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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2 / 2)

哪怕现在把陈嘉澍赶出去也无济于事,要是闹起来,反而能弄得人尽皆知。裴湛想想算了,先顺着他把饭吃了再说别的。

这饭做的不错,但不是陈家做饭阿姨的手艺,裴湛这些年时不时与陈国俊在一起吃饭,有时候是在外面,有时候是在家里,阿姨的手艺他清楚,不是这个味道。

也不排除是陈嘉澍自己找的阿姨做的。

不管是谁做的,弄得挺好吃,挺合裴湛的口——比公司食堂可好多了。

米饭软硬适中,小炒青菜菜很新鲜,香煎带鱼很酥脆,乳鸽枸杞红枣菌菇汤也炖得恰到好处,里面的肉软烂,筷子一戳就破。

裴湛洗了筷子想吃饭。

陈嘉澍却拦住了他,说:“等等小裴,先喝点汤,空腹吃饭我怕你胃疼。”

裴湛没说话。陈嘉澍说得也没错。

他中午没怎么吃,现在又早早地过了吃晚饭的时间,他那个胃饿得过了头,先喝点汤确实能养养胃。

裴湛看着陈嘉澍拿出个碗,给他倒了一碗汤,又把勺子洗干净,眼巴巴看着他喝。

热汤浓郁,雾气氤氲着从碗里飘出来。饭盒的保温效果很好,还热着,裴湛喝了一口,汤很鲜美,带着淡淡的菌菇的清香和红枣的甜。

陈嘉澍期待地看着他:“好喝吗?”

裴湛礼貌地“嗯”了一声,又说:“谢谢陈总。”

陈嘉澍笑着给他夹菜:“你这么客气干嘛。”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裴湛压低了声音与他交谈,“陈总这么给我送饭,弄得我还挺不好意思的。”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我不仅不好意思,还有些害怕呢。”

“怕什么?”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裴湛试探地看他,“陈总不是别有所图,怎么会百忙之中还要来对我关怀备至呢?”

陈嘉澍狡猾地笑,颇有死缠烂打之意:“因为我想追你啊。”

“我是有妇之夫。”

“不是说了我不介意。”

“可是我介意,”裴湛拒绝,“你知道我不会答应你的。”

“别说了你快尝尝肉,”陈嘉澍压根不想谈这个事,他马上扯开话题,“这乳鸽子我炖了一小时呢,偷偷在办公室休息室里支了个炉子……”

裴湛眼中闪过震惊。

陈嘉澍看他表情没忍住乐了:“关着门开了净化器也没消掉味儿,中间秘书进来还奇怪哪儿来的肉味儿。”

裴湛喝汤的手一顿:“你炖的?”

陈嘉澍点头:“嗯。”

裴湛艰难地问:“你在你公司办公室炖的?”

“嗯,”陈嘉澍显摆地说,“菜也是我弄的呢,国外那几年我都是自己做饭吃,你尝尝看,味道怎么样?喜不喜欢?”

裴湛简直难以置信。

这是电磁炉弄的?

还是煤气灶?

公司装的煤气吗?

还是弄的煤气罐?

安全吗?

陈嘉澍这种级别的管理层,办公室是自带休息室的,里面床、浴室和换衣间甚至有特殊需求的,健身器材都会一应俱全。

他们这个级别的管理加起班来那都没日没夜,有时候项目大、进度慢、困难多,能在办公室熬上好几个大夜,基本人都睡在公司里盯着,统筹调度各种地方的人手机看着到处都进度。

所以总裁办公室有休息的地方很正常。

但是裴湛他头一回见在自己休息室里开厨房的总裁。陈嘉澍跟自己员工商量了没?这不违背企业管理手册吗?

“你……”裴湛皱眉,“你这不合规定吧?万一起火,那不是很不安全……”

陈嘉澍忽然捕捉到了他话里的忧虑,高兴地说:“喂小裴,你是不是担心我啊?”

裴湛不仅仅是担心他,还十分担心自己的名声。万一哪天寰宇分部大楼里起火,引发什么社会风波,到时候记者报道起火原因,发现起火点居然是他们太子爷给人炖的汤。

这个人还是裴湛。

那他就可以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陈国俊到时候怎么看他?其他人又怎么看他?裴湛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裴湛简直紧张得要死,已经开始在心里疯狂盘算,自己怎么说服这少爷,让他把办公室的煤气灶拆了,不然太危险。

陈嘉澍看着他的表情,一时间没忍住笑了,说:“你怎么了?”

