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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00(2 / 2)

那样多年的等待与寻觅,许尧还爱他吗?

会不会影片里的那个眼神,其实是许尧终于找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爱人,可在回眸的那一刻,他的心已经死了。寻找只是执念,等待犹如枷锁,他其实早不再爱了。

抽帧与慢门,只是代表人物那一刻内心的动荡不安。

也有人把它解读成许尧发现自己已经不爱李哲后,内心巨大的精神震动。

好的影片就这样见仁见智。

演员演得入木三分,听说看哭了很多人。

裴湛看着影片结尾的录像。

据说许尧的演员很凑巧也叫许尧,许尧就凭着这一个眼神入围了当年的戛纳电影节,在国内更是狂揽下了金马和金鸡两大影帝提名,成了最年轻的金马奖影帝。

只是他领完奖之后就销声匿迹,再也没有演过任何电影,最近一次在社交平台上看到他,还是粉丝在美国华盛顿,看到他和某个男人一起有说有笑的吃饭。

媒体很久之后才扒出,那个与他吃饭的男人叫李哲。

……

林语涵消失了几天,直到裴湛去法国普罗旺斯前夕,她才疲倦地给裴湛打了个电话。

他听得出她好累。

“丞德要订婚了,说要叫咱们去玩儿呢。”林语涵在电话那边讲,她那头的声音嘈杂,像是有什么人在争执。

裴湛听得出,那是他伯伯的声音,一个尖酸刻薄的中年老头,裴湛从前陪她回家拜年的时候见过。提前打听清楚裴湛家境之后,给他发了五百万的见面红包,还给了他两件有市无价的收藏品,卖出去的价格差不多在九位数。花这么多钱,就是为了羞辱裴湛是个贫民窟里爬出来的可怜虫。

可惜,裴湛那套装穷酸的毛病早在多年前就改得干净,当时就从善如流地收下了这两件藏品,摆在自己办公室里几年了,每次来客户,都能用它装阔。

就因为这事。

裴湛对林语涵这个人傻钱多的大伯印象十分深刻。

第97章 回礼

这倒霉催的老头在那边不知道在吵什么,裴湛听林语涵说了两句,他们简单商量了一下出国时间和航班。最后确定,提前一点去普罗旺斯,他们准备后天,也就是十一月十六号到下午就先出国。

毕竟丞德的意思是让裴湛和林语涵过去当求婚仪式的伴郎伴娘。

他们提前一点过去,也好商量。

……

到了十一月十六号,林语涵交代好了工作,和尚且在养病的裴湛一同飞往了法国。

他们默契地没有提其他的事情,仿佛最近什么都没有发生,裴湛不多问,林语涵也不说,这是成年人之间的体面。林语涵说了,储妍的事她会处理,裴湛自然就不会多嘴。

宁海这个地方节奏太快了,人在中间像被洪流裹挟着往前推,一刻也停不下来。这次去丞德订婚礼,而且算是休假,所以两个人因此都不紧不慢地做事,甚至还在飞机上补了一觉。

他们太镇定从容了,仿佛现在要办的要紧事真的只有丞德的订婚礼这件大事。

到达之后,裴湛和林语涵提前与新人见面,了解了一下订婚礼的流程。

这场订婚很是浩大,请了推特上有五亿粉丝的全球顶流唱作实力歌手来开场,乐队伴奏是在维也纳演奏过的高级乐团,甚至神父都是从梵蒂冈的宗教学院中请来的教授。

更别说场景布置了,几万块一英寸的高定手工纱当帷布到处乱挂,成千上万的高品级白欧泊被拿来挂珠帘。到场的嘉宾回礼更是一人一颗九克拉的天然蓝钻。

宴会上的高级食材是从原产地当天开私人飞机空运过来,连酒都开的是拉菲酒庄的典藏酒,全场畅饮。

丞德很是用心,每个细节都做的尽善尽美。这场婚礼不单单是他们的婚礼,更是宁海最大的投行与蒲地赌王六千金的联姻。

这是一场商业联姻。

但是很难说丞德不爱他老婆。

毕竟没有爱是没法安排得这样面面俱到的。

裴湛和林语涵因为要陪着做仪式的关系,早早就吃了一嘴的狗粮。

丞德这人,在外人面前装的人模狗样,是端庄自持的睿安太子爷,一到了私下没旁人的时候就跟只黏人的大狗似的,两秒看不到他老婆就开始满场大叫。

林语涵看得想笑,偷偷跟裴湛说:“丞德这德行怎么跟比格一样,我感觉他老婆不在身边,他分分钟能把会场祸祸拆了。”

裴湛神色冷静地看着丞德四面八方地找老婆,小声锐评道:“没那么温顺。”

林语涵没忍住笑出来:“你这张嘴真是太损了。”

裴湛欣然接受:“谢谢夸奖。”

他是律师,语言是他的武器,尖酸刻薄、伶牙俐齿、巧舌如簧这样的词语到了他这里都算得上是褒扬。

裴湛来者不拒。

林语涵抬眼看丞德:“也不知道他老婆看上他什么,居然愿意跟这种花花公子结婚。”

裴湛客观评价:“经济联姻罢了,换个人也不一定有丞德对她上心了。”

林语涵简直深有同感:“也对啊,说不定别的还不如丞德。”

有些时候,人走到一定地步,什么事都不再能由自己做主,他们本质上都是带着镣铐的野兽。

看着四周人匆匆忙忙的布置,闲下来的裴湛和林语涵反而像是一对局外人,他靠在墙边回忆了一下这一遍遍的仪式,感慨地看着四面走动的人,说:“林总,结婚真是太累了。”

“是啊,”林语涵抱着胸,也有些受不了,她讲,“结婚就是这么累,咱俩以后也得来一次,你怕不怕?”

