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也看着他毫不作伪的样子，调侃道：“这么紧张？”
“当然了！他们是你的家人哎！”
隋也眯起眼睛笑了起来。接着，他非常用力地揉了揉宋塔洋的脑袋，揉得一团乱，还起了静电，像只炸毛的鹦鹉。
“小洋啊小洋，我刚刚骗你的。”
“啊？”
隋也说，“我那儿就我一个人住，是孙叔单独留下的一套老房子，哥哥姐姐们都各自组建了自己的家庭，他们不住那边。”
宋塔洋足足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他气得原地转了个圈，脸颊鼓了起来，可想冲着隋也发火，又怎么也生不起气来，最后只能憋出一句：“你真是太讨厌了！”
隋也看着他，眼里的笑意更深。
然而，就在宋塔洋刚松一口气时，隋也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
“啊，不过我们除夕那天，会一起回老宅那儿团聚，所以到时候啊，你还是要见他们的。”
说完，他转身朝着停车场走去，留下一脸呆滞的宋塔洋站在原地。
随着导航提示目的地的临近，待车子穿过一段灌木林地带后，驶进了一个小镇。
主街上人来人往，异常热闹，沿街摆满了卖年货的摊子，琳琅满目。人声、吆喝声、孩子们的嬉笑声，充满了浓浓的年味。
车子最终在小镇边缘一条巷口停下。宋塔洋下车，打量着眼前的房子。
红砖墙，小院落，外观有些老旧，却不显破败。
门一打开，隋便就窜了出来，宋塔洋大叫一声，想蹲下来抱，却被隋也扯着胳膊拎了起来。
“它这几天玩疯了，身上很脏。”
宋塔洋“哦”了一声，只好用手指头戳戳隋便的脑袋，细声细气和它打着招呼。
隋也带着宋塔洋简单地参观了一下。
屋子里十分干净简单，看得出不常有人居住，虽然缺乏烟火气，却自有一种舒适的温馨感。
四处摆放着一些老旧的物品，随处可见时光留下的痕迹。隋也告诉他，那都是他小时候用过的东西。
大厅的墙壁上、桌子上、柜子上，都摆放或悬挂着不少照片和相框。
宋塔洋被柜子上一个大相框吸引。那是一张大合照，背景似乎是在一个院子里，中间坐着一位笑容和煦头发花白的男人。
而隋也，就在一旁紧挨着，从这站位来看，确实如隋也所说，他是备受宠爱的那一个。
只不过，照片里的隋也，和宋塔洋认知中的完全不同。那应该是他高中时期，脸庞还带着少年的青涩，但表情却异常冷峻，嘴唇紧抿，眉头微蹙，眼神里透着一股不驯，与现在的隋也完全联系不起来。
宋塔洋心里有些好奇，便挪动脚步，又去看其他照片。他发现，少年时期的隋也都是一副不苟言笑、甚至带着点不耐烦的阴沉样子，只有一些近期的合照才会显出现在的温和来。
他正对着这些照片陷入思索，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
“好了，先吃饭吧，肚子不饿吗？”
两人来到餐桌前，摆开路上买来的熟食，宋塔洋开口道：“隋也，我感觉你以前和现在好不一样啊。”
“是吗？”
“看起来比较冷酷！”
隋也笑了一声：“那时候脾气是不太好，现在嘛，算是被生活磨平了棱角吧。”
宋塔洋还想多听一点，可是隋也却不说下去了。
隋也问他：“你小时候什么样？”
宋塔洋一下笑开了，开始“王婆卖瓜”：“我小时候可好看了！以前跟钦燃一起出门，人家都以为我们是姐妹呢！你要不要看？”
隋也笑得别过脸去，“真受不了你………”
宋塔洋见他笑得开心，便趁热打铁，“你家里有没有你更小一点时候的照片？我想看。”
隋也睨了他一眼：“那些照片还没看够？”
“我好奇嘛。”宋塔洋晃他的手臂开始撒娇，“哥哥，哥哥！”
隋也被他磨得没办法，脸上是收不住的笑意。
“行行行，先好好吃饭，吃完给你看。”
晚饭后，宋塔洋那点迫不及待的小心思几乎全写在了脸上，直到隋也受不住他这炽热的眼神，转身从书柜顶层抱出一本厚重的相册。
宋塔洋立刻扑过去翻开。
相册里有隋也小学初中时的照片。他那时候就已经长得十分惹眼了，五官很精致，只是对着镜头总是一副不太自然的表情，要么侧着脸、要么就是用手挡着，各种躲避镜头，变扭的样子，看得宋塔洋乐不可支。
隋也坐在他身边，手臂随意地搭在沙发靠背上，几乎像是将宋塔洋半圈在怀里。
一页页翻过去，整本相册都快翻完了，宋塔洋还从里面抽了几张藏在袖子里，隋也看见了，当做没看见。
“好，轮到我了！”说完宋塔洋就就掏出自己的手机，手指飞快地划拉着。
隋也看着他兴致勃勃的模样，忍不住失笑，这得是对自己容貌有多自信才能这么积极。
“你看！”
宋塔洋没骗他，照片里果然是粉雕玉琢的一个小团子，皮肤白皙，脸颊肉乎乎的，嵌着两颗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活脱脱一个精致的洋娃娃。宋塔洋一张张地翻给隋也看，带着点小得意：“可爱吧？”
隋也看着，笑着轻轻“嗯”了一声，表示认可。
突然，宋塔洋手指飞快地一划，但隋也眼尖，立刻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又划了回去。
那张照片上，明显是小学时期的宋塔洋，他穿着一身粉色的带蕾丝花边的小连衣裙，手里还抱着个小熊玩偶，正瘪着嘴，眼圈红红的，一副下一秒就要嚎啕大哭的委屈表情。
隋也的嘴角瞬间扬起，拖长了语调：“哦——原来你小时候就已经有这爱好了啊？”
“什么啊！这是我妈的恶趣味！是钦燃的衣服，她硬给我穿上的！你没看我都要哭了吗？我一点都不乐意！”
隋也点头：“嗯，看出来了，哭得十分我见犹怜。”
宋塔洋迅速退出相册。而隋也心里却暗自琢磨着，得找个什么机会，把这张原图搞到手珍藏起来。
互相欣赏完彼此的童年，时间也不早了，宋塔洋这时才想起一个十分现实的问题。
这屋子虽然有两间卧室，但次卧早就堆满了旧物，全是灰尘，一时半会儿根本收拾不出来。
他的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隋也的房间。
其实他刚刚看的时候就觉得了，隋也的那张床，特别大，特别宽，看起来就很柔软……
然而，隋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今晚你睡我房间吧，我在沙发上凑合一晚。”
宋塔洋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沙发，“你腿都伸不直，怎么能睡人？”
“是啊，所以就辛苦我一晚上了。”
宋塔洋红着脸喊道，“就一起睡呗，反正也没几天！”
隋也单手撑着下巴，微笑着看着他，“不行吧，我们还没有实质性的关系，睡在一起不好吧？”
宋塔洋强装镇定：“两个男的，没那么讲究。”
隋也“噗”一声笑出来。
宋塔洋抿紧了唇。
寂静中，他听见隋也的指尖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敲着。
叩、叩、叩。
一声声，敲在了他忐忑的心尖上。
“你过来一下。”隋也冲他勾勾手指。
宋塔洋听话地走了过去。
隋也仰头看着他：“要不我去邻居家睡。”
“不要！”
“那我把我家的几个桌子拼在一起，再铺床被子。”
“不要不要！”
“那我打地铺吧。”
“这更不行了！”
“如果有人求我的话……”
宋塔洋立刻顺着他的话说，“我求你，我求你和我一起睡！——”
嗯？
“好。”隋也利落地应了一声，然后站起身，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屁股。
“那你乖乖在床上等我。”
说完，笑着转身走了。
宋塔洋：？
第57章 我就这么见不得人吗？
