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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0(2 / 2)

“出什么事了?”裴湛慢条斯理地收自己的衣服和被单。

高烧和胃病让他有点没精神。

“哎?你这是怎么了?”丞德敏锐地感觉到了不对,“怎么声音这么虚弱?”

裴湛收拾得很慢,他没什么力气,说话也轻声细语的:“没事,一点小病,很快就好了。”

“喂小裴你好好照顾自己啊,别太拼命工作了,之前听说你病了还住院了,”丞德有点担心地讲,“不行就换个工作,你们家大小姐养个你不是轻轻松松?”

大小姐说的是林语涵。

那确实,以亚信林总的实力,养八十个裴湛也绰绰有余。

裴湛没那么费钱,平时物欲低得要死,这几个月最大的开支就是给陈嘉澍的那张卡和送陈嘉澍的袖扣,要是没有陈嘉澍,他这几个月出入的账单简直寡淡得像流水。

丞德的话不无道理。

如果他们真是一对恩爱夫妻,那说不准这事儿真有可行之处,裴湛就此休息两年,养好身体再出来工作也不是不行。

未来他可以开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律所,平时不需要接多少生意,勉强够付房租,能糊口就行,反正他手底下投资也多,稳赚不赔,躺在家里都有钱进账的。

只可惜造化弄人,林语涵心有所属了,裴湛也再次被陈嘉澍缠上。这口软饭裴湛算是有缘无分了。

丞德专门打一通电话来给他也不知道是要讲什么,他在那头叽里咕噜说了一堆,没一件要紧的。平时他们投行忙起来脚不沾地的,今天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空,居然能跟裴湛扯一会儿闲篇。

裴湛摁着洗衣机倒各种洗护用品,心不在焉地陪少爷唠。

丞德嘻嘻哈哈几句,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大叫一声:“哦对了,有事儿我要你说来着。”

裴湛没出声,等着他的下文。

丞德语气忽然严肃起来:“刚忙着跟你开玩笑,说得我正事儿都给忘了。”

裴湛把早上弄脏的床单被褥连着衣服一起塞进洗衣机:“嗯?”

丞德神经兮兮地在电话那头讲:“你知不知道,寰宇的那位李董家里出事了?”

第106章 丑闻

裴湛手上的动作一顿,机洗模式的灯闪了闪最终灭了,他反应有点慢,皱眉许久才问:“梦达的李宇舟?”

“对,”丞德应了一声就在那头小声交代自己秘书会议要准备的材料,“你之前不是还在寰宇海外的法务有工作过,我记得你在欧洲那段时间那边的顶头上司跟他关系不错。”

这些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翻出来也没什么意思。

他跟在欧洲的那位上司关系一直不错,新港人,裴湛回新港发展借的就是这位上司的人脉,是阵好东风。前些年他在新港半工半读博的时候,这位上司恰好回国探亲,他们还一起在新港福满宴共进过晚餐。

但不妨碍裴湛和李宇舟不熟。

陈国俊其实不忌讳裴湛和寰宇高层走得近,只是裴湛怕自己露了踪迹,被陈嘉澍查到。

裴湛有一段时间没有关注过李宇舟的动向了。毕竟裴湛不准备掺和那个合作社,与李宇舟不存在什么竞争情况,他也没必要去刻意的关注寰宇高层,费心费力,没什么结果的事他不爱干。

反而是林语涵最近忙着合作社入股的事情,倒是和他比较有仇。裴湛以为这件事丞德应该讲给林语涵听。

张涵雅要弄什么合作社,注资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没几个投行不清楚的,就连徐皓宇都知道了,可见宁海的风口压根就藏不住事儿。大家能在这块地上风生水起那都不是省油的灯,什么风吹草动稍微露出马脚就有人能发现端倪。

丞德今天笑嘻嘻地来跟裴湛打电话,估摸着也是林总人贵事忙又开会去了找不见人。他们都日理万机,只有裴湛因病偷闲。丞德是真把他和林语涵当一家人,觉得跟谁说都是说,才把电话打到他跟前来。

虽说平时裴湛也不爱在背后听人倒霉的事,但事关林语涵,他还是多了一点心。

丞德大概是知道自己要讲缺德事儿,赶紧找了个僻静地方,压低了声音和裴湛说:“这事儿得从几天前说起,就你知道有段时间网上有一视频流传得特别火……”

裴湛把衣服洗上就下楼找个地方窝着听。他平时不关注娱乐新闻,倒是不知道有什么视频特别火:“你指的是哪一个?”

“哎呀,就之前那乐子,兰凭路有俩男同大半夜不睡觉,搁那儿打架,”丞德八卦地讲,“俩人搁大马路上互扇巴掌,一边哭一边闹分手那个。”

裴湛没说话。

丞德等半天才反应过来:“喂?”

裴湛“嗯”了一声,示意他还在听电话。

“不是小裴,这事你不知道啊,私底下群里都传疯了,”丞德匪夷所思,“小红书微博都上热搜了。”

裴湛想了一下自己一直屏蔽消息的几个群。他也不热衷聊天,没什么重要事是不会翻群的,至于媒体软件,他一般只看新闻,很少看那些有的没的。

丞德没法,只能从生物起源开始讲这件事了。

“当时那个男同分手视频是大半夜拍的,黑灯瞎火的,看不清人脸,打架的那俩男同一个在树荫底下没路灯光看不见人,另一个背影看上去特别像你,在视频里露了个侧脸,差点被认成你,陈嘉澍还让我们别瞎传,”丞德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忽然话锋一转,“但据我所知,那天晚上你在长伦加班。”

裴湛轻笑了一声。

丞德也跟着笑:“妈的幸好你在加班,不然林语涵弄死你。”

裴湛不想谈论这个话题,他只问:“然后呢?”

“哎,你知道的,兰凭路那边儿全是打电竞的,乱七八糟俱乐部扎堆,什么第五人格的swg的瓦罗兰特的总部分部都在那儿,打游戏的选手也大部分都在那边,有不少粉丝热衷过去蹲点,就想着能跟自家哥哥某天偶遇呢,结果谁知道拍到了这个……”

丞德回忆:“拍到这视频的还是swg某世界赛冠军的大粉,明星选手的大粉,那选手流量就已经快赶上娱乐圈小明星了,他那大粉也跟小网红似的,视频一发出来当天就上热搜了。不过这个热搜很快就压下去了,这件事呢也就此不了了之。”

“嗯,”裴湛耐心地询问,“那这件事情和李宇舟有什么关系?”

丞德“嗨”了一声,说:“你别急,这件事和李宇舟没关系,但这件事后面我要讲的事有关系。”

裴湛觉得冷,拿着遥控器把中央空调打高了几度:“怎么说?”

