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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2 / 2)

她的办公室不算大,但胜在简洁,除了一桌一椅,还有用来放资料和文件的柜子,再没别的。

林静文打开电脑,等待运行的间隙,她拿上水杯去茶水间。半路碰到同部门的另一位工程师,对方比她晚入职一年,叫许诗瑜,刚转正半年,对工作还抱有很大热情。

许诗瑜撕开一包固体咖啡,倒进杯子里,目光有意无意扫过对面空出来的副总办公室,“你有没有听说些那位空降过来的总经理的消息?”

林静文一向对这些八卦不感兴趣,她轻轻摇头,也不欲搭腔。

许诗瑜自顾自说了下去,“我上次听他们在电梯里聊过,好像是从总部直接调过来的,姓陈。不知道性格怎么样?会不会很严肃?”

林静文扯出一个笑,她拧上水杯,“我先走哈,还有个图纸要改,早会该来不及了。”

她工作时的着装一贯干练利落,短发卷翘的发尾晃进许诗瑜的眼睛里,嘴唇张了张,剩下没讲完的八卦就这么卡在喉咙里。

46/熟悉的陌生人

林静文在早会结束看见了那位新上任的副总介绍,对方名叫陈译,二十七岁,之前一直在德国总部任职。

她看了一眼就关掉了页面,同部门的小群此刻有些热闹,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这位营业部新领导,开始还很克制地围绕着工作相关,后面不知道聊了什么直接开启了斗图模式,一张张抽象又有趣表情包堆满屏幕。

林静文没有加入他们,她端起手边的杯子喝水,脑海里再次浮现起那位陈总的照片,莫名觉得有几分熟悉,似乎是在哪里见到过。

想了几秒仍毫无头绪,林静文索性放弃,反正跟她也没多大关系。

忙起来时间过得飞快。

下午快下班,林静文打开销售发来的邮件,准备再看一遍客户的反馈,内线电话就响了起来。

林静文接起,里面传来的是一道陌生的男音,“我是陈译,方便的话,麻烦来一趟我办公室。”

开发部和营业部向来联系密切,要沟通的事情也很多。林静文没有犹豫,答了句好。离开前拿了份近期的产品设计方案,她敲开陈译的办公室,对方正在打电话,语气听着很熟悉,“那我猜应该没有员工会想要跟领导一起聚餐。”

听见背后的敲门声,陈译挂了电话,眼神示意了办公桌对面的沙发,“先坐。”

林静文放下手里的文件,目光没有过多移动,随意地落在面前的桌子上。那上面还摆着一张大合照,七八个男生,身上穿着同一标识的球服,个个脸上意气风发。

林静文放空的眼神停在最中间那个人身上。

他似乎永远有把周围一切衬得失色的本领,即便是获胜也只是浅淡地扬起一抹笑,德国夏天不算漫长,他头发剪得很短,五官完全呈现出来,看上去愈发具有冷感。

“喝咖啡吗?”

林静文没意识到自己的走神,陈译站在她几步远的位置,问了两遍她要不要咖啡,林静文才抬起头,“矿泉水就行。

顿了顿,又补充,“我对咖啡过敏。”

陈译忽然多看了她一眼,但还是从冰柜里拎出一瓶水,放到她对面,他视线扫过她刚刚停留的照片,“里面有你认识的人吗?”

林静文没正面回答,她不喜欢在不熟的面前讨论自己的私事,哪怕对方是合作部门的领导,“陈总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陈译也没追问,他本人看上去比任职照片上要年轻很多,也没有那种大部分领导自带的上位感。甚至有些随和地突然补上她刚刚想问又没问出口的问题,“照片是在我当时在德国读研时拍的,上面都是那时候校友。”

陆则清大学就是在德国读的。

林静文挪开了视线。

陈译身体向后靠了些,他之前做了很多年的销售,别的不敢讲,看人还是很准的。

寥寥几句话,陈译就能察觉到林静文的戒备和疏离,这不是可以聊天的氛围。

他伸手拿过面前的水杯,自然地拧开吞了口,“林工老家也是平江的?”

这个也字用得很妙,林静文短暂地抛却了工作内容,注意力被他拉到闲谈上,“陈总是平江人吗?”

陈译看着她,“我不是。”

“但我有两个很熟的朋友是来自平江。”

林静文几乎是瞬间明白他两位朋友之一的身份,她不欲再谈下去,重复了一遍刚刚的问题,手指压在桌面,“我拿了几份近期的图纸。”

陈译扫了眼,并没有拿起来,他语气平静,“我找你来就是想聊下上次出差的情况,Leo走得匆忙,很多交接没那么清楚,所以找你当面了解可能比较好。不会太麻烦吧?”

这会儿离下班还剩不到半小时,林静文对时间的概念没有那么具体,工作这两年加班是常态,准点下班的情况也有。不过她通常也是部门里最后走的那个。

林静文摇摇头,熟练地找出上次出差时几位客户需要的资料,大致跟陈译讲了下。

他工作时很专业,提取关键信息,几个大的点一一展开,两人聊完,外面天色已经暗下去。

陈译抬手看表,面色有些歉意,“挺晚了,我请你吃饭吧,刚好这附近餐厅有留过电话,也不远。”

林静文下意识想拒绝,但陈译太会洞察人心,他语气并不勉强,只是说:“真是很抱歉,第一天上班就耽误你这么长时间,林工不介意的话,我周末正式请你吃顿饭?”

