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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20(2 / 2)

“估计他妈被剁死了下个死外面的就是他了,哪像现在一样衣食无忧地活着,还来跟你拿乔装蒜?”

“我呸,”徐皓宇满脸鄙夷地说,“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徐皓宇指着裴湛的鼻子,对着陈嘉澍破口大骂:“你告诉我,你就为了这么个东西要死要活,在欧洲的时候,自己搞成那个鬼样子,这几年好不容易好一点儿,又碰上他了,我觉得他就是来克你的,他就是个扫把星。”

陈嘉澍警告地吼他:“徐皓宇!”

“你不觉得你没用吗陈嘉澍,就为了一个男人一天到晚要死要活,把自己弄成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我生气?我是生气啊,我怎么可能不生气,看着我的好兄弟被一个……”他卡了一下,这文盲似乎没想到合适的词,然后立马转话头,“你被他耍成这样,折磨成这样,你怎么一点也不恨他啊陈嘉澍?”

陈嘉澍没好气地骂:“我恨不恨他,关你屁事。”

“对,关我屁事。不是你在欧洲喝多了的时候,一边哭一边抱着我喊裴湛了,不是为了找他,满世界的跑,结果在法国遇到黑鬼零元购街区枪战差点被打穿脑袋了,”徐皓宇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他妈的,就说前段时间,你在隔壁省,要不是我那几个兄弟反应灵敏,你人就死那儿了,你知不知道。”

“你以为真就是林语涵一个人救的你?”徐皓宇眼眶通红,“她除了会报个警,她还会干什么,等她的人到了你俩人都凉了。”

陈嘉澍沉默了,他喝了一口酒,似乎在极力地压制着什么情绪。

徐皓宇不满地说:“我让他陪我喝两口酒怎么了?我就问这事儿怎么了?我又不可能弄死他!”

“他的胃喝不了酒,我怕他出事!”

“他算什么金疙瘩,你要这么护着他!”

“医生说他身体不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身体不寒……”徐皓宇忽然荒谬地笑起来,“他还能比你更不好吗?”

陈嘉澍像被什么掐住了脖子,他好一阵才说:“别说了。”

徐皓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盯着陈嘉澍:“你都忙成这样了,怎么还有心思去找他啊?”

陈嘉澍紧紧攥拳。

“你知不知道,我在普罗旺斯给他开价,我说我出钱,给他把张涵雅那个合作社拿下来,我自己出钱帮他拿,让他从林语涵身边离开跟你好,你知道他跟我说什么?”

陈嘉澍哑声说:“我不想听。”

徐皓宇忽然转头看裴湛:“裴大律师,你敢当着陈嘉澍的面把那天你跟我说的话再说一遍吗?”

裴湛半张脸沉没在包间的黑暗里,他的表情看不清,但浑身都有股生人勿近的冷漠。

“他跟我说,他说,小徐总,这是你给陈嘉澍垫付的嫖资吗?我就是去大街上找个男人睡,也不可能跟陈嘉澍再好啦……”徐皓宇笑着骂陈嘉澍,“他问我恶不恶心,我心说真恶心,真他妈的恶心!”

陈嘉澍一瞬间脸色变得青白,他不敢看裴湛,浑身都在僵硬地发抖。

徐皓宇火上浇油地说:“你知不知道人家现在已经有老婆了,明年就要结婚了,你知不知道你上赶着当小三,人家还觉得不稀罕,你他妈怎么这么贱啊陈嘉澍。

陈嘉澍惨白的脸上忽然挤出了一片笑容,他干巴巴地笑了几声,然后笑声连成片,笑得他呼吸困难咳嗽不止,直到眼泪都笑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嘉澍才抬头冷冷看徐皓宇,笑着说:“对啊,我就是犯贱啊。”

他深吸一口气,整张脸又哭又笑,甚至因为情绪压抑而有些扭曲:“你说的对我是不要脸,我是贱人,我他妈的就是喜……”

啪!

裴湛终于忍无可忍,端起桌上的酒,对着陈嘉澍的脸就泼了过去。

陈嘉澍被泼得一愣。

他满头的怒火似乎被这一杯冷酒浇的冰凉,他瞬间清醒过来,看向裴湛。

裴湛面无表情,他把酒杯放下:“你喝多了,陈嘉澍。”

一瞬间,陈嘉澍整张脸像是泼乱了的调色盘,瞬间青紫褪去又涌上来一片病态的红潮,他似乎想抓住裴湛,但探出了手,又怯生生地收回:“我……裴……”

“我还有事,先走了。”裴湛看了眼林语涵。

林语涵瞬间从刚才一场大戏里回神,丢下一句:“诸位吃好喝好,不奉陪了。”

也跟着一起溜之大吉。

徐皓宇似乎没想到裴湛敢泼陈嘉澍,他也愣了半天,等人走了才回过神来似的破口大骂,捏着拳头就想追上去揍人,结果被丞德一把摁住了。

其实丞德整个人也是懵的,但他知道绝对不能让徐皓宇追出去,不然绝对要出大事。

他把徐皓宇摁下了,一边胡言乱语地安抚,一边目光呆滞地思考。

刚开始的时候,丞德还不知道徐皓宇和陈嘉澍在吵什么,后面越听越觉得心惊胆战,他听明白了之后,先是看了一眼自己的老婆,发现自己老婆好像因为普通话不过关没听懂,然后继而看向了花容失色的沈静仪。

他俩在哪里夹缝里面面相觑。

从对方的眼里同时读到了震惊,然后又不约而同地去看林语涵。

结果两人一起发现,林语涵好像早就知道这事,对这种惊世骇俗的东西居然坦然置之,甚至还在维护裴湛。

陈嘉澍和徐皓宇这场对骂骂得他俩消化不良,信息量太大,还没消化完。

陈嘉澍人就像根遭受了狂风暴雨,处在强弩之末的木头,都不用风吹,“哗啦”一下就倒在了他们跟前——

作者有话说:写的我好爽,但是……我感觉后期要修文,好多错别字要改还有细节要完善,但是先发出来吧,离完结又近一步,等正文完结了就开始大修文

第116章 除夕

陈嘉澍进急诊这事裴湛是第二天才知道的。

这更坐实了寰宇继承人病重的消息了。

当天早上寰宇的股价就往下跌了一大截。到了下午又往下猛跌了一大波。裴湛看着抄底的股价,趁乱发陈难财,开始大批购入寰宇股票,其实照他的推测,未来股价还会跌,但到时候肯定有大批的人要入场,现在收股就是最好的时机。

按林语涵说的,陈嘉澍没什么大事,顶多是那天被徐皓宇一通乱骂气到了,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

那天之后林语涵打了好几通电话问裴湛怎么样。

裴湛很好,他甚至有条不紊,除了总是对着办公室里的花出气。

陈嘉澍人都住院了,他的玫瑰还是一批一批,永不停止地往裴湛办公室里送。裴湛看到那些花心里就不舒服,他终于不再找人来打理,只是任凭它们放在办公室里慢慢枯萎,然后等它们过了花期,就叫赵敏然丢出去。

赵敏然有一次小心翼翼地问:“老师是不喜欢这些花吗?”