“然后,重头戏来了哈,昨天晚上,忽然有一条热搜爆了,标题就是,‘某知名企业家之子不雅视频曝光’,热搜里面有图有真相,还有视频,就是……那种狠不雅的视频,网管删了发发了删,闹了大半夜也没消停。据我懂行的朋友说,发视频那账号是境内ip技术转境外再转境内,找不到人不说,还禁不掉,差点给大眼防火墙弄崩溃了。”

裴湛听到“企业家之子”和“不雅”,整个人都毛骨悚然了起来,他最先想到的就是当年他和陈嘉澍的那些照片。

不过丞德在说李宇舟的事,跟他们两个那件事八竿子也打不着。

虽然跟没关系,但裴湛听着也觉得膈应。他半天没说话,也并表现出吃到瓜的兴奋。

丞德继续故弄玄虚:“那你知道这企业家之子是谁吗?”

裴湛无厘头地说:“李宇舟?”

丞德大叫:“哎你能不能别瞎猜!”

裴湛在电话这头就闷闷地笑。

丞德在那边笑着骂了一句,说:“不过挺接近的了,这里面的企业家之子,就是李宇舟的弟弟李陨河。”

裴湛对宁海这些有钱人家的家长里短兴趣一向不大,他倒是第一次听说李宇舟还有个弟弟。裴湛皱着眉想了一下:“你说李宇舟的弟弟……在兰凭路……和男人互扇巴掌?”

这事怎么看都不太对吧?

李宇舟的年纪都能当裴湛他爸了,他弟怎么也得四五十岁了,还能干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儿吗?

“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丞德一听就知道裴湛心里怎么想的,他说起八卦来劲的很,“李董那弟弟出了名的废物,后娘生的,就是李宇舟他们家老爷子晚年续的小老婆生得儿子,跟长子李宇舟差了二十多岁,老爷子老来得子啊,李二也就跟咱们差不多大吧,最多比你大个两岁,听说在家里宠的不得了,是个混世魔王。”

裴湛“嗯”了一声,示意他在听呢。

“这李二少三十好几了也没个正事儿,公司是开一家倒一家,进哪家分公司干活哪家分公司效益当年倒数,差点给人家干破产,都快成行业冥灯了,老李没法,只能养在家里当吉祥物使。”

裴湛哼笑一声:“那他挺有福气啊。”

丞德被他给逗乐了:“嘿,你怎么还损人呢?”

“没,我就随口感慨,”裴湛试图安抚爆料人情绪,“你继续说。”

“嗯,这位李二少的幸福就这么建立在他哥的痛苦之上,”丞德说起来也十分感慨,“说起来老李也是很惨了,养个弟弟比养儿子还累,给他们家老二废物似的养了几年还不消停呢,一年换七八个男朋友花天酒地,这不,今年又谈了好几个小男朋友,然后天天闹分手,然后这次分手闹得太严重,分手费没谈拢,对方直接把他床照放网上了。”

裴湛皱眉。

他总觉得不像。

什么人才有技术能把ip国内转国外,再转国内,让网管都查不出来的?

伪装成豪门二少的黑客男友?

就是小说也不带这么写的。

丞德继续问:“你早上看股市了吗?以你的慧眼有没有从梦达股价里看出什么蛛丝马迹?”

“我早上起来看他们家股票没动静。”裴湛十点多看了一眼感觉没什么变化,说实话,要不是丞德给他打电话,他还真不知道出了这事。

“这是在自己原价收股稳股价呢,杠杆拉爆之后,你就看后续跌不跌吧。”

丞德这方面是行家。

听他这意思,睿安是要等梦达股价跌破之后抄底补仓了。

裴湛虚心求教:“为什么你确定梦达股价会跌?”

“因为有人故意在搞他们呢,明面上梦达的公关在各大媒体上死死压着,其实背地里已经有人在挖了,有人借李陨河这事发散,挖出了李老爷子不少风流旧事和商业丑闻,现在知情人已经在口耳相传,估计后续事情发酵起来抛股的人会更多,股市崩盘,李宇舟兜不住了,自然要放的。”

裴湛忽然就明白丞德说这些的原因了。

股价波动可能会影响李宇舟的后续投资,张涵雅的那个合作社,先不提他不一定能腾出手来顾,后续这十五个亿拿不拿得出来还得看他和梦达的本事。

这么看,整件事情受益最大的居然是林语涵?

还真是老天都站在她身后。

她最近似乎正愁怎么把李宇舟踢出局呢。

丞德忽然神秘兮兮地问:“小裴你实话告诉我,这是不是你老婆干的,她不是正跟李宇舟对上了?”

裴湛很诚实地说:“我不知道,语涵没和我说过。”

“她自己一个人干的啊?”丞德夸张地讲,“女中豪杰,心狠手辣,不愧是我老婆欣赏的女人。”

裴湛没说话。

他表面上对丞德的话不置可否,但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裴湛的推测更倾向于这事儿跟林语涵没关系。

毕竟林语涵昨晚还在发愁呢,总不能前脚跟他愁,后脚就对人下手了吧。林总也不是精神分裂,干不出这种事。

但丞德却坚信不疑:“林语涵动手也太凶了,你以后跟她结婚,可得小心,不然恐怕要被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哦……”——

作者有话说:十二点之后还有一章[亲亲]

第107章 李二

信息量太大了。

刚裴湛脑子不太清醒,丞德挂了电话,他才稍微思考着对上号。

兰凭路打架的男同是李宇舟他弟李陨河和李陨河的某位小男朋友。昨天晚上李陨河和自己小男朋友闹分手,费用没谈拢所以床照被人发网上了。

那这个发李二床照的小男朋友是谁?

他给丞德打字问。

丞德去开会了,中场休息才回消息。

消息发过来的时候裴湛正吃午饭,他终于放弃了自己做的那狗屁倒灶的预制菜,点了份小杨生煎和虾仁小馄饨吃。

丞德给他发信息。

[这谁能知道,视频里就只有李二的脸]

[你要看吗]

[不过你看之前先做好心理准备啊]

裴湛其实不是很想看真人黄片。

但是丞德已经发过来了。

他本来没想点进去,但是看到视频小图里李二那张脸的时候,裴湛背后爬起了一层冷汗。

李陨河这个人……他以前见过!

他在很久之前就已经见过这张脸。

在他高中的时候,在他所住的那所公寓楼下,他见过这张脸。

这么多年,裴湛一直没忘记。因为这个人的背影好像他爸。但是正脸并不相似。

[裴湛?]

