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没联系了。
他和陈国俊自从国庆之前吃了顿饭,之后就再也没见过,陈国俊事物繁忙,顾不上裴湛也是经常的事情。这种事情也是见怪不怪了。
突然联系他也正常,说不准是想要约他吃饭。
但……这个节骨眼联系他也不由得裴湛提心吊胆。
毕竟他昨天晚上刚和陈嘉澍……
也有可能是陈国俊知道这事了。
接起电话,裴湛走到外头的花园里,电话那头有点乱,说话的居然不是陈国俊的生活秘书,而是陈家老宅的管家。
他这几年年纪也大了,讲话不像年轻时那么温和,有些低沉的沧桑,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通电话里,裴湛听起来更觉得他疲态尽显。
管家情绪似乎有些不对,他接通电话,深深吸了一口气,说:“裴少爷,祝您和林小姐新婚快乐。”
裴湛应答道:“谢谢。”
管家又说:“先生给您的贺礼您收到了吗?”
昨天晚上的情况太过混乱,他和林语涵没有清点完贺礼就各自去忙各自的事情,直到现在裴湛也不知道陈国俊昨天到底送了什么。
可管家问起来他还是说:“收到了,谢谢陈叔叔。”
管家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先生说……那份贺礼太薄,他送的有些唐突了,想请您回家一趟,他想再选一个更好的送给你。”
裴湛皱眉。
什么礼物还要他亲自去拿?
一般陈国俊给他送东西都是派人送来,很少叫他亲自回去。这不是要送她东西,而是要见他的借口。
他心里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
管家那头没有多说,好像那边的情况更加喧闹了,裴湛想听清对面发生了什么,却怎么也听不清,他只听到管家说:“裴少爷,您先回来吧,有什么话回来再说。”
“好。”
裴湛挂了电话,心里却渐渐觉得不对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章,晚上回来再写吧,今天事情太多了[化了]
第126章 别离
裴湛回陈宅要开好一会的车,老宅在宁海市外靠山的别墅里,要先过一个度假区。
他借口自己要见客户,先从林家离开了,走的时候还和家里的长辈一一道了歉,开到陈宅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这座房子他几乎没回来过。
小时候站在门口往里看,看见的是深不见底的富贵和冷漠无情的辉煌,这座古色古香的别墅就像个毫无声息的囚笼。裴湛那时候死了父亲又没了母亲的庇护,孤独地带着少的可怜的行李站在门口,回头看见了陈嘉澍出去打球回家的陈嘉澍。
少年的陈嘉澍明明那样生人勿进,可裴湛就是从他的眼里看出了与这里格格不入的活气。
好像看着陈嘉澍身上的活人气,他也能奇迹地枯木逢春。
那一眼他就怦然心动。
时隔多年,他再次回到这里,竟然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觉得这房子也没有那么吓人,似乎也就是个普通宅子了,就是装潢的好一些,精致一些,到处都透着一股富贵人家的雍容,阳光打在上面,暖融融的,像是座卧在山里的艺术品。
裴湛在门口站了一阵,一步步迈过台阶走上前去。
按上门铃,管家很快来敲门。老管家的脸色很不好,像是经历了什么大变故,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日薄西山的颓唐。他看见裴湛,先恭敬地叫了一声“裴少爷”,然后拉开门,把裴湛往里引。
一楼的客厅里坐着几个人。
刚才管家拉开门的时候裴湛就已经透过门缝看到了。
有几个熟面孔。
这些人里有不少裴湛都见过,从前他也在寰宇讨生活,与这些人自然都打过交道,有几位还曾经怀疑过,裴湛是陈嘉澍的私生子。
直到后来裴湛离开寰宇,这些谣言才随风而散。
在这里看到这些人,裴湛有些意外。
这些都是陈国俊的亲信,左膀右臂的嫡系,陪他打江山的肱骨之臣,以及后来扶持的后起之秀,国内寰宇的骨干应该都在这儿了。
这是要做什么?
裴湛心里闪过疑窦。
但是他面上不显现,只是客气的和他们打过招呼,然后老管家才在他身后提醒:“裴少爷,上楼去吧,先生在上面等你。”
裴湛和这几位都寒暄过,然后说了一句“失陪”才跟着老管家走上楼去。
他渐渐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心慌。
这股心慌跟了他一路,在上楼的这一小节台阶里被发挥到了七上八下。裴湛感觉有点喘不过气。
他看着老管家佝偻的后背,忽然心里有了一个荒谬的猜测。
陈家一定出什么大事了。
裴湛在这一瞬间福至心灵,似乎终于知道自己持续不去的胆战心惊是从何而来,并且在这几步路里很快地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为什么管家用了陈国俊的秘书的电话叫他回来?
电话里的那些混乱声响是从何而来?
楼下这些人是要做什么?陈国俊为什么叫这些人来家里?陈国俊又为什么要打电话叫他来家里?
裴湛心乱如麻,又在这一团乱麻里很快的理出了头绪。
陈国俊见老了,特别是这两年,他的白发苍苍和他的行将就木几乎是从那具干枯的里透出来。
裴湛以为是寰宇的业务太忙,而陈嘉澍在商场的风浪里羽翼渐丰,开始不服管教,甚至一贯温顺的裴湛又逐步脱离他的掌控自立门户。
他有心无力,已经再驾驭不了寰宇这庞大的商业帝国,也再不能掌控他养大的孩子们。
陈国俊老了,这再正常不过。
可也有不同寻常之处。
他老的太快了。
这几年裴湛与他同桌吃饭,觉得这座曾经压到他喘不过气的大山,似乎也不再那样难以逾越。他看见陈国俊的眼睛时常浑浊,裴湛迟钝地以为,那是思念所致。
他以为陈国俊只是太思念他父亲。
这些年陈国俊看他的眼神越来越模糊,有时候像是透着他在看某个人,有时候又是切切实实地在看他。甚至裴湛有时候也分不清,这个对自己亦师亦父的人到底看着他的时候在想谁。
陈国俊这两年对裴湛说的最多的就是——我昨天又梦到书柏了,他说他想我了。
那种语气又遗憾又解脱。
像是有什么人在等着他。
裴湛脑子里轻轻把这两句话转个弯,耳边老管家在电话里的语气一闪而过。
裴少爷,你先回来吧,有什么事回来再说。
裴湛越过老管家枯瘦的脊梁往楼上看。
他似乎猜到了个石破天惊的事实。
陈国俊可能是要不行了。
陈国俊怕是要死了。
……
似乎是要验证裴湛的猜测似的。
上了楼,他发现楼上挤满了人。
二楼主卧是陈国俊的卧室,门口站了一些身穿白大褂的男男女女,似乎在激烈地讨论什么,他们隔壁则站了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有一些裴湛见过,有一些裴湛没见过,领头的人裴湛很熟悉,那是寰宇法务的负责人盛笠,从前在海外还带过裴湛一段时间。
见了面,裴湛得叫他一声老师。
可是现在不是寒暄的好时机,裴湛只与盛笠点头打了个招呼,就跟着老管家到了陈国俊卧室的门口。
老管家敲了敲门,说:“少爷、先生,裴少爷来了。”
房里没有回应,过了好一会儿,房门才被里面的人打开了个缝,陈嘉澍面无表情地拉开门,站在门口盯着裴湛。
他没有表情,但脸上的神色透着一股散漫,看他的眼神看不出丝毫信息。
陈嘉澍垂眼在裴湛脸上看了一圈,最后慢悠悠地扫到了裴湛脖子上的牙印,嘲笑似的嗤了一下:“你新婚之夜挺激烈啊?”