裴湛不轻不重地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的意味是提点也是警告。

赵敏然立马明白自己已经露馅,她不再多说,抱着花就出了办公室扔掉。

裴湛没有查过那天到底是谁把陈嘉澍放进了长伦,他甚至没有背调过长伦里任何一个人的背景资料,也没有刻意去试探谁。

任何大幅度的动作都会引起怀疑,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用心感受就很快地找到问题所在。

他太敏感了,这样心思细腻的人怎么会看不出到底谁有问题。

从前生了疑虑,有心提防,就更容易把人排除出来了。

赵敏然也是个谨慎的人,但裴湛就是感觉到了,他的感觉太灵光,不亚于本能。一直纵容是因为他觉得这无关痛痒,不把事情做绝是给他和陈嘉澍都留一条退路。

可经历过那次圣诞后,裴湛却幡然醒悟了。

他给陈嘉澍留退路就是意味着陈嘉澍可以靠近。

那太肆无忌惮了。

……

十二月三十一日傍晚,还有六个小时,新年的钟声就要敲响了。自然年在这一场场的闹剧里过去,圣诞的不欢而散被新年的欢庆冲淡了许多,裴湛的工作渐渐多起来。因为元旦来临也也意味着,农历新年就要到了。

宁海今年下了雪,好久没下雪了,裴湛站在办公室的玻璃窗往下看。一辆眼熟的大G稳当地停在了自己的公司楼下。

这不是他第一次看见,但他决定不再理睬。

裴湛觉得牵肠挂肚不是一个好习惯,还是早早改掉的好。

元旦晚上公司出去聚餐,可以带家属,不过裴湛没有去打扰林语涵,因为他知道她要陪着储妍。

储妍刚出院没多久,她的状态不算很好,对很多东西有ptsd,甚至对很多人有很严重的应激反应。裴湛觉得自己可能也是其中的一种,不打扰最好。

林语涵这段时间基本上都在陪储妍治疗,裴湛问过几嘴,又联系了自己学心理的朋友,想尽量给林语涵帮帮忙,她收到信息诚恳的感谢了,又跟他聊了最近的风口,两人就很长时间没联系了。

结束了一年工作的裴湛站在空荡荡的家里往下看,街上灯火通明喜气洋洋,他面前是万家灯火,背后是冰冷寂寞的房子,时针转过零点,政府烟花在左家滩炸开的那一刻,他手机叮叮当当地响起来。

群发的新年快乐如约而至,裴湛却一个都没看。

再和林语涵搭上话,就是快过农历年的时候,裴湛要陪林语涵回家过年,这是他们订婚以来的约定。

农历年林家要大团圆,裴湛作为女婿,肯定是要到场的,他给长辈都准备了礼物,大包小包的带过去,光是送礼寒暄都送了一个多小时。

这还只是除夕的见面礼,等到初一初二他还得跟着林语涵去拜年。

裴湛是不回陈家过年的。

因为陈嘉澍这些年每年都回家过年。

就像在期盼着和谁重逢一样,不论他身处何地,人在何方,就算远隔千里,陈嘉澍也会回家陪陈国俊过年。

以前的裴湛听到觉得可笑,他和陈嘉澍好像就没怎么在一起过过年。毕竟不是亲兄弟,没有一起吃团圆饭的职责。

林语涵带着未婚夫回家,全家都欢迎,林母给他备好了爱吃的菜和过夜的被褥衣服,一直拉着他说话说到半夜。

本来是有守岁的说法,但是林家夫人熬不了夜,到了点就要去睡觉,林老爷子更是年纪大了,不能熬夜,几个小辈都成群结队的出去找地方玩儿了,裴湛不喜欢热闹就没跟去,林语涵看他不去,也不想跟着去凑热闹。

最后家里醒着的人居然只剩下裴湛和林语涵。

电视里的春晚热闹地在空落落的房间里回响,裴湛知道林语涵的心思不在这里,他说:“需要我送你吗?”

林语涵喝了酒,不能开车,这个时候惊动司机也不大好。

裴湛看了一会儿春晚,说:“我送你去见她。”

他和她之间,总要有个人快活。

与其都困在这里在不如成全一个。

林语涵眼里的光亮了:“我妈问起来……”

裴湛微笑着找理由:“我带你出去玩了,我们在外面住了一晚。”

林语涵感谢地看着他,半天才说:“谢谢。”

裴湛摇头:“你和我之间不用说这些,换件衣服,我们走吧。”

……

送完林语涵裴湛准备找个地方睡觉,已经不早了,旧岁的脚步一刻不停,追着他往前跑,裴湛应酬了一天,现在只觉得疲惫,他想回家睡觉,手机却迎来了他的陌生来电。

裴湛接起来:“喂您好。”

“裴湛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裴湛觉得这声音耳熟,但他实在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听过这样的声音。

“您哪位?”除夕的宁海没那么多人,大马路上空荡荡的,但裴湛不想一边打电话一边开车,因为今天下了雪,地面上冻不安全,他找了个路边把车停了下来,打上双跳,问,“是有什么事吗?委托请联系长伦前台,电话是36……”

那人在电话那头说:“我不是来找你打官司的。”

裴湛话头一停。

电话那边继续说:“我是李陨河,有空出来见一面吗裴律师?”

裴湛看向天边的雪。

宁海又开始下雪了。

“今天是除夕,”裴湛没有说见或者不见,他只是陈述事实,“李二少不过年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许久,久到裴湛以为他就挂掉电话。

可是李陨河忽然出声,他哀求一样说道:“求你了裴湛,我见不到陈嘉澍。”

裴湛捏紧了电话,他说:“你找陈总有事?”

李陨河没有回答,裴湛算他默许。

裴湛笑了一声,他撇清关系一样地说:“可惜,我和陈总也不熟,你找我,我也联系不上他的。”

“别跟我装了裴律,”李陨河嗤笑一声,“你不是高中就跟他在一起了吗?”

裴湛握着电话的手一抖。

他立刻就想否认。

李陨河就料事如神地说:“你们还做过不是吗?”

裴湛笑了一声:“你的证据呢?”

李陨河有点颓废地说:“我不想把话说绝,裴湛我今天真的有事要求你。”

裴湛没说话。

他的沉默像把利刃,瞬间扎透了李陨河某根敏感又脆弱的神经。

电话那边,李陨河忽然崩溃了似的大吼起来:“别他妈的装傻了裴湛,老子都看到了,你和陈嘉澍在燕都三合里的那间靠近燕大的公寓里,就在那个国庆,你们不是抱在一起操得火热吗,我他妈看到了,我都看到了!”

“你们好过这事儿我知道,我不会出去乱说,我也不想跟你绕弯子,我就想见他一面,我就想见陈嘉澍!”李陨河暴怒一样在电话那头吼了一阵,又卑微地恳求,“裴湛,我求求你了,算我求你了帮我个忙。”

裴湛抬眼看着路灯下的雪,问:“在哪里见面?”

李陨河也很快冷静下来,他说:“万汇十六楼枯木,我发定位给你。”

裴湛很快在手机上收到了定位,手机的蓝光映在他侧脸,他半张脸沉默在黑暗里,叫人看不清脸上的表情,裴湛看着那个地址沉默了很久,然后才抬手导航好路径,不紧不慢的把车开了过去。

李陨河约的地方是一家咖啡馆,名字叫枯木,他是馆子的老板,这时候店里已经没人上班,所以李陨河自己做了两杯,一杯给裴湛,一杯给他自己。

裴湛坐下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他和李陨河的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相对而坐。

李陨河看见裴湛的第一眼就道歉,他说:“对不起。”

裴湛看着窗外的飘雪和宁海明灭闪烁的霓虹灯,到处都洋溢着过年的氛围,暖洋洋红彤彤的,可他却觉得这座城没有人情味。

他指尖捧着咖啡杯温热的杯壁,说:“为什么道歉?”