裴湛欲言又止:“你办公室……”

陈嘉澍忍笑:“怎么了?”

裴湛艰难地想像了一下那个场景:“你给我炖汤,你办公室里有灶台吗?”

“当然——”陈嘉澍笑嘻嘻地说,“当然是没有了,我刚骗你的,我去公司后厨炖的,让厨房师傅给我看着火候的。”

裴湛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抬头又恼怒地看陈嘉澍。

陈嘉澍脸上堆着笑:“你害怕啊?”

裴湛抿了抿嘴,他不说话,只是盯了陈嘉澍一会儿低头吃自己的饭。

陈嘉澍凑在他旁边说:“多吃点多吃点,这都是我下班之前亲手做的,好不好吃?这几年在国外我可手艺见长。”

裴湛表情一言难尽,他起身就准备走,陈嘉澍却轻轻拉住他衣袖不让他动。

如果放在平时,裴湛一定会甩手走开,更何况这次陈嘉澍抓住他的力道这么轻。

之所以没有甩开,是因为陈嘉澍用来抓他的是那只受伤的手。那只手实在多灾多难,上次就因为他俩之间剧烈的拉扯而崩了一次线,要是今晚再崩一次,那裴湛可真是罪大恶极。

扫了一眼陈嘉澍还绕着绷带的手掌,裴湛咬牙切齿的又坐下了。他愤愤不平地吃了两口饭,忍无可忍的摔了勺子,骂道:“陈嘉澍!你幼不幼稚?”

第86章 发泄

这句话声音有些大。

伴随着裴湛再度起身的动作,在食堂实在是引人注目。

同事在隔壁几桌吃饭,时不时好奇地往他们这里看眼。陈嘉澍拽拽他的袖子,说:“先坐先坐,坐下来先把饭吃了。”

十年不见,这人简直像吃了什么超进化脸皮的激素,几年下来追人的功夫不见长,但无赖的本事一日千里。

从前的陈嘉澍对人不冷不热的,虽然很有礼貌,但实在是个非常要脸且有自尊心的青少年,裴湛以前甚至不需要与他拉开距离,陈嘉澍自己平时就生人勿近了,也不知道这十年到底发生了什么,陈大公子学会了死缠烂打这一套,一通折腾下来,给裴湛弄得有些哭笑不得。

裴湛又坐下,他握着勺子吃了两口饭,说:“我说了我什么都不会答应你,你何必在我这里做无用功?”

陈嘉澍眨着眼看他。

裴湛毫无愧色地与他对视:“你如果想要一个人陪你,那这宁海多的是人想要搭上你的顺风车,有什么必要非得在我这一棵树上吊死不放?”

他苦口婆心的说了一堆。

陈嘉澍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似的:“怎么了?饭做的好不好吃?”

裴湛噎了一下,还是礼貌的说:“很不错,谢谢陈总。”

陈嘉澍笑着看他吃饭,似乎只需要看着裴湛他就感觉满足。

裴湛觉得自己一通说教说给了木头桩子,整个人都有些郁闷,他闷头吃了两口,颇有些摸不着底的说:“陈嘉澍,你到底想干什么?”

“追你啊,还能干什么?”

裴湛无语地沉默。

“小裴,”陈嘉澍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这次我回来,你怎么不叫我哥了?”

裴湛捏着勺子的手一顿。

陈嘉澍十分认真地看着他:“你以前总是会叫我哥哥的。”

裴湛神色有些苦涩,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陈嘉澍认真地看着他:“为什么不叫哥哥了?”

裴湛眼中闪过无奈,他有点没办法地说:“陈总。”

陈嘉澍却不肯罢休地一直盯着他。

裴湛受不了他的目光,偏开脸说:“陈总,你这样看着我不太合适。”

陈嘉澍的目光死死粘着他:“怎么就不合适了?”

裴湛有点恼火,这是他今晚第二次生出怒火。他压低了声音说:“陈嘉澍!”

陈嘉澍追问:“为什么不叫哥哥了?”