洗漱完后，宋塔洋拿出手机，先给父母拨去了视频电话，简单说明了情况，说自己没回老家，在一个朋友家过年。
还好父母还算理解他，只是叮嘱了几句别给人添麻烦，末了，又说要跟收留他的那位“朋友”当面道声谢。
宋塔洋心里莫名一虚，瞥了眼旁边正在整理衣柜的隋也，连忙找了个借口，说人正在洗澡，不太方便。
等挂了父母的电话，他又拨给了宋钦燃。
电话里，宋钦燃一直追问他到底在哪个朋友家过年。想到妹妹是隋也的粉丝，要是说了自己在隋也这儿，恐怕心情会更差，说不定还会当场闹起来。
为防万一，他只好含糊其辞：“就是一个你不认识的朋友啦。”
好不容易哄好了妹妹，又仔细交代了几句，他才挂断。
旁边立刻传来隋也幽幽的声音：“我就这么见不得人吗？”
宋塔洋吓了一跳，抬头，却见对方似笑非笑，知道这人“戏瘾”又上来了，忍不住笑着回嘴：“没说是校友已经很好了！”
隋也耸耸肩，转过身去，嘴角那点笑意慢慢淡了下来。
夜晚，两人躺在了那张宽大柔软的床上。
只是隋也的床确实太大，大得甚至有些空荡。他们各自盖着一床被子，中间隔着一段礼貌的距离，连彼此的体温都触碰不到。
宋塔洋蜷在自己的被窝里，在黑暗中睁着眼，想起白天看的那些老照片，心里有些好奇，便凑过去轻声问隋也小时候的事。
隋也闭着眼睛告诉他，父母意外离世后，他无人看顾，是幼儿园里的一名老师，也就是孙叔，实在不忍心，将他带回了家。
宋塔洋觉得他省略了很多部分，总感觉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他还想再问些什么，就听见身旁的呼吸逐渐变得沉重。隋也睡着了。
宋塔洋望着他安静的睡颜，忍不住将枕头拉到对方旁边，悄悄挪近。等浓重的睡意慢慢席卷，他也一同沉入了安稳的梦乡。
第二天醒来，宋塔洋在被窝里翻滚，发现自己竟然睡到了床铺中央，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摸过手机一看，竟然已经快十一点了。
披了件外套就下了床，趿拉着拖鞋走出卧室。他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在大门口看到了正在给隋便洗澡的隋也。
正午的阳光倾泻而下，将小院照得亮堂堂的。隋也挽着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水流喷溅，激起一片晶莹的水雾，使他整个人仿佛被镀上了一圈朦胧的光晕。
宋塔洋心头一热，径直走了过去。隋也拿起毛巾给隋便擦身子，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他微微眯着眼，眉头蹙起：“回去把衣服穿好。”
宋塔洋弯腰摸了摸随便湿漉漉的毛发，拍了拍外套：“我穿着呢。”
隋也的表情却认真了些，声音也沉了沉：“赶紧去穿上，外面冷。”
看着对方难得有些严肃的模样，宋塔洋忽然发现，隋也凶他的样子……也挺帅的。
宋塔洋被阳光刺得眯着眼，脸颊微红，最终还是乖乖“哦”了一声，回屋把衣服完整套好了。
洗漱完毕，隋也已经给他下好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宋塔洋正吃着，隋也突然告诉他：“我们两点就出发。”
宋塔洋拿着筷子的手一顿，立刻想起来，今天就是除夕！他要去见隋也的家人了！那些在照片里见过的，传说中热情洋溢的哥哥姐姐们！
他“嗖”地一下窜到穿衣镜前，左右端详着自己的脸，哀嚎道：“我的眼睛怎么还没完全消肿啊！”
隋也缓步走过去，站在他身边，一起看着镜子，“挺好的啊，看不出来。”
宋塔洋不满地拉扯着自己的眼皮：“好什么呀！你看我这双眼皮，都没以前宽了！”
隋也安抚道：“很好看啦——”
宋塔洋转过身，忧心忡忡地问：“哎，你说我要不要穿大衣？穿大衣是不是会显得更好看一点？”
隋也无奈：“那边靠山，比这里冷很多。”
宋塔洋却很坚持：“那我就穿大衣了。”
隋也伸手轻轻掐住他的后颈，像拎小鸡仔一样晃了晃：“要风度不要温度了是吧？”
宋塔洋挣脱开来，嘟囔着：“哎，我这是第一次……哎！你不懂！”
看着他如临大敌的样子，隋也笑了，声音也放缓了些：“我怎么就不懂了，我也是第一次带人回去，我也很紧张啊。”
宋塔洋愣了一下，从镜子里与隋也对视，心脏像是被轻轻戳了戳，酥酥麻麻。
他转身面朝对方，“……噢，那你怎么和你哥哥姐姐说的？”
他眼神有些隐隐的期待。
隋也沉默几秒，然后屈指弹了一下他的额头，扯着嘴角笑着说道，“校友。”
说完，便转身走开了。
出发前往老宅之前，两人先去了一趟市里的大型超市。
宋塔洋坚持要买礼物，隋也拗不过他，只好陪着他逛。
他没想到宋塔洋在这方面还挺细心，不仅给每个哥哥姐姐们都挑了礼物，还特意问他，有几个小朋友？男孩女孩？都多大了？隋也一一告诉他。
看着对方仔细挑选的样子，他心里有些柔软。
虽说宋塔洋在他面前总显得像个小孩子，依赖人又爱撒娇。但隋也知道，作为家里的哥哥，他有着天然的周到和责任感，事事都能想得很周全。
车程大约一个小时，越往城外开，景色越发开阔。
道路两旁是连绵的田野，冬日里显得有些萧瑟，但远山如黛，轮廓清晰。等车子拐下主路，驶入更窄的乡间小道。眼看着导航显示目的地越来越近，宋塔洋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你哥哥姐姐们都到了吗？”
隋也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紧攥的手背：“应该到了一部分，没事的，他们都很好说话。”
宋塔洋咬着下唇，“嗯”了一声，他抱紧怀里的隋便，忐忑却并未消散。
车子终于在一个老房子前停了下来。
院子外围着一道有些年头的大铁门，门楣看上去颇有岁月感，望过去，能瞧见里面宽敞的院子和几间平房。
此时，门口已经站着几个人，正聚在一块儿聊天。
宋塔洋下意识地揪紧了安全带。
车一停稳，那几个人就笑着围了过来。隋也说了声“下车吧”，便推开车门。
宋塔洋在车内挣扎了几秒，深吸一口气，抱着隋便硬着头皮跟着下了车。
“可算来了！”一个爽朗的男声笑道，“人呢？”
隋也往边上站了站，露出身后。
“这儿呢。”
宋塔洋有些局促地站在车边，怀里抱着小狗，冲众人微微颔首，声音软软乖乖地开口：“哥哥姐姐们好。”
几个姐姐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将他半包围住。
“小洋你好呀！”
“哎呀，长得好乖啊！”
“你看看这皮肤，真不愧是小朋友啊！”
“小洋饿不饿？要不要吃点零食先垫垫？”
果然如隋也所说，哥哥姐姐们十分热情，他听着七嘴八舌的关心和问题，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一个，那无措又努力的样子，在大家看来更加招人喜欢了。
有位哥哥笑着走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洋，今天晚上一起放炮仗，大红鞭炮，你敢不敢放？”
宋塔洋心里的紧张已经散了些，他重重点头：“敢！”
几人寒暄了几句，宋塔洋从车里拿出准备好的礼物，一一分发给所有人。分完礼物，他就悄悄挪到隋也身边，紧紧贴着，像寻求安全感的小动物。
等到人都到齐得差不多了，大家才热热闹闹地往院子里走去。
进去的路上，隋也扯住了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
“硕哥，方辞呢？”
被叫做硕哥的男人提了提眼镜：“他突然说要买点东西，”他笑了下，语气里带着宠溺与无奈，“谁知道他。”