跟不熟的人用宝贵的周末吃饭,更不在林静文的选择里。

她不动声色地拿起文件,选择退而求其次,“我先回趟办公室,咱们楼下碰面?”

“好。”

餐厅位置就在公司对面再往前两百米,快走到门口,陈译接了通电话,然后略有些为难地问林静文,“介意我叫个朋友一起吗?”

“他工作室在这附近,忙了一天的监工,还没吃饭。”

林静文表情微顿,“可以吧。”

客随主便这个道理,适用于各类大小场合,两人短暂达成共识。

林静文跟随陈译一起走进包厢,听着他点完菜又拿起手机说了两句什么,喊的是“陆导”,林静文一怔,稍稍抬起头。

昨天在出租车上,她听见陆则清打电话,对面那端的人也是这么称呼他。

林静文低头解锁手机,没有再往下听,心脏渐渐有些不受控制,像在摇晃的罗盘上撒下一把珠子,没有方向地朝四面滚落。

陈译挂了电话,菜一道道传上来,对她说路上有些堵车,朋友过来可能还要等几分钟。

林静文摇头说没关系,她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有些烫,胃里不合时宜的异样感慢慢被热水冲淡。

“平江的教育是不是挺厉害的?”陈译主动跟她搭起话,“我认识很多平江的朋友几乎都是名牌大学毕业。”

林静文想了想,“每个地方都有学习好的和不好的吧。”

“也是。”陈译瞧了她一眼,“你们高中管得严吗?比如不允许早恋什么的?”

陈译从小在国外长大,接受的是偏自由式的教育,对国内教学的模式仅停留于父母的追忆和口述。再多一些,就是那位来自平江的年轻学弟。

“还好吧,大部分学生还是以学习为主,但也会有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情况。”

陈译又笑起来,“说起来,我有位朋友的回答跟你简直一模一样。”

他话音落下,林静文再次端起面前的水杯,行动是打破交谈的一种默认方式。她无意深聊,低头看了眼玻璃杯上浮起叶子。

陈译放下手机,忽然喊了句,“则清。”

林静文动作一顿,下意识回头。

不久前在酒吧门口碰到的出租车上,他的头发还是有些长的顺毛。这才过去不到一天,眼前的人就变成了利落的短寸,露出那双锋利又冷清的眼睛。

陈译站起来,瞥了眼陆则清,“怎么剪头发了?”

包厢内空余座位很多,陆则清拉开一张椅子,“陪朋友去理发店,顺便自己也剪了下。”

陈译没有执着这个话题,清咳一声,“你今天没开车吧?”

陆则清拿过桌面的茶杯,“我不喝酒。”

顿了顿,“昨晚喝太多,还没缓过劲儿。”

说完目光似有所察,轻轻落在对面的位置上。

循着他的视线,陈译扬起笑,“林工,这位是我口中的导演朋友,陆则清,之前的摄影作品拿过很多次奖。”

林静文对上陆则清的目光,陈译介绍的声音没停,“这位是我新公司的同事,开发部的工程师,林静文。她也是平江人,跟你一届,没准儿你们之前还碰到过。”

陆则清语气平淡,“或许吧。”

他声音听不出情绪,视线没有完全收回来,仍停在她的脸上。眼神快要碰到的前一秒,林静文别过眼。

几个明面上都不是很熟的人,可聊的话题也不算多,整个用餐过程中安静到几乎针落可闻。

快结束时,陈译开了桌面的酒,打破这份宁静,“要不还是喝一点吧,相逢是缘。”

陆则清态度坚持,“我开车了。”

陈译已经倒完第二杯,作为同公司的同事,林静文拒绝的话压了回去,“我可以喝一点,但酒量不太行,再多怕是会醉。”

她话音落下,明显感知到有道视线落到了自己身上,灼灼的,不容忽视。

度数不太低的葡萄酒,没怎么醒,入口很苦。林静文微微拧眉,顿了下,还是一口饮尽。

一直喝就要一直讲话。

她用了另一种方式表达拒绝。

三个人前后走出餐厅,陈译刚上任第一天,除去用餐时间,他的工作电话几乎没停。门口道别后,陈译持着手机往公司方向走。

快到夏天,夜里的凉意淡了很多,风吹在脸上也只剩薄薄的一点儿冷。

林静文今晚不用加班,她打算坐地铁,方便还不会堵车。她抬起腿就要走,刚迈下台阶,一辆黑色的轿车就停在脚边,车窗半降,露出里面淡漠的一张脸,“上来。”

陆则清手压在方向盘,“我送你回去。”

林静文一时没动,昨晚电梯里的场景不合时宜地跳进脑海,他总是这样忽然又随意地走近她。

“愣着干嘛?现在避嫌不觉得晚了些吗?”陆则清盯着她。这里离她们公司很近,来往的人流里就有几名眼熟的同事。

林静文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麻烦了,还是昨天的地址。”

47/门后、轻吻、难以控制

陆则清沉默地输入地址,车子掉转方向,驶向林静文熟悉的住址。

她降下一半车窗,冷风勉强能让人回归一丝理智。沿途的风景早看过不知多少次,这是她每次下班的必经之路。偶尔不想挤地铁,林静文会选择搭乘公交,透过玻璃向外看,城市明明不灭的灯火恒久地映在瞳孔里。