裴湛没说话。

他以为林语涵的婚约不会作数了呢。

毕竟他看得出来,她放不下储妍。

当年林语涵也不是自己离开储妍,是储妍不要她了,她才转头选了功名。她们看似多年没有联系,其实心和心还缠在一起。

感情这种事,最怕藕断丝连。裴湛知道,林语涵斩不断自己对储妍的情愫,这样隐忍的爱一层层叠加,最后变成了经年不化的顽疾。

裴湛这段时间虽然没有见过储妍,但知道,她一定过得辛苦。他不知道,他和林语涵几个月后的那场假结婚会不会加重她的辛苦。

这些让裴湛生出了退缩的情绪。

他怕储妍难过。

过往种种已经能让她遍体鳞伤,裴湛实在有些于心不忍。

林语涵狐疑地抬头看他:“你怎么了?真怕了,不想结了?”

“嗯,”裴湛很简单地点头,他看不出情绪地说,“我记得林总的婚礼办得也不小吧,这么多钱要我出一半,我确实挺怕的。”

也是难为他一本正经地开玩笑。

林语涵被他逗乐了,笑着给了裴湛一捶。

裴湛也跟她靠在一起笑。

不远处,丞德还在会场里找他老婆,做好的发型被风吹的有些散乱。

这几天都会是晴天,没有连绵的阴雨,这样温和的晴天在冬季的地中海很不容易,毕竟大西洋的风从来不讲情面,总是让天空没理由的哭泣。

阳光正好,薄薄的一层打在人身上,裴湛眼尾还挂着笑,他整个人都放松,直到视野里忽然挤入一抹红色。

那是一束开得很艳丽的玫瑰花,花蕊里还垂着美好的露珠。

花被一个波西米亚风打扮的小女孩抱着,缓缓地朝场中走来。

裴湛瞥了一眼,觉得丞德真是爱得深沉了。居然订婚的间隙还能出去给他老婆订一束花回来。

那小女孩金发碧眼,整个脸都透着一股娇憨的纯洁。

和那束花很相衬呢。

裴湛这样没头没尾地想。

然后下一刻,那和花相衬的女孩子就抱着花走到了他前面。

她大概是不会讲中文,用法语叽里咕噜说了一句什么,接着把花塞进了裴湛手里的,很快地跑开了。

裴湛抱着花发愣,他下意识地看向林语涵。

林语涵立马撇清关系:“不是我。”

裴湛低头,看到花里嵌着的一张卡片。

他伸手把卡片拿出来,烫金纸页,花体文字,上面苍劲有力地写着几行不知道从哪里摘抄下来的诗。

plaslanievesobreellaurel.

Quedablanbraentusojosyelsilenciodelospjaros.

Séquelospjaroshuyenynresan

yquetúexistesfuerademislímites.

Túereslanieve.

你注视落在月桂叶片上的雪。

眼中留着洁白和阴影并注意鸟儿的寂静。

我知道鸟儿逃了,不再回来,

而你存在于我的界限之外。

你就是雪。[1]

Eresolafloranteelabismo,eres

laúltimaflor.

你就像面临深渊的花朵,你是

最后的花朵。[2]

酸掉牙了。

裴湛一眼认出了这是谁的字,他捏着卡片看了一阵,然后默不作声地把那束花放在了桌上。好一阵,他才把油墨干透的纸片揣进口袋,然后和林语涵说:“是陈嘉澍送的。”

林语涵表情意外:“给你送花,还给你抄情诗?”

裴湛点头。

林语涵失笑:“看来他是真的喜欢你啊。”

裴湛睫羽低垂,在脸上打出一小片阴影,他的目光就藏在那一片阴影里:“是吗?”

……

看到这束花的时候裴湛想到的是陈嘉澍病房里的那一束粉色百合,也是含苞待放,垂着惹人怜的露珠,静静地摆在病床边,与床上的人遥相呼应。

裴湛临走之前去疗养院看了一眼陈嘉澍,他没进去,只是隔着门远远看了一眼。

陈嘉澍那时候在休息。

或者更准确的说,他是在昏迷。

陈嘉澍的腿和手都受了很严重的伤,病房里悄无声息,只有机器滴滴声在响。他在床上睡着,薄薄的一片,脸色苍白,看上去像要融化的雪人。

照顾陈嘉澍的小护士看见裴湛过来,想叫他,被裴湛示意噤声了。她茫然地看着自家姑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然后裴湛就从兜里拿出了一张储蓄卡。

就是中银的一张平平无奇的储蓄卡,花纹花花绿绿的,上面还印了一个猪猪人的卡通头像,卡面风格跟整个高端的疗养院格格不入。

她看了看,有点失望地想,什么嘛,霸总小说里面的卡不都是黑卡的吗?听说有些银行的黑卡还是特殊材质做的,怎么姑爷掏出来的这卡面上印的是个猪头?

裴湛不知道她内心戏这么多,只是沉默地把卡放到她手里,说:“等陈总醒了,把这张卡交给他。”

听完他的交代,小护士眼神渐渐变得诡异起来。

她忽然想起来那天陈嘉澍不顾自己性命安危也要强行去裴湛门口找人的情景,整个人都变得更加激动。

裴湛怕她看出什么,脸色冷漠,看床上陈嘉澍的目光都有些欲盖弥彰的疏离。

但他这样的目光只是让她浮想联翩。

小护士瞬间就八卦起来,她盯着裴湛的侧脸,似乎想就此在他脸上看出什么豪门之间的情仇纠葛来。

毕竟两个帅哥同时受伤进疗养院这种事也太难见了。而且这两个人都是被大小姐送进来的。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他们和大小姐有纠葛呀。

前几天陈嘉澍的那场偷偷越狱太奇怪了。那样一个重症患者,忍着痛,满身伤地走到他们准姑爷的病房找他们准姑爷。然后他们姑爷死活都不让人进去,两个人像对峙一样站在门口。

那气氛,针锋相对,可真是恨得深沉。

后来陈嘉澍还问了她好几次裴湛的近况,听到她们说裴湛挺好的,就快要出院了,整个人都失落得要命。这就是情敌见面分眼红吗?听到你过得挺好,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过裴湛倒是从来没有提起过陈嘉澍。

一直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

那他今天忽然上楼来给人送钱又是出于什么目的?

这卡是封口费还是分手费?