走进大门，更能感受到这里的宽敞。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窗户玻璃也擦得明亮。里头的几间屋子排列得整齐利落，虽然不大，却透着家的温馨。
院坝已经支起了一张长长的木桌，旁边还有一个烧烤架，估计是为今晚的年夜饭准备的。
宋塔洋很快被这节庆氛围感染，凑到长桌边帮忙一起穿起肉串。哥哥姐姐们一边忙活，一边和他聊天，问些学业、生活上的琐事。他们的热情恰到好处，有好奇有欢迎，完全没有压迫感，宋塔洋也越来越放松。
大概过了十五分钟，院门外又传来动静，大家都转头望去。宋塔洋也放下手里的活儿，擦了擦手，跟着起身去迎接。
透过人群缝隙，他看到一个个子小巧的青年走了进来，正弯着嘴角，双手比划着。
宋塔洋看到硕哥立刻迎了上去，自然地站到他身边，然后对大家说：“来晚了，去买了点东西，不好意思啊各位。”
众人纷纷笑着摆手：“快过来帮忙！”
这位皮肤白白、长相漂亮的青年，应该就是方辞。不过，他好像是一位聋哑人。
“我当时就是和他学的手语。”
隋也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宋塔洋回过头，立刻明白了隋也指的是什么事，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这时，冯硕揽着方辞的肩膀，朝他们走了过来。
宋塔洋立刻站直了身体，朝方辞挥了挥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大声道：“你好！”
没想到，方辞看着他，张开了嘴：“泥薅！”
宋塔洋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隋也在一旁也很讶异：“现在都能说这么清楚了？”
方辞被夸奖，脸上露出一点小得意，一边用手比划，一边一字一顿地道：“一、般、般——啦！”
宋塔洋被他的表情逗笑了，接着，他就看到方辞朝他走近一步，比划了一下，把手里提着的一个小纸袋递给他。
旁边的冯硕适时翻译：“他说，这是他送给你的见面礼。”
宋塔洋受宠若惊，立刻转身跑到角落，也拿起一个准备好的精美袋子，双手递给方辞：“这是我送给你的！”
方辞接过礼物，对他笑着比了个“谢谢”的手势。
之后，宋塔洋就感觉到，方辞那双乌黑的眼睛，一直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直到看得宋塔洋都有些不好意思挪开了视线。
然后，方辞冲他露出了一个笑容，手灵活地比划着。
“（你的虎牙好色。）”
宋塔洋和隋也看不懂手语，同时看向一旁的“翻译”冯硕。
冯硕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推了推眼镜，轻咳一声，说道：“他说，新年快乐。”
宋塔洋不疑有他，立刻扬起更加灿烂的笑脸，对着方辞喊道：“新年快乐！”
第58章 偷偷亲一下
几人重新在院子里落座，继续着手里的活，闲谈声此起彼伏，温馨热闹。
这时，一个哥哥站起身，拍了拍裤腿，说了一句：“我看看老孙去。”
宋塔洋抬头，看见对方朝大堂走去。从他的角度，能瞥见大堂内摆放着一张深色的木桌，桌上铺着暗红色的绒布，最中央的位置，肃立着牌位，摆放着一个相框。
之后，大家陆续轮流走进大堂，香被点燃，插入香炉，缕缕青烟袅袅上升。
接着，宋塔洋看见冯硕站了起来。而让他微微惊讶的是，方辞也跟着站起身。
宋塔洋知道方辞并非在是这个老宅长大的孩子。他忍不住悄悄探头朝里望去，只见两人并肩站在供桌前，挨得极近。冯硕低声说着话，而方辞则站在一旁，过了会儿，开始抬起手，比划起手语。
最后，两人一同持香，躬身祭拜。就在他们转身时，宋塔洋看到，他们垂在身侧的手，极其自然地牵在了一起。
他猛地瞪大眼睛，立刻收回视线，没敢再看，心脏却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怪不得他总觉得冯硕和方辞之间的氛围过分亲密，他以为是那种关系特别好的朋友或者兄弟。
所以……他们是一对吗？
宋塔洋心头一震，忍不住偷偷瞟向身旁的隋也，又悄悄环顾四周。
如果他们俩是一对，那院子里的其他人，都知道吗？
过了一会儿，冯硕和方辞从大堂里走出。宋塔洋特地留意到，那两人出来后手便分开了，但姿态依旧亲昵。
紧接着，冯硕走过来，轻轻拍了拍隋也的肩膀。隋也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身。
然后，宋塔洋的肩膀也被拍了拍。
“你过来。”
宋塔洋心里一紧，过去？去哪儿？是要他一起去祭拜孙叔吗？
他感觉脑袋有点晕眩，变得有些迟钝，但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懵懵站了起来。
两人踏入大堂，宋塔洋看着供桌正中央相框里，孙叔的笑容和蔼爽朗，一看就是十分善良的人。
隋也拿了六根细长的线香，分给他三根。宋塔洋小心翼翼地接过，指尖有些颤。
“老孙，新年好。”
宋塔洋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更加仔细地端详照片上那张带笑的脸庞。然后他听见隋也说：“今年呢，带来一个人给你认识一下。”
宋塔洋立刻挺直脊背，微微躬身，十分恭敬地说道：“孙、孙叔叔，您好，我叫宋塔洋……您喊我小宋就可以了。”
隋也耸着肩膀笑了几声，继续道：“老孙，我来汇报一下，今年呢，工作方面一切顺利，学业的话，总之也在努力了，应该不会有问题，您放心。”
“去年和您提过，买房钱还在攒，今年呢，存得差不多了，正在看地方。”隋也说到这里，歪了歪脑袋，带着点孩子气的炫耀，“怎么样？还算给你争气吧？”
宋塔洋眨了眨眼，心里不禁泛起酸酸软软的情绪。
隋也的声音突然停顿了，宋塔洋听见他似乎叹了口气。
“爸……”
宋塔洋的心猛地一颤。
“我发现我挺贪心，”隋也的声音低沉下去，“去年许的那么多的愿望，差不多都实现了，却还是不满足，还剩一个，您看，能不能再帮帮忙？”
宋塔洋心中“咚”的一声，像被什么东西重重砸落，闷闷地陷进胸膛里，不是滋味。
他有点想问隋也，那个未实现的愿望，是工作？学业？还是别的什么？
接着，他看到隋也往前走了一小步，准备将手中的香插入香炉。宋塔洋忽然脱口而出：“等等！”
隋也侧头看他。
宋塔洋握紧了手中的香，深吸一口气：“我、我也说几句吧。”
他抬起头，目光澄澈地望向孙叔，语气无比真诚，“孙叔叔，特别感谢您对隋也的教育和陪伴，他现在，长成了一个非常非常棒的人。”
“他是我见过……最完美的人。”
宋塔洋稍稍低头，随即又抬起眼，一字一句地说道，“孙叔叔，我也有个愿望，不知道您能不能帮个忙呢？”
“我希望，隋也他，所有的梦想都能够成真。”
他上前，和隋也并排站着，笑着看了一眼对方，将手中的香轻轻插入炉中，垂眼低语，“然后，我想他，分分秒秒都开心。”
在天色彻底黑透之前，大家齐心协力，将院子重新装扮了一番。
旧的红灯笼被取下，换上了崭新的，门口贴上了新的春联，窗户上也铺满精致的剪纸窗花。院子里拉起了细小的彩灯串，一闪一闪，瞬间将老旧的院落点缀得喜气洋洋，充满了浓郁的年味。
大家一边忙活一边天南海北地闲聊，不知怎么，话题就拐到了隋也身上。
“我还记得小也刚来那会儿，整天板着张脸，臭得跟什么似的，好像谁都欠他八百万。”一个姐姐笑着说道。
“哈哈哈哈，对！这货刚来没两天，就跟我打了一架，下手那叫一个狠！”