这语气官方得像两人有仇,没人看得出来他们昨晚还滚在同一张床上。
裴湛木着脸没说话。
陈嘉澍不透气似的地松松领带,对裴湛说:“陈董要见你。”
裴湛和他对视。
下一刻,陈嘉澍压低了声音,却能让周围的人恰好听见他的话:“小裴,陈董要单独见你。”
……
裴湛坐在床边。
卧病的陈国俊看上去气色不大好,他应该病了很久,整个人身上都透着一股沉沉的死气,裴湛没问他生了什么病,但却肉眼可见的能看出,陈国俊活不久了。
他心情复杂地坐在床边,平时极会恭维的嘴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要说什么。
陈国俊也没说话,他最先看到了裴湛脖子上的牙印,目光缓慢地在上面转了一圈,又礼貌地收回。陈国俊似乎介意地皱了皱眉,然后又笑着说:“你结婚了小湛。”
裴湛点头,他知道陈国俊那个皱眉的意思,自己伸手捂住了脖子上的牙印。
他知道,这个牙印太突兀了,不能留着,不然就不像裴书柏了。
可陈国俊却出乎意料地摆摆手,说:“不用捂着了,你长大了,总会有自己的生活。”
裴湛就又把手拿下来了。
陈国俊笑着看了看他,说:“林语涵这个姑娘怎么样?”
裴湛似乎有点没懂为什么陈国俊问这个,但他还是很诚实的回答了:“她很好,人很不错,性格开朗,为人阔绰讲义气,做事比较果决,也是个有自己主意的人。”
这全是林总当合作伙伴的优点。
但当老婆的他一个没说出来。
甚至林总私下和人相处的脾性他都没说,因为说多错多,他怕陈国俊看出什么来,干脆选择不说。
陈国俊听了却笑了笑,说:“她对你好吗?喜欢你吗?”
林语涵对他算很不错了,裴湛觉得朋友的喜欢应该也算喜欢,于是就答:“她对我很好的,也算很喜欢我。”
陈国俊点头:“那就好,后面我去见你爸,也好交代了。”
“很严重吗?”裴湛关切地看着他。
陈国俊笑了笑:“肝癌晚期,早期治疗过,后来又复发了。”
裴湛皱眉:“没有一点办法了吗?”
陈国俊很平静地接受死亡:“海内外的专家都找过了,没办法,只能拖着,说不准哪天就要出事。”
裴湛一时间有点难受。
这些年陈国俊对他的掌控从未停止,这些窒息的监视和控制令裴湛心力交瘁,可是陈国俊也是这些年除了裴书柏和乔青莲以外,这个世界上唯一愿意管他的人。
陈国俊没有给他父母的爱,却对他尽到了父母的职责。
这已经很难得。
这些年,陈国俊替代了一些他父亲的角色,教他如何为人处世,也在他身处难关时为他脱困。
甚至在当年,他和陈嘉澍那样不清不楚地在一起,做了那么多荒唐的事,也是陈国俊告诉他,那样的陈嘉澍不值得他委曲求全。
如果没有当年的分开,裴湛一直留在陈嘉澍身边,不会有好下场,不是会变成李陨河那样任人摆布的废物,就是会变成第二个死不瞑目的裴书柏。
不管陈国俊出于什么目的,让他们两个人分开,对当时的裴湛来说都是最优解。
这十年,他们都长大了。
只有长大才能把以前看不透的事情看透。
十八岁的陈嘉澍不会爱人,只会害死他。
裴湛心里是感激陈国俊的。
不论是在什么时候他都谢谢陈国俊,哪怕陈国俊也有错。
虽然谈不上喜欢这个把他养大的人,但裴湛还有良知,他知道一饭之恩千金难还,也知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却没想到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他只来得及挣扎着走出陈国俊的控制,还没来得及报恩,陈国俊居然就要死了。
裴湛有点鼻酸地说:“您……您还有什么想做的事情要嘱托给我的吗?”
“没什么放不下的了,放不下的早就没了,”陈国俊和蔼地笑笑,“现在心里记挂的孩子,就只有你和嘉澍……”
裴湛一时间有点崩溃。
他本来就敏感,这两天经历的事情太多,情绪反复大起大落,此刻终于决堤了。
“小湛,”陈国俊伸手,像是想摸他的头发,“你别哭了。”
裴湛两只手绞紧了,他强忍泪水,声音嘶哑地问:“为什么……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第127章 病重
陈国俊无奈地看着他。
裴湛不敢与他对视,只是默默流泪。
“那时候还不知道结果怎么样,”陈国俊笑着摸摸他的头,说,“我也没有告诉嘉澍,怕你们担心。”
裴湛的眼泪就此止不住。
他从没想到自己这么脆弱。
或许他从来就没有坚强过。
他这些年每往前走的一步都在失去,他不停地告诉自己这理所应当。长大就会失去,每一次成长都是杀死过去的自己。裴湛每次做选择时抛开得那样干脆,只有自己知道没有一个是他想要主动放弃的,前途和爱情,亲人和事业,看似是他做的选择,其实是他毫无选择的余地。
一切都是被时间推着往前跑。
从父亲去世,到母亲抛弃,再到爱人怨怼,他活了快三十年,好像从来都没有真的得到过什么。
时间真是个残忍的刽子手,裴湛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年来他耳边好像总在响来不及。他来不及,陈嘉澍来不及,乔青莲来不及,陈国俊也来不及。
如今陈国俊也要走了。
他曾经真的把陈国俊当成自己可以依靠的父辈,哪怕这样的依靠让他手脚上枷锁遍布。
眼前这个男人就这样代替了裴书柏,在裴磕磕绊绊的生命里,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这时候哭也不知道是为了陈国俊哭还是为了当年那个当着他面一跃而下的父亲哭。
裴书柏死的时候他没哭过。那时候他反而很庆幸,觉得他爸爸终于解脱了。
其实陈国俊也解脱了,如今,他终于能去见他想见的人了。裴湛应该为他高兴,可不知道怎么了,此时此刻他就是伤心欲绝。
积攒了十一年的丧父之痛在此刻喷涌而出,裴湛泣不成声,他说:“对不起……”
陈国俊摸摸他的发顶,像在抚摸孩子:“不用道歉。”
裴湛还是固执地说:“对不起。”
陈国俊就笑着说:“小湛,你长大了。”
长大了就不能再乱掉眼泪了。
裴湛尽力忍耐。
可是他还是忍不住。
他一遍又一遍地说对不起。
陈国俊也不阻拦,就这样笑着安慰他。
“其实我都知道,”裴湛忽然开口,他抱着手臂,哽咽着说,“是我爸对不起所有人……我爸他……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我妈,我也对不起你……”
陈国俊有点愣怔:“你……”
裴湛抬眼看他,那张神似裴书柏的脸上带着点怯生生地愧疚,那一瞬间,似乎有点让陈国俊分不清眼前的人到底是谁。裴湛只有脸像他爸爸,其他哪里都不像,陈国俊心里太清楚了。这十年来他从没分错过,直到今天才有些恍神。
他们无声地对视着。
裴湛无助地讲:“回国的那一年,我找到了他给你的信。”
陈国俊皱眉:“什么?”