小护士的想象力天马行空,她甚至猜想他们姑爷和这位帅哥双双住院又被大小姐同时送到疗养院来养伤这事另有蹊跷,有极大可能是因为这两个人为爱斗殴,为争夺大小姐互相扯头发才受的伤。

毕竟他们大小姐年轻貌美,有钱又有能力,这两人为了争夺大小姐大打出手,最后两败俱伤携手入院也不稀奇。

讲不准这张卡里的钱就是姑爷给这帅哥让他滚蛋的钱。

“喂,小子,给你两百万,离开我的妻子。”

小护士心里尖锐暴鸣。

什么抓马短剧情节。

不过这种事情虽然看着扯,但想想也是完全有可能啊。毕竟现实比小说离谱的事儿海了去了。前段时间还有人大半夜看到一对男同在兰凭路互扇巴掌闹分手,小红书播放量破千万了。

她看看裴湛,又看看陈嘉澍。

感觉下一刻就能自导自演地编一出怪诞闹剧来。

可惜裴湛太冷酷了,他那张假面一戴,完美得严丝合缝,让人看不出一点端倪。

他把卡给了这小护士,并且委托她转交,此后就再也没有看过病床上的陈嘉澍。

做完一切,裴湛就冷漠地转身离开,连目光都没有多分给陈嘉澍一点。

看着裴湛离去的背影,小护士内心澎湃,感觉自己可以写一万字的豪门恩怨文给自己值班同事看。

……

距离他陈嘉澍送卡这事已经过去了快两天,裴湛私底下给陈嘉澍发了卡号和密码,并且对那天救命的行为进行了深切的感激。

只是感激。

甚至那些打出来的官腔比无话可说的沉默还淡漠。

陈嘉澍没有回复。

裴湛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以为他们是真的结束了,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再不要有联系。

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陈嘉澍的花就到了。裴湛的手插在兜里,指尖紧紧捏着那首情诗。

“他没事儿给你送花干什么?”林语涵回头拨了拨身后的红玫瑰,“还给你抄情诗,卡片是他手写的?他人还在我家疗养院呢,所以是托人从国内送过来的?这么快的速度,可得花不少钱啊……”

裴湛一言不发。

林语涵笑眯眯地抬眼看裴湛:“小裴,你不会又干了什么惹到他了吧?”

“没有。”裴湛简短地否认了这件事。

裴湛确实不算惹到陈嘉澍,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林语涵追问:“没有那为什么陈嘉澍突然给你送花?”

“可能……”裴湛欲言又止。

林语涵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裴湛清了清嗓子,说:“可能是回礼吧。”

林语涵皱眉:“回礼?”

裴湛轻轻“嗯”了一声。

林语涵不明所以:“回什么礼?”

陈嘉澍最近又没办什么宴,裴湛更没给他送过什么礼,那有什么好回礼的?

裴湛有点做贼心虚地推测:“回我……给他那张储蓄卡的礼吧……”

门口那小护士猜得全错。

那张卡不是为了林语涵,是为了他自己。裴湛这是在自救。为了报答陈嘉澍的救命之情,裴湛白送了陈嘉澍两千万,这两千万的花语名为,对不起,陈嘉澍先生,我给不了你别的,除了钱——

作者有话说:[1]加莫内达|你注视落在月桂叶片上的雪

[2]加莫内达|你就像面临深渊的花朵

第98章 亲吻

他是故意在戳陈嘉澍的心,也有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他们没什么好纠缠,这件事情能用钱解决那是最好不过了。

如果陈嘉澍还得寸进尺地想要别的。

那对不住,裴湛给不了。

裴湛活了快二十八年,也是第一次干用钱砸人的事儿。毕竟他不是宁海的那些纨绔子弟,也并没有什么要摆平的桃色新闻。

那些真真假假的绯闻向来与他没什么关系。

他年少时分过得拮据又凄惨,哪怕后来出了国,陈国俊从来没有苛待过他,他依然对金钱很敏感。这种敏感像阴云,在他身上持续了很多年,直到后来,裴湛彻底毕业,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磨到能凭借自己的能力安身立命之后才慢慢消失。

人是贱骨头,求不得的时候才会魂牵梦萦,得到了又立刻觉得食之无味。

时过境迁,从前被困在金钱里的人,居然也开始觉得能用钱解决的事儿都不是大事儿了。

可是听说这事的林语涵偏要挤眉弄眼地看他:“两千万?给陈嘉澍?”

裴湛表情冷静地“嗯”。

“看不出啊……裴律这么有实力?这两千万是买命钱,为报他对你的救命之恩,那你的命也太不值钱了吧?”林语涵拿了一朵花出来一瓣一瓣扯着玩儿,“还是说……这是你给他的分手费?”

裴湛被他揶揄的眼神看得有些逃避:“都算吧。”

林语涵睨他:“都算吧?”

裴湛目光瞥向一旁的草坪:“嗯。”

林语涵没忍住打哈哈:“这俩意思可大不一样了,小裴,你该不是到底还放不下吧?”

裴湛慢条斯理地否认:“没有。”

“没有?”林语涵笑盈盈地看他,“我怎么觉得不像呢。”

裴湛沉默着不说话,可他眼神包容,毫无被冒犯的情绪。

林语涵逼问一样盯着他:“嗯?”

裴湛看着她手里渐渐被摧残的花,神色还很镇定:“你别乱猜了。”

林语涵眼睛弯弯地看他:“我乱猜?”

裴湛一语不发。

林语涵拍着他肩膀大笑:“那你害羞什么?你俩在一起了吗就分手费,你干嘛这么紧张啊。”

裴湛回头看她:“我紧张吗?”

林语涵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他的鼻尖说:“你不紧张,你是欲盖弥彰,鼻子都要变长了吧裴诺曹。”

裴湛垂眼看着她的指尖也看着自己的鼻尖,那双温和的眼睛隔着镜片笑起来。

林语涵也摇着头叹息。

他俩相视而笑。

下一刻找到老婆的丞德忽然凑过来,说:“什么欲盖弥彰?什么分手?你俩在说什么呢?”