冯硕在一旁也笑着补充：“那时我都上大学了，他还天天追着我切磋呢，精力旺盛得不行。”
几人都笑了起来。宋塔洋听得津津有味，这些都是他不曾了解过的隋也的过去。
“不过说真的，去城里历练一下是不一样，你们看小也现在，圆滑多了，讲话都轻声细语，啧啧。”
几个人发出“哎哟哎哟”的起哄声。
此时又有人爆料，“其实我们家小也上了高中之后就好很多了，可能是突然抽条，长得又帅，追他的小姑娘多，所以开始有偶像包袱了，变得官方起来了。”
“哎！对！当时有个，叫什么来着，天天放了学就在咱们院子门口蹲着。”
隋也猛咳嗽了几声。饭桌上突然诡异地安静了。
宋塔洋此时正低头剥着一个橘子，突然感觉到有很多道视线投射到自己身上，可他抬头去看，却发现并没有人在看他，只是每个人嘴角都噙着淡淡的笑意。
正式开饭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长长的桌子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和烤好的肉串，后面还支起了一块幕布，放着春晚当背景音。谈笑声、碰杯声，热热闹闹，烟火气十足，这才是过年该有的样子。
宋塔洋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了好多照片和视频，想要永远留住这个特别的除夕夜。
临近零点，大家将早已准备好的各式烟花炮仗从屋里搬出来，堆在院外中央。
几个哥哥笑嘻嘻地过来拉住宋塔洋，将打火机塞进他手里：“小洋！来！今年第一炮，你来点！”
宋塔洋受宠若惊，转头去看隋也，对方笑着冲他点了点头。
他走到中央，看着地上那盘绕着的红色鞭炮，深吸一口气，再次回过头，他看到所有人都已经捂住了耳朵，满眼笑意地看着他。
隋也也是。
宋塔洋定下神，弯下腰，将打火机凑近引信。“刺啦”一声，火星窜起，他迅速转过身，直直朝着隋也的方向飞奔而去。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炸响，同一时刻，他撞进了隋也的怀中。
宋塔洋捂住耳朵，被隋也整个搂在怀里。
红色的纸屑四处飞溅，纷纷弹跳过来，砸在宋塔洋的后脑勺和脖颈上，他缩了缩脖子。下一秒，隋也就捧住了他的脑袋，带着他转了小半圈，为他挡住。
宋塔洋彻底被圈进怀中，鼻尖萦绕着隋也身上干净的气息，以及淡淡的烟火味。
耳畔是轰鸣不绝的鞭炮声，他却觉得自己的心跳几乎要盖过这震天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那热烈的鞭炮声终于歇下，众人欢呼。
“三！二！一！新年快乐！”
伴随着背景音钟声的响起，数道彩色的烟花尖啸着蹿上墨蓝色的夜空，层层叠叠，流光溢彩，几乎铺满了整个天际。
宋塔洋从隋也的怀里钻了出来，兴奋地抬着头，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漫天璀璨，让他忍不住沉醉在这片光影之下。
他想要转身，对身边这个带给他无数心动与温暖的人，说一句“新年快乐”。
然而，却在不经意间掠过了远处相拥的两个人影。
绚烂的烟花在他们头顶上空绽放，冯硕和方辞紧紧相拥，忘情地亲吻着。
宋塔洋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幅画面，一时竟忘了自己要做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直到感觉身后有人靠近，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穿透了热闹的烟花和喧闹。
“新年快乐，塔洋。”
宋塔洋缓缓回过头，隋也低着头看他，烟花在他身后连绵不断地亮起，明明灭灭，将他的侧脸映照得愈发英俊，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里，盛满了跳跃的火光。
以及，浓得化不开的情意。
莫名的，宋塔洋手脚开始发软，胸腔里像是也有无数小小的烟花接二连三地炸开，带来一阵阵酥麻。
他怔怔地看着隋也，周围的喧嚣仿佛瞬间被隔绝，整个世界缩小到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他的视线像被牵引着，不自觉地从隋也的眼睛，缓缓下移，停留在了嘴唇。
他感觉喉咙有些发干，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像梦呓。
“新年快乐。”
等众人玩闹到快凌晨一点的时候，终于有些乏了，几人互相招呼着，各回各屋休息。
挺奇怪的是，自始至终，似乎都没有人安排宋塔洋该睡在哪个房间，仿佛这一切都是心照不宣，他，归隋也管。
而隋也也只是在领他进房时，语气再自然不过地解释了一句：“老房子房间少，床也小，委屈你和我挤一挤了。”
洗完澡，宋塔洋躺在床上还有点恍惚。
他大脑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冯硕和方辞烟花下的那个吻。那画面就像一颗充满魔力的种子，在他心里快速生根发芽，勾起了无穷的好奇与悸动。
亲吻，到底是什么感觉呢？
看他们那时沉溺其中的表情，应该是很美好，很让人心跳加速的吧。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门被推开，隋也走了进来。宋塔洋立刻像被按了暂停键，直挺挺地躺平，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感觉到身边的床垫微微下陷，被子被掀开，紧接着，一个带着沐浴后温热湿气的体温靠近了他。
床确实很窄，被子也只有一床，两人不可避免地肩膀挨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感受到彼此的温度。
宋塔洋的呼吸变乱了，急促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身边的人动了动，撑起了一点身子，靠近他。
“怎么了？不舒服吗？”
隋也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他更加紧张了，只是那温和的语气，听起来像是真的在询问和关心。
宋塔洋压下胸腔里那只乱撞的小鹿，声音发紧：“没。”
隋也似乎看了他两秒，然后才“嗯”了一声，躺了回去。
关灯后，宋塔洋却毫无睡意，直到旁边的人呼吸变得沉缓，宋塔洋才敢小心翼翼地转过头。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恰好洒在隋也的脸上。他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小片阴影，透出一种无害与柔软。
睡着的隋也，怎么也这么好看。
宋塔洋的心又开始不听话地狂跳起来，他忍不住捂住胸口，暗暗呐喊：别跳了！别跳了！这么响，万一把人吵醒了怎么办！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很久，也可能只是心理作用觉得漫长。
在反复确认隋也没有任何要醒来的迹象后，一个胆大包天的念头，侵蚀了宋塔洋的理智。
如果，偷偷亲一下，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他不知道隋也平时睡眠深浅，但他知道隋也这几天每天都很忙碌，一定非常疲惫。