李陨河懊恼地抓着头发:“我刚刚……情绪失控,又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我知道那些话很难听,你也……你也不想听,对不起裴律师,真的对不起。”

裴湛没有讲话,他没有接受这个道歉,也没有驳回这个道歉,只是悬而未决地把李陨河整颗心吊在了半空中。他目光冷静,指尖轻轻敲着手里的瓷杯。

这样的行为就很有压迫感了。

他平时在审判庭里大杀四方,练出了一身沉着静的威慑力。比起他的冷淡,李陨河刚才的暴怒压根不足为惧。肉眼可见的,李陨河是只纸老虎,他所有的吼叫都是因为无能为力,看着气势唬人,其实一戳就破了。

这是生长环境决定的。

裴湛这种人从那种烂泥沟里长出来,虽然受了陈国俊的庇护,一路上也算顺风顺水,但所有的家业都是他自己打拼下来的,没有谁在他的发展过程中帮过他什么。

他一路走来靠陈国俊也靠自己。

李陨河就不同了,他看上去就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一切靠他哥,万事啃家族,哪怕是个私生子,日子过得也有滋有味,哪怕一事无成没有家族托底。

这种人就像是温室里的花朵,遇到一点风雨就会被生生折断。

李陨河三十多岁的人了遇事还慌里慌张,毫无条理性,连威胁人的方式都野蛮而骄傲。

从这些就可以看出来,李宇舟对他弟弟的教育其实很失败。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李宇舟刻意为之,他需要一个废物私生子弟弟,这样他才能坐得稳梦达的主位。这些都能推出来,可裴湛一点也不想花心思去猜这些人的想法。

裴湛今天晚上完全可以不见他,毕竟刚才李陨河威胁他的时候连个证据都拿不出来。裴湛录音之后甚至可以反过来告他诽谤。只是裴湛不想那么做。

可是他还是来了。

直觉告诉他,他今晚不来,以后一定会后悔。

裴湛抬眼看他:“你要见陈嘉澍?”

李陨河点头,他脸上露出了被逼进穷巷的痛苦:“我必须要见他。”

“我可以帮你。”裴湛轻飘飘地说。

李陨河有些激动:“真的?”

裴湛“嗯”了一声,再次抛出一个关键性的问题:“但是你得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见他。”

第117章 辞旧

李陨河有点意外裴湛为什么要问这个。他支支吾吾地说:“我……我找他有事儿。”

裴湛温柔地笑了笑:“为了你的小男朋友?那个兰凭路打电竞的小年轻?”

“不是!那人才不是我的男朋友……”李陨河强调,“我们只是炮友,我不喜欢他,我一点也不喜欢他。”

裴湛对这件事不发表意见。

他不准备参与到别人的爱恨情仇里。

他只是等李陨河和自己坦白一切。

李陨河被他盯得紧张,好半天才说:“我要见陈嘉澍……其实是想见陈董,我听说陈董回宁海了。”

他要见的是陈国俊?

裴湛了解了情况很快有了另外的猜测:“你是和陈董有事要谈?和寰宇有合作吗?”

但是……按照裴湛的猜测,他这种败家子,陈国俊是看不上的。

李陨河深吸一口气:“不是。”

裴湛毫不意外:“那是为什么?”

李陨河没说话,只是看着裴湛好半天,然后他才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你的父亲……是不是叫裴书柏?”

裴湛不太理解为什么李陨河忽然顾左右而言他,可他还是如实回答了:“是,裴书柏是我爸。”

但其实从他的身份信息上已经无法再向上查出他的父亲是裴书柏。

陈国俊已经从户籍关系上切断了裴湛和裴书柏的联系,现在裴湛的身份挂靠在香港,和陈国俊的一个未婚无后且已故的老朋友是养父子的关系。

他从身份证到家庭关系,都和以前的自己彻底斩断。

所以这么多年陈嘉澍查不到裴湛的信息。

裴湛也挺意外,没想到李陨河这种废物居然也能查到他以前的事情。

李陨河忽然有点羡慕地看裴湛,说:“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很像你裴书柏。”

裴湛点头,很不忌讳地承认了:“很多人都说过,我的眉眼很像我爸。”

陈嘉澍、陈国俊、乔青莲,他们都说裴湛像父亲。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毕竟他是裴书柏的孩子。

裴湛曾经痛恨自己的这张脸,在得知真相,海外漂泊的那么多年里,他都暗暗地想,如果他长得像他妈就好了。

长得像他妈就没这么多事了。

李陨河目光复杂地看着裴湛的脸,他眼里的情绪太多了,有痛苦有遗憾有嫉妒也有不甘,他看着裴湛的时候,裴湛就像是被一把刀活生生地剖开了。

他们谁也没说话,李陨河看了裴湛好一阵,才又说:“那你觉得,我像裴书柏吗?”

裴湛看着他没说话。

李陨河有点落寞地追问:“裴湛,你觉得我像裴书柏吗?”

……

陈嘉澍两手插兜,踩着烟花炸出的声响走出住院部。

外面的雪下得好大,他把手里的直柄伞撑开,把除夕的大雪都挡在外面。

左手在风里隐隐作痛,那是打过钢钉的后遗症,他恢复得不差,平时手不会太难受,但一到天冷的时候骨头缝里就会有股酸麻,用了很多药也没效果。

陈嘉澍今天来医院没开车,走的时候也是打的出租。

宁海过年车不多,他好半天才回家。

家里又冷又黑,陈嘉澍进玄关就把灯打开了。

他进厨房洗手,给自己下了碗面条,面条煮得快化了才捞出来,起锅之后下意识往里加了两勺糖,细嚼慢咽地把面吃了,收拾了碗筷又默默地走上楼。

陈嘉澍公寓二楼楼梯的拐角有个不起眼的小客房,那里没有窗户,也不适合住人,就被陈嘉澍改成了类似书房的杂物间。

杂物间里空空的,没有床,只有一张旧书桌,桌上摆着不少高中的复习资料和习题册,一翻开,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字。

如果有长伦的文员看到这个习题册一定能认出来这是谁的字。

只有裴湛写字才这样。

裴湛从小练行楷,字写得很矛盾,他的字行云流水但又完全不飘逸,下笔的笔锋不太突出,收尾收得又格外圆滑,经过他手的字都写得中庸,唯一能称道的就是每个字的筋骨都立得很漂亮,横平竖直都带着一股持重守重。