丞德在那头追问。

[视频你看了吗]

裴湛很难理解自己高中老同学为什么致力于让自己看这种东西,他和丞德说自己没看,在吃饭,看这种东西怕自己吃不下去饭。

丞德很不要脸地回了一句。

[那咋了]

[食色性也,人之常情]

[你跟你老婆晚上不做|爱吗]

这话说得裴湛不知道怎么回。

话糙理不糙,但这话也太糙了。真是够了。

裴湛摁掉手机屏不是很想跟他继续聊了,丞德却在那头一直给裴湛发消息,他估计刚刚电话里讲八卦没讲够,这时候还在疯狂打字补充。

说这个李陨河也是个牛人。

别人在某项专长上惊为天人,李二在不学无术上……特别突出。

丞德讲,这李二高考总分超绝一百七,除了语文异军突起地考了一百四,其他的科全是个位数,文科成绩像吃了二月肥,理科像吃了敌敌畏,整体分数不是瘸腿,是数理化那条腿彻底截肢了。

李二考成这样他哥只好给他送英国去读本科镀金,结果光一个预科就读了五年,最后实在考不过入学考试,被遣送回国了。但他们李家也不能养个高中毕业的二少爷吧,于是李宇舟再次努力,把人送到土澳,试图给他水个本科。然而因为李二一年挂了好几科,出国镀金计划再度失败,被退货回国。

如今李二已经是梅开三度,正准备去韩国进修什么汉语言学,据说是什么研究甲骨文的专业。

丞德评价。

[我要是活成这样]

[可以找块豆腐攮死我自己了]

裴湛表示不解。

[为什么]

人家好吃好喝,有家里供着。

只是没有取得世俗意义上的成功,茶余饭后会被人背后说几句,其余过得都是神仙一样的日子好不好,一点苦都没吃的那种。

丞德回了个叹气的表情包,继续说。

[我要是这么不争气,我爸肯定打断我的腿]

[兜兜转转三十好几了,还没拿到大学毕业证,简直不像话嘛]

裴湛面无表情地回他。

[丞总,你怎么还学历歧视]

[高中生也能笑对生活]

丞德立马否认。

[企鹅抖抖/小裴你别血口喷人啊]

[我对高中生没意见啊我大舅哥就是高中生呢]

[这话传到我老婆耳朵里,我非得被她骂了]

丞德还是个妻管严。

这在圈里人尽皆知了。

裴湛就乐意拿这个涮他。

聊天框的“正在输入中……”灰了又亮,然后丞德的消息才发过来。

他说。

[我就是觉得李二他哥都这么下血本]

[他还能混成这样]

[真是太离谱了]

裴湛心说,谁说不是呢。

换个肯上进的正常人,安安稳稳走在李陨河家庭为他铺的这条路上,都不需要如履薄冰,但凡有一个环节没掉链子从此就能平步青云。奈何李二特别有想法,他一路走来就没一个链子不掉的。

饭吃的差不多了,裴湛要准备下午的远程会议,丞德也得继续开会。

年底了,谁都是一堆事要处理,忙得要死。丞德这是抽出空也要跟裴湛聊闲。

在会议开始之前,八婆的丞总还和裴湛说了件稀奇事。他说李二那时候在英国读预科老回国,好像是因为谈了个见不得光的男朋友,据说那个男朋友比他大了好多岁,还很有本事,是宁海当地的一个大佬。

但具体是谁……这些好事的狗仔还没挖出来。

反正听说李陨河大学的时候就跟在他男朋友后面做过几次生意,在他那成熟稳重又温柔多金的男朋友的指点下,李陨河那些生意也是盈过利的,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分手了,从此一蹶不振,进而发疯成了行业冥灯。

不过这件事儿说真太假,说假也有点真,都是道听途说,茶余饭后传的风言风语,只能当个乐子听,不能当真。

这种事儿裴湛心里也清楚。

反正丞德打电话给他就是为了梦达股价的事。

按照丞德的原话来说。

不管这事儿是不是林语涵做的,这都是个把李宇舟从合作社股东里挤下去的好机会,他这好兄弟感觉不对可提前来知会了,林总可千万得抓准时机了。

裴湛表示他一定把这话给丞德传达到。

……

下午给律所的人开完了会,裴湛就困得睁不开眼了。他把事情收了个尾又把文件发去对接的人手里,晾完了衣服被子就倒在床上睡了一觉,再醒过来已经接近下午六点了。

裴湛翻了翻手机,发现好几个人给他发了消息。工作的一一回复后,又开始回私人的。

林语涵说她已经找到了愿意帮她过桥的人,合作社算是拿下来了。

丞德跟他抱怨开会的痛苦以及他今天要开三个大会,晚上不能按时下班去陪老婆。

陈嘉澍给他发了最多的消息。

陈大公子先是就他的监视行为给裴湛一通严正的道歉,并且再三保证以后一定不再犯,绝对不会再监控裴湛的位置。

然后又絮絮叨叨地问了裴湛的身体情况。他问裴湛是不是还在发烧,需不需要人照顾。又问裴湛早上的饭有没有吃,胃疼不疼。然后没一会儿又说裴湛昨晚睡得不好,说他今天起得早,精神可能会不好,嘱托他下午记得睡一觉。

裴湛一句没回,只是垂着眼往下翻。

紧接着一张照片出现在聊天记录里。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搭在桌沿,手背上的青筋隐约可见,顺着那快白皙的手背往上,一截不会出错的商务白衬衫,衬衫袖口被一块裁切得体的方形袖扣系在一起。

陈嘉澍今天穿的西装正好是亚麻灰,袖扣画龙点睛地缀在他的袖口处,二十一克拉的金丝雀艳彩黄钻镶嵌在白金里,受阳光的照射熠熠生辉。

陈嘉澍收到礼物,欢天喜地地就戴上了,孔雀开屏一样的给裴湛拍了好几张照片,含蓄地说明了自己很喜欢,又直白第表示自己未来会一直戴着这款袖扣出勤。裴湛真是很想回他一句“要不你还我吧”。

只是个做饭的谢礼,谁知道陈嘉澍弄得这么花枝招展。早知道不送了。

裴湛刚睡醒,没什么精神,他在床上靠了一会儿,正准备点外卖,楼下就响起了一连串的门铃声。

他看了一眼手机。

这都要六点半了,谁没事来按他们家门铃?

裴湛从床上爬起来,踩着拖鞋下楼,刚把密码锁的监控摁开了,就看见左手拎了一袋菜,右手拎了一只鸡的陈嘉澍站在门口跺脚。这接地气的情形真是跟他一身的奢侈品格格不入。

宁海的天气真是一天比一天冷了。

陈嘉澍估计也是来得急,他要风度不要温度地穿了一件大衣,站在门口冻得直哆嗦。裴湛隔着监控看门外的人,第一反应是要不让陈嘉澍在门外冻死算了。

然而他口是心非,刚在心里骂完,就抬手打开了门。

陈嘉澍的鼻子都冻红了,他瑟缩着看裴湛,有点委屈地讲:“怎么才来开门?”

裴湛面不改色地撒谎:“睡着了没听到铃响。”

陈嘉澍站在门口低头看裴湛睡衣的领口,说:“你快进去,穿太少了,外面冷别又受凉了。”

裴湛却不肯动:“你今天又来干嘛?”

他俩早上才吵过架。

而且是裴湛单方面对陈嘉澍施暴。

裴湛以为自己那番伤人的话能让陈嘉澍多离开他几天,没想到陈嘉澍的不要脸呈几何倍数增长,一天不见居然已经厚颜无耻到了这种程度。

早上被他骂了,晚上就敢在他家门口摁门铃让他开门。

裴湛忽然想到林语涵说过的话。

有人给陈嘉澍支招。

他有点恼火地在心里骂,徐皓宇这人真是好的不教教坏的,把陈嘉澍教得像个不讲理的土匪。

陈嘉澍眨眼看他,说:“我能进去吗裴湛?”