她一直都喜欢繁华的都市,平江也算得上经济发达的城市之一。只是高中时大部分时间被困在作业和考试里,教学楼内只有朗朗读书声,笔尖一遍遍擦过草稿纸,她也是做了很多题才得到向外探头的机会。

时间的印记悄无声息又深刻难磨灭。大学开学前一周,她几乎拉黑了所有初高中同学的联系方式,连手机卡都注销重换,目的就是想不再跟过去的一切再有联系。

可是人只要活着,总会经历各种不如愿的巧合,逃避又能改变什么呢。

林静文视线慢慢收回来,窗外风好像静止住,脸侧又开始染上丝丝缕缕的热。她低头想挽起衬衫的袖口,碰到手表的边缘又收回来。

前方有些拥堵,陆则清放缓车速。

他伸手拿过一瓶水,姿态自然地递到侧边,“帮我拧一下。”

林静文扭过头,看见他面色如常,“开车不方便。”

她接过来,压在手心稍微使力,拧开后递给他。车流在此刻松动起来,林静文持着水瓶的手举起又收回,“等红灯吧,不安全。”

陆则清奇怪地看她一眼,语气不知道是讥讽也是其他,“你还挺惜命。”

“我当然惜命。”林静文攥住那瓶水,她视线没有落在他的脸上,仅仅透过后视镜看过去,“生命对每个人都只有一次,能好好活着为什么不珍惜?”

她声音平静,手心里的力度却一点点加重。

陆则清没反驳,他目光变得有些难以琢磨,“你能这么想,挺好的。”

后半段路不怎么堵车,陆则清直接把车开进了大门。他一开始也没打算问她在哪下,地下车库的灯光渐次亮起。林静文伸手解开安全带,大脑有些混沌。余光里,陆则清没什么动作,手压在方向盘上,他的手指很漂亮,修长干净,又骨节分明。

思绪不可抑制地飘到昨天晚上门口的对话,他几乎是带着情绪般攥紧她的手腕,“所以当年选择跟我在一起,也根本不是因为喜欢,对么?”

车里有淡淡的男士香水味,跟陆则清身上的是同一种。林静文手里的动作慢下来,她侧头看向旁边的男人,不可否认的一点,他真的拥有一张很优越的皮相。五官立体,从眉眼到轮廓,挑不出一丝错。即便是侧目看过去,也能看出陆则清的嘴唇很漂亮,他嘴唇偏薄,却又很饱满,不只是看上去,真的实践时也很好亲。

林静文迅速收回视线,不可遏制地想起确定关系的那个暑假,他反锁住车门,把她拉进怀里索吻的画面。

心脏跳得毫无章法。

外面又起了风,丝丝缕缕的从窗户缝隙掠进来。林静文伸手解开衬衫上方的扣子,重新搭住门把手。

刚要走下去,旁边一直没出声的人就打断她,“为什么选择做工程?”

他们也曾一起聊过梦想,一起在突然而至的暴雨里对着手机照片确认想要拾取的植物叶子。甚至在那件事发生之前,林静文还直白地告诉过他自己大学想学的专业。

陆则清扯开领带,目光从车前移到她的脸上,变得沉静又难以琢磨,“当年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什么也没发生。”林静文否认得很干脆,“只是因为我需要钱,喜欢和理想并不能让我在短暂的时间里得到我想要的。”

陆则清很久没说话,“仅此而已?”

“对。”

他忽然有些想笑,又笑不出来,声音就这么憋在喉咙里,只有愈发明显的青筋在手背上绷起。

没有任何原因,她的选择从开始到结束从来没有任何原因。

陆则清不再追问,他手伸进口袋,摸出里面的烟盒,“你回去吧。”

“陆则清。”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陆则清拆烟的手停住,他慢慢对上她的视线。

“你要不要喝点醒酒的?”林静文看向他,“我家里还有一些茶叶和蜂蜜。”

“你有没有酒醒?”陆则清把烟盒扔到了前方,啪嗒的一声响。他沉着脸降下手边的车窗,冷风灌进来。

“你还知道我是谁吗?”男人声音里带着几分薄怒。

林静文抿唇,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大脑似乎完全被酒精操控,变得不清醒也不理智。她推开车门,沉默地往电梯方向走。这次抵达得到很快,林静文舒了口气,抬脚刚走出电梯,背后就又响起很重又很匆忙的脚步声。安全通道的门被人用力推开,夹杂着几缕冷风,男人走到了她的背后,他盯着她,胸口微微起伏,“输密码。”

林静文完全没想到他会再跟过来,酒精在脑袋里冲撞,她能感知到自己的不清醒,输入成功的提示音刚响起,陆则清就压住她的手背抵开门。

室内灯没有开,只有些微的月光从窗户缝隙钻出来。

“你的新男友很喜欢酒驾?”他攥紧她的手腕,几乎是将人困在玄关处的方寸间,陆则清听见自己的声音变得失控,“回答我。”

林静文目光偏了偏,在这一刻在惊觉刚刚的那句提问有多糟糕。她嘴唇翕动,“我没……”

话没说话,余下的字音就被尽数吞没。陆则清掌住她的后颈,近乎强势地抵开她的齿关,没有任何铺垫地长驱直入,舌头跟她纠缠一起。

“没有什么?”良久之后,直到两人都在喘息中对视着,陆则清才松开她,他下巴搭在她的额头,“刚刚为什么叫住我?”