裴湛渐渐收敛笑意看他:“没什么。”

林语涵却接上就说:“我们在说小裴前女友呢。”

裴湛转头瞥她。

她就揉着花笑。

“小裴前女友?他还有前女友呢?怎么从来没听人提过啊,长什么样,哪个学校毕业的,哪国人啊……”丞德好奇地探头探脑。

“没有的事。”裴湛笑得无奈。

林语涵却振振有词:“我们小裴,前女友可是白富美,可有钱了,肤白貌美大长腿,还是校花级别的。”

裴湛皱着眉微笑:“语涵。”

林语涵笑着挽住裴湛的手臂,说:“你看他啊丞总,提都不能提,一提就急。”

裴湛笑着不说话了。

丞德听了也笑的停不下来,他拍了拍裴湛的肩膀,说:“叫你之前不好好交代,现在被老婆发现了,她吃醋了吧?”

林语涵对这吃醋不置可否,反而很有兴趣地转头看着裴湛。

裴湛告饶地抬手:“你们放过我吧,我为我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前女友忏悔。”

丞德很有眼色地给了他胸口一拳:“你小子,就嘴硬吧!”

林语涵笑得花枝乱颤。

……

仪式开始在第二天的傍晚。

现场布置的很好,烟紫的薰衣草一望无际,抬眼望去就是蓝天碧水和绿地白沙。

主场地是个古堡,订婚晚宴就在里面进行。

这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红霞半天,飞鸟在天边振翅滑翔,裴湛和林语涵靠在一边的长桌说笑。

丞德安排得倒是很妥帖,新人穿白伴娘伴郎穿黑,新娘那身婚纱纯手工,据说是法国老手工婚纱品牌定做的,一件快赶上裴湛宁海市中心那两套房的价格了,新郎那身也不遑多让。

订婚就这个花销,林语涵和裴湛看了都觉得肉疼。林语涵怎么想怎么觉得自己办的婚礼要被比下去了,她一咬牙,决定再改改方案,不能让自己的婚礼被衬得太次。

然后她被裴湛一手摁住了。

裴湛给的理由是:“反正也是假结婚,你那么较真干什么?”

林语涵的好胜心一下被激起来了:“总不能太寒酸吧,咱俩就接他俩后面结呢。”

“别攀比那些没用的,”裴湛切中肯綮,“想想你要控股的合作社,把钱花刀刃上。”

好说歹说一顿劝,才把财大气粗的林总给摁下来了。

裴湛说的也没问题。

他俩也不是真结婚,没必要要那么大排场,差不多凑合凑合得了。

最主要的是,张涵雅那头牵头要弄的合作社批文要下来了,林语涵后面还有的是地方用钱,其他的能省就省吧。

这场联姻的订婚办的极为奢靡。

丞德甚至给只需要上去送个戒指的裴湛和林语涵都安排了一身贵衣服。

当夜裴湛穿的是一套黑色高定新中式传统刺绣中山装,半肩上绣了四爪的盘蟒,那手法是非遗,说大师绣一套要花半年,绣的线是金线,配珠是绿钻和和田玉。

林语涵的也是顶奢的婚纱,只是婚纱是黑的,裙摆比新娘两米多的长尾小很多,但它蓬松的裙摆也比一般的晚礼裙重不少,整个摆面上都缀满了黑欧泊。

为了配这套纱,林语涵加急打电话给自己生活秘书,叫她把自己家里二十万一颗的大溪地加工成了耳环,还专门派人去林家把她妈当年结婚用的项链请出来压场。

那项链是澳洲珠宝商定制的私人款,从上到下一共一百六十颗天然钻,火彩在灯光底下闪得晃人眼。

仪式到最后,新郎新娘在掌声与欢呼声中接吻,现场气氛火热,不知道是哪个好事者,忽然在下面叫旁边做陪衬的林语涵和裴湛也亲一个。

裴湛站在旁边无奈地笑,林语涵却主动走到他身边。他低头看她,小声问:“真亲啊?”

“不然呢?”林语涵咬牙切齿,“不亲明天咱俩婚变消息就传到老爷子和我妈耳朵里怎么办?”

本来因为他俩订婚三年不结婚这事,林氏的一众长辈就已经议论纷纷了。

林语涵前科太多,他们今年已经开始怀疑,裴湛是她为了继承企业,刻意拖出来的挡箭牌了。

谣言太多,逼得她太紧,不然她怎么会急着明年开年三月和裴湛结婚?

裴湛却有些犹豫了。

林语涵抓住他的手,说:“反正他们只说亲,又没说亲哪里,亲手背行不行,亲完我装害羞然后我们找个地方先走。”

这毕竟是丞德的订婚,他俩不想抢风头。

要是明天头版变成是他俩那真不大好。

林语涵催促:“你快点。”

裴湛速战速决,很配合地牵起林语涵的手亲了一口,然后两个人就这么尴尬地落荒而逃了。

……

半小时后,这张照片出现在了陈嘉澍的手机上。

照片里的裴湛笑得有些宠溺,他眼里带着无奈,似乎在不得不亲吻林语涵和在大庭广众之下亲吻自己妻子的羞耻中,选择了亲吻林语涵的手背。

低头的那一下绅士又克制。

与林语涵的娇羞,变成了一副郎情妾意的好景色。

他们真的表现得太幸福,那种幸福赤裸裸的,可以直接刺痛到陈嘉澍。陈嘉澍有时候回想,从前裴湛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有没有这样幸福过,他什么也想不起来,似乎只能想到裴湛流泪的委屈表情。

他大概真的不是一个好伴侣。

陈嘉澍凝视着照片,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垂头丧气,他看得太入神,一时没注意扯着手了,断骨错筋的痛直入骨髓,陈嘉澍痛得在病床上一激灵,差点从病床上翻下来。小护士正好进来给他换药,赶紧叫他躺好了。

“你怎么还乱动!”小护士嗔怪地讲,“你的手和腿都不想要了吗,上次下楼差点错位,医生不是跟你说了让你注意点?”