“不叫是理所应当的,”裴湛一边小口吃饭,一边近乎耐心地说:“我和你并没有血缘关系,我不姓陈。”

他在陈嘉澍的沉默里和陈嘉澍对视。

陈嘉澍似乎想开口。

“我不是陈国俊的儿子,”裴湛的情绪上头,他似乎终于吃不下饭了,把勺子往碗里一丢,“你知道的,我姓裴。”

陈嘉澍听到这个姓氏之后,整个人都露出一种极大的恐惧,在某种程度上,他和裴湛算得上心意相通,甚至不用说话,他就知道裴湛这张这些年被官司磨得格外刻薄的嘴里要说出什么话来。

他多想阻拦裴湛说出口。

可裴湛抬眼看他,完全不顾他的感受,说:“我这个裴,是裴书柏的裴,你忘了吗?”

这句话太锋利。

陈嘉澍的笑就这样凝固在脸上。

他的情绪似乎来不及回收,就被裴湛的一句话拉到了另一个层面。那双上挑的眼里几乎在一瞬间涌出悲伤。

那悲伤淡淡的,像初一的月光,又冷又薄,寡淡得叫人看不清。

但裴湛的心思还是敏锐。

他和陈嘉澍都太敏锐。

这样相处太累了。

裴湛似乎不肯放过陈嘉澍,律师这种职业,太懂怎么往人心上捅刀子了。他给了陈嘉澍一刀,还不满足,继续追着问:“陈总,你还记得裴书柏吗?”

怎么会不记得?

陈嘉澍手微微地发抖。

裴书柏是笼罩在少年的他头顶的阴云,他太过怨恨,以至于丧失了爱的能力,也错过了他可以共度一生的人。

这个名字连着太多恩怨情仇,这是他从前用来惩罚裴湛的理由。

他放任自己去恨,用这种毫无道理的恨折磨着裴湛。

如今时过境迁,当他对从前忏悔,想要好好爱裴湛的时候,裴湛居然反过来提醒他怎样去恨?

这怎么不算一出荒诞喜剧?

陈嘉澍无助地看着裴湛,眼里竟然涌出一些哀求,可他压制得很好,很快又不动声色地摁住了痛苦。

面对裴湛,陈嘉澍总是欲言又止:“裴湛……”

“你不是恨他吗?”裴湛冷酷无情地把后面的话说出口,他面无表情,“看着我这张脸,不是应该会想起他吗?”

陈嘉澍多想否认。

可他对做过的那些事就是昭昭的证据。

他没法否认。

世人总说亡羊补牢,可属于陈嘉澍的那只温顺羔羊在荒野里跑了十年,已经学会披上狼皮与人撕咬,他补好了篱笆也等不到他回来。

最后他们指尖留下的也就“物是人非”四个字。

裴湛敏锐地在陈嘉澍的脸上感觉到了心痛,可他对那种心痛视若无睹,只是如同烙印一般反复地提醒。

陈嘉澍没有痛不欲生,可他眼里的恐慌怎么也压抑不住。

裴湛眼里一点情绪也看不见:“你应该恨我的。”

陈嘉澍。

你应该恨我的。

这不是你从前一直在做的事情吗?

怎么十年过去你就把从前忘得一干二净了?

陈嘉澍有点难过地看着裴湛。

裴湛多余的话也没有继续说。

成年人之间没必要把话说太死,点到为止得了,相互留点体面,来日才好相见嘛。

裴湛把陈嘉澍送来的饭推到他面前:“谢谢你陈总,这顿饭做的很用心,但我实在吃不下了。”

胃本质上还是情绪器官。

陈嘉澍坐在这里就足以让他什么也吃不下。

碗里还剩了一大半,但是陈嘉澍心里清楚,裴湛是不会再继续吃了。这是裴湛从前就有的毛病,心情大起大落之后,胃口必然不好。

他高中时期过瘦就是因为这个,那时候裴湛被各方的高压裹挟,即使想要好好吃饭,也是食不下咽,只要一强迫自己吃饭,他就忍不住地作呕。

那时候裴湛的身体经历着生理与心理的双重折磨,脆弱的不得了。

这个毛病一直持续至今,时不时还会发作。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裴湛如今已经年长,心理承受能力比年少时候好了很多,情绪也稳定了许多,就算是天在面前塌了,也不存在一口也吃不下的状况。

裴湛头一次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生理反应,他脸色苍白地别开眼,说:“我后面会把钱打给你,一千够不够?或者陈总亲自下厨,要价更贵,一万也行,如果还不够,我送你一张卡也可以。”

陈嘉澍似乎想起了什么痛苦的回忆,他的手抖得严重:“你要给我钱?”