字如其人。

小时候的裴湛总被他说无聊,其实是稳重。这种稳重也体现在他的一笔字里。

陈嘉澍因为和裴湛同学,所以从认识裴湛就看了这些字太多次。没有人知道,其实他在高中的时候就能从四种行文相近的行楷里认出裴湛的字来。因为只有这块木头写字没什么灵气。

陈嘉澍放开桌上某本习题册,从里面取出一张压得平整的信纸来。

那信纸已经上了年头,脆弱不堪,纸张上还泛着点饱经风霜的黄。

那上面的字也是裴湛的。

只不过那信纸不是什么习题册上繁复难懂的解题过程,也不是什么答题思路的重点批注。

这是一封信情书。

裴湛高中时写的情书。

写给陈嘉澍的情书。

裴湛写的情书不像他这个人一样干巴。

那时候的裴律师还没被法律条文填满,写什么都带着点做梦似的浪漫。很青涩的爱意,说起来都叫人发笑。

可陈嘉澍看着看着就要哭出来。

出去郊游裴湛会偷偷在情书里对陈嘉澍写。

“……三月的青草地里那么热闹,我只敢悄悄看你,我太愚蠢,总是偷偷的把两个毫无关系的事物混为一谈,譬如风和月,雨和云,我和你。”

出去过元旦也会偷偷在情书里对陈嘉澍说。

“……这里的风总是温柔多情,今晚也没有下雨,高悬的银刀割开我的胸膛,我却不敢轻易死去。亲爱的,我想起了外岸街头的新年钟声,和你的眼睛。”

这样馥郁的爱,没人给过他。

所以只要看一眼就会动心。

陈嘉澍在爱他这个人之前,先爱上了他的文字。这样的爱意来的后知后觉。

他总是对着裴湛撒谎。

其实他在第一眼见到那封情书就知道不是储妍的手笔。

那是裴湛的字。

可是陈嘉澍刻意为难地装作没有发现。

他就是想捉弄裴湛,为难裴湛,让裴湛难受。年轻的陈嘉澍太恶劣了,恶劣到他自己也觉得自己配不上裴湛这样美好的爱。

后来裴湛离开,他六神无主,到处寻找,在哪里也找不到裴湛的消息。他这么多年,认识了那么多人,走过那么多地方,再也没有得到裴湛的踪迹。

陈国俊藏得太好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不见了。

有一天陈嘉澍放学回家,不知怎么的就忽然想到从前自己做过的种种蠢事,在家里翻箱倒柜的找出这些情书,那些遗留下来的情书大部分是储妍誊抄的版本,上面画了许多画,字也抄得歪七扭八,没那么仔细,陈嘉澍开始的时候凭着这些情书去拼凑裴湛对他的爱,到后来又不想再看到储妍那些花里胡哨的虚情假意。

他从费城跑到纽约,只为了去找储妍要裴湛写的原版。

第二年,储妍才把裴湛所有的原笔情书寄给了他。

也是那一年,陈嘉澍开始给裴湛回信。

……

万汇是个不错的地方,整栋楼都是娱乐用,下层是影院,中上层是餐厅茶馆咖啡厅,再往上是空中花园,城市氧吧。

它处在赵韩洲的对面,一抬眼就能看到车水马龙的世界级金融中心,这里的夜景太美了。

临近零点,各大电子屏上都是宁海企业的新年投屏,中间还混杂这几个明星流量的应援,坐在窗边,对现代都市的景象能尽收眼底。

李陨河问的问题实在太刁钻。

裴湛很难给他一个准确的答复。

裴湛是知道李陨河像谁的。

李陨河和裴书柏相像过。

裴湛心里很清楚。

就在高中那栋楼下。他看见过李陨河的背影,和自己已故父亲很像的背影。

因为那个和自己父亲很像的背影,他记李陨河的脸记了很久,甚至久到他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这张脸,但在重新看到李陨河照片的时候又再一次想起。

想起那个曾经在楼下犹豫徘徊的身影。

想起那个……看到他的脸就立马心灰意冷走开的年轻男人。

裴湛这个人心思缜密,此时此刻,他隐隐约约已经猜到了一些什么,但是他的本能又告诫他不要继续听下去。裴湛其实已经不想再问了。

但是如今箭在弦上,李陨河也不会再允许他离开。这已经是一个进退两难的死局。

周围是死一样的沉寂。

李陨河就这样眼巴巴地看着他:“你觉得我不像裴书柏吗?”

裴湛垂着眼不说话。

李陨河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回答,他自我厌弃一样笑了一声:“是,我不像裴书柏,最像他的其实是你。”

裴湛怜悯地没有说话。

“所以他不要我了,”李陨河麻木地说,“他有你了,你最像他喜欢的那个,我只是个劣质的仿制品,他看不上我。你爸爸死了,但你还在他身边,还陪了他十余年,所以他不喜欢我了,这么多年,我想见他一面都困难。”

裴湛被他说得心烦意乱。

“裴湛,你知道他在哪里吗?你能帮我问问陈嘉澍,他人在哪里吗?我只是想见他,我只是想他了……”李陨河有点难过地说,“我真的只是想他了。”

裴湛不知道怎么回答。

好半天,他才说:“我不知道陈叔叔在哪里,但我可以尝试帮你问问陈嘉澍。”

李陨河脸色忽然振作起来:“真的吗?”

“真的。”

“谢谢你。”

“但是帮你问他之前,我还是有一件事情要向你问清楚……”裴湛推了推自己的眼镜,他侧面的窗外有一朵电子烟花在大屏上炸开,裴湛目光冷静地看李陨河,“你在电话里说,你知道我和陈嘉澍的关系,还看到我跟他上过床?”

李陨河紧张地看着裴湛:“我……”

裴湛把自己在车里说的话拿出来又问了李陨河一遍:“你说这种话,是有证据吗?”——

作者有话说:

第一章和第五章有暗示陈嘉澍看出来这不是储妍写的情书,第三章是他故意在刁难裴湛让裴湛伤心,看到李陨河背影也在第五章(裴湛回家的时候,李陨河看到他的脸就走了),下一章会解决一些遗留的矛盾,这个矛盾解决了之后,裴和陈之间的问题就没有那么尖锐了(但是今晚可能写不出来了[化了])

第118章 怪物

李陨河不敢说话。

裴湛轻描淡写地放下一句:“你不要忘了,现在是你在拜托我替你做事,如果我在你的嘴里听不到真话,我也可以选择不帮你打听陈叔叔的下落。”

李陨河有点慌张:“不!不要!”

裴湛语气平淡得像在见委托人:“那就把事情的始末告诉我。”

李陨河眼神飘忽,他吞吞吐吐,似乎有点难以启齿:“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裴湛很有耐心:“那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

李陨河方寸大乱,他下意识想抓裴湛的手,裴湛却躲开了。李陨河的手指渐渐垂下:“那裴律师你要答应我,答应我一定要替我找到陈董,不管我接下来说什么。”

裴湛从不给完美答案,他说:“我一定会尽力。我问什么你说什么就好。”

李陨河j绞紧了手指。

裴湛却抓住关键点就开始提问:“你说陈嘉澍违背规矩,骗你,害你,他又做什么了?”

李陨河不敢直视裴湛的眼睛,只是低着头说:“陈嘉澍让我身败名裂。”

裴湛听到这一句心里大概已经有了猜测。他觉得自己已经无需再问,但是想要刨根问底的心思,却没有让他停下追寻答案:“所以你的那些视频是陈嘉澍发的吗?”

那些上热搜的那些让梦达陷入丑闻股价大跌的视频。他和所谓的小男朋友的床照。

李陨河很不情愿地承认了:“是也不是。”

裴湛疑惑:“什么叫是也不是?”

“我不知道是不是他发的,”李陨河眼神心虚,“我们约好了,他不公布那些照片和视频,可是最后它们还是出现在了大众视野里。”

“那我们不在这件事上纠结,就当是陈嘉澍发的,”裴湛继续问,“为什么他要做这些?”