裴湛仰头看他:“你要干嘛?”

陈嘉澍诚实地说:“我来给你弄点吃的。”

裴湛果断拒绝:“我家里有阿姨的。”

“做饭的阿姨在吗?”陈嘉澍探头探脑,“你家做好饭了吗?你吃过了吗?今天早上起来胃疼不疼?”

陈嘉澍问了太多,裴湛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先说:“这几天阿姨家里有事不在。”

“那你今晚吃的什么?”陈嘉澍看着他问,“外卖还是自己弄的?”

裴湛如实回答:“准备点外卖。”

“别点了这个点外卖不好送,晚高峰堵车呢,要一个多小时,”陈嘉澍说着就挤进了裴湛的房子,他怕裴湛在门口久站着凉,赶紧关上了门,“你昨晚发烧,今天炖点鸡汤给你喝。这鸡是我托菜市场阿姨去乡下弄的土鸡,阿姨还送了我不少菜。”

裴湛面无表情地说:“我不爱喝鸡汤。”

陈嘉澍没办法地看他:“你身体太虚了,医生说你得多补补。我今天还托朋友给你弄了根好人参,昨天看你家柜子里有没开封的砂锅,正好今天开了封炖汤。”

裴湛感觉他好像把这儿当自己家了。

怎么能比他这个主人还了解家里的锅碗瓢盆?

陈嘉澍不是只进过他们家厨房一次吗,怎么能知道他们家有砂锅的?裴湛自己都不知道砂锅放哪儿了。

他俩话说到一半,陈嘉澍就开始四处寻找:“有拖鞋换吗,我穿鞋去过菜市场,不换鞋等会儿给你家踩脏了。”

裴湛有点无奈,但是陈嘉澍确实也是关心他才来。这大冷天的,难为陈嘉澍一个总裁去亲自菜市场买的鸡。来都来了,裴湛也不能再把陈嘉澍推出去,只好转身给陈嘉澍拿了一双新拖鞋拆开,说:“你自便吧。”——

作者有话说:写得急,白天有空修一下吧(上夹子那天半夜十一点五十更新追更的宝宝不要跑空)

第108章 心动

炖汤得炖好一阵,陈嘉澍去厨房里弄菜。裴湛想去帮忙去,被他推了出去说:“你昨天刚发了烧,先去歇着吧,别来忙了。”

来了也帮不上。

裴湛也没有强行要展示他的乐于助人,在沙发上找了个地方窝着就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陈嘉澍正坐在他旁边,开着微信,不知道和对面的人在聊什么,他腿上还盖着陈嘉澍的那件大衣。

估计是陈嘉澍怕他着凉给他盖的。

桌上饭菜的香味十分诱人,裴湛也饿了,他爬起来,陈嘉澍停下了手头的工作,说:“你醒了?”

“睡了这么久,渴不渴,我找半天也没找到你们家加湿器在哪,看你嘴唇都干裂了……”陈嘉澍说着起身给裴湛倒了一杯水,“你先喝点水,我去把保温柜里的菜拿出来。”

裴湛抱着陈嘉澍的外套喝水,刚睡醒头脑有些不清楚,他发了半天呆才回神似的看向陈嘉澍忙碌的背影。

虽然他不太想思考为什么陈嘉澍会这些,又是如何学会了这些,但是裴湛不太能转得动的大脑还是擅自做出了预设。陈嘉澍这样的大少爷,从前是不会做这些的,毕竟他以前上高中的时候饿了也只会让裴湛去给他下碗面条。

当然裴湛的手艺实在是很难让人恭维,难吃得别出心裁,并且在他经历过白人饭的摧残之后变得更加让人发指。他连预制菜都能做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

裴湛怕自己把自己毒死,大部分时候点外卖居多,不点外卖也有阿姨给他做饭。

他自己本人跟灶台是没有任何关系的。

所以他也很久没在他家里看出什么烟火气了。

裴湛这个人太忙了。他忙着在宁海立足,实在没有什么闲情逸致把自己的房子装点好。他朝九晚十二地加班,回家也是倒头就睡,很少关心自己的生活环境。

所以说人有时候真活得像个上紧了发条的机械怪物,被困在钢筋水泥的森林里不停劳作。

裴湛很久没有停下来感受这个世界了。

今天是他少有的停留。

这是陈嘉澍的功劳。

至于陈嘉澍为什么会做饭……陈嘉澍这种人,天生的富贵命,金枝玉叶的,在哪里都有人为他做饭,就算出了国,陈国俊也不会亏待他的。

不是兴趣使然,就是为了什么人去学的。

裴湛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

不会陈嘉澍是为了他去学怎么做饭?

为了他的胃?

那也太可笑了。

裴湛几乎有点嘲讽地觉得自己是在痴心妄想。每一种猜测都有可能,唯独裴湛不愿意相信这种可能。

陈嘉澍这样的天之骄子,怎么会心甘情愿的为他这种人低下头颅?爱这种东西对陈嘉澍来说太稀有了。

姑且算陈嘉澍是为了他才变成现在这样。可如今陈嘉澍对他的情感是爱,那未来呢。裴湛一直觉得人是贱骨头,唾手可得的东西就不会珍惜。从前的陈嘉澍是这样,如今的他不也是这样吗?把别人的喜欢和爱慕当成垃圾往外丢,他们其实本质上没什么区别,都是把真心放在地上踩的烂人。

这样狼心狗肺的两个人,有什么资格谈爱?

更何况他们本来中间就隔着一道又一道的鸿沟。

爱可平万难这句话就像个笑话。

裴湛压根不敢想未来。

陈嘉澍拿着碗筷,忽然抬头,与裴湛正好对视,他问:“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裴湛没说话,只是摇头。

陈嘉澍有点不明所以:“那看着我干什么?”

裴湛欲盖弥彰地撇开头,说:“随便看看。”

陈嘉澍看着他清瘦的侧脸,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笑了一下,他说:“来吃饭吧,不然该凉了。”

裴湛掀开陈嘉澍的外套,随手把水放上茶几:“好。”

……

陈嘉澍这段时间经常到裴湛家里来给做饭。

裴湛不愿意,经常躲着他,但是陈嘉澍也不是什么好摆脱的人,他不再用所谓的定位监视裴湛,就单纯花时间蹲点,后来就开着他那辆大G停在他们办公室大楼的门下等他下班,好像没什么事似的,一等就能等几个小时。

不知道的以为陈嘉澍二十来岁就光荣退休了。实际他们公司忙得要死。

裴湛有时候站在楼上抽烟,顺着窗户低头总能看到陈嘉澍的车。这车像是压在裴湛心口的一块大石头,压得他在办公室坐也坐不住,没一阵就要散会回家。

陈嘉澍也不多劝,只是像在刻意提醒他似的,让他别太忙碌,要好好休息,注意身体。但是人在城市里讨生活,谁的身体不是亚健康的呢?裴湛确实需要休养,可他难道敢停下吗?