裴湛轻声说“是”,他说:“按劳取酬,陈总做了饭,我给你报酬,这是应该的。”

陈嘉澍一动不动地看着裴湛,整个脸上的表情都死气沉沉的。

明明是裴湛连轴转了一个月,可此时此刻,陈嘉澍的脸色比他还要差。陈嘉澍脸色苍白,整个人都喘不过气似的微微发抖。裴湛不知道说什么。

现在陈嘉澍的状态显然不对。

可裴湛也无暇他顾了。

比起探究陈嘉澍会露出这样情态的原因,他其实更在意四周同事试探的目光。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张桌子离他们够远,四周还有相对隐私的隔间玻璃板作挡。

不能让他们直接看见或者听见里面发生的事情。

裴湛真想直接离席。

可是他如果离开,陈嘉澍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那番话已经激怒了陈嘉澍。

裴湛不想因为自己的一时之气,造成更严重的后果。他坐着没走,是在等陈嘉澍平静自己的情绪。此刻他目不转睛的盯着陈嘉澍,不是因为他挂念,是因为害怕和担忧。

裴湛总要为自己考虑。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陈嘉澍似乎终于停下了他的颤抖,他抬头看着裴湛,眼眶是一片令人介意的红。

那种红实在太过显眼了。

显眼到裴湛以为他低下头的时候偷偷哭过。

他们彼此对视着,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裴湛仔细地审视了一阵陈嘉澍的脸,确定这个人不会因为被自己激怒而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什么令彼此都难堪的事情,他才礼貌地退回安全距离。

“我不缺厨子,也不需要人给我做饭,我可以很好的照顾自己,”裴湛低垂的眼帘把他所有的情绪都掩盖住,“地球离了谁都会转,日子离了谁都会继续过。”

“陈嘉澍,不是所有人都会在原地等你的,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与其相互纠缠,不如彼此安好地留下一段美好的回忆。”裴湛眉心微蹙。

陈嘉澍眼中的痛苦简直快要溢出来。

裴湛声音淡淡:“有没有你,我的日子我都过得很好,没有你,我甚至过的更好了。”

陈嘉澍眼中似乎强忍着痛苦。

裴湛好像在与一座危楼谈话,总觉得眼前这个人下一刻就要倒塌。

可是他再没有心软。

“爱这种东西,对你和我来讲早就不是必需品了,或许从前我真的靠爱你活着,可如今……所谓的爱已经是最细枝末节的东西了,”裴湛神色麻木地说,“这些年,我从英国到美国,然后又一路到国内,付出了太多心血和努力,我从一无所有,到有如今的这些财富、地位、名誉,几乎拼尽了全力,这些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不想再像十年前一样灰溜溜地放弃自己的一切,逃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从头再来。”

“陈总,我不想再多费口舌了,”裴湛叹息一样讲,“那场算不上恋爱的偷情已经足够难以启齿,你就不要再让我的初恋变得更加面目全非了,好吗?”

他说着站起身,连正眼都没给陈嘉澍,他说:“你好自为之吧,陈总。”

语罢,裴湛自顾自地从吃饭的隔间里走了出去。他对自己的组员各自交代了几句,然后通知赵敏然今晚不用加班了直接回去休息。

四下议论纷纷。

裴湛的脸色太差了,他哪怕极力地压制着自己的不悦,也没法完全把脸上的寒意给遏制住。

同事都好奇发生了什么,却没人敢问。

赵敏然愣愣地看了他一会儿,似乎也很少见到这样生气的上司,她点点头说:“好的老师。”

裴湛冷着脸上楼,拿了车钥匙开车回家。

八点的宁海还是出行的高峰期,车在路上堵的要死,走也走不动,握着方向盘,驱赶着要动的车缓缓地往前爬。

明亮的路灯灯光透过玻璃照在他的脸上,映出他并不和蔼的表情。

裴湛他知道自己那样不对,他今天再一次失控了。

其实裴湛很少做这样把情绪外化的事情,当年的陈嘉澍确实做错了一些事情,但是他心里清楚,当年错的也不完全是他一个人,时过境迁,裴湛不该这样把所有的压力都发泄在陈嘉澍那里。

这太不公平了——

作者有话说:说了我会一视同仁给巴掌的[求你了]

第87章 偶遇

可是不公平又怎么样呢?