此刻，他无比虔诚地希望，隋也千万不要醒过来。
月光作为唯一的光源，将一切都蒙上了朦胧的银纱，仿佛在给这个即将发生的小秘密提前打好掩护。
宋塔洋紧张地舔了舔嘴唇，忽然又想到，万一自己在对方脸上留下痕迹怎么办？
于是，他抬起手臂，用袖子用力地蹭了蹭，把唇瓣擦得干干的。
做完这些后，他像是即将执行一项重大任务般，缓缓地，慢慢地，撑起身子。
他一点点向那张熟睡的脸庞靠近。
隋也的睡颜实在太过无害了，显得宋塔洋更加像个罪人。
他听见自己紧张地咽了一下口水，“咕嘟”一声，格外响亮。
他屏住呼吸，慢慢靠近，再靠近。
最终，快速地在那脸颊上碰了一下。
他迅速退开身子，猛地用被子捂住自己，又露出一双惊慌又兴奋的眼睛，偷偷观察着。
对方依旧一动不动，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丝毫改变。
他没有醒！
这让宋塔洋的胆子瞬间肥了不少，他回味着刚才那一瞬间的触感。隋也的脸颊软软的，带着体温，是一种和他平时沉稳可靠、偶尔带点坏的气质完全不一样的稚嫩。
这奇妙的反差让宋塔洋心里痒痒的，那份渴望被勾起了更多。
他再次直起身子，这一次，他的吻又落在了隋也另一侧的脸颊上。
亲完后，他躺回被子里，捂着嘴，激动得身体微微发抖，差点想要尖叫出来。
他觉得沉睡着的隋也实在太好欺负了，简直任他为所欲为。
这种禁忌般的感觉让他胆子越来越大，几乎有些得意忘形。
于是，这个色胆熏心的家伙，又一次凑了过去。
一下。
两下。
三下。
他像是品尝什么美味，不停啄吻着对方的脸颊，甚至因为动作稍快，发出了“啾”的轻响。
在清辉的月光下，他看到隋也那被他“宠幸”过多的脸颊，已经变得有些湿濡，泛着浅浅的水光。
看着自己留下的印记，宋塔洋害羞极了，可心里却涌上一股巨大满足和爽快。
单单是亲脸，就已经让他心跳失序，浑身沸腾了。
那……再进一步呢？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疯了。
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反正，隋也早晚也是他的，现在，他只是提前预支一点点福利，应该也是非常合理的吧？
这个想法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压制。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屏住了呼吸，目标十分明确的，再次靠了上去。
第59章 你和隋也在一起多久啦
宋塔洋也不知道自己最后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只记得最后的最后，他还是没敢去亲对方的嘴唇，可以说是他胆子太小，也可以说是他觉得那样不太合适。
偷偷亲脸已经够过分的了，不经过同意就亲嘴……似乎就有些逾越，不够尊重对方。
哪怕再色易熏心，他也是忍住了。
只是后来在昏昏沉沉的梦境里，他貌似被一个大暖炉紧紧贴着，特别安心，特别暖和，让他忍不住想往深处蜷缩。
等宋塔洋睁开眼皮，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他摸了摸旁边尚有余温的床铺，隋也应该刚起不久。窗外天光大亮，他揉了揉眼睛，正准备起身，突然听见门外传来压低了的讲话声，紧接着，房门被轻轻推开。
他立刻闭上了眼睛，放缓呼吸，装作还在熟睡。
脚步声靠近，带来一丝好闻的气味，宋塔洋感觉到隋也走到床铺边上，慢慢俯下了身。
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他。
“塔洋？”
隋也的声音带着微哑，异常温柔。
“起床了。”
他拍得很轻，呼唤的声音也很低，与其说是要叫醒他，不如说更像是要将他再次哄睡。
宋塔洋一想起昨晚自己那些偷袭行为，又是羞赧又是做贼心虚。他不敢醒过来，只能继续闭眼假装毫无知觉。
隋也似乎见他没反应，便没再坚持。宋塔洋感觉到床边的人站起了身，紧接着，是衣柜门被轻轻拉开的声响。
宋塔洋悄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偷偷瞄了过去。
隋也背对着他，站在衣柜前。他身上穿着昨晚那件深色的睡衣，接着，宋塔洋看到他抬起手，搭在睡衣的纽扣上。
宋塔洋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其实他不是没见过对方换衣服，之前在金德村，他就曾无意间瞥到过对方裸露的背部，但当时情况混乱，自己因为某些难以启齿的反应根本没多看。
此刻却不同，一切都像是被放慢了动作。
他看着隋也解开所有纽扣，然后缓缓向后褪下。随着衣料的滑落，紧实的背部肌肤完全暴露在他面前。
肩胛骨随着他手臂的动作微微起伏，形成有力的线条。那背肌并不夸张，却充满了力量和属于男性的张力。
宋塔洋不自觉吞咽，感觉呼吸都停滞了，他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几乎忘记了眨眼。
同时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体内某种熟悉的躁动正在苏醒，血液奔流的速度加快，心跳也失了章法。
他在心里哀嚎，觉得自己真不愧是彻头彻尾的弯了，仅仅是这样看着一个男人的背部，就已经兴奋得快要不行。
这时，他看到隋也拿起一件驼色的羊绒毛衣，利落地套头穿上，柔软的布料瞬间包裹住了那具令人心跳加速的身体。
然而，这还没完。
那人双手搭在了睡裤的松紧带上。
他准备脱裤子了！
宋塔洋猛地将头往被子里埋了一下，但那股蠢蠢欲动终究战胜了，他将被子拉下一点点，露出一双眼睛，继续偷窥。
他看到了那薄薄布料下的挺翘饱满的弧度，笔直修长的双腿，以及隆起的……
停停停！不能再看了！
只见隋也拿起旁边准备好的长裤，迅速穿上，又拿起皮带，金属扣环发出轻微“咔哒”声。
该死！宋塔洋在心里尖叫，怎么连束个皮带的样子都性感得要命。隋也完全就是男人中的男人啊！
他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了，再看下去整个人可能真的要冒烟自燃。他紧紧闭上眼睛，开始在心里疯狂默念阿弥陀佛。
很快，他听见一阵窸窸窣窣整理衣物的声音，然后，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
宋塔洋这才敢掀开被子，大口喘着气。
最后，宋塔洋在房间里磨蹭了好一会儿，挨个给家里人打视频拜了年，才把心里那火消下去。
洗漱完毕，他朝着后院走去。刚踏出门槛，就瞧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隋也正和一位姐姐说着话，几乎是同时，他转过头，看到了他，朝他招了招手。
宋塔洋深呼吸了一下，挪着步子走了过去。
“中午好，小懒虫。”隋也看着他，脸上淌着笑意。
宋塔洋抿着嘴，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应：“中午好。”
话落，他就感觉头上一沉，宋塔洋疑惑地伸手摸了摸头上，是一顶十分柔软的帽子。
旁边有位姐姐笑着说道：“小洋，这是我给你织的帽子，辞旧迎新，要穿新衣戴新帽，讨个好彩头！”
宋塔洋往旁边窗玻璃的反光里看了一眼，大红色绒线帽看起来格外喜庆。他再回头一看，发现院子里的小朋友们和方辞头上都戴着同款的毛线帽，就连隋便脑袋上都有。