有的选谁也不想天天加班。

也是出乎裴湛的预料,自己居然故意在单位加班都摆脱不掉陈嘉澍。这人实在太难缠了。他加班也难加的心安理得。

正好裴湛今天的事也忙得差不多,一个文件看完就叫人都收拾收拾下班回家,不用在公司熬着了。

赵敏然还稀奇,他们领导平时拉起磨简直像头活牛,这几天像突然转性了似的,忽然一下加班加的没那么狠了,赵敏然简一边不可思议,一边赶紧收拾东西下班,生怕被另一位活驴何靖尧留下来再加一会儿班。

裴湛背着包走出大门。

陈嘉澍摁了摁喇叭示意他上车。

裴湛不想上车,陈嘉澍就打电话给他:“我知道你的车今天限号,上我的车吧。”

“我打车了。”裴湛在那头说。

陈嘉澍很久没说话,过了好半天才小心翼翼地讲:“可以取消吗?”

裴湛看了眼自己的手机。

当然可以取消。

他只是刚刚打开打车软件,宁海客流量大,到现在都没有司机接单。这个点很难打到车的。

他远远和陈嘉澍在车里对视。

陈嘉澍似乎在电话里叹息一声:“外面挺冷,不然你到我车里来等?”

裴湛瞥了一眼手机里的打车订单,一时半会是打不到车了,他顺手取消,对陈嘉澍说:“算了,我坐你的车走。”

裴湛上了车也无话可说,他坐在后排,像个没有实体的隐形人。在他眼里,陈嘉澍就是个普通司机,谁闲的没事儿跟出租车司机说话?

主要是陈嘉澍也忙。

明明他们公司最近事务繁多,但陈嘉澍非要当甩手掌柜,活儿全让施汶翰和另一位管理包过去了。施汶翰每天跟他们老板打电话哭诉忙不过来,求老板回来主持大局。

老板隐晦地表示,在追人,别乱打扰。

所以最后就变成了,施汶翰在公司盯着,小事他抓,大事一一汇报给领导,揣测完圣意再去部署名活得简直像是个大内总管。

至于陈嘉澍追老婆这事,施汶翰不掺和了。他知道裴湛和林语涵的婚事迫在眉睫,也知道他们老板对裴湛的意思,这种程度的感情,而且是对一个有老婆的男人去投注感情,个中肯定有许多原因。施汶翰猜测,从前他们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才会导致现在这个进退两难的局面。

讲实话,施汶翰其实挺好奇的,但是这只狐狸又很精明地嗅出了自己不该多问的隐秘,电视剧里他们这种普通人都是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所以他很明智地没有多问,只是给他们老板好好看住了公司,不管追妻成不成功,公司还是要运作的。

裴湛和陈嘉澍这么一路无话到了平潭映月。裴湛下车之后绕到驾驶那边的车窗敲了敲。

陈嘉澍摇下车窗看他。

裴湛穿得大衣在冷风里翻飞,叫他整个他看上去格外单薄。裴湛直视前方,像漫不经心似的对陈嘉澍讲:“我们家做饭的阿姨回来了,以后你不用来了。”

陈嘉澍又把车窗放下一截,仔细看了裴湛很久才说:“好。”

裴湛手插在兜里,低着头看车里的陈嘉澍,表情有点释怀地讲:“找个人好好过日子吧,你这样的,不愁没有女孩子喜欢你的。”

陈嘉澍仰头看他,眼里忽然有点悲伤。

裴湛老生常谈,再三强调:“陈嘉澍,别再喜欢我了。”

我已经不是以前的裴湛了。

裴湛说完这句话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十年太久了,他好像已经有点忘记十年前的自己是什么样了,但一定与如今的他大相径庭。每个见到他的人都说他变了。所以裴湛他自己也不知道陈嘉澍是爱十年前的裴湛还是爱现在的裴湛,又或者陈嘉澍只是借着现在的他在怀念十年前裴湛的幻影。

怀念他们再也不会回去的那个热烈又明媚的少年时光。

裴湛不知道陈嘉澍看着他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谁,但他知道如今的自己一定不讨喜。如今裴湛看着委曲求全,拼尽全力想得到爱人的陈嘉澍,好像看到了十年前的自己。

这样的爱注定没有好结果。

所以他反复劝告陈嘉澍。

别再喜欢我了。

别在我这一棵树上吊死。

我不是从前那个裴湛了。

可是陈嘉澍像听不懂。

人总是要撞到南墙才肯回头的。

陈嘉澍看着他很久没有讲话。

裴湛转身上楼。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陈嘉澍一直凝视着他远去的背影。

陈嘉澍这样聪明的人怎么会不知道裴湛说的有道理,可是他自己也清楚,他如果能轻轻松松就放开手,那也不会有如今发生的一切。就是放不下才会一直互相折磨。

虽然裴湛总劝他,不要再执迷不悟,放下一切往前看,往前看才能从过去的泥沼里爬出来,才能有崭新的人生。

毕竟陈嘉澍从来就不是同性恋,他最开始的时候喜欢女人,可是到了后来,他也没法喜欢别的男人。

有时候陈嘉澍也觉得,这是一种病,他真的病了,找到裴湛已经成了他的一种执念,是他怎么也放不下的心魔,也许所谓的爱也是这种情绪上的虚幻泡影。他太笨了,感情上的事情总是分不清。可他知道,自己这辈子都离不开裴湛了。

这样的爱太病态,陈嘉澍自己也唾弃,但它长进了陈嘉澍的骨髓,他改不了了。

带着这些复杂的情感,陈嘉澍忙忙碌碌地找了裴湛十年。

陈嘉澍没告诉裴湛。

他也不敢告诉裴湛。

他的心早早地死了,他也忘记了爱人的滋味。

这将近三十年,独独裴湛让它短暂的活过,所以它只认识裴湛。从那以后不是裴湛,谁都不行——

作者有话说:00:01还有一章

第109章 满月

林安静叫裴湛去吃饭。

孩子满月酒,说裴湛算半个舅舅,叫他去吃饭。

裴湛不知道这半个是从哪儿来的,可能是说他和陈国俊没有界定的收养关系,或者这个舅舅是在说他和陈嘉澍的兄弟关系。

反正说半个舅舅就半个舅舅吧。

裴湛去了,不仅人去了,还带了礼。从前他在陈家寄人篱下的时候,林安静对他不错。正好她老公和裴湛差不多也是同行,都是从事法律方面工作的,只是她老公从政,是纪检那边的领导。

去吃饭之前,裴湛给孩子打了一把金锁,又给林安静买了不少保健品。

办满月酒那天是周末,但他有个客户要见,就加了一会儿班,下班之后才开车到地方。裴湛刚停车就收到了林安静的信息,她问他到没到,陈嘉澍怕他找不到地方,准备下来接。

裴湛其实挺想说不用麻烦他找得到。

林安静却在那头惨叫:“我女儿快被他玩死了,小裴你快来分散一下他的注意力吧。”

感觉像在形容什么人形奶牛猫。

裴湛没办法只能回一句“我到了”。

没多久,陈嘉澍就从楼上走了下来。

裴湛冲他招手。

陈嘉澍小跑到裴湛身边:“怎么才来,都快开席了。”

裴湛看了他一眼,讲:“今天加班。”

陈嘉澍意外:“这么多活?”