这个世界上的事情总是不公平的。

陈嘉澍生来就跟他不是同一种人,裴湛拼尽全力去够到的东西,陈嘉澍却唾手可得。家世、门第、学识、性格,最开始的裴湛没有一样比得上他,只有把自己弄到筋疲力尽才能赢那么一点点。

可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总是赢的。

十年前他只是沉溺于爱情就栽了一个天大的跟头,从此在陈国俊面前再也抬不起头。

年少的他充满好奇地走进名为爱欲的这条大河,差点被激流冲的体无完肤,吃一堑长一智,难道十年后的他还要不顾一切地再次踏入这条河流吗?

裴湛开车回家,又报复性地去了健身房,只要不是加班太晚他基本上每天都会来健身房动一动。

压力太大了,总要有一个宣泄的途径。

裴湛一拳打在沙袋上,脑子里却闪过了陈嘉澍那只受伤的手。

其实他很不愿意去思考,但在动起来的时候,大脑皮层格外活跃,不由自主地就想到了陈嘉澍那只缝针的手。

大少爷从小到大没吃过这种苦,在医院缝针时,连忍耐的狼狈都不愿意让他看见。止痛针都不愿意打的人,却为了装可怜,故意缝了十几针。

裴湛觉得不可理喻。

他烦躁地一拳捶在沙袋上,想要压住自己抽痛的心脏。

但是感情这种事情越想克制越难克制,裴湛打的拳越来越多,心情就越来越烦躁,他想到陈嘉澍发红的眼尾和苍白的脸颊,也想到他不住颤抖的双手。

很难想像,陈嘉澍是怎么顶着一只伤手,给他做了那一顿饭的。

打到最后,裴湛也有些累了,他撕开拳套,拿着衣服去洗了个澡,回家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十一点半了。

他把换洗的衣服丢进洗衣机里,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

第二天早上裴湛是被一通电话叫醒的,他一看来电显示,是张涵雅,接起电话与人寒暄了几句,张涵雅才开门见山地说:“小裴啊,有空来吃个饭嘛,上次和你谈的合作,差不多有眉目了。”

裴湛最近还真没什么时间。

但他挤了个时间去陪张涵雅吃饭。

他过几天要出差去外地一趟,最近接了这个经济案件牵扯到了一些跨省刑事犯罪,他还得去外地了解一下补充证据,等出完差回来就要上庭打官司,所以这顿饭要吃,也就是最近的事。

张涵雅说办事也是宜早不宜迟,就盯了今天,于是裴湛下了班就开车到了吃饭的地方。

包间里还没几个人,攒局的张涵雅看见他来,喜笑颜开地拍了拍裴湛的肩,说:“小裴来了,来来来,来喝茶。”

张涵雅带着裴湛往里走,一路笑着讲:“小裴最近也是人贵事忙啊,接到大案子了?跟伯伯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了……”

裴湛也笑,他接了张涵雅的茶,说:“张董不是也喜事连连?”

荣恒最近的大动作不少,先是开股上市,然后又吞并了几家钢材企业,即使最近地产行业不景气,材料业遭受牵连,股市价格走低,但荣恒上市之后的股价也是相对平稳,且隐隐有上升之势。毕竟是老牌企业,又赶在这个风口不好的关口上市,民众期待还是不低。

张涵雅摆摆手:“都是小打小闹,还是得多谢小裴你的消息啊。”

裴湛和张涵雅做了个利益交换,上次荣恒在度假区就已经隐隐约约透出想收购这几家企业的倾向。张涵雅这个人不喜欢冒险,他总要十拿九稳才肯动,这也是荣恒这些年在他手里不温不火的原因。

对这次收购而知情的人没几个,裴湛就是其中之一。

他把自己委托人一些可以透露的消息透露给了张涵雅,用一些重要也不重要的内部消息,换了这次会面的机会。

这个局就是张涵雅攒起来要的,自从荣恒上市以来,他这段时间一直在找多方洽谈,找了宁海好几个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准备弄个信用合作社。建材产业寒冬,小企业不好活,大企业更是如履薄冰,抱团取暖才能渡过难关。

裴湛环顾四周,看人还没来齐,他应承了两句张涵雅的恭维,还没说上两句,就有个张扬带笑的声音从门缝里钻了进来。

“张总最近真是人贵事忙啊,我最近给你秘书打了几次电话,也没见上面,”林语涵抬手推门,她锃亮的高跟鞋无声踩在地毯上,“今天倒是见上面了啊?”

张涵雅“岂敢、岂敢”着就起身相迎:“林总最近才是人逢喜事,听说林老爷子已经把林总和裴律师的婚事提上日程了?”