那些百转千回地想要说声抱歉的情绪被搅得稀烂,林静文喉咙动了动,“没有新男友。”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住他,但总之不是为了此刻的场景。

陆则清再次低头吻住了她的嘴唇,他吻技一次比一次熟练,林静文有些想推开他说些什么,但双手都被他攥住,“不想停。”

身体比语言更先给出回应,她很久没有这种感受,与工作和学习时都不同,哪怕完全被人牵着向前走,也觉得安心和踏实。

陆则清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开她,林静文手臂环过他的脖颈,对方却在这个瞬间松开。两人周围混合着同一种气味,陆则清微微垂首,清晰看见她眼底未退散的欲望,“先到这,好吗?”

再继续场面恐怕就难以控制。

他微微拉开彼此的距离,口腔里还残留着从她那里沾染到的酒精,带着些淡淡苦。

陆则清伸手扯下领带,他现在开始渴望酒精的味道了,视线想要收回,手指忽然被人拉住,“不好。”

“不要停在这里。”

她说完就攥住了他的衬衫。林静文亲得很不熟练,甚至带着几分草率,嘴唇轻轻碰上,刚感知到阻碍就收了回去。她不知道下一步要怎么做,耳边能清晰听见陆则清起伏的心跳。男人滚烫的气息从她的头顶洒落,有点热又有点痒。

“然后呢?”陆则清扣住她的腰,把人拉到自己眼睛底下,“不停止,然后呢?”

他问完却并不给她回答的时间,陆则清紧紧环住她的腰,他的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直接,具有攻击性,长驱直入地撬开她的牙齿,将人重重抵在了门后。

回到房间,林静文在昏暗中去拉开床边的抽屉,找到上次去药店买药店员随手附赠的用品。她当时没注意看,到家才发现深意。

手指摸了会儿也没打开,头顶灯光忽然大亮,再偏头,盒子已经到了陆则清手里。在床上追问那些问题显得太没风度,陆则清喉节滚了又滚,微薄的怒意化成了拆包装的速度,他动作利落地抽出皮带,另一只手还不忘掰过她的脖子,“别躲。”

林静文有些喘不过气,她被光照得闭上眼,视线暗下去,其他感官就变得清晰,她能清楚地感受到压在身上的重量,还有某些难以言说的滚烫。

灯光再次暗下去,身体像浪潮漫过的水草。

陆则清低头吻住她,与十八岁时的青涩不同,他变得很有技巧。细密的吻从眼睛一路落到嘴唇。

48/不解的控诉

室内空气仿佛跟着升了温,只是这么亲了会儿,林静文已经觉得口渴难捱,她下意识想要抓紧些什么,陆则清却轻轻避开。

他一边解开衬衫的扣子,一边抽离开,“有个问题我想了很久。”

虽然能猜到几分,但还是更想听她亲口说。两人视线交错着,像某种较劲,陆则清扣住她的手腕,压在后面,“为什么分手?”

他声音很低,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你当时没有给我理由。”

头顶灯光越来越恍眼,林静文视线从混沌到清明,她在这一刻产生了后悔的情绪。

不应该用这样草率的方式来应对重逢带来的恐慌。指节刚动了两下就倒被他攥得更紧,“林静文,回答我。”

这是今晚他第二次叫她的名字,跟在餐厅时刻意划清界限的疏离不同,此刻的语气更加锋利,他盯着她眼睛,像要将她看穿。

林静文心口微动,她偏头去寻他的嘴唇,蜻蜓点水般的触碰。她吻技实在算不上好,每一次兵刃相接都显得磕磕绊绊,青涩异常。

对比之下,陆则清倒是有种无师自通的游刃有余。骨节分明的手掌紧紧贴在她的腰后,每次她想后退就又被他拉回去。

气息交织在一起,逐渐变得滚烫。

陆则清眼神深邃幽远,他沉默地感知着她的动作,那些微小的靠近和抗拒。

林静文不喜欢这种对视,她有意想要回避,又被他拉回来。顶灯的开关不知在哪一刻被摁了下去,他吻得很急,动作却算得上温和。

一边亲一边解开她的上衣,不过几秒钟,两人的衣服就重叠在一侧。

清浅的月光撒进来。

手指被他撑开,十指紧扣,心脏跳得猛烈,分不清是谁的。

意识有些涣散,耳边响起窸窣的声音,是她放在床头的湿巾。

林静文闭了闭眼,脑海里浮现出他开车时的手,随意的搭在方向盘上,修长、骨节分明。

“放松。”陆则清低头看她,他的吻一直没停,潮湿包裹他的指节,太久没有接触,只是这样陆则清已经觉得难以忍受。

他迅速抽离,包装袋撕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清晰可闻。

两人都有些紧绷,陆则清反复地亲吻她的嘴唇,放松这样的话在这个夜晚出现很多次。

林静文觉得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每一次逼近的快感都像潮水没过头顶,来回地淹没她。开始并不算容易,她下意识闷哼出声,甚至有些想掉眼泪,模糊地字音自己都听不清。

陆则清握住她的手,低头看她,他气息比她的还要急促,语调却是沉稳的,清楚回应着她那句模糊的吐词。

“林静文,不是只有你会疼。”

他话音落下,却没有打算放过她,强势地抵入,林静文整个人都瑟缩了一下。

反复数次,快感一遍遍冲刷着她的大脑。

“骗子。”林静文咬住嘴唇,她声音是哑的,咬字却很清晰。

陆则清听得心神荡漾,动作却没停,“谁是骗子?”