“他死之前……”裴湛的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给你留了一封信,我去年回整理老家的房子,在爷爷的牌位底下找到了这封信。”
陈国俊有点没反应过来,他半天才问:“信呢?”
“现在在我家里,我……我都知道了,你们以前的事情。”裴湛欲言又止,他一年来没有和任何人讲过这件事,刚开始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也震惊的消化了很久,直到现在他都不能接受。
裴湛难以启齿地说:“我以为……我不知道,是我爸先骗的婚,也不知道是我爸先背着你去和我妈领的证,我一直不知道他有错,我拿到信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办,也不知道怎么交给你,我没脸交给你。”
其实裴湛拿到了两封信。
一封是给陈国俊的,一封是给他的。
当年这两封信应该在裴书柏死后就寄出去,不知道出了什么原因,阴差阳错的没有寄出,最后被压在了爷爷的牌位底下。压了十年,直到裴湛回国去老房子找小时候只见过几面的爷爷奶奶,才找到了这两封信,
给裴湛的那封信里详细的复述了裴书柏当年和陈国俊的事情。
裴书柏交代他,要好好照顾妈妈。
在生下裴湛之前,其实乔青莲还曾有过一个孩子,但是当时裴书柏和陈国俊在家里偷情的事情被她撞破。
自己爱了很久的男人居然在外面挨别的男人的操,而且他们在外面乱来就算了,还要带到家里来搞。她那时候还没有那么爱赌钱,有歌舞团的正经编制,甚至那时候她趁着产假还在艺术学院进修。
她也前途无量过。
打开房门的时候,她气急攻心,流产了。
那个孩子是个已经成型的女孩。
那是裴湛的姐姐。
裴湛回国后时不时去裴书柏墓前坐坐,有时候是为了把自己那些不方便和别人说的心思都说出来,另一方面,他也在提醒自己,他提醒自己不要走裴书柏的老路,既然已经和陈嘉澍分开,那就别再旧事重提,这么不清不楚地藕断丝连对谁都不好。
他一直反复地给自己划线。
不能越界。
他要和陈嘉澍清清楚楚的,他不能再犯和他父亲一样的错。
裴湛几乎病态地把陈嘉澍从自己的生活里剔除,他不管自己爱还是不爱,他只是不想再铸成大错。哪怕他和陈嘉澍的情况,与他们的父辈并不相同。
他只是怕了。
可爱意就像是诅咒。
他越是拒绝,越能感觉到自己要克制不住的爱。
大概人就是贱皮贱肉。
陈国俊似乎也想到了这段往事,他也看出裴湛的六神无主:“你爸爸他……胆子太小了,家里让他结婚,不结婚你爷爷奶奶就自杀,他也没办法。”
没办法算清楚谁对谁错。
裴湛垂着眼流泪。
既然结了婚,就和乔青莲好好过日子,他欺骗了乔青莲的感情,把她变成那样,又负不了责,最后直接撒手人寰。
看到这封信时,他记忆里那个好好先生一样的爸爸彻底粉碎。幸好裴湛已经长大了,有足够的心理承受能力,他只花了三天就接受了自己父亲也是个烂人的事实。可他再也没法面对陈国俊,哪怕知道,陈国俊和裴书柏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他良心不安,他会愧疚。
他对这十年的养育之恩心存感激。
当年的裴书柏就那样可恶,他一边引着乔青莲去爱他,一边又和陈国俊纠缠不清。两个家庭这么乱七八糟地搅在一起,最后倒霉的居然是裴湛和陈嘉澍。
裴湛和陈嘉澍的人生就这样被他们这些人毁得干干净净。
裴书柏不是好人,他害了裴湛和乔青莲,陈国俊也不是好人,他害了陈嘉澍和他妈妈。
他们两个脏心烂肺,天生一对,活该不得好死。但裴湛又觉得好像事情变成现在这样,也不完全是他们两个的错。
谁都有错,又谁都没办法。
事情走到今天这一步,他居然也不知道该去怪谁。
裴湛的心情复杂,他被对错爱恨夹在中间,拉扯得快疯了。他抬头看陈国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后只是哽咽:“对不起。”
陈国俊笑着摇头:“小湛,不是你的错。”
……
陈国俊把裴湛留下说了一阵话,最后和他商议了他过世后寰宇股权的问题。陈国俊也没有明说后面的股权安排,但裴湛大概听了一下他的意思,陈国俊好像不打算把他手头所有的股权都转给陈嘉澍。
裴湛猜测可能有一部分他要给他夫人?