陈嘉澍没反驳,只是好久之后才说:“实在抱歉。”

“真抱歉你就躺好,”护士给他换水,“不然到时候骨头真长歪了,残废一辈子都是你自己的事情。”

陈嘉澍不再说话,他只是默默地看着自己的手机,上面的照片各样,都是裴湛和林语涵亲密的模样,他们笑着并肩,又互相默契地碰杯。

真是一对令人羡慕的爱人。

裴湛不能喝酒,林语涵就光明正大地为他挡酒。

这样公开明白的关系,是他和裴湛从没有拥有过的。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一定会有。

陈嘉澍那么羡慕,他忽然就开始后悔,觉得从前的自己真是个蠢蛋,居然连公开他和裴湛之间的关系也不愿意,做什么都偷偷摸摸。十年前是他亲手把裴湛逼成了个偷欢的小偷,所以十年后老天爷报复他,在这一段关系里,连偷的机会也不给陈嘉澍。

裴湛不愿意可怜他,也不愿意原谅他。

陈嘉澍甚至连靠近也不被允许。

裴湛总是防备他,总是抗拒他。

还要一遍遍叫他去恨他。

陈嘉澍实在太懊悔。

换药水的间隙,护士看见他手机屏幕上的照片,再一次激动起来。

这不是大小姐和姑爷吗?

哪里来的照片好般配!

她余光瞄一眼陈嘉澍,又瞄了一眼裴湛和林语涵的照片,情不自禁地想——

纠葛啊纠葛。

陈总可真是对他们大小姐爱得深沉呐。

这表情,这眼神,这么落寞,分明就是对大小姐十分地求而不得嘛。

也是看不出来啊,帅哥这么深情,哪怕求而不得,还要拿着大小姐的照片一直看。

可惜姑爷不会给他机会的,姑爷和大小姐多恩爱啊!多和谐啊!

她还是坚定地站他们姑爷的,帅哥很帅,姑爷很帅啊,而且姑爷性格还很温柔,跟大小姐站在一起,简直不要太般配。

事实是大家都觉得登对。

这照片是媒体放的。

虽然没有丞德结婚那么轰动,但也小小掀起水花。

林氏老爷子看到这照片龙颜大悦,直接给裴湛转了个大红包,并且特地嘱托裴湛过年到家里来吃饭。

裴湛应下了,转头就把红包一起转给了林语涵,并且表示自己的钱都是未来老婆的,他不管钱。

这话深得丈母娘圣心,林语涵她妈接着给裴湛从库里挑了几件收藏瓷,当场托管家给裴湛送家里去了。

裴湛一边跟林语涵应酬,一边跟林家各种长辈周旋,一时忙得不可开交。裴湛在普罗旺斯的晚宴上热火朝天。

远在宁海的病房里却孤寂沉默,陈嘉澍愣愣地盯着手机,他出神了很久,久到护士不低头看都以为他睡过去了。

护士看见陈嘉澍合上了手机,眼眶有些发红地闭上了自己的双眼。他看上去太疲惫,也太难过,那样的表情,好像是心碎了。

……

婚礼现场,裴湛刚和林语涵躲过一群记者的纠缠,两人各自整理,准备去应对自己的应酬。

裴湛把中山装的扣子松了点,刚想说话,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裴湛,有空聊聊吗?”

这声音太耳熟了。

他回头,看到了面无表情的徐皓宇——

作者有话说:(等会修文,今天上班路上写的感觉后面半段写的不是很满意[裂开])

第99章 狼狈

徐皓宇找了个没人的僻静地方,他叼了根烟在嘴上点燃,又递了一支烟给裴湛,问:“要火吗?”

裴湛从兜里拿出打火机晃了晃:“不用。”

他今天没带烟,但带火了。

在这样的场合他抽不抽不重要,但一定有人借火。

徐皓宇看他有火也不抽,没有强求。

裴湛和他相对而立。

徐皓宇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你和林总明年什么时候结婚来着?”

“三月,具体日子还没定,”裴湛有些摸不准为什么徐皓宇会问这个,但是他还是老实回答了,“还得听语涵的。”

徐皓宇皱眉,但又很快笑出来:“看不出来,你和她挺恩爱的嘛。”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弄得裴湛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平时和徐皓宇交集并不多,大多时候小徐总对他都有意见,看他总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他们两个不对付。

宁海这地方和气生财,不对付的人都绕道走成了一种不约而同。裴湛已经很久没和徐皓宇说过话了,他们也从不单独相处,也不知道为什么,徐皓宇今天忽然过来找他说这些。

裴湛没说话。

徐皓宇也就懒得跟他继续客套了,直接开门见山地说:“不过我有个问题啊裴大律师,你说男同性恋也会喜欢女人吗?”

明明可以用名字相称,可徐皓宇偏要叫他律师,还要把那个“大”字咬得重,满嘴都是克制的阴阳怪气。

裴湛慢悠悠抬眼看他。

徐皓宇倒是对他的反应有些意外:“没什么想说的吗?”

“说什么?”裴湛指尖轻轻捏着烟,“我又不是心理医生,怎么知道同性恋在想什么。”

徐皓宇被他这一招装傻逗乐了:“大律师,真会偷换概念啊。”

裴湛很谦虚地说:“过奖了。”

“既然裴大律师不是个爽快人,那我就再说的清楚一点吧,”徐皓宇抽了一口烟,“你一个同性恋,怎么就忽然转性喜欢女人了?”

裴湛刚想否认。

“不仅你是同吧,林语涵那个人也不老实,她跟储妍谈过吧?”徐皓宇漫不经心地甩出两个炸弹,“她以为她瞒得很好吧?可我跟储妍从小一起长大……什么事看不出来?”

是啊。

什么看不出来呢?

就算徐皓宇小时候是个傻子,他现在也二十八九了,在人堆里滚过几遭,什么没看明白的事情也该后知后觉地懂了。

他和这些人关系那么近,怎么会不理解其中的纠葛?

裴湛冷漠地听着他的后文。

“所以你和储妍只是经济联姻,”徐皓宇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烟,“不是真喜欢吧?”