“你。”

“我是谁?”语气低下去,他吻了下她露出的锁骨,“我没有名字吗?”

“陆则清,你不要这样……”

“怎样?”陆则清没忍住,在她的领口留下一圈印记,“开心吗?”

林静文偏过头,不想理他。

“不说话的意思是还不够?”陆则清慢慢松开手,目光微微侧过,落在角落那面镜子前。

他伸手把人捞起,“抱紧我,摔倒不负责。”

林静文蹙着眉,拼命咬住唇,伸手去抓陆则清的手臂。

……

这一晚的时间好像过得格外漫长,林静文不记得他们究竟纠缠了几次。她只记得一种痛快又激烈的情绪,反反复复由他带给她。

她难得睡了一个安稳的觉,一夜无眠。

次日醒来,床边已经没有人。

陆则清起得很早,他向来作息规律,客厅的桌面摆着盛好的粥,还有几碟小菜。

姿态随意地坐在椅子上,好像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陆则清穿了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处,露出一截冷白的腕骨。

“站着干嘛,过来。”他盯着她。

林静文喉咙动了动,想去对面的空位,刚走近,手臂就被他拉住,陆则清声音沉缓,“坐我旁边。”

他把水杯移到她手边,“一会儿要不要出门?”

“陆则清。”林静文张了张嘴,她今天只请了半天假,下午还要回公司,“我有话要说。”

陆则清偏过头,空气静止了一秒,林静文没去看他的脸,昨晚的激情褪去,大脑反倒更加清醒了些,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是平静的,甚至没什么情绪,“我知道你一直很在意我当年没有任何理由的离开。”

“我们现在就算两清了,好吗?”

她语速不快,但字字清晰。

陆则清沉默地听完,薄唇微抿起来,“所以,昨晚只是你的道歉?”

“是。”

“那为什么不看着我说。”陆则清拨高了音量,他目光锁在她的脸上,眼神里是明显的怒意,“林静文,你拿我当什么?跟人分手后消遣的工具还是排解寂寞的一时兴起?”

他等了会儿,没等到她的答案。

陆则清抄起桌面的钥匙,椅子和桌面碰得叮当响。

林静文用了十分钟的时间整理情绪,人走后,客厅彻底归于寂静。

她坐在桌边,慢慢喝完那杯水。

手边的微信响了下,林静文揿亮屏幕,是那天一起喝酒的同事发来的问候,章铭宇问她今天怎么没来公司。

林静文看了眼,敲出一句家里有事,所以请假了。

对面回得很快,“那就好,不是生病就好。最近流感很严重,你注意身体。”

这份关心有些越界,林静文没有回。

她退出来,发现通讯页面多了个联系人,是那天在梁田甜工作机上看见的头像。

昨晚意识模糊时,陆则清似乎贴近她的耳边问了句什么,只是那时候太困,她答了什么自己也记不清。现在看着这条新添加的好友提示,才有些如梦初醒。

就当个网友也挺好,林静文删掉对话框,她知道陆则清那么高傲的人,今天过后,应该不会再来联系她了。

林静文靠着椅背,摁住酸痛的太阳穴,目光渐渐有些不聚焦。

这样就是最好的结局,不要回忆,不要回头看。

陆则清没有直接回家,开车一路卡着最高限速疾驰,走到半路接到陆时谦的电话,陆时谦不打算再国外常驻,他的事业越做越出色,加之人上了年纪,想法也发生变化。

父子俩这么多年都形同陌路,陆则清成年后,甚至都没从他这里拿过一分钱。陆时谦想修复这段关系,也不希望自己的家业就这么拱手送人。

“我上次跟你说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陆时谦开门见山,只是语气不再咄咄逼人,多了几分商量的意思,“南城分公司一把手位置我一直空在那里,则清,你知道爸爸一直看重你。你想学导演,我二话不说倾力支持,但是人总要把目光放得长远些。爱好是爱好,工作是工作。”

陆则清把车停到无人的路边,阴天,四面都是暗沉的色调,破旧的烂尾楼矗立在百米外。如果相机在手边,他此刻一定会走下车,调一张构图工整的风景图。

他手伸进口袋,什么也没摸到,烟和打火机都在昨晚的外套里,被上门的阿姨一并带了出去。

陆则清手压在方向盘上,他想起昨天在车上林静文的回答——

喜欢和理想并不能让我得到我想要的。

“则清,爸爸就你这么一个孩子。”陆时谦打起感情牌,只是论起父亲的职责,陆时谦确实还算合格。他不是只会出钱的那种父亲,比起徐若微的完全放养,高中到大学那几年,陆时谦还是会去到学校,真正关注陆则清的学习生活。

回去自己公司上班的提议,陆时谦亲自飞到德国,跟他谈过很多次。他也知道他辅修过管理学位。

只是陆则清一次也没松口。

谈不上喜欢不喜欢,他只是觉得,人生很多时间都是在浪费,那不如就浪费在自己稍微有兴趣的事情上。

陆则清放空的视线收回来,他想起陈译的几番邀请,从朋友到上下级,陈译并不在意自己的领导是比自己年轻很多的人。相反,他跟陆时谦葆有同样的态度,有资源不去利用,那就是傻子行为。

那个人也说过类似的话。

电话那端陆时谦又说了很多话,陆则清没怎么听,林静文的眼睛像摄影机定格的镜头,一直在他的心里驻足。

工作、职场,她真正想要的生活。

真的这么难以抉择吗?

