看到了一位仙子,虽被众人簇拥着,但眉宇间尽是清冷疏离之意,仿佛与世隔绝。
她在不知不觉中被其吸引。
系统的声音在那时想起,告诉她,那位仙子就是她要攻略之人,姝墨。
其实师亦凝打心底对系统分派的攻略任务有些抵触,在她看来,涉及感情之事,不该用上攻略二字。
可系统不容她反驳,她失忆后,系统给她强加了一段虚假的记忆,让她以为自己是修炼走火入魔,导致记忆缺失,系统成了救她的恩人。
面对恩人的要求,师亦凝纵使心中抵触,也终究还是接受了。
遇到姝墨的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这个任务并无不好她甚至开始隐隐期待
系统告诉她,要得人欢心,就得时常出现在对方面前,慢慢地让她忘不掉她。
师亦凝照做了
自群仙茶楼初遇后,她时常跑去月华宗,带着各种精心准备的礼物她知晓姝墨是月华宗掌门独女,不缺灵石法宝,因此准备的都是自己制作,颇耗时间的手工品。
第一次去月华宗时,她满心忐忑,等了许久,终于见到喜欢之人,递上她花了两天时间,不眠不休,亲手绣制的香囊,香囊内放有多种可宁神静心,辅助修炼入定的灵药。
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神色淡漠,只撇了香囊一眼,便移开视线。
后来,递出的香囊被姝墨的师妹空青拿走了。
师亦凝很想开口将香囊要回来,可是姝墨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师妹拿的就是件无关紧要之物。
意识到这一事实时,她心底的忐忑尽数化作了难堪,几乎是落荒而逃,离开了月华宗。
回到兮归峰后,她哭了许久。
系统出现,安慰她说一次失败没什么,只要不放弃,终有一天能打动姝墨的心
第二次去月华宗,是在十日后。
她通过各种消息渠道,打探到姝墨曾收集过海族灵贝,于是花重金购买了一袋品相极佳的灵贝,用水火不侵的天蚕丝制成一条精美的手串。
灵贝质地极硬,且每个只有指盖大小,制作手串时,师亦凝特意购置了一件金针法宝,串连过程中,滑不溜秋的灵贝给她带来了许多困扰,指尖有好几回被金针刺中,血流不止。
手串做好的那一天,她鼓起勇气,再度去到了月华宗。
那时候,姝墨正好接了宗门任务离开。
她在山门遇到她,带着满心忐忑,再次递出礼物。
长久的沉默后,姝墨收下了那串手链,可说出口的话却让她一下白了脸。
她说:以后莫再来了,修仙之人,当以道途为重,不该沉溺于旁物。
说完那句话后,姝墨和她擦肩而过,带着一众师妹离开了山门。
那一刻,师亦凝脑海一片空白,落在身上的视线有许多,带着各不相同的意味,有审视、有嘲讽,更多的是漠然。
这一次她没有哭,只像具行尸走肉般,慢慢回到了玄清宗。
那一天,艳阳高照,天气很暖,她却觉格外的冷。
系统再次出现,安慰她,让她不要放弃。
她不断摇头,姝墨已让她别再去月华宗,那般明晃晃的拒绝,她若再去,只能自讨没趣。
系统眼看说服不了她,开始用恩情要挟。
师亦凝妥协了大抵是心底深处,还存着一丝奢望
第三次去月华宗,是在半月后。
这一回系统给她出主意,让她织一件带有防水之效的斗篷。
月华宗所处地带多阴雨,像上次那样的晴天并不多,师亦凝听了系统的建议,跑去坊市内,花重金请最好的织娘教习,从基础的针线活开始,慢慢入手。
起初,因不熟练的缘故,织到一半,怎么也不满意,于是拆了重头再来这样的过程重复了好几次。
织娘看不下去,曾劝她说,新人刚入手,能织成那样已是极好,莫待自己太过苛刻,纵使是准备赠与她人的礼物,心意到了也就行,投入太多,得到的反响平平,反而会伤心。
师亦凝反驳,说既是当作礼物相赠,自然要给出最好的,不然心意便不诚。
织娘说不过她,在旁陪着她,看她慢慢织了又拆,拆了又织就这样过去半月,一件心仪的斗篷终于织成。
带着斗篷前去月华宗的路上,师亦凝遇到了一位同妖兽战斗厮杀,负伤在身的师妹。
虽然她很想早些去见姝墨,但同门受伤,她不可能置之不理,因此暂时停下,给人喂了疗伤丹药,一路护送回玄清宗。
等她再度启程,抵达月华宗,已是夕阳西下。
那时候,姝墨的师妹空青刚好在山门,看到她前来,立刻出言嘲讽,说师姐已明确拒绝过她,她还这般死缠烂打。
师亦凝没有吭声,她怕自己反驳,传到姝墨耳中,会惹对方不喜。
空青变本加厉,说天色将晚,她此时前来,心思不正,暗指她想用卑劣的手段留在姝墨身边。
师亦凝忍了又忍,就在她忍不住想出言反驳时,姝墨出现了。
修士皆耳聪目明,她相信空青那番话,姝墨听到了,她以为她会对师妹斥责一二,毕竟那话有些难听,可姝墨没有
她只是冷冷看着她,一言不发,仿佛错的那个人是她
师亦凝受不了被心爱之人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想要解释,可空青却先一步开口,让她离开。
她怔怔望着姝墨,想要听对方一句回应。
最终她没有等来回答
月华宗掌门出现,将姝墨带入了宗内,她眼睁睁看着那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一颗心像是被针扎般,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
她在山门外待了许久,失魂落魄地离开走到半途,不知从何处窜出一个黑衣人,不由分说,将斗篷抢了去
她那时心神不属,没能追上对方。
半月的心血,最终成了一场空
那天夜里,下了很大的一场雨。
她就那样,一个人独自走在雨中,任由雨水打湿衣衫,夜里的雨打在身上很凉,只是再凉,也不及她的心凉。
回到兮归峰,推开屋舍门,师亦凝望见了本该在清禾峰的师尊。
望着师尊眸中流露的担忧,那一瞬,她的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师尊对她说了许多话,有安慰,也有劝诫,她听了进去。
师尊离开后,系统再度出现,絮絮叨叨,让她不要放弃。
她心灰意冷,没有回应。
系统反复强调说这是她的任务,不管她遭遇何种对待,都必须去完成。
那些话不断重复着,一刻不停,师亦凝没有办法屏蔽系统,被吵得连续几天无法入眠,更无法修炼。
最后她实在受不了,说再尝试一次,若这次不成功,任务将不再继续,如果系统不答应,她会抗争到底。
系统妥协了。
第四次去月华宗,是在一月后。
纵使已不抱期望,可在准备礼物时,师亦凝还是用尽了心思。
她带去了一幅画。
画中刻绘着清冷绝世的仙子执剑立于云端的场景那幅画最终没有送到姝墨手里,而是随着她一同掉落了云泽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