裴湛“嗯”了一声,然后没说话了。

他俩并肩走到楼上去。

快开席了,来看孩子的宾客走得七七八八,就几个林家的长辈和陈家的长辈在里面,有些这些年裴湛也见过,有些则是十分陌生。

唯一熟悉的是林安静的老公赵钰诚。

赵钰诚是林安静工作三四年后谈的男朋友,两个人是看病认识的,整个过程就是个巨大的看病爱上大夫。但真说起来两人结婚之前也没什么爱情的火花,就看彼此门第和工作都满意,然后慢慢相处,最后结婚生子。

很普通的故事,但婚后林安静确实过的不错,赵钰诚家里几代都是从政,家风端正严明,加上他本人又是个小古板,平时日子过得不浪漫但很踏实。

赵钰诚和他同专业,后来回宁海又在工作上有点交集,几顿饭吃下才算熟络,后来他也带着林语涵和林安静吃过饭,两家一聊才发现她俩是远房的堂姐妹。据说是祖上因为什么事儿闹矛盾分家了,所以不经常走动。到了她们这代早出了五服,也对家里老一辈的恩怨情仇不在乎,裴湛搭了个线倒是帮了林语涵认亲戚,两边一来二去地吃饭,她们关系处的还不错,经常约在一起玩儿。

她俩聊得开心,说什么古时候林氏是宁海大姓,说起祖宗来没完没了。裴湛和赵钰诚在旁边闲得没事做,多余的不能聊天就只能聊聊宁海近来新出的新规。

结果她们反过来还说他俩无趣。

并且一致攻击法学生,所学法的都跟木头桩子似的,无聊死了。

裴湛进门就跟赵钰诚点头打招呼,然后在陈嘉澍介绍下认识了一堆两家的长辈,过年见大姨似的寒暄了半天,林安静才抱着孩子出来。

林安静看着裴湛笑,说:“刚明明被陈嘉澍逗得哭呢,你来了就好不哭了,她喜欢你呢。”

她怀里的孩子又软又白,像块刚烤出来的小蛋糕,裴湛探指蹭了蹭她的脸。她就睁开眼看着裴湛笑。

林安静抱着孩子逗她:“叫舅舅。”

明明抓着裴湛的手指阿巴阿巴。

林安静就笑嘻嘻地讲:“明明叫舅舅呀。”

那语气跟逗小狗似的。

“姐,她那么点大哪儿会叫舅舅……”陈嘉澍从后面走上来,然后低头看明明,他刚想说什么,明明就脸色突变地咧开了嘴。

也不知道陈嘉澍到底对孩子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她一看到陈嘉澍靠近就瘪嘴要哭。

刚就给陈嘉澍带了十分钟孩子,孩子就哭得打嗝。林安静这好不容易哄好,生怕这小祖宗又哭了,所以赶紧就把陈嘉澍赶跑了。

陈嘉澍没法,他不能站裴湛身边,就只能在拐角和赵钰诚聊,有一眼没一眼地看裴湛和孩子玩儿。过了一阵,赵钰诚大概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把陈嘉澍拉出去了。

屋里几个长辈都各自聊各自的,裴湛逗够了孩子,把金锁和礼金拿出来,说:“姐姐,这是一点薄礼。”

林安静收了礼,把孩子交给月嫂,又进房间给他拿回礼,说:“听说明年三月你就要跟语涵结婚啦?”

裴湛点点头。

林安静温柔地看着他:“决定好了吗?”

裴湛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他知道她在问什么。

林安静是个聪明的人,她温柔体贴,是个很好的姐姐,裴湛与她接触不多,但她却大概知道裴湛的情况。她一直对裴湛不错,虽说知道陈国俊的一些烂事,但知道裴湛无辜,一直都是心疼裴湛的。

所以这次她叫裴湛来吃饭,裴湛就来了。

林安静眉眼弯弯地笑着讲:“时间过的真快啊,小裴都要结婚了啊,以前我看你和嘉澍还是孩子呢。”

裴湛温和地笑笑:“时间过去很久了。”

林安静看他:“上次见你们在一起还是高中的时候。”

裴湛没讲话。

林安静轻声细语地讲:“你以前跟嘉澍,关系不太好,他脾气犟,做事也没什么分寸,跟他一起的皓宇又一直对你有意见,和他们走在一起你总是吃苦,我也劝过他,对你好一些,上一辈的恩恩怨怨那都是姨父的错,与你是没什么关系的。”

裴湛闷闷地“嗯”了一声。

林安静有些担心地说:“嘉澍他……”

裴湛低头,说:“我知道。”

林安静立马澄清自己的意思:“我不是要强迫你做什么。”

裴湛抬眼看她。

林安静斟酌着说话,她似乎有些欲言又止,话里还藏着话似的,她说:“只是不希望你们之间关系不好,我希望你和嘉澍都能好好的,不要吵架。”

裴湛点头:“我知道了姐姐。”

林安静踮脚摸摸他的头:“以后他不好,你也不要忍耐,我想你们都开开心心的。有什么话就和我讲,我替你出气。”

裴湛点头。

林安静看了眼自己的手机,拍拍裴湛的肩膀,说:“好啦,下面要开席啦,我们下去吃饭吧。”

裴湛“嗯”了一声,他把林安静的回礼收好了,然后跟着她一起下楼。

……

这场宴办得大,林家陈家赵家的人多,加上生意上和官场上的朋友也多,看着是小孩满月酒,其实是一个巨大的人际关系交流场,从政的从商的还有各种三教九流的人在这里汇聚一堂,拿起酒杯就是称兄道弟。

令他有些松快的是,林安静把他安排在了赵钰诚的亲戚那边的席面上,这样他就不用和陈嘉澍同桌吃饭了。而且赵钰诚那边的亲戚基本都从政,裴湛现在主业还是在长伦打官司,多认识一些当地的机关领导,对他自己办事也好有好处。

她什么都知道。

所以她体谅他。

裴湛对这种场合向来不是很喜欢但没办法,社会是个大熔炉,他身处其中,有些事,不做也得做。

不过他足够圆滑,哪怕不喝酒也不至于不合群。毕竟背后有寰宇亚信,他自己虽然没混到宁海最顶层,手底下却也卡着有人想要的资源,想借着与他谈天说地往上爬的大有人在。

徐皓宇在其中与人酒过三巡,一头扎进了裴湛这座,高声说:“呦,这不是我们裴大律师吗?”