这么多年,林静文你还是一点没有变。

陆则清转头望向窗外,目光微幽,“好,我试试。”

49/职场、交集、远远注视

林静文在客厅坐了很久,直到面前那杯水喝完,她点开屏幕,将后面的半天假也请了。

只有灵魂是活着的,肉体才能继续运转。

一上午的时间都在睡眠中度过,醒来时手机好几条未接来电。

都是来自同一个人。

林静文撑起身体坐起来,午休前她把家里所有窗帘都拉上了,此刻一丝光都漏不进来,混沌中竟然有点世界末日自己却在庇护所内诡异的安全感。

电话拨过去,不过两秒就被接通,落进耳朵里的梁田甜略带丧气的嗓音,“静文,我闯了大祸了。”

梁田甜上学时就爱夸张叙事,她口中的大祸曾经也指代抄作业不小心把别人名字顺手抄了上去,又或者弄丢回家的钥匙。

每一件这样在林静文看来很小的事,到了梁田甜口中就变成了今天不解决明天地球就要毁灭的大事。

林静文平静地起身,给自己接了杯水,情绪价值给得很足,“什么大祸?是不是工作上的问题?你人还好吗?”

连着三个问句,电话那端的人竟罕见地没有立刻接着话头往下发挥,梁田甜吸了下鼻子,声音又低了几个度,“静文,你听说过什么是一夜情吗?”

林静文拿杯子的时候晃了下,水温没控制好,碰到嘴边才发现是烫的,“什么意思?”

梁田甜缩在沙发上的脸转过来一点,她昨晚喝了很多酒,很不清醒,又被迫听见杨钊那一番做不了朋友的言论。头昏脑胀,喉咙也疼,小腿更像离家出走。梁田甜声音闷闷的,“就是,我跟杨钊昨天晚上一直在一起。”

“静文,我很混乱,我应该是不喜欢他的,可是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我也不想失去这个朋友。”

她苦恼于自己的郁闷太禁忌也太隐秘了,不说出来会憋死,唯一能让她觉得安全的倾诉对象就是冷冷清清又有回应的远方好友。

林静文把杯子里的热水倒掉,重新接了杯,这次完全是凉的,她慢慢吞下一口,“所以你的想法是?”

“我趁他下楼的间隙拿着钥匙走了,我都不敢回家,怕田主任问我两句我就露馅儿。”梁田甜心里好受了点,跟朋友倾诉就像给脑袋中的橡皮筋松绑,她觉得自已没有那么紧绷了,“我可以去南城找你吗?我不想待在平江了,我需要冷静。”

没等林静文回答,梁田甜又自顾自否决了自己,“算了,这时候跑掉显得我太在意,更要说不清。”

林静文想说你不是已经跑掉了吗?

只是话还没问出口,梁田甜的思维就又活泛开来,不过几秒,话题又扯被到高中时候去了。林静文不想再深聊,她把窗户推开了些,谎称自己要去工作,摁了挂断。

室内再度归于寂静,阴天,窗户外的风漫进来。

手臂被吹得一层凉意,人彻底清醒。

昨晚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周三上班,林静文刚进公司就在电梯口碰到了陈译,对方一身正装,看起来格外正式,他嘴角带笑,“早上好,林工。”

“早。”

陈译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很浅淡的一眼。电梯门打开,陈译默了默,忽然又开口,“你认识赵舒颜吗?”

很久没听过这个名字,林静文眉头拧了下,“什么?”

陈译笑了下,“没事,问问。”

他对社交尺度一向把控得很好,只是这么随口一句就不再继续。提示音响起,陈译先一步走出电梯。

林静文紧随其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职级上讲,她也算是陈译的下属,入职不过两年,组长的职级都是她靠加班和出差换来的。不比真正的上司领导,林静文每天的工作很多又很杂。

一天没来,桌面已经堆满各种各样的打印纸。

许诗瑜拎着咖啡走进来,漂亮的眼睛向上扬起,“请你喝咖啡,静文姐。”

林静文打开电脑,手边被放下一杯热美式,许诗瑜手臂撑着她的桌角。严格算,许诗瑜其实不是她们部门的,但人很热情开朗,入职不过几个月,就跟这层楼大部分同事打成一片,有交集的部门都认识她了。

林静文对这份热情有些承接不住,她把热美式往前推了推,“不用了,我对咖啡过敏。”

这话她前天也说过。

许诗瑜不甚在意地笑笑,“那我下次给你带别的。”

“不用的。”林静文点开邮件,她其实不太想聊天,但架不住许诗瑜自来熟,“静文姐,你看昨天的邮箱消息了没?”

林静文握住鼠标的手顿了瞬,她不喜欢把工作和生活混作一谈,除非很要紧的事,不然休假时电脑也不会打开。

林静文以为自己错过什么重要的通知,抬头问了句,“什么消息?”