李陨河扯了扯嘴角,挤出了个无力的笑:“他是在报复我吧。”

他没说完就叹了一口气:“报复我当年用了个烂招,把你逼走。”

裴湛眉心微蹙,他好像已经隐约看到了事情的轮廓。

“裴律师,你这样的高材生,这么聪明,怎么会猜不到原因呢,”李陨河眼里都是后悔,“你本来在燕大读书,前途也是一片光明,但是后来莫名其妙退学出国,和国内所有人都断了联系,然后从此一切信息就再也查不到了,你换了新的身份,换了新的背景,从此销声匿迹。”

“你有没有想过,陈国俊为什么要这么做?”李陨河表情心酸地说。

裴湛以前确实思考过这个问题。

陈国俊给他换身份无非就是怕陈嘉澍顺着身份信息查到他,去见他。

管不住自己的儿子,陈国俊就只能拘着裴湛了。

那时候裴湛也正好想离开这些伤心地,他带着旧名字和新身份,满身伤痕地去奔赴他的新生活。

这是一场裴湛和陈国俊恰到好处的不谋而合。

“我查不到你,陈嘉澍也查不到你,这都是陈国俊做的,”李陨河捂着脸,虽然在笑,表情却比哭还难看,“陈国俊在保护你,他怕我再对你做出什么文章。他是真的很喜欢你。”

他说话很没章程,讲起事情来颠三倒四,说一半留一半,但是裴湛还是理解了他的意思。裴湛终于想明白了,为什么李陨河敢在电话里信誓旦旦地说裴湛和陈嘉澍有一腿。

裴湛没有骂人但是他眼里的厌恶几乎在一瞬间涌出来。

这样克制矜持的人,第一次生出了对一个人不加掩饰的恶意。

“你已经看过那些照片了吧,或者说你在十年前就看过那些照片了,”李陨河声音颤抖着讲,“我拍的你和陈嘉澍,你们在华腾,在宁海公寓,以及你们在三合里那次上床。”

李陨河没法控制自己的表情,他的五官扭成了一个让裴湛看不出喜怒的形状,有点吃力地对裴湛讲:“我拍到了你和他在国庆的那一次,就那一次,我拍到了你们时候的脸。”

裴湛的手微微发抖,他握住拳才勉强压住自己的怒火。

“对不起裴律师,其实是我拆散的你和陈嘉澍,那些照片的罪魁祸首是我,”李陨河如释重负地深呼吸,“是我把照片送给陈国俊的。”

裴湛的情绪看不出起伏,他压制得太好:“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陨河回答:“因为你几乎和裴书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你不知道,我……我看到你的脸就会害怕,”李陨河挤牙膏似的开始说从前,“我在宁海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陈国俊不会要我了。”

“他不会要我了,有了你,他就不会要我了。我知道……他就是因为我有时候会有点像裴书柏才会把我留在他身边,所以我要做最好的那个替代品。”

李陨河语声音发颤:“裴湛,你知不知道,我活了这么多年一直在被丢掉,像垃圾一样,我爸不要我,我妈也不要我,我哥……哈哈,我哥只会让我多吃饭多睡觉多开心,像养猪,我以为我就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直到我遇到陈国俊。”

一个私生子。

没有爱他的母亲,没有负责的父亲,甚至哥哥也比他年长上许多,在他最需要爱的年纪,给予了他一切的阴谋诡计。

“没人教过我,老师不敢管我,仆人只会惯着我,是陈国俊告诉我我该做什么,我该怎么样,我要成为什么人……什么虚与委蛇,什么仁义礼智,什么是非对错,都是他教我的,可是我后来知道,他教我这些只是让我去做裴书柏,因为我像裴书柏。”

“做裴书柏也好啊我不在乎,我被太多人丢了太多次,这次我不想再被陈国俊丢掉了,我想留在他身边,我真的想留在他身边。看到你的那一刻,我方寸大乱。”

“我雇了人,二十四小时盯着你,你也很敏感,好几次他说他都差点被你发现,但每次都能躲过一劫,他拍了很多照片给我,开始的时候只有你一个人,后来……后来陈嘉澍慢慢地开始入镜。”

“陈国俊养在身边的小少爷,未来寰宇的接班人,他打造的最完美的继承人。”

“你看陈嘉澍的眼神不对劲,我知道那些眼神是什么意思,我再清楚不过了,你爱上他了裴湛。可是你心里又清楚,他那样的大少爷怎么会看上你呢,我知道他讨厌裴书柏,也讨厌陈国俊,你这么聪明的人,生活在他身边怎么会感觉不到,你知道的,他绝对不会喜欢上你。”

“可是真的这样吗?后来……我发现那个小子看你的眼神不对劲,原来他喜欢你啊。你可能不相信他喜欢你吧,我怀疑他自己那时候可能都不知道他早就喜欢上你了,他一边折磨你,一边又露出那么怜惜你的眼神,每张照片里都是,简直像个疯子。”

“他跟他爸一样,是不会爱人的疯子。”

裴湛听着他的话,几乎要受不住心口的疼痛。

他快窒息了,但脸上依然看不出任何痛苦的痕迹。

裴湛善于忍耐。

“我拿到了好多你们在交往的罪证,但是最致命的还是那张在三合里的照片,我收到照片的那一晚就喜出望外,我几乎是雀跃着就把照片送给了陈国俊。”

“我以为他会觉得你是个脏东西,会永远让我当那个完美的替代品,可是他给了我一巴掌让我滚,并且……把你藏起来了。”

“从此以后,陈国俊不再见我,我怎么也见不到他,我知道他在哪里但是他不见我,他不愿意看到我。”

“我其实本来无意伤害你,我只是想让陈国俊不要丢下我……”李陨河情绪激动,他说着说着开始笑,“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我以前还怨恨你,觉得都是你的错,要是没有你,我不会变成这样。”

裴湛有点可怜地看着他。

“我好嫉妒啊,我好不甘心啊。我就是想告诉他,你有喜欢的人,你和他儿子搞在一起了,他一辈子也不可能得到你,只有我愿意做他想要的那个裴书柏,如果他没法接受我这张脸,我也可以照着裴书柏的样子整。”

裴湛有点恶心,他抬起咖啡,闻到香醇的咖啡味,才把那股反胃压下去。

李陨河在他面前泪流满面:“裴湛,你怎么会不明白这种感情呢,我爱他啊。”

爱上一个大了自己二十多岁的男人。

李陨河开始的时候就毫无胜算。

他被李宇舟养成了这个样子,就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废物,他本来就该在笼子里当一只唱歌的金丝雀,无忧无虑地死在锦衣玉食里。

可是他看见了路过的野兽,并且无可救药地爱上了野兽。

他走出了笼子,发现外面的世界那么广阔,就再也不想回去了。

“你能明白我吗裴湛,”李陨河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看着裴湛,“你能明白我的吧?我喜欢他,我爱他,我知道我有毛病但是我改不了了。”

“我现在就想见他一面,只要能见到他,我怎么样都可以,陈嘉澍想发那些东西他发就是了,我也可以跟你道歉,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偷拍你们,我不该把照片送给陈国俊,都是我的错,你们要钱要我道歉,我可以给你和陈嘉澍当牛做马,只要能让我见到陈国俊我怎样都好。”

裴湛真的很想收回手。

可是看到李陨河绝望的眼睛他又没有拒绝。

裴湛觉得他可怜。

但是又觉得他可恨。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也必有可怜之情。

这两种情感交织在一起,让他没法很快地作出决断。

在犹豫的时候,裴湛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陈国俊,想到了陈嘉澍,想到了乔青莲,甚至在这时候想到了他爸。

裴书柏。

你真是坏事做尽啊。

死都死得不让人安生。

裴湛在心里毫无由头地骂。

第119章 上钩

李陨河哭了一阵,他似乎渐渐清醒过来,他守着和裴湛的约定,巴巴地看着裴湛:“你会帮我找到他的吧?”