裴湛没抬头,就被徐皓宇一把勾住了脖颈。

徐皓宇有点热切地贴上他,说:“老相识了,怎么不去找哥哥喝酒?发达了看不上哥哥了?”

在场的谁不是混迹江湖的老手,多与裴湛碰面的都知道知道,裴湛酒精过敏喝不了酒。就算不知道,这么一桌子的人聊下来也该知道他不能喝酒了。

更何况,徐皓宇还特地强调了,他们是旧相识。怎么会不知道他这人滴酒不沾,阴阳怪气说这么多话,摆明了就是来找麻烦的。

这两位于在场的诸位那都是神仙,这群见风使舵的老狐狸也都不动,没一个人出来拆台,只是笑着作壁上观。

裴湛倒是没把人拂开,他只是微笑着讲:“徐总抬爱了。”

“说什么抬爱不抬爱的,多生分,”徐皓宇往裴湛椅背上一趴,说,“上次在丞德订婚宴上你不给我脸啊,哥哥为你好,给你台阶你也不肯下……”

裴湛皱眉。

这是在说当时徐皓宇要用股份的事情和他换他和林语涵的婚事。

那天晚上裴湛罕见地与徐皓宇发了火,连带着把陈嘉澍也算上。

徐皓宇算是热脸贴了冷屁股。

这辈子徐总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徐皓宇这么些天一直憋着气地想找回场子呢,今天就是个好机会。他抄起桌上的一瓶五粮液,的一整杯量杯倒满了,凑近裴湛讲:“今天你必须把这酒给我喝了,不然……就是不给我面子。”

裴湛只是对酒精有一些轻微过敏,喝一些酒是没有什么大碍的,但是这么多的高度数粮食酒喝下去,他就算不过敏,胃也受不了。

当年他的胃就是喝酒喝坏的。

裴湛其实不想喝,但是徐皓宇这种性格,他今天不把这酒喝下去,还不知道这傻逼要在这里怎么闹。

这是林安静女儿的满月酒。

不管是他在这里喝出什么事儿进医院,还是他不喝,和徐皓宇起什么冲突,那都不是什么好事。他不想这么大动干戈。

裴湛为难地皱起眉,似乎在思考该怎么摆脱困境。

他第一次有点想念林语涵。

林总能喝是家里遗传的,给裴湛挡过的酒不说一千也有八百了。

他觉得自己还是失策了,今天应该把林语涵带上的。

徐皓宇端着酒往他手里塞,一边塞还一边催促:“喝啊小裴,你不喝,那就是不给我面子了啊。”

裴湛真想直接回一句“从来就没有想给过你面子”,但是这话到嘴边又活生生地咽下去了。

他进退两难地笑了笑,正在心里疯狂找理由,半空中忽然伸出来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背:“等一下徐总。”

裴湛一愣,往手主人的那个方向看过去,只见陈嘉澍脸色不好地站在他身后。

这下徐皓宇懵了。

裴湛也懵了。

四只眼睛发懵地看着陈嘉澍。

酒桌上的气氛一时间有点诡异,他们这一桌忽然安静了下来。

陈嘉澍警告一样冷冷扫了徐皓宇一眼睛然后慢悠悠地说:“裴湛胃不好不能喝酒,我替他喝吧。”——

作者有话说:徐皓宇:变成他俩play的一环了

第110章 报应

徐皓宇一下不乐意了,他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想从陈嘉澍手里把酒夺回来:“你瞎凑什么热闹,我敬裴湛。”

陈嘉澍却一手架住这醉鬼,几乎是在一字一顿地强调,他:“我说了,他胃不好,我来陪你喝。”

徐皓宇无声地“操”了一声,显然没想明白怎么陈嘉澍这时候要出来横插一脚,他这是在给陈嘉澍出气。陈嘉澍要不是他兄弟他还懒得管这事儿。他又问了一遍:“你要喝是吧?”

陈嘉澍拿着那酒不说话,

徐皓宇脸都黑了,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问陈嘉澍:“你他妈的非要喝是吧?”

陈嘉澍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徐皓宇骂了一句,扭头就走。

留下陈嘉澍一个人站在裴湛旁边,他和裴湛对视了一眼,裴湛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把目光从陈嘉澍脸上挪开了。背后那一桌宾客的探究欲简直快把他刺透了,裴湛一动不动,藏在眼镜后的眼睛眨了眨,表面上没什么表情,实际上大脑正飞速旋转,在想怎么去解决这一场闹剧。

陈嘉澍也是想和裴湛说什么,但是碍于这么多人在,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太热切怕给裴湛带来麻烦,装不熟又没法解释自己为什么要来挡酒。

这边两人正进退两难呢,赵钰诚就带着笑上来招呼介绍陈嘉澍了。

这边都是他的亲戚,他来给陈嘉澍解围,顺道给两边都引荐引荐。

赵钰诚这边救场救得及时,裴湛在说话的间隙也顺坡下驴,把刚刚裴湛给自己解围的事提出来感谢。

陈嘉澍目光悄悄黏着他:“他喝多了。”

裴湛毫不在意地笑着讲:“徐总是性情中人,他今天是高兴坏了,非要拉着我喝酒。”

陈嘉澍眼里透着点克制的歉意:“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裴湛笑得很得体,他大度地讲:“怎么会计较?我知道他是高兴,上回睿安的订婚礼,丞总也是非要和我喝呢。”

其实根本就不是这回事儿。

但裴湛已经给出了解释,这事儿就得是这么回事。

这酒桌上都是人精,耳朵一听就知道他什么意思。

今天徐皓宇来找喝酒那他就是喝多了撒酒疯,陈嘉澍来拦着也是看不过去自己好兄弟发疯,明天这件事最好不要在宁海传开,就算传开事发原因也只能如上,多一句不该说的那就是不给他裴湛面子,裴湛跟亚信关系匪浅,这中间水深着。

陈嘉澍站在这里跟裴湛一唱一和那是默许了裴湛的说法。

意思就是,这件事谁也别想瞎传。

当然,这些混官场的肯定比他们这些商场上的更谨慎,传这种事情也不会让自己官运亨通,反而讲不准会惹麻烦,都是聪明人,谁也不想犯这些忌讳。

……

满月酒结束了,裴湛算亲属不好走太早,他等人走的七七八八了才走,还特地跟林安静打了招呼。

时间不早了,他忙了一整天,这时候也是要回去睡觉,刚上车,有个人影急急忙忙从酒店里跑出来,裴湛抬眼看到了急忙敲他窗户的陈嘉澍。

裴湛把车窗放下来。

陈嘉澍低头看他:“你生气了吗裴湛?”

裴湛把车熄火,他没有看陈嘉澍:“没有。”

陈嘉澍欲言又止:“徐皓宇他是……”

“我知道,”裴湛打断了他,“我知道他是为了你,我不怪他。”

陈嘉澍眼眸颤抖:“那你怪我吗?”