许诗瑜语气夸张,“咱们公司的神秘boss,昨天竟然出现了。”

“虽然我没有看见。”

“但是据说很帅。”

“跟传言中的老头形象完全不符,真是年少有为。”

“当然,也可能他年少他爸有为……”

她说着声音慢慢有点感概,直到无意瞥见墙壁的时钟,许诗瑜捏着咖啡杯,“不行了,我也要努力工作当老板!静文姐我先走了!”

林静文邮件一个字没读进脑子里,她沉默地接收完许诗瑜硬塞过来的八卦消息,伸手摁了摁太阳穴。

这样的消息太正常不过,本就是一个不断承袭的社会,有人承接权利,有人世袭财富,也没什么好惊讶和抱怨的。

林静文重新投入到工作里,整个上午,除去去茶水间接了水,她几乎没走出过办公室的一亩三分地。中途领导给她发来消息,说十一点去B03会议室开个会,后面又突然说不用了。

林静文只好把整理好的文件又放回去,她工作时很投入,不会把杂余的事情留到第二天。下班推开门时,部门里已经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林静文走到电梯旁,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路,“你也刚忙完吗?”

是上次酒吧一起喝酒的男同事,孙一扬,他还给她们买了水溶C。

林静文礼貌地笑笑,往旁边站了些,“是,最近工作量比较大。”

孙一扬附和地点头,“确实,尤其是领导班子换了一批又一批,对接起来就很麻烦。”

他说完又看她,“你中午要去吃什么?面还是米饭?”

林静文打算去便利店,她现在已经不需要靠节省用餐成本来攒钱。但是某些习惯已经很难改掉了,林静文不想把时间浪费在琐碎的事情上。她摇摇头,话还没说出口,孙一扬就笑起来,“那一起拼个桌吧?我记得他们说公司楼下新开了家面食店,好像味道很不错。”

电梯迟迟没下来,林静文思考了两秒,点头说行。一顿饭而已,她上午已经伏案很久了。

面食店离得不远,不过几步路距离就走到。

店内装修没什么出挑的地方,胜在味道不错,所以即便没怎么宣传,生意也还是不错,回头客很多。

他们出来得晚,用餐高峰时间已经过去,林静文跟孙一扬默契地走到一个靠窗户的位置。这里比较僻静,没等多久,面就被端了上来。

“你是北方人吗?”用餐时,孙一扬抬头问她。

林静文摇头,“我是南方人,但比较偏爱面食。”

“那真是巧了。”孙一扬笑道:“我是生活在南方的北方人,我老家在大连,那边面食很多。”

他笑意很浓,嘴角大大的咧开。林静文安静地听着,店内不算吵闹,与此同时,她也听见一丝清晰地哂笑,从背后传来。

她下意识回头。

隔着一条过道,迎上她视线的陆则清并没有回避,他姿态称得上放松,锐利的目光从她的脸上轻轻扫过。

“你看什么呢?”旁边的陈译就要转过头,林静文赶紧背过头。

面汤缭绕的雾气熏着她的眼睛。

50/仓皇的背影

对面孙一扬已经吃完,他把桌面响动的手机静音,“不着急,就是午休闹钟。”

公司午休时间很长,有两小时,大部分同事都会选择在这个间隙里午睡一会儿。林静文虽然没有这个习惯,但也能理解,她放下筷子,“我也吃好了,走吧?”

转身往门口走时,孙一扬看见了旁边用餐的陆则清和陈译,他礼貌地问了句好,后者只是淡淡地点头。林静文本想装作视而不见,奈何陈译先一步朝她抬手,“好巧啊,林工。”

林静文只得微笑,“是挺巧的。”

陈译目光经过她和孙一扬的脸,嘴角扬起一抹弧度,“你们有事就先去忙吧。”

人都走远,陈译才漫不经心地看向对面的男人,“怎么回事?难道我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那会儿开完会,他问陆则清要不要一起去楼下找家餐厅吃顿饭。熟悉公司附近的环境,对于管理者来讲也算是一个提升效率的方法。

就比如刚刚,陈译发现这位仅几面之缘但听过无数次名字的林静文,其实也没自己所见的冷清。哪怕是神仙,在红尘面前,也显得世俗。

陈译透过店内窗户,将那两道一前一后的身影尽收眼底,他端起水杯,“话说,不是你要来这家面馆,来了又不见动筷子。纯体验生活?”

陆则清不想理他,抄起桌面的手机,“你慢慢吃,我先回公司了。”

陈译放下杯子,“真对人一见钟情了?需不需要支招?”

陆则清瞥他一眼,不接话。

这个时间,公司进出的同事不算多。从电梯进去,孙一扬跟她扯起闲谈,“那两位好像都是这个月才任职的领导,看上去都挺年轻。”

林静文微微拧眉,“两位都是吗?”