裴湛不置可否。

徐皓宇继续慢慢地讲:“我不仅知道你喜欢男人,还知道你以前喜欢过陈嘉澍。”

裴湛点头:“陈嘉澍跟你说的?”

徐皓宇听出裴湛话里的肯定,他乘胜追击:“那你知道,陈嘉澍他现在喜欢你吗?”

裴湛不说话。

“你不会不知道,他找了你太多次了,”徐皓宇有点讽刺地笑了一声,不知道是在笑自己的多管闲事还是在笑陈嘉澍的没出息,“你肯定知道他喜欢你。”

裴湛平静地说:“我要结婚了。”

“又不是真的,”徐皓宇轻蔑地看他,“裴大律师,你敢跟林语涵上床吗?”

裴湛扬眉笑:“新婚之夜,你要亲眼看看吗?”

徐皓宇被他恶心得够呛。

裴湛嗤笑一声:“绕了这么大的圈子,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想说什么小徐总。如果你是来祝我和语涵百年好合,那我谢谢你,如果你是来叫我去喜欢什么人,那我劝你别白费力气。”

徐皓宇的眉心几乎拧在一起。

“你不喜欢林语涵,不是吗?”徐皓宇盯着裴湛。

“我喜不喜欢林语涵不是你说了算,况且就算我不喜欢林语涵,那跟我喜不喜欢别人也没关系吧,”裴湛有点幽默地看着他,“人这辈子不是非要喜欢谁的。”

“可是陈嘉澍很喜欢你,”徐皓宇心平气和,“我没见过他这么喜欢谁过。”

裴湛莫名其妙地笑了:“喜欢我……我就要答应吗?徐总不觉得自己强词夺理吗?”

他们年纪都大了,当然明白喜欢不能当饭吃,不能当钱花,更不能破除万难。

喜欢这两个字,是全天下最一文不值的东西。

“我只是不希望陈嘉澍再难过消沉。”徐皓宇的诉求很简单。

他只是不想陈嘉澍再那样下去。

小陈总在商场上面面俱到,是人人都畏惧的常胜将军,可惜在情场上狼狈不堪,次次都要铩羽而归。

“那关我什么事?”裴湛很冷淡地讲,“这些话你该对陈嘉澍说,劝服他振作起来,而不是来问我,为什么让他不振作。”

徐皓宇烦躁地摸了摸头发。

半晌,徐皓宇才又讲:“我听说张涵雅在做什么合作社,你也牵扯其中?”

裴湛欣然承认:“这不是秘密。”

“你想注资入股吗?”

“想也不想。”

这块蛋糕裴湛不一定吃得下。

张涵雅还是老狐狸。

难怪当时做交换的时候那么爽快,原来是早知道裴湛要陪跑。

“裴湛,你和以前很不一样了,”徐皓宇很笃定,“你想做的事,如今一定有办法做成,只是看你想不想,愿不愿意。”

这是时间带来的变化。

十年后徐皓宇再一次见裴湛也觉得陌生。

在各奔东西之前,明明裴湛还是个畏缩自卑的小穷酸鬼,却不知为什么再次见面时,他整个人都脱胎换骨似的,变了个模样。

裴湛不再是裴湛了。

其实也是在情理之中,人不会一成不变,改变是好事吗?徐皓宇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如今也不是以前的徐皓宇,陈嘉澍也不是以前陈嘉澍了。

不管是不是好事,他们都要变的。

“难道你想一辈子屈居人下?你想做林语涵家里一辈子的倒插门抬不起头吗?”徐皓宇以为自己拿捏了裴湛的命脉。

裴湛毫不在意:“别用这种事情当激将法,挺没意思的。”

“但是有我的帮忙,你会轻松很多的,”徐皓宇语气有点故作轻松,“进去控股的好处很大,你自己去抵资贷款,很难凑到那么多钱的。”

裴湛压着眼用余光看他。

徐皓宇有点没招,他也知道自己这是在强人所难:“我可以帮你,只要你离开林语涵,这个项目我完全可以帮你渡过去。”

裴湛冷眼看他,把徐皓宇送他的香烟塞进徐皓宇西装的手巾袋里。裴湛有点心高气傲地笑了一声,说:“徐皓宇,你恶心谁呢?”

高中毕业之后这是第一次,裴湛连名带姓地去叫他。

徐皓宇有点被他震住。

“用这种事情做交换,那我成什么了?这笔钱成什么了?”裴湛有点嫌恶地看着他,“你这兄弟做的挺情深义重,花这么多钱给陈嘉澍当嫖资吗?”

徐皓宇没有反驳。

“你死心吧小徐总,”裴湛替他把西装理齐,然后有点恶劣地露出一个笑,“我就是大街上随便找个男人睡,也不会找陈嘉澍的。”

裴湛说完话就走了。

徐皓宇依然在角落烦躁地抽烟。

这些年他也不是没给陈嘉澍找过女朋友,可是陈嘉澍无一例外地拒绝了。他好像活得断情绝爱,但是每次两个人喝酒的时候又陈嘉澍总会哭。

这人哭都没声没响,趴在桌上像醉了,徐皓宇把人扒开才知道陈嘉澍是在哭。

徐皓宇在欧洲见过陈嘉澍所有的狼狈。

在某次陈嘉澍喝醉的时候,他听到陈嘉澍嘴里叫的是裴湛的名字。

陈嘉澍又一次喝得太醉,错把他当成了裴湛。

他扯着徐皓宇,一遍又一遍委屈地问。

“裴湛,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徐皓宇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十年过去,陈嘉澍怎么也放不下,而且这种放不下成了一种病态的执念,把陈嘉澍折磨得疯了。

连他都能看得出来,陈嘉澍几乎像是变了个人。

所以在徐皓宇回宁海见到裴湛的第一眼,他就打电话给了在欧洲的陈嘉澍,那时候寰宇内部正出了问题,陈嘉澍忙得脚不沾地,百忙之中接了电话。

徐皓宇却沉默了。

陈嘉澍一边审文件一边听秘书交代开会的安排,一边还在接着徐家皓的电话,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人讲话,问:“什么事啊徐皓宇?”