毕竟结婚这么多年,陈国俊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他夫人和陈嘉澍,他把股权给他们两个也正常。
这些话聊的七七八八,裴湛就退出去了。
陈国俊已经说了太久的话,他累了,要休息,他和裴湛说:“你不必天天住在家里吧,我病了的事情,不要向外透露,寰宇有人不安分。”
他这样笃定,看来前段时间陈嘉澍得了不治之症的假消息也是寰宇内部的人放出的假消息。
其实真正生病的人是陈国俊。
但外面的人不知道,所以假消息漫天飞,尘嚣甚上地在混淆视听。
可能有心之人看到陈嘉澍在医院跑进跑出,所以就用这个谣言去搅浑水,想把寰宇内部搅乱,这样可以趁乱去捞好处。
不让泄露消息,代表是他们父子还没有找出到底是谁在背后操纵。现在陈国俊也不确定,所以按兵不动,拖着最好。
裴湛也知道他的意思,表示了自己不会出去乱说。
陈国俊又说:“今晚在家里吃了饭再走吧,叫阿姨,做几个你喜欢吃的菜,吃了再回去。”
“好。”裴湛公司离这里实在太远,留下吃个便饭也好,他们也很久没见了。不过也只局限于吃个便饭,要是每天住在这里,上下班通勤都困难。
他扶着陈国俊躺下,房间里的仪器滴滴作响,裴湛一眼也不敢多看,他安顿好了陈国俊就走出门去。
门外的人还没散,陈嘉澍笔直地站在二楼往下看,他耳边医生正在说什么,他不在意似的,有一眼没一眼地往下审视着陈国俊叫回家的人。
陈嘉澍给陈国俊找了当地最权威的团队,来专门给陈国俊续命,裴湛不懂医,他原来倒是学了医学,后来转了法学,对治病救人的事简直是一窍不通。
裴湛站在门边,和陈国俊隔着人堆,轻轻对视一眼。
陈嘉澍看得出来他刚刚哭过。
裴湛眼尾的薄红不会说谎。
陈嘉澍目不转睛地看了他一阵,眼里的光不知道是揣度还是怜惜,他们就这样远远地看了彼此一眼,那点不为外人道的依赖就默契地露了出来。
裴湛克制地躲开眼光。
他不敢再看,怕自己忍不住直白地去找陈嘉澍讨一个拥抱。
第128章 偷偷
盛笠恰在这时走到陈嘉澍身边,跟他说什么,陈嘉澍恋恋不舍地收回倾注在裴湛身上的目光,回头问他话。
看唇语应该是在问陈国俊的病况。
这里不宜久留,裴湛觉得闷,这样大的房子却闷的他喘不过气来。裴湛下楼去到后院转转,以前他住在这里,却不太敢随意走动,只有他自己房间的一亩三分地才完完全全的属于他。
太乱了,整个房间里都乱,人太多太杂,他看到就心烦意乱。
裴湛想到病重的陈国俊就难过。
他站在院子里简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直到有人从背后抱住了他。
陈嘉澍把人摁进怀里,低声说:“别哭了,眼睛要肿了。”
裴湛被他抱得浑身一颤,他回头看陈嘉澍,有点惊慌失措地说:“你怎么出来了?”
“陈国俊要休息了,”陈嘉澍抓着他的手腕,环着人晃,“我不用陪着他,就出来陪着你了,我好想你。”
明明只分开半天而已,他简直想裴湛快想疯了。
陈嘉澍一秒也不想离开裴湛。
裴湛心脏渐渐跳得快起来,他害怕地往房间里看:“这里不能抱,被看到了怎么办?”
陈嘉澍低头亲吻他脖子上的牙印,裴湛的心还悬着,他反应有点激烈,被吻一下就发抖,陈嘉澍细细地咬着他的牙印舔,到裴湛握着他的手心里全是汗才安慰他,“家里的人都走了,陈国俊都睡了……”他轻轻贴着他耳朵磨蹭,“不会有人看见的,你心跳得好快啊。”
“万一……”裴湛回头看他,眼里的不安要溢出来了。他眼尾哭过的红还没消,看着像被春风掐红的桃花花瓣。
明明还没到开花的时候呢。
陈嘉澍在心里信马由缰地想。
裴湛却已经提前步入了仲春。
昨晚裴湛哭得太凶了,做到后来他几乎说不出来完整的话,蜷缩在陈嘉澍怀里无声地流泪,挨了吻就小声哼哼,两只眼睛迷离地半阖,里面像下了一场爱欲织成的雨。
陈嘉澍其实不喜欢他除了在床以外的地方哭。可是裴湛的心思太敏感,他太容易伤心了。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下午又开始因为这些事情流泪,陈嘉澍心都被他哭软了。
他轻轻摸着裴湛的眼尾,又低头亲他眼睛,有点耍脾气一样地凑上去:“以后你只许为我哭。”
裴湛的眼尾无辜地挨着吻,他依偎着陈嘉澍,终于感觉到了一点安心:“你怎么老这么不讲道理。”
陈嘉澍一边亲他眼睛一边笑。
裴湛和陈嘉澍十指相扣,他一边沉溺一边清醒地呢喃:“万一有人没走……”
陈嘉澍抱着他一点点往后院深处去,他说:“那我们往里走一点。”
裴湛想说不行。
陈嘉澍就含糊地威胁他:“那我就把你亲晕了抱过去。”
这更不行了。
裴湛真是怕被他亲。
昨晚的前车之鉴还在眼前。
现在一个色令智昏已经不足以用来形容裴湛,应该再加上一个色胆包天,一旦被陈嘉澍撩起来就什么也顾不上了。
陈嘉澍看到他惊慌的眼神就乐了,他摸着裴湛的手背:“你放心,其他人都被我送走了,现在家里就只有陈国俊和管家先生,他俩看到了顶多冲我俩发火。”
他紧紧握着裴湛的手,低声哄人:“我会护着你的,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我会告诉陈国俊,我说我爱你爱得要死了,我离开你就不行,所有的错事都是我做的,是我强迫你的。”
裴湛不满地看着他:“陈董又不是蠢货。”
十年前陈国俊就知道是谁的错了。
陈嘉澍看到裴湛哀怨的眼神,眼里的笑都宠溺了很多,他煽情得夸张:“我的心都被你偷走了,我真想告诉所有人我爱你。”
裴湛简直想捂他的嘴:“别说了我还没离婚呢。”
陈嘉澍没皮没脸地说:“那就偷情啊,我不介意当你和林总的小三,我等你来找我偷情。”
太不要脸了。
裴湛真是没法和陈嘉澍讲道理。
“你没听过一句话吗,不被爱的才是小三,”陈嘉澍放肆地逗裴湛,“你爱我吗裴湛?”
裴湛再次回头看他。
陈嘉澍就这样默默地和他对视,他虽然在笑,眼里却有汲取安全感的迫切,他又问:“你爱我吗裴湛。”
裴湛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脸。
陈嘉澍那么自信的人,问他这句话的时候却这么胆怯这么卑微。
好像在朝主人翻肚皮求宠的猫咪。
陈嘉澍抵着他的额头说:“你爱我吗?”