他立刻咧开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谢谢姐姐！这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帽子，祝你新年快乐，万事如意，越来越幸福！”
姐姐被他逗得笑开了花，连连应声。
此时大家围着临时搭起的灶台煮着汤圆，空气里弥漫着糯米和糖桂花的香甜气息，白茫茫的热气袅袅上升，充满了热闹的烟火气。
宋塔洋彻底被这浓郁的新年氛围感染了，心里暖洋洋的，他兴奋地转向隋也，看了一圈：“你的帽子呢？”
隋也斜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笑，“我又不是小孩子。”
宋塔洋撅起嘴，单手握拳碰了一下他的肩膀。
隋也突然握住了，掌心包裹住他的手，随后，那双眼睛便直勾勾地盯着他，仿佛要将他剥去外衣，看到他内心深处。
宋塔洋被他看得身上隐隐发烫，那点心虚感又冒了出来。他立刻抽回手，有些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挪开视线。
“我先去吃点东西。”
说完，快步走开了。
新年的第一天，大家一块儿喝了象征吉祥的元宝茶，吃了甜滋滋的芝麻馅汤圆。之后，宋塔洋又跟着大部队一起去附近祭拜祈福。
等一行人回到老宅，院子里却不见隋也的身影。宋塔洋环顾四周，就看到方辞来到他面前，举起手机：【隋也跟大哥他们上街买年花去了】
宋塔洋点了点头，便自己找了个小马扎，安安静静坐在大院晒起太阳来。
冬日的阳光暖融融的，舒服得让人昏昏欲睡。宋塔洋的思绪忍不住飘远，然后，又不由自主地，落在不远处的方辞和冯硕身上。
那两人仿佛粘得很紧，一刻都不曾分开。冯硕坐在凳子上看手机，方辞就挨着他坐，冯硕去屋子里拿东西，方辞也立马起身跟着去。
此时此刻，那两人正在窝躺椅上，方辞几乎半个身子都钻进了冯硕的怀里，枕着他的肩膀，闭着眼睛像在假寐。冯硕则是不时调整手臂，想让他靠得更舒服，另一只手还轻轻抚着他的头发。
他们之间那种旁若无人，肆无忌惮的亲昵，让宋塔洋心里痒痒的，又说不清的羡慕。
等到冯硕轻轻拍了拍方辞，起身走开，方辞这回破天荒地没有跟过去，他一个人坐到了旁边的圆桌，拿着一小把狗粮，喂着摇着尾巴的隋便。
宋塔洋看着方辞的侧脸，心里的好奇泡泡咕嘟咕嘟冒了出来。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按捺不住，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然后起身，坐到了方辞旁边。
坐下后，他有些局促，方辞倒是很自然，冲他笑了下，抓了把狗粮给他。
宋塔洋接过，一边摸隋便的脑袋，回头又瞄了一眼冯硕离开的方向，确认人还没回来，他凑近方辞。
“方辞，那个……你和硕哥，是一对儿吗？”
方辞一顿，冲他眨了几下眼睛，脸上露出一个“这还不明显吗？”的惊讶表情。
宋塔洋挠了挠耳朵，笑了下，侧过身子兴奋地问：“那你们在一起多久了啊？”
方辞嘴角弯起，拿起手机，飞快地打字，将屏幕亮给宋塔洋看。
【我们在一起六年了哦~】
宋塔洋嘴巴张大，眼睛瞪得圆圆的。
他看这两人的黏糊劲儿，还以为他们正处在热恋期呢！六年还能保持这样的状态，这得是多深厚的感情啊！
宋塔洋顿时更加羡慕，连开口说话的语气都带着抑制不住的向往：“真好啊……”
方辞耸了耸肩，脸上表情仿佛在说“一般般，也就还好”，可那眼底眉梢却是满是幸福的光彩。
接着，方辞又低下头，在手机上敲打起来。
【那你们呢？】
宋塔洋有些茫然：“什么啊？”
方辞又打出了一行字：【你和隋也啊，你们在一起多久啦？】
宋塔洋脸“唰”一下红了，双手胡乱摆动着，声音又急又低：“没有没有！”
方辞：【怎么可能？少骗我哦】
宋塔洋撇了撇嘴，小声嗫嚅道：“真的，我们还没在一起呢……”
说完，他忽然有些消沉，慢慢转过身，微微趴在桌面上。方辞见他情绪低落，也跟着他一起趴了下来，侧着脑袋，眼睛从下方看着宋塔洋低垂的脸。
他拿起手机，打字递到他眼前。
【怎么了呀？】
宋塔洋手指在桌子上来回画着圈，闷闷地说，“他说，要再追我一阵子，可又没说到底要追多久，还让我好好想清楚，又不说叫我想清楚什么。”
方辞抬手拍了拍他，亮起屏幕：【渣男！】
宋塔洋一下被逗笑了，笑完之后，心底那份压抑许久的倾诉欲便涌了上来。
他转过身子，正色道，“他之前很认真地说，叫我好好想想，要不要和男人在一起，可是，我们明明都知道彼此的心意了，我当然是愿意的啊！那他还要我想什么？是觉得我还不够喜欢吗？”
方辞手指抵着下巴，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打字。
【我猜测一下哦，他可能不是不确定你的心意，而是在害怕】
宋塔洋歪着头，困惑地看着这行字，“害怕？害怕什么？”
方辞：【害怕现实的压力，比如，你家里人不同意，或者未来要面对的其他困难】
宋塔洋立刻坐直了些，语气坚定：“我会努力和家里人沟通的呀！慢慢来，我相信他们最终会理解的。”
方辞看着他急切的样子，低头手指按得飞快：【当时我和冯硕在一起的时候，不太顺利，我和家里断绝了关系，而冯硕也因为我丢了工作，经历了很多非议】
宋塔洋猛地捂住嘴巴。
方辞笑着捏了捏他的胳膊安抚他。
方辞：【我猜，隋也可能是希望你真的准备好了，有没有足够的勇气和决心，去承受一些未知的可能并不轻松的坎儿，他不想你冲动，更不想你以后后悔】
短短几行字，像重锤敲在宋塔洋心上，这就是隋也一直所顾虑的吗？
他又想到方辞和冯硕两人亲密的状态，原来他们这段看起来完美的爱情，背后也曾走过荆棘。
两个男人想要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从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家人的反对、外界的目光，这些宋塔洋不是没想过。
可他绝对不可能和家里断绝关系，父母和妹妹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但他也无法接受，不能和隋也在一起……
正当他心乱如麻的时候，方辞又举起手机。
【不过我们情况比较特殊，你们应该会顺利很多，别太担心，至少老宅的人，现在都很支持你们的，已经比我们那时候好很多了】
宋塔洋看着他，压低声音问，“那时候，哥哥姐姐们也反对你们吗？”
方辞抿着唇，点了点头。
宋塔洋不自觉地伸出手，轻轻覆在方辞的手背上。方辞愣了一下，随即冲他笑了起来。
“那这些话，隋也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呢？“宋塔洋又问。
方辞继续打字：【他大概是怕说出来会吓跑你，然后不要他，就一直拖着不说，好霸占着你，胆小鬼一个】
宋塔洋下意识反驳：“才没有！”
方辞双手捂着嘴笑起来。
宋塔洋耳根一热，心里却莫名松快了些，他露出恍然的神色，说道，“原来是这样……谢谢你啊方辞。”
方辞摇了摇头，他看着宋塔洋托着下巴懵懂又认真的样子，乌黑的眼睛转了转。
方辞：【我真诚地希望你们可以在一起~~~到时候，要不要和我一起交流经验？】
宋塔洋点头应道，“好啊。”
方辞抬起眼，目光意味深长。
【你知道是什么经验？】
难道不是恋爱经验吗？宋塔洋只好问，“什么经验？”
方辞看了他好久好久，然后，直起身来。他用左手比了一个圈，右手食指竖起，一脸严肃地，将右手的食指，慢慢穿进左手那个圈圈里。
进，出，进，出，进进出出……