印象中她上周才看过陈译的任职通知,那会儿也没有说公司会有其他新领导出现。林静文不怎么关注这些八卦传言,只要不涉及自己的部门,很多时候她都是听一嘴就忘了。

偶尔听见旁人的议论,她也很少上去攀谈。

孙一扬笑道:“是啊,其实半年前就有听说,国内的这家公司就是老板开给自家孩子练手施展的平台。”

这里不比市中心三大巨头产业,但胜在总部有钱,不过五年时间,k在这一片已经发展成为实力不容小觑的企业。

孙一扬大致给林静文科普了下那两位的来头,他语气平和客观,也不掺杂奉承,“有时候运气实力的一种,何况人确实有点能力,毕竟名校双学位能毕业也是需要些真本事的。”

“其实你也很厉害。”孙一扬话锋一转,突然看向林静文,“我记得你才入职不过两年吧?已经参加那么多个项目,还当了组长。”

孙一扬一毕业就进了这家公司,从实习生做起,到现在快四年,也只是比其他新入职员工多了些经验和底薪,职位上一直没什么变化。

林静文不知道该回些什么,她没觉得自己跟厉害挂上钩。如果非要以职位或学历做标准,那很多岗位都要重新洗牌。她没说话,抵达六楼的提示音响起,林静文走出电梯,跟孙一扬道了别。

办公室内一片安静,正值午休时间,中间的灯光被熄灭只留了走廊上的几节节能灯照明。k的工作模式很符合林静文学生时代对工作的想象,那时候快到期末考试的晚自习,科任老师总会随机找一些纪录片放给他们。她记得有一期是讲近二十年城市及工业的发展变化,即使是隔着屏幕看那些平地起高楼的场景,林静文仍旧心有震撼。

发展,真的是很迅猛的一个词。

高中狭小拥挤的课桌前,林静文在某个瞬间也设想过自己的未来,她其实不喜欢这种有条不紊的职业,或许看上去安稳、踏实、但总有种说不上来的束缚感。如果由高中的自己来做选择,她现在肯定不会站在这里。

今天是当月的最后一天,银行的扣款短信如期发送到她的手机。

可是现在不也站了很久吗?

林静文推开办公室的门,从抽屉里拿出耳机。她在这两年才有一个人听歌的习惯,仍旧不是什么流行音乐,很多都是以前的收藏。随机循环了两首,就快到下午上班时间。

林静文走去了洗手间,洗手台前到镜面擦得很干净,她盯着上面的面孔。

目光是沉静的,没什么情绪,刚好到锁骨的短发,日常色的口红和仅上了一层遮盖的眼影,看上去和所有在这个城市里穿梭的职场女性们没有什么不同。

不特别也不张扬,是她学生时代一直渴求的形象上的“泯然众人”。

林静文对着镜子扯了下嘴角,瞬间又收回。

笑得真别扭。

不甘心似的,又试了遍,这回自然很多。

烘干手转头,一条腿刚迈出去就看见走廊边驻足的颀长身影。她条件反射般地停在原地,手心不自觉攥紧。

陆则清原本是经过,他身上有很淡的烟草味,目光轻轻落在她的脸上,“你在练习恋爱社交技巧?”

整句话都很莫名,林静文皱起眉,“什么?”

陆则清想起一小时前看见的画面,表情不算好看,“没什么。”

她提前十分钟出来,还没到打卡时间,此刻走廊上寂静无声。橘黄色的灯光投到地毯上,白色墙面两道影子交缠重叠。

林静文午饭吃得很少,加上接收了各种来不及消化的消息和情绪,此刻胃里很不舒服,她拧紧的眉头迟迟没有舒展。

陆则清又看她一眼,视线停在她紧抿的唇上,有一点不太正常的惨白,“不舒服吗?”

“没有。”他站在她的必经之路中央,走廊本就狭小,高大的身影挡住大半路,林静文只得再次开口,“麻烦让让。”

面前的人影却没有一丝挪动,“哪里不舒服?生理期还是胃疼?”

陆则清往前走了半步,停在离她只有一臂远的位置,他微微颔首,这个距离,他能清晰看见她卷曲的睫毛,和精致好看的五官。原本是想察看她是否真的没事,手背刚蹭到她的脸侧,心口忽然没来由的酸涩。陆则清想起那个荒唐的夜晚,她如此冷硬的外表下,竟也有可爱柔软的一面。

记忆中的感觉一直在脑海里重复,他无法抑制地顺从大脑中的指令低头吻住她。她几乎是下意识后退,背贴在墙面,反抗无果后用力咬向他的嘴唇,浓烈的血腥味在口腔弥漫。陆则清在痛意中松手,林静文几乎是大步跑离走廊的。

她也没走出很远,楼层里陆陆续续有人走动,在茶水间的门口撞见来接水的孙一扬。他站在陈译旁边,两人不知什么时候熟悉了起来,姿态松弛地交谈着。

林静文神色有些不自然,没注意到开了一半的玻璃门,险些撞上去,孙一扬手快地拉住她,“小心。”

见她站稳才开口,“打扫阿姨太仔细了。”

孙一扬声音不大地跟她开起玩笑,抬头看见不远处大步走来的陆则清,他松开她,微微抬手,“陆总。”

林静文没有等待那道脚步声走近,连道谢的话都没说,从门侧挤进里面,随手拿了支纸杯加入等待的队伍。

陆则清目光追随那个仓皇的背影,片刻又收回。他对孙一扬点了下头,末了,“你,是哪个部门的?”

孙一扬自报家门,一口气说了快一分钟的自我介绍。

陆则清抓取了几个关键词,“等下来趟七楼,我办公室。”

他说完就转过头,离开前余光又扫过那个盆栽后的倩影,陆则清手伸进口袋,在微信里敲出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