徐皓宇有点如释重负地讲:“我见到裴湛了。”

陈嘉澍不小心碰翻了自己的咖啡,咖啡撒在文件上,一顿鸡飞狗跳,陈嘉澍却恍然不觉。

徐皓宇不知道,陈嘉澍几乎在一瞬间耳中翁鸣喘不过气,他在秘书收拾文件的间隙浑身发抖,整个人都脸色青白毫无血色,精神紧绷得像又被上了两圈发条。

陈嘉澍说不出话来。

徐皓宇在电话那头大叫:“你没事吧陈嘉澍?你的药呢?”

陈嘉澍半天才说话,他似不想让秘书看到自己的失态,拿起电话,勉强走到落地窗边。

他哑声问徐皓宇:“裴湛他……过得好吗?”

徐皓宇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但是应该不是什么好话,毕竟他那时候对裴湛的印象很差。

今天过后更差了。

然后没过两个月,陈嘉澍就回国了。

……

裴湛并不畏惧今天徐皓宇把他们的的对话说出去。

徐皓宇如果想把事情闹大,直接把当年裴湛和陈嘉澍的事情捅出去,让他结不成婚就是了。

但是徐皓宇选择不说。

应该是储妍绊住了他。

不管怎么说徐家皓和她也算发小一起长大的感情不一样,他不会以伤害储妍为前提出气。

甚至可能徐皓宇都没跟陈嘉澍说这件事,不然也不可能来花钱买通裴湛去跟陈嘉澍玩角色扮演的过家家。

裴湛对他们这种掩耳盗铃的行为嗤之以鼻,自然不会答应。

他怎么会犯和以前一样的错。

他又不是傻子——

作者有话说:不懂上一章到底哪里出问题一直高审,搞不懂晋江的审核

第100章 墓碑

裴湛回宁海之后还有几天假。

他去墓园看了一下他爸。

裴湛带了一束雏菊、一只小凳子和一杯茶,回宁海之后,他没地方去或者很迷茫的时候,经常会到墓园里来看他父亲的墓碑。虽然裴书柏不会给他回答,但裴书柏的碑是个很好的倾诉对象。

毕竟碑不会把他的苦水往别的什么人那里倒,也不会开口对他讲上一大堆说教。

这些年裴湛一直在外面漂,也没时间回来,如今回来了,自然要来多看看他爸。

当年裴书柏死的时候家里甚至没有钱入殓,裴湛想把房子卖了跟他爸先收尸,可是乔青莲不许,那是她抵账的不动产。她怎么允许这钱花在死人身上。

裴湛扭不过她,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看着自己的父亲在面前腐烂。

最后还是陈国俊出的钱让他把入土为安。

所以裴湛谢谢陈国俊。

如果没有陈国俊,他可能早就死了。

这天他来的的时候墓碑上已经有了一束雏菊,不知道是谁送的,还很新鲜,风一吹,雏菊稚嫩的花叶就在空中缓缓摆动。

有人来过,就在不久之前,花还是新鲜的。

裴湛抱着保温杯坐在旁边,说:“爸,我又来看你了。”

“我要结婚了。”

但是我们彼此都不相爱。

“我过的很好。”

就是总是一个人。

“妈妈也很好。”

只是十年了,我也没见过她。

裴湛和墓碑上黑白的照片对视,神色有些意味深长的孤独,他说:“陈叔叔倒是很不好,这些年他老了好多。”

“前几年他跟我说他总是梦见你,”裴湛抱着杯子,热气氤氲,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他说可能是你想他了,要来带他走了。”

“可是你能不能晚点带他走啊,陈嘉澍还没长大呢,”裴湛说笑似的讲话,“他都快三十岁了,可是还连自己的事情都管不好,像个小孩子。”

“寰宇交到他手里,”裴湛语气惋惜地说,“我怕陈叔叔不放心。”

这句话说完,裴湛就垂眼看着墓前那束雏菊。

他似乎词穷,又像是在忍耐什么。

过了很久,裴湛才没头没尾地说:“爸,其实我有时候也挺恨你的。”

他静静看着裴书柏的黑白照片,忽然有点理解了高中时候的陈嘉澍。

太像了。

他和他爸就是个巨大的子肖其父,哪怕乔青莲点基因顽强地在他成年之后发挥了功效,些许地改变了他长开的轮廓,可身上那股书卷气是改不掉的。

陈嘉澍如果够恨裴书柏。

那他也理所应当地讨厌裴湛。

这是没办法的事。

“我真的挺恨你,也挺恨陈国俊。”

裴湛确实恨过。

可是他又在成长的过程里放弃了报复。

纠结不放才会累。

裴湛欠了陈国俊和裴书柏,他们也欠了裴湛,算来算去的,怎么也算不清楚。

裴湛平静地讲:“冬至我找个地方给你烧纸,记得来找我拿。”

……

裴湛复工的时候被自己办公室弄得不知所措。

他不过是十几天没来上班,办公室里就被各色各样的玫瑰填满了,香气扑鼻。什么辉月喷漆蓝薄荷美人鱼品种多样,还有一束最新鲜的弗洛伊德包装精美地放在最中间,大红的花瓣里含着露水,看上去娇艳欲滴。

裴湛有点头大,他人没进去,先在门口驻足。

比起进门,他得先思考一下怎么处理。

赵敏然却先走到他旁边,介绍道:“老师,这是这几天陆陆续续送到公司的花。”

裴湛皱眉:“谁送的?”