宋塔洋愣愣地看着，大脑空白了好几秒。
等看明白对方的意思之后，猛地从凳子上弹了起来。
第60章 我能不能，亲你一下？
宋塔洋这一猛然起身，直接让坐在长凳另一端的方辞失去了重心，差点向后摔去。
方辞眼疾手快地按住凳子，宋塔洋连忙伸手一起按住，满脸歉意。
“对不起对不起！”
两人面对着面，宋塔洋看见方辞那张白净的脸上，竟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
就在这时，冯硕从屋里走了出来，他看到这略奇怪的场景，问道：“怎么了？”
方辞立刻双手乖巧地放在膝盖上，换上了一副纯良无辜的表情，仰头看着冯硕，眼睛眨巴眨巴。
冯硕看了眼旁边脸红得像番茄的宋塔洋，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又调皮了，是不是？”
方辞伸出手比划着，“（看他可爱，想逗逗他。）”
冯硕无奈地摇了摇头。
宋塔洋此时羞得几乎要原地蒸发，根本不敢抬头看任何人，匆匆说了句“我回房间了”，便飞快逃离了现场。
关上房门，宋塔洋立刻扑到床边，把滚烫的脑袋埋进被子里。
黑暗中，他不受控制地想到之前看过的大尺度片子。
里面的人……好像就是，用后面……
他在被子里发出几声哀嚎。
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如果他和隋也，那自己就是……是被……
不对不对，凭什么自己就默认是在下面的那个啊！
换一换呢？
他试着想象了一下隋也躺在自己身下……
什么啊！
那画面冲击力太强，简直说不出的怪异。
他在被子里闷了很久很久，直到听见门口传来隋也的声音，似乎在向别人询问自己在哪儿。宋塔洋一个激灵，赶紧把脑袋从被子里拔了出来。
紧接着，房门被推开了。
隋也站在门口，看见跪在床边的人，略微疑惑地问：“干嘛呢？”
宋塔洋慌忙站起了身，拍了拍膝盖，支支吾吾地回答：“哦，我、我好像有东西落床上了，进来找……”
他看见隋也走了过来，朝他伸出手，宋塔洋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然而那只手只是轻柔地理了理了几下他的发丝。
“乱糟糟的。”
宋塔洋低垂着眼，不敢看他，只好沉默。
隋也似乎也没打算深究什么，对他说：“刚刚我们上街买了银柳和富贵竹回来，要出去看看吗？顺便帮帮忙。”
宋塔洋轻轻吁了口气，点头说：“好。”
出去的时候，宋塔洋一眼就看到方辞正和几个姐姐一起，兴致勃勃地插花。
他一瞬间低下头，绕路走开。
结果方辞却悄无声息地挪了过来。
肩膀被碰了碰，宋塔洋侧过头，看到方辞举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微信二维码。对方看着他，乌黑的眼睛里带着期待。
宋塔洋拿出自己的手机，扫了码，添加了好友。方辞立刻露出了一个开心的笑容，然后便跑开了。
没过多久，宋塔洋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方辞：【对不起，刚刚冒犯你了】，后面还跟了个哭哭的表情包。
宋塔洋一下就心软了，立刻回复：【没关系，是我反应太大了，差点害你摔倒，对不起】
方辞：【/摸摸头.jpg】
宋塔洋刚想回个表情包，就看到对方又飞快地发来一条新消息。
方辞：【不要害羞，做下面很爽的哟】！！！
宋塔洋手一抖，手机差点直接飞出去。
之后，宋塔洋都不敢再和方辞有任何眼神接触了，生怕对方再语出惊人。
到了下午，隋也和哥哥姐姐们一起进了厨房，开始准备晚餐。宋塔洋不好进去打扰他们兄弟姐妹叙旧，便想找个没人的角落自己待会儿。
结果他刚溜达到侧门，就看到冯硕一个人坐在小凳子上，挽着袖子择菜。宋塔洋担心会遇到方辞，便想悄无声息地转身溜走，却被叫住了。
“小宋？正好，有空吗？过来帮个忙？”
宋塔洋脚步一顿，只好转头应了一声。
他有些拘谨地拉过旁边另一个小凳子，坐在了冯硕的对面，也拿起一把蔬菜，开始择菜。
他偷偷抬起眼皮打量着冯硕。
所以他和方辞……呃。
宋塔洋赶紧打住自己发散的思维，专注于手里的菜叶。
“小宋家里几口人？”冯硕一边择菜，一边闲聊般开口。
宋塔洋回答：“四口人，还有一个妹妹。”
“和家里人关系怎么样？”
“挺好的。”
冯硕“嗯”了一声，继续问道：“听隋也说，你是做偶像的？”
宋塔洋笑了笑：“是地下偶像，就是自发组织的那种团体，没有签约公司，主要是在剧场里表演。”
“哦……”冯硕点点头，但像是没有听懂。
接着，冯硕又问：“那你们这行，能谈恋爱？”
宋塔洋警觉了一下，总觉得这个问题不能随随便便回答，更不能在隋也的家人面前老老实实说。
他斟酌了一下，含糊道：“明面上……是不能的。”
冯硕轻笑了一声：“私底下可以？”
宋塔洋只能干巴巴地“嘿嘿”笑了两声，点了点头，心里却暗暗给自己的广大同行和粉丝们道了个歉。
两人低着头，一时无话。过了一会儿，冯硕再次开口。
“隋也和你说过他来老宅之前的事吗？”
宋塔洋手里的动作一顿，视线落在脚边的杂草上，摇摇头，声音轻了下来，“没有哎……”
“隋也是第一次带人回来。”
意识到接下来对方可能会和自己说一些关于隋也的事情，宋塔洋便乖乖地点头：“嗯，我知道。”
短暂的沉默后，冯硕说，“隋也这个人，表面上对什么都云淡风轻，其实心思比谁都重，他性格里有点执拗，一旦认定了什么，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宋塔洋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听得认真。
“隋也是高三才去的海市，包括后来在那里读大学，其实都是为了完成老孙的心愿。”
冯硕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追忆，“老孙说，我们这么多孩子，都不愿出这个小小的江宁，非得挤在一块儿，没什么出息。所以，这走出去的担子，自然就落在了最小的隋也身上。”
“那会儿他没少跟我们抱怨，说海市太远，房租和房价都贵得吓人，他不太想在海市定居，一个人在那儿，又孤单，又辛苦。”
宋塔洋手里的活儿彻底停了，心里像是被撞了一下，坠落下来。
冯硕抬起头，目光落在宋塔洋脸上，“可今年下半年，他突然说在看房子了。”
宋塔洋猛地抬起头。
冯硕推了推眼镜，笑得温和，“因为他说，他在那里，好像会有一个自己的家。”
听完冯硕那番话，宋塔洋整人都有些飘忽，心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的，又涨得发酸。
他明白，冯硕这是在以家人的立场告诉他，隋也对他的心意，远比表面看到的更深、更重，希望他能珍惜。
那么此刻他需要考量的，似乎不再仅仅是要不要和隋也谈恋爱，而是要不要参与进隋也整个人生。
他是打算成为“家”的共同建造者，还是一个随时抽身的过客？
冯硕后来还说了些更掏心窝子的话。他说，对于他们这种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至亲，没有家庭作依托的人而言，一旦找到了归宿，就会狠狠扎下根。
可如果这根被抽走了，支撑坍塌了，那种失去感和漂泊感会成倍反噬，痛彻心扉，却无人可诉。
听到这里，宋塔洋不由得想到了自己。他若受了委屈，父母和妹妹是切实存在的后盾，他潜意识里就有这份底气。
可隋也呢？
老宅或许是他的精神寄托，但孙叔已然不在。倘若隋也在感情里受了伤，他能向谁诉说？哥哥姐姐们都各自组建了家庭，有了自己的生活重心，他又能回到哪里去舔舐伤口，重拾勇气？