“说是提上了,其实还早呢,少说也得到明年三月,”林语涵倒是毫不避讳,“前段时间回家吃饭爷爷刚问我婚礼安排的怎么样了。”

婚礼这个事情裴湛完全没有掺和,一般只在必要的时候作为一个吉祥物出场,安抚一下林氏诸位长辈的疑虑。

这场婚礼本来就不是真的,他没什么心思摆弄。其实林语涵也没有,她不耐烦弄这些,可是她如今是林氏的继承人,顾着林氏的面子,要压着各方叔伯,还要讨老爷子老太太的欢喜,不想办也得办。

不仅得办,还得办得风风光光,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

这婚本来林语涵是想一直拖着不结,但她和裴湛订婚三年,如果一直不结婚,还是会落人口舌,最后不得已,只能将婚期定在了明年三月。

这件事情裴湛也同意。

他不介意假结婚,哪怕有名无实的挂着一个身份,他都不介意,毕竟怎么算裴湛在这段关系里都算是受益的一方,要真说起来他还得谢谢林家这些年对他无偿的扶持。

“人逢喜事精神爽啊,”张涵雅看着她笑,“到时候可要请我喝喜酒。”

林语涵也笑的爽快:“那肯定呐,张总可得给我包个大红包啊。”

他们两个在门口客套了一阵,张涵雅这里又来了新客人,他去迎接,林语涵就走到裴湛身边坐下了。

林语涵新做了指甲,在包间柔和温润的灯光下熠熠生辉,她伸着手指慢悠悠地欣赏了一阵:“未婚夫,真是让我出乎意料啊。”

裴湛压着声音说:“你怎么会来?”

“我来不是为了捞你的吗,”林语涵脸上挂着温柔的职业假笑,好像在和裴湛说什么体己话,“这一桌都是老狐狸,你这样的小羊羔,坐进来还不知道够不够他们塞牙缝的。”

裴湛抬眼看她。

林语涵笑容不变:“我可不想我的未婚夫在婚前欠下一屁股债,到时候还得我来收拾烂摊子。”

裴湛捏着茶端到嘴边抿了一口:“我是那样的人吗?”

“你不是,但你也不是什么安分的人啊,”林语涵余光有一眼没一眼地瞄他,“你一个外行人,今天到这里来,不就是为了赌一把么?”

裴湛镜片之后的眼睛透着一股疏离的冷淡:“风浪越大鱼越贵……”

林语涵轻轻打断他:“这还是我教你的。”

裴湛垂眼不语。

林语涵继续补充说:“不过……老狐狸憋着坏呢,我今天倒是要来看看他能掀什么风浪。”

裴湛嘴角微微勾起:“管他什么风什么浪,不赌一把,怎么知道我是小鱼小虾,还是跃龙门的锦鲤呢?”

林语涵小声提示:“可别翻船。”

裴湛眼里浮现愉悦:“不过刚刚你有句话说的不对。”

林语涵试探地看他:“什么?”

“我在这里也算不上外行,”裴湛揶揄地讲,“不是还有你么?我内行又专业的未婚妻。”

林语涵简直要笑不出来了:“可别恶心我了。”

裴湛也含蓄地笑:“储妍最近怎么样了?”

林语涵脸上的笑渐渐褪去:“怎么问起我了?你没去看她?”

裴湛语气淡然:“避嫌呢,你不在我照样去看她算什么,算没过门的正房去给她立规矩?”

林语涵忽然瞥他:“裴湛,你想挨抽了吧。”

“反正你不是天天去,有什么事跟我说就是了,他的情况我大部分都是从我的律师朋友口中得知的……”裴湛最近也忙,但不至于忙得没时间看储妍,他不去的原因根本还是怕刺激到储妍,毕竟他和林语涵的婚事将近是全宁海都知道的事情。

他顿了顿,说:“我朋友说,她看上去状态不错,跟他说案件情况的时候,也是条理清晰逻辑分明。”

裴湛回头看她:“你觉得是这样吗?”