裴湛不想轻易说爱,这种事太难长久了,他不求长久只求开心。
所以陈嘉澍再怎么追问他也没表态,只是仰头轻轻吻了吻陈嘉澍的唇角,算作安慰。
陈嘉澍垂眼,他掩盖住一闪而过的失落,然后又紧紧地抱住裴湛。
他们都各怀心思地没说话。
过一会儿,他们背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是管家。
裴湛想把陈嘉澍推开,陈嘉澍却强硬地抱着他往院子草木的深处走。
陈家老宅有专门的人打理花草,后院是一片漂亮的中式园林造景,里面山水草木层层叠叠,很多角落都能藏人。
陈嘉澍从小在这里长大,对这园子里的边边角角比裴湛清楚很多。
老管家年纪大了,听不太清楚人声,过来之前只是隐约的听见了裴湛和陈嘉澍在说话,他缓步走近,却没有看到两位少爷的人,他四处张望,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他之前也有过幻听的情况,说不定是错觉。
但是他还是在园里叫了两声:“少爷?裴少爷?你们在吗?午饭好了。”
“先生今天累了就不起来吃饭了,”管家四处转了转,“你们先来吃吧。”
“少爷?裴少爷?”
“你们在吗?”
“奇怪,刚才还听到声音了……”
“少爷?”
他叫了几声,还是没听到回应,想想应该是自己听错了,又拖着步子去别的地方找人。
他转身离开许久,裴湛才被陈嘉澍抱着从假山背后绕出来。
裴湛被吻得晕头转向,陈嘉澍把他抱出来之后又抵在了假山上继续亲他。
刚管家跟他们就只有一山之隔,只要稍微探头就能发现他们两个大人男人挤在假山背后的洞里接吻。
只是接吻就很要命了。
陈嘉澍简直是胆大包天。
管家找过来的时候裴湛的心都要停跳了,他放松警惕地张开嘴,陈嘉澍就吻得更深。他攫着裴湛舌又舔又咬,色欲熏心地想把裴湛吃掉。
裴湛一紧张就忘了换气,吻起来就有点缺氧,没和陈嘉澍纠缠一阵就浑身失力。他抱不住陈嘉澍的脖颈,就要滑下去的时候,陈嘉澍又捞住了他,把他紧紧摁进怀里。
抱得这样紧,他更喘不过来了。
裴湛受不了,就讨好地用指尖摩挲陈嘉澍的后颈,像在安慰一头大猫。
可陈嘉澍压根不吃这套。
陈嘉澍像是在报复裴湛刚刚没有坦诚相待,亲人的力气又重又狠,很快裴湛就觉得自己的嘴麻了,等会可能就要肿。
他下意识推陈嘉澍,没推两下就被抓住。陈嘉澍的呼吸和他的交缠在一起,裴湛连呜咽都被嚼碎了吞下去,他害怕地以为自己要窒息,眼泪颤抖着溢出来,陈嘉澍才高抬贵手地放过他。
裴湛大口喘息,他劫后余生地靠着陈嘉澍缓神。
陈嘉澍低头吻了吻他的下巴,说:“我爱你。”
裴湛整颗心都被他亲麻了。
他差点就把“我也爱你”说出口。
……
吃饭的时候嘴果然肿了。
裴湛不仅嘴肿了,还舌头还被咬破了一块,他吃饭不小心碰到就疼。
这是赤|裸|裸的报复。
裴湛也不知道他要报复什么,但这一定是报复。
管家看着他的肿起来的嘴,说:“裴少爷上火了吗?”
裴湛闷闷不乐地“嗯”了一声。
陈嘉澍愉悦地给他盛鸭汤,说:“上火了喝点这个,降火的。”
刚陈嘉澍确实因为那个吻差点走火,但裴湛不同意,因为他的腰还痛,受不了这么频繁的折磨,而且要吃饭了,弄起来没完没了,饭估计都吃不成。
两个人硬生生忍下去了,确实该吃点消火的东西。
裴湛觉得自己不是重欲的人,但是遇到陈嘉澍简直跟吃了药一样,明明昨天晚上累成那样,今天居然还能有这种精力。
他在心里思考,他俩大概也是有什么病。
陈嘉澍坐桌上吃饭也不安分,有一眼没一眼的看他的嘴,看两眼他眼睛里就闪过笑意,像是在故意揶揄他。
裴湛装看不见,耳朵却一点一点变红了。
两人眉来眼去地坐在桌上吃了一会儿,裴湛忽然说:“前段时宁海出了一条谣言,说是你重病不治,要死了。”
陈嘉澍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我老出入宁交大附院的缘故?”
裴湛端着碗吃菜:“因为给陈叔叔请医生吗?”
陈嘉澍否认了:“倒不是因为这个,我爸生病这件事儿,我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的,他之前一直在国外治疗,谁也没透露。”
裴湛握着筷子的手一紧:“所以说,真是你身体真出什么问题了吗?”
昨天晚上陈嘉澍崩溃着说了那么多话,有一句裴湛记到了心里,那句话始终让他提心吊胆。
他听见陈嘉澍说他生病了。
陈嘉澍却没说话了。
裴湛一看他表情就知道他有事瞒着自己,他试探地追问:“你身体出什么状况了?”
陈嘉澍看了他一眼,说:“我没事,就是有点睡不着,去看看医生。”
“我看媒体说你去了很多次啊?”裴湛饭也吃不下去了,他审视着陈嘉澍,“你一直睡不着觉吗?”
陈嘉澍不会告诉他,自己昨晚抱着他的时候是睡得最好的一晚。
不过他最近频繁去医院,也不完全是因为失眠,还有一些别的事情。
裴湛看了陈嘉澍两眼,皱眉问:“你不方便说?”
陈嘉澍点头,说:“等……等合适了我告诉你,好吗?”
“那我也不问了,”裴湛理解他们之间要保持一些个人空间,虽然他担心陈嘉澍,但也并不想对他个人的生活进行全方位的入侵,“先吃饭吧,吃完饭我就先回去了,明天还要上班。”——
作者有话说:晚上12点之前还有一章
第129章 惊吓
裴湛嘴上说着不过问,心里其实并不完全放心,他不是想窥探陈嘉澍的隐私,但也不能这样就此不管陈嘉澍。
陈国俊的病瞒了他们这么久,算给裴湛留下阴影了,他不知道陈嘉澍到底怎么了,虽然一直说他不问,但心里始终提心吊胆。
所以他在回去的路上打了个电话给自己在宁交大附院当医生的朋友,想拜托他给自己查查最近有没有一个叫陈嘉澍的就诊记录,对方还真去系统里托人查了。
没有。
朋友说没有任何陈嘉澍就诊的情况。
陈嘉澍在撒谎。
“你是不是搞错名字了?”医生朋友在那边翻了翻,说,“有个叫陈嘉烨的,还有个叫程家素的。”
“不是,就是陈嘉澍,”裴湛开车穿过度假区,回复道,“没有就算了,可能我听错了。”
“你突然要查这个人做什么?案子需要吗?”