裴湛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李陨河就要崩溃了:“我求求你了裴湛,我真的太想他。”

裴湛面无表情地端起杯子喝咖啡。

李陨河走投无路地看着裴湛:“你现在不也还爱他吗?”

这个“他”是谁他们两个都心知肚明。

“我们是同类啊裴湛。”李陨河生怕裴湛反悔,反复强调,想把裴湛就此拉下水。

裴湛“啪”的一声摔出手里的杯子,陶瓷杯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咖啡泼洒了一地。

李陨河胆怯地看他。

裴湛冷漠地抬眼:“谁跟你是同类?”

他拿起桌布,慢条斯理地把指节的咖啡渍擦掉,说:“李陨河,你真是个蠢货。”

裴湛把自己的手擦干净,拿出手机把黑名单里的陈嘉澍放出来,自从圣诞之后他就把陈总所有联系方式拉黑了,这时候才把人放出来,裴湛这边刚打好字准备问陈国俊的下落。

陈嘉澍的信息就发过来了。

一段新年祝福轻飘飘地弹进他俩的对话框。

与此同时,赵韩洲的烟花就轰然绽放。

李陨河苍白的脸被烟花打得五颜六色。

新岁到了。

陈嘉澍给他的新年祝福是平安喜乐,岁岁无忧。

裴湛把手机收起来,冲着李陨河说:“我现在不方便跟他说,等过段时间吧,年后我让你见陈国俊可以吗?”

李陨河点头。

他不同意也没办法,毕竟不管是陈家的老子还是儿子,他谁也联系不上。

裴湛也点头,意思就是他们协议达成了,事情说完,裴湛也不想多留,他丢下一句再会就匆匆下楼。

除夕夜太漫长了,不睡觉很难熬过的。

他上车之前翻了翻他和陈嘉澍的聊天框,最后还是把那句新年祝福删了个干净。

……

年里拜完年裴湛还有几天休息的时间,被丞德约出去钓鱼。

说是钓鱼,其实跟野炊差不多了,丞德没开油车,开了一辆巨大的电车,拉了一车人,后备箱还有一车货,什么吃的喝的,调料啤酒,铁锅烤架,里面还有个冰箱,冰箱里还带了食材。

简直一应俱全。

丞德的意思是,他们在外面边钓鱼边吃东西,那钓上来的鱼就现杀现做,就为了尝一鲜。

丞德很有脸色地没有他和陈嘉澍的事情,小丞总那天圣诞节之后回家躺在床上想起了高中的种种,就这么灵光一闪地开窍了。

他这么多年都磕错了cp。

原来陈嘉澍和裴湛才是真的。

怪不得有时候他总觉得陈嘉澍和裴湛之间的氛围奇怪,譬如高中时他们提到情书时陈嘉澍玩味的表情,再譬如那个毕业聚餐上,陈嘉澍和裴湛喂糖时的暧昧氛围,以及日常生活中裴湛碰到陈嘉澍就会红起来的脸。

越想丞德越觉得陈嘉澍是个畜生。

当年的裴湛看着多软啊多好欺负啊,感觉是个谁捏都不会还手泥人,脾气好得不得了。也就他能受得了陈嘉澍高中时候那个狗比脾气,天天装的跟二五八万一样,拿鼻孔看人没几个人能忍。

丞德这么思来想后想了一个多月,终于受不了了,把裴湛约出来想聊聊。

毕竟圣诞那一通闹的太严重了,他怕裴湛心情不好,结果这哥们出来钓鱼,整个人平静得像无事发生,该干嘛干嘛,甚至还和朋友聊后面他要结婚的事。

心理素质可谓强大。

感觉是纯被折磨出来的。

裴湛也知道丞德邀他出来的意思,他不会因为圣诞的不欢而散而迁怒任何人。

他甚至还和丞德像从前一样要好,说笑调侃,好得像从前那件事没有发生过。同行的朋友谁也没发现他们曾经经历过什么不愉快。

这事与丞德无关,裴湛也不希望他说出去。

那天和李陨河联系之后李陨河就缠上裴湛了,只要一天没见到陈嘉澍和陈国俊,李陨河就不会消停。

他忐忑不安的给裴湛发消息,每天都发,裴湛把他当垃圾短信,全部一键已读,但从不回复。

裴湛后来有想过,李陨河与陈嘉澍做的交换是什么。钱?资源?还是人脉?或者是梦达的机密?这些李陨河都没有,他有的东西陈嘉澍都看不上,除了——

除了那些偷拍。

裴湛在某天忽然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他忽然想清楚了,为什么李陨河已经选择威胁他却不拿出有实质证据的照片来。

如果裴湛猜测的没错,应该是陈嘉澍用李陨河的照片,换了裴湛的照片。

他们等价交换,拿到了彼此最在意的东西。可是陈嘉澍食言了,他为了报复李陨河还留了备份。

他要让李陨河一败涂地。

很有可能就是李陨河没想到他会这样和自己耍阴招,没有对陈嘉澍留个后手,最后被陈嘉澍被骗的彻底。

裴湛早听说陈总不是善茬了。

李陨河在陈氏父子身上栽了不只一个跟头。他天真得可怕的,根本玩不过这两只狐狸。

“小裴啊,你有没有听说最近隔壁的事情?”

裴湛刚好一条鱼上钩,他收杆,看似好奇地去看旁边的朋友:“又出什么事儿了,我就知道年前他们那边领导班子内部斗争闹得挺严重,好像后来还从中央调了个什么巡查组去了……”

“就是这事儿,”他朋友说,“我一远房的表哥在那边工作,是个中间派,夹在两边斗法里夹了一年,都是神仙打架,吓死他了,今年过了年就有内部消息说,那边的风口不对,大领导可能要倒台了。”

丞德从后边冒头,说:“大领导?隔壁省那么多大领导呢,你说哪个?”

“就那个……”那朋友简单在脸上比了比面部特征,又说,“据说那位牵扯到的事情不少,是省会市局的查案子扯出来的,什么人口买卖,,敲诈受贿,还养了一批专门做人命买卖的杀手组织,听着都吓人……”

“哎,小裴你年前是不是还在那边出过事,好像跟他们那个底下的淫窝有关系,”那人忽然想起来这事儿,“你出事那天晚上徐总还找我那远房表哥帮忙了,但没帮上,后来他找的禾宴的齐总,找的当地的才把你捞出来,过年的时候他来我们家拜年,,咱俩喝点时候他还跟我吹呢。”

“嘶……不对啊,小裴你不是跟他不对付吗?”另一个人忽然回过味来看裴湛,“他怎么会忽然帮你?”