想到这里，宋塔洋心里就一阵揪紧。
这样的情绪一直持续到晚上，宋塔洋在床上辗转反侧，他准备了好多话想和隋也说，可是左等右等，却始终不见隋也回房。
他索性起身，跑到客厅，找到了正与哥哥姐姐们闲聊的隋也。他走过去，弯下腰，凑到那人耳边低语。
隋也看他了一眼，随即起身。
“我先回房了。”他对众人说道。
感受到四周投来揶揄的目光，宋塔洋有些不好意思，匆匆道了晚安，便跟在隋也身后，离开了客厅。
屋内，灯被关上，这还是两人头一回如此清醒地并肩躺着。
宋塔洋盯着天花板上摇曳的阴影出了几秒神，然后侧过头，望向隋也的侧脸。
“你困不困？”
他听见隋也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笑。
“不困，想问什么？问吧。”
宋塔洋先是随便扯了个话头：“哦，话说，方辞和硕哥是一对……哇，好像还在一起六年了。”
隋也也侧过头来，“我还以为，你会看不出来他们是一对呢。”
宋塔洋“嗐”了一声，拍了拍被子：“他俩都那样了，我怎么可能看不出！”
隋也笑了笑，没再说话。他转过身，将头枕在屈起的手臂上，完全面向宋塔洋，像是在安静地等他进入正题。
之后，房间静了两秒。宋塔洋揪了揪被角，终于开口。
“隋也，你能不能，和我讲讲你小时候的事啊？”
隋也顿了顿，“之前不是讲过了吗？”
“可你每次只说一两句。”宋塔洋眼睛垂了下来，声音软软蠕蠕的，“隋也，我一点儿也不了解你。”
隋也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拨弄了一下他的额发。
“其实，是很简单的故事，”隋也开始叙述，“我父母车祸去世之后，两边的亲戚都不愿养我，他们和我爸妈关系都不好，可架不住法律有规定，最后我被送到了姑姑家。”
“只不过，姑姑也只是让我有个地方睡觉，不至于饿死。我那时候很瘦，经常生病，脸上、身上总是脏兮兮的，到处都有磕磕碰碰的伤口，青一块紫一块，也无人处理。”
隋也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后来是幼儿园的孙老师，也就是孙叔，他实在看不过去，就把我带到了这里。”
他低低地笑了一下，“没想到，本来只想看管我几天的，却被我彻底赖上了，这里的孩子多，热闹，有肉吃，还有人关心，我就不想走了。”
宋塔洋听着，用力点了点头。隋也掐住他的脸，拉扯着，说道，“不许哭哦。”
宋塔洋闭上闪着泪光的眼睛，瓮声瓮气地说道，“我不哭，你继续说。”
“之后的事情就没什么好讲的了，我在这里，被好好的养着，虽然也调皮，也打架，但好歹也成为了，还不错的人吧？”
宋塔洋用力点头，想给他最肯定的回答，但是一滴眼泪却随着这个动作滑落下来。
隋也抬起手帮他抹去，调侃道，“就这么心疼我啊？”
宋塔洋坦诚道，“当然心疼你啊。”
隋也垂着眸，眼神在黑暗中深了几分，他往前挪了挪，离他更近。
“来到这里之后，我最能明白的一件事就是，不要往后看，因为只要肯往前走，前面的风景永远都会比后面的更好。所以，我其实一点也不会因为曾经的遭遇难过或者自怜，不太愿意和你说这些，是怕你会为了我伤心，都过去了。”
宋塔洋吸了吸鼻子，“嗯。”
隋也见他情绪逐渐平稳下来，笑着刮了刮他的鼻子，“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宋塔洋揉了揉眼睛，红着眼眶看向对方，“你之前说，让我好好想想，是指，我的家里人会反对吗？”
他没等人开口，便急切地说，“我父母虽然很传统，但也是很好沟通的人，我想，我可以试着和他们说，让他们了解你，了解我们的感情，我不怕这个。”
隋也眼神柔软下来，笑了笑，“谢谢你愿意这么想，也愿意这么做，有一部分这个原因吧，但不全是。”
“那是什么呢？”宋塔洋追问。
隋也看向宋塔洋，眼底翻涌着更为复杂的情绪，像是有什么东西，脆生生的，随着窗帘晃动的光影明明灭灭，如同寒夜里挣扎的星辰，破碎又执着。
“塔洋，你可能不知道，和我在一起，是没有退路的。”
宋塔洋意识到隋也终于开始向他袒露内心最深处的顾虑和想法，不由得神情急切，等着他继续。
“我说的没有退路，不单是指同性恋爱本身，而是你一旦同意，我就不会放手。哪怕你厌了、倦了、不爱了，我也会用尽手段把你绑在我身边。”
“你现在或许还有冲动，带着对恋爱本身的美好想象，可冲动总有褪去的时候，当困难真的摆在眼前时，还剩下什么？能不能支撑你一直走下去？”
他的目光锐利，仿佛要穿透他的眼睛，“你会面对最好和最坏两种结局，但终归是，你只能和我在一起，所以，你一定要想清楚。”
宋塔洋怔怔地看着他，微微张开了嘴，他有些惊讶于对方这段几乎“恶狠狠”的告白。他从未想过一向温柔稳重的隋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那是完全被对方隐藏着的，更为炽烈甚至有些偏执的另一面。
胸腔里那颗心剧烈地跳动着，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震撼。深夜里，他情绪交织，只觉得浑身滚烫，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搂住对方，不管不顾地高呼“我愿意”。
可他清楚，隋也已经掏出了全部真心，并且竭力克制。他怕对方受伤，也怕自己受伤。
“隋也。”宋塔洋轻声唤他，握住了他的手。
隋也几乎是立刻反手握住他的，声音放得很轻，“但我可以保证，只要你愿意在我身边，我就会一直爱护你，呵护你，为你扫清一切障碍，尽我所能。”
宋塔洋眼眶又热了，他只觉得隋也这人太过心机，先推开，再吓唬，最后施以温柔，反而将他心底那份冲动搅得更加澎湃，更加渴望。
但他若此刻提出交往，隋也也只会当他一时上头，绝不会答应。
于是，宋塔洋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后开口问道，“你的意思是，选择权完全在我手里吗？”
“我说过，我会等你。”隋也说。
宋塔洋身子往前靠了靠，贴近对方，紧盯着对方的眼睛，问，“那如果我不愿意呢？”
隋也沉默了。宋塔洋看着他轻颤的睫毛，能感受到他握着自己的手，收紧了一些。
他忽然觉得，恐怕隋也根本没想过他会拒绝，或者说，他压根就不想、也不允许自己拒绝。
宋塔洋里心一酸，耳根却烧了起来，他垂下眼又抬起。
“好，那我再好好考虑一下，不过总得有个期限，年后？怎么样？”
隋也注视着他，墨色的眼眸深不见底，片刻，唇角微微勾起，低声应道，“好。”
两人头一次如此深入，如此毫无保留地交换心底最真实的想法。宋塔洋觉得心口滚烫，像有一把火在静静燃烧，那热度顺着血脉蔓延，让他的指尖都微微发麻。
隋方才那一句句告白，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每想一次，心跳便加快一分。这狭小的床铺似乎越发逼仄，空气越发稀薄，而渴望与欲念却无声涌起，不断膨胀。
宋塔洋的视线从对方高挺的鼻梁落向嘴唇，不由得想起那个未偷得的吻。
深夜使人变得大胆，也会让理智的边界变得模糊。哪怕隋也刚刚还提醒他那可能只是一时冲动。
他的手指在被子下动了动，悄悄爬上对方的指尖，钻进温热的掌心，很轻很轻地勾了一下
借着窗棂透进的，清冷又暧昧的月光，宋塔洋鼓起毕生最大的勇气，直直望进对方眼里，他在那片墨色中看见了自己小小的，灼热的倒影。
宋塔洋深吸一口气，轻声问道，“隋也，我能不能，亲你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