“也不是,”裴湛摇头,语气十分谨慎,“就是朋友需要,查不到就算了,有空我再去问问他。”
对面也听出了他不想多说,也就不多问了,两人说了两句其他的话,就各自做各自的事情。
裴湛这个婚假过得也是跌宕起伏,他回家把林夫人给他的藏品收好,忽然接到了一通电话。
他拿起手机一看,是梦达的李宇舟。
“裴律师,”李宇舟在电话那头,“有空聊聊吗?”
裴湛刚把林夫人给他的一个前朝的瓶子放上他书房的书架,这刚把东西擦干净呢,电话就响起来了。
他接着电话走到窗边,从这个角度可以看见不远处的赵韩洲大屏。
“李总,”裴湛看着窗外的钢铁高楼,宁海这座城就这样冰凉地展现在他面前,“李总人贵事忙,日理万机,怎么有时间来和小侄我叙旧啊?”
李宇舟在电话那头笑:“哈哈哈,裴律师真不愧是打官司的,这口才就是好啊。”
裴湛也客气的赔笑,他冷漠又疏离地和李宇舟打着太极:“不敢不敢,李总过奖了,叫我小裴就好。”
“那你也别叫我李总了,这多生疏,论辈分我也能当你叔叔。”
裴湛捏了捏指节:“那就……李叔?”
“不错不错,”李宇舟满意地说,“这样叫起来才亲热嘛,”
“李叔,”裴湛听着电话回头往楼下看,“您今天找我到底是有什么事儿啊?”
“没什么事儿,就祝你新婚快乐。我看张涵雅的合作社近来真是如日中天,听说你夫人在中间控股,小裴你也拿了不少股权?”李宇舟终于说了他的来由,“如今你手头有不少可用资金吧。”
“真是承蒙我太太抬爱,”裴湛嘴角轻轻勾起,他恰到好处的拿捏着一个温柔的笑,说,“她自愿赠送了一部分股权给我。”
李宇舟在电话那头恭维:“赠送了一半,贤伉俪还真是令人厌羡啊。”
裴湛惭愧地说:“真是见笑了。”
李宇舟和他两个人隔着电话笑起来。
裴湛这时候也不再想和这老狐狸打太极了,他捏着电话转了个向,背对着靠在卧室的落地窗上,主动发问:“李叔今天打电话给我,不是只为了寒暄吧?”
“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李宇舟跟他绕了一大圈,到这时候才真正地开始显露意图,“小裴,你手头资金这么多,有没有考虑过去投资啊?”
“考虑是考虑过,可市面上现在没有什么我觉得靠谱的项目,现在经济还在恢复期,大头都被人占着呢,”裴湛没办法地讲,“我这是没有门路啊李叔。”
“你是没门路还是胆子小啊?”李宇舟压低了声音说,“近来的新闻你看了没有?”
裴湛一个律师,一方面踩在金融风口上做投资,另一方面又打区域性的经济案件,他在长伦消息灵通,最怕赶不上趟跟不上时代,不看新闻是不可能的。
全宁海最新的新闻他都是要先过目的。
经济不比刑事,风口几小时就一变,消息就是资本。
李宇舟话一说出口,他就知道这老狐狸的来意是什么了,可裴湛偏偏要装傻子,他听着李宇舟的话,明知故问地说:“李叔说的是哪一桩新闻?”
“别在这里给我装傻啊,”李宇舟笑着打趣他,“寰宇的新闻,不信你没看过啊,近来宁海都传疯了,说陈家那个大公子得了不治之症了,你没听说过吗?”
“听说了呀,”裴湛低着头,他嘴上笑着,眼里却闪过一丝阴霾,“说是得了什么癌……”
李宇舟低声说:“那谁知道他得了什么病,反正都在说他活不久了,没到三十的人,就快死了。”
裴湛事不关己地“嗯”了一声,然后心情愉悦似的笑了笑:“李叔您这话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看八九不离十啊,陈嘉澍从去年年底回国就不在分公司工作了,他下属都说他精神萎靡,整天看着无精打采魂不守舍的,最近不是传说陈董都飞回国了,就为了看他那宝贝儿子,”李宇舟笑眯眯地讲,“这事还真是有点儿说不准啊。”
裴湛皱眉想了想,他应了一声:“哦,那确实啊……”
李宇舟在那边顿了顿:“最近寰宇的股价……你看了吗?”
裴湛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最近他们家股票跌的这么凶,是因为这事儿啊?”
他装得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其实寰宇的股份都收了好些了。
李宇舟在电话那边说:“是啊,近期寰宇股票不稳就是因为这个。”
裴湛这时候才故意后知后觉地说:“那……李叔我得趁机买几股了,寰宇这种企业死而不僵,以后肯定是要涨的啊。”
李宇舟见他这样说,在电话那头笑起来:“小裴你真是有眼光啊。”
裴湛又开始谦虚:“您真是过誉了。”
“但就买上几股,能赚几个钱?”李宇舟在电话那边循循善诱,“靠这几股能发家致富吗?”
裴湛没说话。
“你天天起早贪黑的打官司,打了这么多年,兜里也就那仨瓜俩枣,”绕了这么久,李宇舟终于开始说明他的来意了,“给人卖命,哪有自己当老板来的快活?”
裴湛不敢轻举妄动,他心思百转千回的绕了一圈,试探一样地说道:“叔叔您这意思是?”
“我之前听说你在海外,似乎是替陈董做事?”李宇舟也一样试探,“我听别人说,你好像和陈董的关系不浅啊。”
裴湛立马笑着否认,但他否认的也并非义正言辞,反而故意在语气里掺了一点恰到好处的自得:“这都是谁传的风言风语啊,怎么都说到您这里来了。”
“小裴啊,”李宇舟以为自己灵敏地抓到了裴湛的弱点,他笑着讲,“你跟我就不要伪装了吧?”
裴湛笑着转去外间,他给自己接了杯水,小口小口往下喝。
“海外有一阵儿都传疯了,说你是……陈董的亲儿子,你今天就跟叔叔透个底,”李宇舟开口问,“你是吗?”