赵敏然有一眼没一眼地看他:“不知道。”

不说也能猜到是谁了。

裴湛刚想让赵敏然把花抱出去丢掉。

何靖尧就出声说:“师兄你不知道吗,这花我以为是林总送的呢……”

这位何靖尧就是他那个得力的活驴学弟,隔壁组的人手够了他就被遣返回来了,毕竟何律助工作的强度除了裴湛实在没人受得了。

何靖尧抱着文书走过来,推了推眼镜说:“连着送了几天了,我以为林总秀恩爱呢。”

林语涵才不送。

她都是指挥着裴湛给她送玫瑰,在她一众家族产业的叔叔伯伯演戏。至于他这边,没什么人要糊弄,她才不做面子工程。

但是似乎把这花推到林语涵身上才是最保险的,裴湛没说是谁,只是下午联系了个做花艺的朋友来妥善安置这些花。

每束花里都写了卡片,有些是中文有些是英文,陈嘉澍精通至少四国语言,写这些酸诗对他来说毫无难度。

可是裴湛却不想看,一起收拾了放到办公室的刑法法典里,连带着上次在普罗旺斯收到的那张都给夹进去了。

那天徐皓宇在订婚晚宴上的话彻惹恼了裴湛,他不知道这是不是陈嘉澍的态度,或者只是徐皓宇的自作主张。

凭心而论,徐皓宇说得对,一旦入股合作社,那可用资金就是用之不竭的。裴湛总要为以后打算。但是要进张涵雅的那个合作社就得找人抱团,以他的资本,勉强贷进去了也说不上话,赚的都是蝇头小利。

整个宁海,靠谱的投行没几家,徐皓宇手下经营的那家算一个,他开出的那个条件说裴湛一点不动心也不可能,如果当时徐皓宇让他拿别的换,他一定立刻松口。

可惜,徐皓宇从他这里要的筹码是陈嘉澍。

裴湛这些年跟在陈国俊和林语涵后面,也学会了无利不起早,但是陈嘉澍不行。

不说陈国俊同不同意,裴湛也骗不过自己的心。这样的交易太让人作呕了,他忘不了十年前的那场不欢而散。

如果他足够冷静,那也可以答应,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不可能对陈嘉澍再没有任何情绪。

可是裴湛怕自己不冷静,所以还是避而不见最好。

裴湛休养的这日子手里的案子大多都交出去了,他这次回来接了几个新案子,不痛不痒的,工作强度都不太大。

这种悠闲持续到了十二月上旬。

裴湛得到了很好的休息,整个人精神看上去都比从前好了很多。

用他几个下属的话来说就是没那么重的死感了。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给储妍打官司的律师说判决书要出来了,说有空请他吃个饭。裴湛约了时间地点,然后差不多把东西收拾了准备回家。

出疗养院的这段时间裴湛在宁海都算得上清闲。其实年底律所是最忙的时候,隔壁组的几个律师连着赶了七八个庭,客户冲绩效,要交割要落地,每一环都在催项,年前要签约,年后要定稿,还要抢批注。

券商、监管、律所,到处都是一堆事,电话拨得都忙线。

裴湛往年也是这样过来的,今年公务不多繁忙,完全是因为他不在的时候何靖尧主动揽事,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把事情都安排的仅仅有条,加上他出院后还在休养,公司怕给他再累倒了,所以就没有再继续给裴湛施压。

这段时间裴湛过的实在算懒散,没事还能跟老朋友出去喝喝茶打打高尔夫球。陈嘉澍不来烦他,除了每天给他送点花来,基本没有露面。

这里还要提一嘴,不知道陈总抽什么疯,没事就找人送饭给他吃。

裴湛以前上班忙起来经常不吃饭,特别是中午,自己研究案件或者接待委托人能拖到快下班也不吃。

胃疼是三天两头的。

裴湛开始的时候收到午饭以为是谁对他有意见,要在饭里给他下毒。安全起见,裴湛肯定不吃来路不明的食物,他正准备把东西丢出去,陈嘉澍的微信就来了。

[记得按时吃饭]

裴湛没回。

他就看着陈嘉澍备注下的“对方正在输入中……”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好半天陈嘉澍才发一条信息。

[手还没好,没法亲自给你做]

裴湛看了一会儿,打字说。

[好好养伤]

陈嘉澍没提那两千万的事,裴湛也不提。他们互相选择了相安无事,这样才最好。

陈嘉澍那头大概是忙去了没看到,半天都没回他,裴湛把陈嘉澍给他点来的餐拿起来,准备出门去公司食堂。

到食堂的路上,他手机在兜里震动了两下。裴湛拿起一看,是陈嘉澍的信息。

陈嘉澍讲。

[都是去你喜欢的餐厅点的餐]

[他们不外送,我找人送过去的]

[你胃不好,别忘记吃饭]

裴湛回了一句“知道了”就熄了手机屏。

他慢悠悠走到食堂,拿着装过饭的盘子,挑了几个自己喜欢的菜,又找了一张桌子放午餐。

裴湛把东西都放好,唯独手里那份陈嘉澍给他送来的餐没有放上桌。他没有犹豫,几乎是立刻转身去了垃圾桶,然后轻轻把那份外卖连餐带盒地丢了进去。

整个食堂都自己在吃自己的。

只有赵敏然抬头看了裴湛一眼,然后又低头吃起了自己的饭。

……

宁海入了冬就冷的厉害。

南方没有暖气,都说湿冷是魔法攻击,风一吹湿气就往人骨缝里钻。

裴湛出差见委托人刚回来,下了飞机就被呼啸而来的风灌了一脖子冷气。宁海的青溥机场太大,等裴湛快到出站口的时候已经快傍晚了,他拢了拢衣领,准备找个的士回家,一抬头,看到了隔着人潮的陈嘉澍。

陈嘉澍手里还搭着条白围巾和羽绒服,四处张望着,像是在等人。

裴湛和陈嘉澍个子太高了,他俩站在人堆里都能突出来一截,远远一眼就能看见。

陈嘉澍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裴湛推着行李的脚步一顿,下意识想后退转身。

可不给他机会,在裴湛愣神的时候,陈嘉澍已经穿过人群快步走上前,他把手里的围巾裹上裴湛的脖子,然后把羽绒服塞进裴湛的怀里。

他皱着眉,握住裴湛的手,说:“怎么不多穿点,宁海降温了你胃不好别受寒了。”

裴湛张了张口,不知道说什么。

陈嘉澍接过他的行李,给他把羽绒服套上,说:“吃饭了吗?我送你回家?还是先去外面吃?你想吃哪家馆子,边海家宴还是老茶馆?”

裴湛一时不知道先回答哪个问题,他想了想,没答反问:“你怎么知道我几点的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