裴湛笑笑:“小徐总转性了吧。”

“也不是,我听说那天好像寰宇的陈总也在里头,不知道是出什么事儿了,听我那表哥是徐总是为了捞陈总顺便把你给捞出来了。”

裴湛就顺着他们的话往下讲:“他们关系要好,也正常。”

“但陈总怎么在那里?”有人又开始质疑,“难道他是去嫖的?”

裴湛事不关己地说:“那谁知道呢?”

“不应该啊,陈总不像是什么好色的人啊……”那几个人凑在一起八卦,说,“之前陈总回国的时候不少人给他送过美女,小男孩也有,长得雌雄莫辨的那种,送给他他一律都不要。”

“不是有谣传说他高中有个初恋吗,就那个当大明星的,前段时间还因为杀人上头条了,叫……叫什么来着,我就记得她爸是熙华的老总……”

裴湛在旁边微笑着提醒:“储妍。”

“对对对,哎那储妍可是个大美女啊,陈总这么多年都对她恋恋不忘,也情有可原吧。”

“对啊,我高中要有个女明星前女友,我现在也念念不忘啊,”有个朋友笑着看裴湛,问,“你说是不是啊小裴。”

裴湛笑着说:“那肯定是,陈总高中就很有异性缘了,我在隔壁班也听说过他和储妍的事呢。”

“你们还是同一个学校的呢?”

“嗯,我也是华腾的,”裴湛半真半假地说,“就是不在一个班,陈总是重点班的毕业的,我就是普通班毕业的。”

“啧啧啧,华腾啊,考进去得要不少分呢,”有人打趣裴湛,“看不出啊,小裴你还是个学霸呢。”

“但是我怎么听说……之前好像你跟他是同班同学呢?”又有人说,“就那个青程的老总的小儿子,他之前华腾体社的,跟你好像还是一届的,喝酒聊起来的时候还说过你俩的事儿呢,说陈嘉澍是你哥?”

宁海就这么大,难免有认识的,难免有他们高中的,有人说起从前不稀奇,裴湛这一年听了太多次了。

但他一概都以:“他们记错了吧,我跟他又不是一个姓,怎么可能叫他哥?我只是跟陈董有些交情罢了。”

反正只是茶余饭后的闲聊,不会有什么人真的去追究这件事情的真假,裴湛没必要解释的太清楚,一件事说的太天衣无缝,反而引人怀疑。

这些和他混在一起的人都不是傻子,既然他不想说,那他们就算查了裴湛的过去,或者是运气好,查出来什么,也不会在外乱说。

那几个朋友都各怀鬼胎地停下了八卦。

“这样啊……”

“也对,你又不姓陈。”

丞德在旁边看着裴湛欲言又止。

裴湛也冲着他笑笑。

丞德没办法了,他怕这几个人继续追问,好心地替裴湛出来打圆场:“你们看这鱼真漂亮,要不要我找厨子给你们片了,直接做水煮鱼,还是你们想吃烤的?我带了烤盘儿。”

有台阶下几个油滑的老狐狸立马岔开了话题。

“我要吃烤的!烤的香!”

“烤的有什么好吃,麻辣鱼片才好吃,来麻辣鱼片。”

“你们懂什么,麻辣鱼片把鱼的味道都盖过去了,刚钓上来的就应该炖个鱼汤,丞总,炖汤!”

……

丞德和几个人熙熙攘攘地在河边说笑。他们一边笑一边把鱼下锅,一群人其乐融融地玩儿起来了。

裴湛却没有参与其中。

在他第三次往鱼汤里放芥末的时候他的朋友们就求他不要再靠近灶台了。

裴律师哪凉快哪待着去,实在不行再去钓两尾鱼上来玩儿也行,反正为了防止食物中毒,菜是不用裴湛管了。

被赶跑的裴湛就坐在河边钓鱼。

他一边盯着杆,一边在拿着手机戳戳点点。

那个朋友说的事还悬而未决,只是一些的内部消息,裴湛好奇,但是他在隔壁省没什么人脉。

他唯一能询问的人只有林语涵。

裴湛很直接地问。

[林总,你动手了?]

林语涵没回,今天她应该在陪储妍,估计要等一会才能看到他的信息。

裴湛也不急,他就拿着杆等。

等到浮漂动了一下,一条肥美的胖头上了钩,那边几个做饭的人看到他钓了一条大的上来,都夸张地叫嚣着说把鱼拿来做鱼头锅子。

裴湛把鱼拎上岸。活蹦乱跳的一条大鱼,直接被丞德放到了案板上,手起刀落,开膛破肚,那鱼头就这么被菜刀活活的锯了下来。

裴湛在旁边看了一阵丞德杀鱼,一边看,一边拿厨房纸擦干净手上的水,他等手干透了,折回去拿起了手机。摁开电源键,手机上已经出现了一条信息。

是林语涵。

是回信。

她接在裴湛那条“你动手了?”后面讲。

[嗯]

[已经结束了]

第120章 贺礼

徐皓宇说林语涵是废物,裴湛是不敢苟同的。毕竟林总家里的情况可比徐总这个独生子复杂多了。

或许那天裴湛遭难徐皓宇确实出了力,但林语涵绝对没有他说得那样无能。

她在某些事上的嗅觉比裴湛还灵敏。

论手段,裴湛其实很佩服林语涵。

虽然很不愿意说,但是这个世界给男人的便利太多了,他们唾手可得的,一个女人往往要付出成倍的努力。这世界本就不公平。林语涵一个女人在男人堆里搏杀,凶性与谋略缺一不可,她能在林氏走到这一步靠的绝对不是徐皓宇所谓的“她就只会报个警”。

……

年一过,裴湛约了陈嘉澍出来见面。

陈嘉澍的身上看得出大病初愈的痕迹,他的身体可能没有裴湛想的那么健康,但是裴湛在他来之前就告诫了自己不要再生出多余的怜悯。

他已经给了陈嘉澍太多机会。

不能再犯错了。

裴湛把陈嘉澍约在李陨河点咖啡馆,然后功成身退。

李陨河出来的时候,陈嘉澍的表情从开始的惊喜到失落到对李陨河到怨恨,他终于意识到,不是裴湛想约他出来,而是裴湛替别人约他出来。

李陨河的出现甚至意味着裴湛已经知道了所有。

陈嘉澍在某一刻确实慌了神,他想找裴湛解释,可裴湛不想听他的解释。

裴湛只会一概当看不到。

他已经知道了他想知道一切的,也对李陨河实现了自己的诺言,现在他不欠谁的,也不想被谁亏欠。

李陨河至于能不能问出陈国俊的下落,就得靠他自己的本事了。裴湛不会参与其中去。

裴湛没有在咖啡厅多留,做完一切就干脆地离开,一眼也没有多看陈嘉澍。

毕竟他和林语涵结婚的事情已经提上了日程。裴湛不想节外生枝。

结婚前夕,丞德把他约出来玩。

说什么庆祝最后一个单身夜。

其实裴湛也知道,他就是想找个理由把人都聚在一起玩乐。

这次小丞总吸取了上次圣诞夜的教训,没有叫陈嘉澍和徐皓宇来,只是叫了几个和裴湛关系不错的朋友,还叫上了何靖尧。

但何靖尧和裴湛一样,本身也是喜静不喜闹,两个闷葫芦在中间,被这些疯起来没个章程的富二代好一顿折腾。特别是何靖尧,被灌得七荤八素的,走的时候不管裴湛叫师兄叫大哥,还拍着自己胸脯说,明年法考一定过关。

天可怜见的,小何律师在老美那边杀人放火的案子都打过,这都快海归一年了还被国内法考卡着。

裴湛由着他们几个闹,闹到半夜,几个人才各自散了回家。他开车回去,平潭映月一梯一户,他摁开电梯,走到门口,发现自己家门口站了个人。

陈嘉澍就抱个小礼品盒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陪着丞德闹了一晚上的裴湛已经没什么精力再陪陈嘉澍打太极,他抬手摁了指纹,说:“有什么事吗?”