林语涵沉吟了一阵:“算不上好,也算不上不好,我在的时候她说话也很正常,但是……我听照顾她的阿姨说,她经常一个人发呆,有时候还会默默抱着自己哭,但只要一有人来就会恢复成很完美的样子,就像……”

林语涵一时卡壳。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情况。

裴湛却在她卡壳时准确而严谨的形容了储妍状态:“就像电视上闪光灯照耀下的明星。”

“对,无论她有多痛苦,在遇到人的时候总是会捏出一副若无其事的假面,仿佛她一切都好,甚至好到光鲜亮丽得不得了。”

裴湛诚恳地建议:“给她请个心理医生吧。”

林语涵却犹豫:“我怕……她不乐意。”

“那就先劝她乐意。”

他们低声又交流了一阵别的事,婚礼啊治疗啊事业啊乱七八糟的聊了一堆,包间里的人还没来齐。

反正大家都在七七八八的聊着天,应酬寒暄,虚情假意,你来我往,小声又克制。

说到一半,裴湛一抬眼看到了个眼熟又眼生的面孔,寰宇的股东,也是现在梦达布业的总裁李宇舟,上次在度假区的时候还没见着,没想到这次居然碰见了。

第88章 冒险

裴湛与李宇舟算不上太熟,就是略有接触的程度,寰宇虽然有自己的法务部,但是陈国俊这些年一直有意培养裴湛,把寰宇内部的许多事情都曾经交给过裴湛打理。

这样的行为太出格了。

裴湛姓裴不姓陈,他做的那些事,本应交由陈嘉澍来做,可最后都落到了远在海外的裴湛身上。哪怕他几乎不露面,这些在商场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江湖也敏锐地嗅出了不对。

寰宇内部才有许多消息谣传他其实是陈国俊的私生子,甚至有好事者尝试去扒裴湛的身份,但因为信息被陈国俊保护得太好,这群老狐狸扒了一圈,连他的身份证也没扒出来。最后还是裴湛回国,在宁海慢慢崭露头角,当年那些高层才回过味来。

裴湛与寰宇的高层不少都保持着联系,只是联系并不紧密,大多是点头之交。

李宇舟就是其中之一。

他们在这里相见彼此心中都很惊讶,对这个所谓的合作社,他们两个算是完全的外行人,寰宇主做的产业是高奢服装和顶级定制,当然,下游的产业还有什么经典服装品牌和平价潮牌,产业链巨大,种类多样。

这几年电商网络兴起,寰宇在陈嘉澍的主导下转赛道,成立了下属分公司,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少爷转头就做起了下沉市场的生意,亲自找人设计了一款主打年轻市场物美价廉的潮牌,去年海内外的生意做的热火朝天,光是国内就赚得盆满钵满。

裴湛则是从法不从商的律师。

说他不从商也不对,裴湛见风使舵,这些年做过的大大小小的投资不少,身上合伙人的头衔也不少。

只是他主要的资产和人脉都在他读书时候常待的新港,在宁海,他算得上人生地不熟,回来就是为了开疆拓土的。

裴湛与李宇舟点过头,就算是打过招呼,上前寒暄太隆重了,以他们的交情谈不上,就算是凑在一起也无话可说。

林语涵目光锐利地扫视的一圈人,她这时候悄悄与裴湛咬耳朵已经不太合适,她一边和人谈笑,一边悄悄掏出手机,和裴湛说话。

一条微信迅速的弹出来。

她提醒裴湛。

[今天来的都是宁海的大头,好几个都是我叔叔伯伯辈的]

[来者不善哦,你今天在这里恐怕捞不到什么油水]

裴湛看了信息没说话。

林语涵继续低头打字。

信用合作社上下游产业联合还得注资入股,裴湛手底下资产不少,但比起在场的这些人,还是小部头,商场上钱和权才是硬道理,今天来的不是有钱就是背靠大树。裴湛在里面都不够看的。林语涵摸不清楚他这次来是做什么,但还是提醒他。

[等会别乱说话啊,知道你左右逢源,但这种地方出头不是什么好事]

张涵雅在上面讲。

裴湛垂眼扫了一下手机屏幕。

然后他简洁明了地回了个“OK”的表情包。

裴湛对今天来吃饭的人也有所耳闻,他先前在度假区就已经和张涵雅通过气了,情况多多少少也知道,甚至出席名单上会有林语涵,他早八百年前就知道了。裴湛不是什么不自量力的人,今天在这个饭局上才不会出那个出头鸟。

今天裴湛就是来初步会面,至于出资的事,他还在掂量。

张涵雅把事给交代了,又说了些合作社的注意事项才散会,临走之前,寰宇的李宇舟还和他说了两句寰宇的近况。

林语涵后面没事,她光顾着在酒桌上谈事,晚饭压根就没吃几口,出来的时候人还饿着,她干脆让自己司机先回家,然后拉着培善去了另一家餐厅吃东西。

裴湛也没吃几口,但他心里装着事,也吃不下了,点了杯果汁看林语涵吃饭。

林语涵没吃一会儿就问:“你要往这个合作社里注资吗?”