这事儿传起来也不稀奇。
裴湛上学的时候就一直在寰宇里工作,他刚开始在欧洲,后来去美国,多多少少和公司的人也有一些接触。
加上陈国俊给他挂靠的身份又那么不清不楚的,哪怕后来在他离职之后,陈国俊手底下的人做了一些清理,但依然还有一些风言风语留存。
这些与他接触过的老狐狸自然查到了他那一套虚假的身份信息。
不少人都把他当成陈国俊的私生子,明里暗里联系过他,让他跟陈嘉澍打擂台。
只可惜,这些老东西的如意算盘落了空,裴湛后来不受陈国俊控制,直接脱离的寰宇的体系。
他另立门户,跑去打官司,甚至在陈国俊的遮掩之下,他们找裴湛都困难。
之后这些想动歪心思的人才不了了之。
裴湛又听到这种话,也大概猜到了李宇舟的来意。
陈国俊病危的消息封锁的很好,看来他的亲信里没有内鬼,到现在也没有人知道真正病重的人是陈国俊而非陈嘉澍,他们的迷雾放得简直天衣无缝。
裴湛这时候也有了自己的打算。
他顺着李宇舟的话往下说:“这我哪敢说呀,我都不知道我妈妈是谁。”
李宇舟听他说这话:“你和陈董做过亲子鉴定吗?”
“没做过,以前提过一回,”裴湛面不改色地撒谎,“陈董还跟我生气了,说要拿家法打死我呢。”
李宇舟在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好一阵,等裴湛杯子里的水快要喝完了,他才忽然开口,说:“陈董的性格是这样没错,小裴啊,你真是有福气的人啊。”
他那语气笃定的像找着了真龙太子。
裴湛那一头雾水,倒是没想到说顺着李宇舟说两句话就能把人带沟里。
他一时间开始质疑寰宇的高层都是些什么歪瓜裂枣……
不过裴湛心里想也没表现出来,只是有些迷茫地说:“李叔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怎么听不明白了。”
他就这样完美的扮演了不知情的私生子。
李宇舟在电话那头笃定地说:“你恐怕就是陈董的孩子。”
裴湛大惊失色:“这不可能,我是孤儿,我父母都死的早,是陈董给了我一口饭吃我才……”
“无亲无故,为什么要给你饭吃?”李宇舟无奈地说,“小裴你就没想过这件事不对吗?”
裴湛似乎还沉浸在这样的震惊里无法自拔,他颤声说:“我……我去做亲子鉴定……我……”
李宇舟胸有成竹地在电话对面说:“不用做鉴定了,我这里已经有了一份鉴定,是关于你和陈董的,鉴定报告显示,你就是陈董的亲儿子。”
裴湛这次是真被吓得愣住了:“什么?”
他喃喃低语:“这不可能啊……”
李宇舟笑着说:“没什么不可能的,陈董这么多年在外面风流韵事一大堆,有两个私生子,那不是司空见惯的事吗?”
裴湛脑子飞速思考,还在想那报告是怎么出来的。
他和陈国俊绝没有血缘关系。
李宇舟手里的这一份亲子鉴定报告,要么是有人故意想要李宇舟看见的,要么就是李宇宙造了一份假的来糊弄他。
不论哪种,这人的最终意图就只有一个。
结合寰宇最近一路下滑的股价和陈嘉澍身上纷争不断的谣言,裴湛已经大概把事情想明白了。
可是他这时候一定要表现出震惊。
表现出慌了神的震惊。
所以裴湛老半天都没说出什么有意义的话来,甚至无暇顾及那一份所谓的鉴定报告。
他只是不停的喃喃低语:“这不可能,这不可能啊……”
“小裴啊,不是叔叔不提点你,叔叔还是那句话,给别人卖命,哪有自己当老板来钱快?”李宇舟以为裴湛已经被吓得六神无主,在电话那头演都不演了,“现在就有一个机会,就看你抓不抓得住了。”
第130章 纷争
裴湛调整着呼吸,可以装出自己被这消息吓得无法喘息的模样,他含糊地问:“什么……机会……”
“你就没想过吗,寰宇怎么就一定得在陈嘉澍的手里呢?”李宇舟继续说,“既然你也是陈董的孩子,为什么你不能做那个,寰宇的掌舵人呢?”
裴湛疑问:“我吗?”
“你现在手里有合作社的股份,还有家里的产业,背后又林氏,那么多资金和人脉,能把寰宇不少散户的股都兜下来了,”李宇舟运筹帷幄,“你叔叔我这里还有不少股……只要咱们俩合作,未来寰宇不就是你囊中之物吗?”
裴湛狐疑地笑,他刻意的在那笑里藏了点跃跃欲试的兴奋:“李叔,你可别蒙我吧,我胆子小。”
“险都不敢冒的废物,就只能吃别人吃剩下的,”李宇舟催促,“小裴,你可得快点做决断了。”
裴湛捏出一副被他镇住的草包语气,说:“你让我再考虑考虑……我……我还有些没想清楚。”
“时机可是不等人啊,小裴,”李宇舟在那头持续加压,“眼看着寰宇的股价今天又要跌停了,有些人已经等不及的要入场收购了,你可得早做决断……恐怕没多久寰宇就要变天,讲不准还要私有化退市,到时候你可别追悔莫及了。”
私有化退市是不可能了。
李宇舟真是狗急跳墙了,什么胡话敢往他跟前说。裴湛又不是不懂这个。
寰宇这么大一个上市企业,产业链大而复杂,就算受电商冲击它目前市场萎靡也是瘦死骆驼比马大,能从股市里给它买到私有化退市那得是巴菲特级别的有钱人,还得人傻钱多,完全不算沉没成本,并且对未来发展非常乐观,要哐哐往里砸才行。
裴湛目前手头的各种股权和各种不动产加起来做的抵押贷款还不知道能不能和它一年的税后利润的持平。
“那……”裴湛脸色冷淡,偏偏拿出一副慌乱的语气,“那我该怎么办呢李叔,我现在应该怎么做才好?”
“我算了算,你手头资产在银行也能贷出不少钱来,不说不动产和其余投资,光涵雅那个合作社的股权做股权质押也能贷一大笔,你用这笔钱去批量收购,”李宇舟破釜沉舟似的说,“哪怕你做不到控股,只要持股超过百分之十五,咱们俩和其他几位股东联合起来,也能掌控寰宇了。”
李宇舟可真是高看他裴湛了。
用已有资产做抵押贷款去侵吞寰宇百分之十五的股权,裴湛就是把自己都卖了,也没那么多钱。
裴湛买不起的。
但他没多说,只是露出想要的犹豫:“可……贷款收股,杠杆拉太满,风险是不是有点太……”
李宇舟笑笑,他不再劝说裴湛,言外之意就是让他自己掂量掂量这件事儿了。
裴湛退一步讲:“李叔您让我再考虑考虑。”
“那你先考虑,我等你消息。”
“好。”
说完,两人都挂了电话。
李宇舟今天这通电话太不对劲了。
裴湛都想不明白,自己这么拙劣的演技,怎么能把李宇舟给骗了?他今天简直把自己演的像个草包,结果对面还真信了……
李宇舟这种级别的老狐狸,怎么可能看不出他在下套?