陈嘉澍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裴湛给他拿了上次那双拖鞋往门口丢:“进来说话吧,走廊回音大。”

陈嘉澍有些意外地看他,然后立马换鞋走了进去。

裴湛在回家的路上就已经远程遥控着打开了家里的中央空调,一进家暖气扑面而来,烘得人昏昏欲睡。

陈嘉澍跟在他后面,看着他旁若无人地把自己的风衣和外套都挂在了衣架上,然后去厨房给他们各自都倒了一杯水,最后冲着在玄关的陈嘉澍说:“你进来坐吧。”

这样温和的态度令陈嘉澍有些受宠若惊。

他小心地走进来,然后坐下。

裴湛问他:“找我什么事?”

陈嘉澍回答:“有点东西,我想交给你。”

裴湛等着他的下文。

陈嘉澍把礼品盒往前推了推。

裴湛拿起来,打开,里面躺着一张印着猪猪人的银行卡、一枚车钥匙还有一张房产证。

裴湛好笑地说:“这算什么?算你的贺礼?提前祝我新婚快乐?”

“不……不是。”陈嘉澍欲言又止。

裴湛把那张银行卡拿出来:“这是我给你的钱,你再反过来把它送给我,陈总挺会借花献佛啊。”

陈嘉澍纠正:“是物归原主,当时去救你是我自愿的,不需要报酬,况且那个时候我还在……还在跟踪你,很抱歉。”

裴湛沉默了一会儿,又把钥匙和房产证拿出来,说:“这是什么?送房送车给我做什么?”

“这是……我给你准备的,毕竟你以前叫我哥,”陈嘉澍垂着眼说,“宁海的男方家里结婚,总要出新车子和新房子的,这是习俗,我知道你已经不缺这些,但是我还是想请你收下。”

裴湛沉默地把礼品盒盖上了,他说:“这些我都不需要,你也没有送这些给我的义务。”

“这次不是为了羞辱你,”陈嘉澍语气低落地说,“只是想祝你幸福。”

裴湛眉心轻轻皱起。

陈嘉澍深吸一口气,说:“我……我知道我大概是来不及了。”

裴湛没说话。

“你明天就要结婚了,”陈嘉澍的眼眶渐渐发红,他似乎在强忍着哽咽,但是声音依旧颤抖,“裴湛,我们好像总是来不及。”

是啊。

他们总在错过。

这世间最不缺的就是阴差阳错。

裴湛的鼻尖有些发酸,但他没有说话,只让陈嘉澍一个人喋喋不休。

“以前的事情我很抱歉,我那个时候……我不知道怎么喜欢一个人,我也不会讨你欢心,我知道你们只是不说,我其实一直是个很糟糕的人。”陈嘉澍根本不敢看裴湛,他怕自己一抬眼就会哭。

“你吃了很多苦,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是,和我分开之后也是,本来……你该有你自己的路要走,不会被陈国俊摆布那么多年,我知道都是我的错,造成后来一切的人都是我,肆无忌惮伤害你的人也是我。”

“我知道你不可能放弃你现在的一切再回来找我,我也知道我来不及追回你。”

“我尽力了,真的尽力了,但总是追不上你,”陈嘉澍语气里的痛苦快满出来,“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不愿意再等我了,只是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

“对不起,明明想好了,再重逢的时候不要惹你生气,不要再伤到你,可还是让你一次又一次地想起从前,都是我的错。”

陈嘉澍的话说得诚恳。

他似乎知道一切都已经再没法挽回。

所以选择把他自己剖开,借最后的一点时间去和裴湛说心里话。

“我……我不是一个好男朋友,也不是个好哥哥,到现在还没有学会让着你,在应该爱你的时候恨你,在应该和你保持距离的时候却又忍不住靠近你。对不起,裴湛,对不起。”

“我这种人,好像做什么都不合时宜,所以……”陈嘉澍的眼泪顺着他的眼角往下滑,但是他没有抬手擦,“大概我这个人就是不合时宜的。”

“你不要怪我,我只是爱你爱的太迟了又爱你爱得太深,我只是天资愚钝,不知道怎么去爱你。”陈嘉澍红着眼看他。

“结婚快乐,”陈嘉澍苦涩地笑,眼泪就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滑,“我祝你和林语涵百年好合。”

裴湛听到那句“百年好合”时就有点忍不住自己的难过。

他知道陈嘉澍是来告别的。

明天他就要结婚了。

从此以后,他们就真的不会再折磨对方。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当一对亲密的陌生人。

裴湛不知道自己的心情该如何形容,太难说明了,解脱释怀和不舍夹杂在一起,裴湛自己也说不清。他没什么要对陈嘉澍讲的,千言万语最后只有一句:“谢谢你陈嘉澍。”

陈嘉澍这次没有纠缠,他只是冲裴湛笑了笑,说:“那我走了。”

裴湛没有说话,直到陈嘉澍走到门口,他才下楼说:“谢谢你,哥。”

陈嘉澍回头看他,一瞬间什么情绪也压抑不住,他浑身颤抖,像是反悔了一样又冲到裴湛面前。

裴湛就站在楼梯上看他,这一次裴湛没有离开也没有拒绝,浑身的刺都收起来了,温顺得好像十年前那个一无所有的少年人。

陈嘉澍的本能告诉他,他该上去抱住他。

可是理智告诉他,他不再不能拥抱裴湛。

从此以后,这个人不再有属于他的可能。

陈嘉澍整个人都像被拉满的弓弦,他的理智和本能在脑子里角逐了半天,最后颤声问:“我想抱你,可以吗?”

裴湛仰头看他,说:“不可以。”

陈嘉澍就此崩溃,他后退了两步,又哑声讲:“对不起。”

裴湛快把他的心揉碎了。

他就这样进退两难地在裴湛面前低头抽泣。

陈嘉澍以为裴湛会走掉,或让他快点离开,可下一刻,裴湛伸手摸了摸他滚烫的侧脸,然后在他愣神的功夫里,温柔地把他抱进了怀里。

“裴湛,”陈嘉澍口齿不清地叫他,“裴湛……”

他们这样不对,但姑且当是对陈嘉澍的最后一次纵容。裴湛在心里这样想。他的怜悯还是战胜了理智。

陈嘉澍贪恋地抱着裴湛,像是反悔的小孩。

“不要结婚裴湛,求你了。”

陈嘉澍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他低头抱着裴湛的时候浑身都在颤抖,什么含情的求饶都讲得颠三倒四。

“求求你,再等等我,不要丢下我……”

“不要结婚好不好,我真的错了,我以后不敢了,你不要和她结婚……”

“我舍不得你,我刚刚都是撒谎的,我在骗人,你可不可以别再不要我……”——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是陈嘉澍幻想时刻[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