裴湛抿着嘴,很久没说话。

陈嘉澍眼眶一点点发红,他似乎想靠近但又不敢靠近,最后只能哑声对着裴湛讲:“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裴湛不咸不淡地撂了一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错的也不是你。”

陈嘉澍还想叫住他。

可是看到裴湛紧绷的侧脸,他又很快住口。他实在怕看见裴湛再露出什么失望的眼神了。

可是裴湛没有。

裴湛只是沉默。

沉默了够久,裴湛觉得陈嘉澍的话说得差不多,他声音闷闷地说:“我可以走了吗陈嘉澍?”

陈嘉澍这才如梦初醒,他道歉似的说了句“好,路上小心”,然后就克制地退开了。

裴湛全程没有看他一眼,只是缓缓把车窗摇上。拧动钥匙,开火,一脚油门,裴湛的车缓缓地驶出停车场。

周围的视角不断后退,四周的景物,逐渐消失。

陈嘉澍还留在原地。

他们隔着侧方镜子相望。

裴湛到最后也没有停留,他只是默默地开车,把等他的人丢到了自己的视野之外。

回家的路上裴湛由衷地感觉到了疲惫,其实陈嘉澍道歉的那一刻他心烦意乱,不是因为陈嘉澍的纠缠,而是因为他自己的不知所措。

陈嘉澍问他那一句“那你怪我吗”的时候,裴湛其实没有很想说他怨恨或者怪罪陈嘉澍,他也不知道该怪谁。他只是觉得他们都可怜。

陈嘉澍有错吗,这明明是徐皓宇的错,怎么能把一切都怪罪到陈嘉澍他身上,可是说陈嘉澍没错也不对,他好像有错,毕竟如果不是陈嘉澍徐皓宇这种人是看也不会看他的,更别提当众找他麻烦。

当然,更错的是裴湛。

也许他刚开始招惹陈嘉澍就是个错误。

当年他爱上陈嘉澍就错得彻底。

又或许他们都没错,在谁的角度都说得通。徐皓宇会为陈嘉澍出气而来为难裴湛,陈嘉澍又为了裴湛好受而替徐皓宇道歉,每个人精准地迎来了自己的报应,天理昭昭不会骗人,还真是一报还一报。

裴湛简直觉得可悲。

……

满月酒过去之后林语涵见了裴湛几次,看得出她很忙,每天脚不沾地地到处跑,一边在看着亚信,一边在查储妍的事,还要去管合作社注资。

再见面已经是到了十二月下旬的时候了,宁海的天冷,林语涵也不知道是有什么事,忽然急急忙忙把他从单位叫出来。

“怎么了?”裴湛这会儿午饭还没吃,他刚把一个大客户送出门就接到了林语涵的电话,“你们过年不忙吗?”

“忙死了好吧,”林语涵飞速地给服务员指了几个菜,“但是忙也得办事啊,这事儿之前就已经定好了,再拖就迟了。”

裴湛倒是有点好奇了:“到底什么事儿?”

林语涵似乎在思考如何去说明这句话:“我就想找机会转点股权给你。”

裴湛十分意外:“股权?什么股权?”

“就……我不是参与了那个什么合作社吗……”林语涵挤牙膏似的往外说,“我想着给你点股权。”

无功不受禄,裴湛又没帮忙,林语涵说要给他股权这事儿先把他给说懵了,裴湛问:“为什么要给我转股权?”

林语涵没说话。

裴湛又问:“你要转多少股权给我?”

林语涵垂眼沉默了一会儿,过了好半天才抬眼,她试探地讲:“一半。”

裴湛拧眉:“一半?”

林语涵坚定地“嗯”了一声。

裴湛心中疑惑陡生。

可是哪有这样好的事情,裴湛从没梦过这种好事,从小到大,他只信奉等价交换以物换物,得到的同时,必然伴随着失去。林语涵这样几乎算是无偿的给予,几乎可以是算作是陷阱。

裴湛也几乎同时斩钉截铁地说:“我不要。”

林语涵简直不能理解他:“为什么啊,白给你的还能不要,你脑子坏了小裴。”

裴湛抿着嘴半天才开口:“我不想接受,除非你告诉我为什么要把股权的一半转给我。”

林语涵理所应当地说:“我们是夫妻啊。”

裴湛却反驳她:“我们还没有结婚,你不要忘了。”

林语涵撇嘴:“那不是就快成夫妻了吗。”

裴湛目光灼灼:“咱俩是真结婚吗?跟我结婚,你敢不做财产公证吗?”

林语涵没讲话了,过了一阵她又非常诚恳地说:“其实这一半股权是我想给你的彩礼。”

“彩礼?”裴湛皱着眉满脸疑问,“不是形婚,只是互相利用又不会有什么损失,这还能有彩礼,女方给男方彩礼?”

“对啊,”林语涵理直气壮地说,“那不是咱俩要结婚,形式得做到位吗?我娶你不就得给你彩礼吗?”

裴湛倒是知道这个习俗。

反正谁娶谁给钱。

但是宁海这边的风俗是给多少彩礼就要带多少嫁妆,裴湛哪儿来这么多钱陪大小姐玩这个?

“你愿意给彩礼,但是我给不起嫁妆啊……”裴湛倒是很诚实地说出了自己的窘境,“你给我这么多钱,我从哪里出一样的钱回礼。”

林语涵却摆摆手说:“不用你回礼,这股权就当我白送你的。咱俩找个时间,去合作社的董事会做个公证。”

裴湛疑惑地看着她。

林语涵不耐烦了:“你要还是不要。”

裴湛没说要还是不要,他看着林语涵憋屈的表情,又回顾了一下这些日子林语涵注资的前因后果,他仔细思索,有些不对地看向林语涵。

林语涵被他那表情看得发毛,她知道裴湛心思细腻缜密,一时间有些做贼心虚,她问:“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啊?”

裴湛不回答,反而有点咄咄逼人地质问她:“你实话跟我说,你是怎么过的桥?”

林语涵瞄了他一眼,含糊其辞地讲:“我就找了个公司给帮忙啊我还能怎么过桥。”

“整个宁海,能一口气拿出那些数额的,不是什么小公司吧,李宇舟摆明了跟你打擂台,寻常人根本就不敢跟你一起做买卖吃他手底下的蛋糕,”裴湛本来不想纠结林语涵过桥的这事,但今天她突然提起来要转让股权,这才让裴湛忽然紧张了起来,他追问,“帮你过桥的人,既不怕李宇舟,手头又有足够的现金流,放眼整个宁海,也没有几位。”

林语涵知道自己瞒不过。

裴湛已经问到这个份上了,她觉得他这种聪明人可能已经猜出来了。就算她不说,他大概也是心知肚明。

但是此时此刻,已经箭在弦上。

裴湛不肯罢休,偏要追问:“林总,帮你过桥的人……到底是谁啊?”——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跨年截图后坚持写了一章,困麻了,有空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