除非李宇舟自己早就钻进了这个提前设好的套里。可是……为什么他要主动进这个套呢?
裴湛一时间又有点想不明白。
虽然李陨河的丑闻确实影响了梦达的股价,但是那不算致命,毕竟李陨河并没有参与梦达的直接管理,这是李家的家事,也只会片面影响。
但是今天的李宇舟十分的急不可耐。
他让裴湛觉得,他迫切地需要裴湛这个借口。不管是为了什么,裴湛只能借此推出李宇舟想接管寰宇。
李宇舟想要接管寰宇不稀奇,毕竟现在陈家乱成一锅粥了,他想借机上位也不是没可能,但……陈国俊手里的股权也是实打实的,创始人具有公司的绝对掌控权,就目前的局势,他想做什么都绕不过陈国俊。
所以这就需要裴湛这个私生子身份了。
如果按外面的消息,陈嘉澍病重,裴湛是陈国俊的私生子,那未来陈国俊股权的继承人除了他远在海外逍遥的老婆,就只有裴湛了。
陈国俊是不可能把股权交给自己老婆的,那他能有的选择就只剩下裴湛。
李宇舟想得倒是很美。
他想着让裴湛先通过收购股票进入股东大会,然后再利用他这个身份去做文章。
但在裴湛看来可行性还是不高。
陈国俊不会没有应对之策。
虽然裴湛不知道李宇舟想做什么,但他已经知道是谁在寰宇搅混水了。
他切到微信聊天界面,准备找陈嘉澍简单说明情况,发现好像人还躺在自己黑名单里。
裴湛上次约了陈嘉澍和李陨河见面好像就把他给拉黑了,一直就没放出来。
他把陈嘉澍头像点开,把人拉出黑名单,刚准备发信息,陈嘉澍一条信息就跳出来了。
[真想在你小时候睡过的床上|操|你]
然后一秒被陈嘉澍撤回。
裴湛被自己眼前一闪而过的那句话震惊得无以复加。他以为自己眼花,半天才回神打字。
[你刚说什么]
陈嘉澍那头的“正在输入中……”亮了又灰,灰了又亮,好半天才说。
[你怎么把我放出来了]
[你不是把我拉黑了吗]
裴湛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忘记把你放出来了]
陈嘉澍没回他。
裴湛怕他生气,有点对不起地打字。
[最近事情太多,忙忘了]
陈嘉澍发了个蹲在地上画圈圈的表情包。
[你到家了都没给我报平安]
[我都担心死了]
[给你发信息还发不出去,给你打电话发现居然两个电话号码都被你拉黑了]
[我总不能去这管家或者陈国俊的手机给你打电话吧,你怕被发现,肯定不乐意]
裴湛很坦诚地讲。
[对不起,我错了,下次不会了]
陈嘉澍给他弹了个语音。
裴湛立刻接通了。
“喂,”陈嘉澍有气无力地在对面说,“你赶紧哄哄我,我都难过了。”
裴湛“啊”了一声,他不会哄人,半天才轻声说:“对不起啊哥,下次不会了。”
陈嘉澍不高兴:“还能有下次?你还拉黑我……”
裴湛理亏,只好小声说:“没了,没下次了。”
陈嘉澍乐了,在电话那头低声说:“再叫一声好听的。”
“啊?”裴湛点懵,“再叫什么?”
陈嘉澍不满地说:“你说呢,叫什么。”
裴湛想了想,很快明白过来,他又有点害羞:“哥?”
“下次在床上叫,边哭边叫,”陈嘉澍讲不了两句正经话,“求我的时候多叫两声,我保准心软。”
裴湛要恼羞成怒了:“陈嘉澍!”
“到,”陈嘉澍在电话那边懒洋洋地应了一声,他知道裴湛要生气,不能再逗了,赶紧换了个话题,“找我什么事儿啊?”
“我觉得我可能找到是谁在寰宇搅浑水了。”
“谁啊?”
“李宇舟,你知道他今天给我打电话了吗?”
“老头给你打电话干嘛?准备策反你来害我?”
“差不多吧……”裴湛顿了顿,“他忽然跟我说,我是陈叔叔的亲儿子。”
“这是什么意思?”陈嘉澍笑眯眯地说,“这是你今天叫我哥的理由吗?”
“想什么呢?”裴湛简直哭笑不得,“我根本不可能是陈董的孩子。”
陈嘉澍无所谓地说:“你要真是我爸的孩子,咱俩昨晚就是乱|伦了。”
“你……我……”裴湛整个脖子都红了,“我说了不是了。”
陈嘉澍笑着说:“那也得叫哥。”
裴湛有点恼了:“你别打岔了。”
陈嘉澍就在那边忍不住地笑:“我想你了裴湛,我刚刚梦到你了。”
裴湛简直没法了,他扶额:“中午刚见过。”
“那也想你,”陈嘉澍哼哼唧唧地说,“我想抱你,还想亲你。”
真不知道陈嘉澍的脑子里天天在想什么。
好像自从他们睡过陈嘉澍脑子里除了腻歪就没别的事儿了。
裴湛都没法招架,他定心想了想,不动声色地把话题绕回正经事儿上:“李宇舟的意思是让我做股权质押,贷款去收寰宇的股份。”
“收啊,今年经济可不景气,寰宇也受了影响,没往年那么难入场,你现在的资产应该能收到举牌吧,你不是还有张涵雅那边合作社的股权吗,能抵不少钱出来的。”
裴湛知道这是陈嘉澍给他的,其实不大想动。
“你今天打电话给我,其实就是为了说这个股权的事儿对吧,李宇舟这时候让你去收确实是好时机,”陈嘉澍漫不经心地问,“你想到寰宇来分一杯羹吗?”
裴湛想也不想。
赚钱的事情不寒碜。
寰宇这么大的一块蛋糕,谁不想要?
裴湛说自己一点不想是不可能的。
陈嘉澍在电话那头问:“你听着李宇舟是什么打算?”
“他想让我收到百分之十五,然后直接提股东大会,他应该联合了几个股东想夺权。”
“那他自己为什么不提开股东大会,他持股也不少啊。”
“是啊,就是我想不通的点,他完全可以自己动手,直接联合股东行动,可是为什么要绕一个大圈子,用私生子这个由头把我推出来。”
“因为外界在传我要死了。”
“就算你死了,还有陈叔叔呢,万一陈叔叔鱼死网破,就算没了你,也不愿意把股权给我,他的算盘不就落空了?”
陈嘉澍敏锐地听出了他的意思:“我明白了,现在你倾向于亲子鉴定是他造的假?他在自导自演?”
裴湛“嗯”了一声。
陈嘉澍也沉默了。
现在他们俩都想不通,李宇舟这个举动的原因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