“不一定……”裴湛虽然对钱这种东西来者不拒,但现在入资地产行业回报率并不高,产业寒冬,他也不是傻子。

就算退一万步来讲这个合作是块大肥肉,今天来赴宴的都是巨头,他进去了也说不上什么话。

“但是我会,”林语涵吃着饭,抬眼看他,“你知道的,我这种人要么不做,要么就要做一票大的。”

裴湛很敏锐地听出了她的意思:“你想进去控股?”

林语涵点头:“嗯。”

裴湛评价:“很冒险了。”

林语涵笑笑不说话。

“今天这个饭局里面有能力有经验的人可不少,你现在在亚信还算不上当家人,蛇心不足蛇吞象……”裴湛垂眼看自己手机,“可别把自己撑死了,未婚妻。”

林语涵“哈哈哈”地笑了几声。

裴湛眼睛动了动:“如果我没记错,你今年开年就承接了三个项目,近期的款更是都投到做燕都那块的一个拆迁安置的地产里了,那个项目不错,能捞的不少吧?”

“别说了,过几天还得去视察,燕都那几个负责人都能喝,我既赔笑也陪酒,”林语涵撒娇一样抱怨,“真是开不完的会。”

“那项目你刚投的款,我看杠杆几乎都要乎拉满了,亚信现在还能腾出手来注资吗,不会林总要用自己的私人财产先垫吧?我看你婚礼大操大办,兜里还剩几个子儿啊?”

林语涵白了他一眼:“婚礼裴律不得出点?”

裴湛就垂着眼笑:“出也可以啊……”

林语涵总觉得他话没说完,眨着眼看他,等他那点欲言又止的下文。

裴湛却话锋一转,说:“现在经济下行到处都没钱,就算地方政府不拖你的账,你步子迈这么大也容易出问题,资金链一旦断裂,亚信受到的损失可是没法估量的。”

林语涵沉默地没有讲话。

裴湛也不说话:“我的建议是你谨慎考量,回去和你们亚信的股东高层商量一下。”

林语涵嗤之以鼻:“我要是看他们的眼色行事,亚信这些年早就死了。”

她爷爷和她妈是亚信最大的控股人。

上任之前,林语涵就已经做好了交换,她和储妍断掉,安心找个男人结婚,为林家传宗接代,换老爷子在股东会对她一切决策的支持。

爱情和事业,她总得有一个吧?

她说一不二,这次项目看准了说要投,那就是八匹马也拦不住。

林语涵的性格向来如此。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林语涵不是一个守城之将,自她上任开始亚信的企业文化就从一贯的稳重保守变成的积极进取。这样一个巨大的企业,运行了十几年,其实需要她这样的进取精神。林语涵用自己近乎凶猛的执业风格,把一片死气沉沉的亚信盘活了。

她这几年活得筋疲力尽,为了事业什么都能抛诸脑后,除了钱和权,一无所有。

裴湛知道林语涵一贯要强,也不多说。

两人沉默地相对了一阵,林语涵没一会儿又想起什么似的说:“既然这个合作社是针对建材建筑地产业的,怎么会叫寰宇的李总?”

裴湛慢悠悠地看她。

“他难道也准备注资?”林语涵没好气地说,“一卖布的瞎凑什么热闹。”

“投资么,恐怕的想来分一杯羹,想赚钱不寒碜……”裴湛推测说,“我不也八竿子打不着。”

林语涵冷哼一声。

裴湛看她气呼呼的样子觉得好笑。

林语涵这段时间是真的忙,看得出来整个人都有些疲倦,一贯精致的林大小姐,脸上的黑眼圈都快挂到地上了。

裴湛看了一阵,说:“去燕都之前,还得去医院里看看储妍?”

“嗯,”林语涵说着又要叹气,“医生跟我说,她最近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再不行,我就给他转到我们家的私人疗养院里去了。”

“前段时间她那小经纪人还说来跟她谈经济合约的事,”林语涵语气惆怅,“说是掉了好几个顶级代言,要赔不少钱呢。”

裴湛漫不经心:“储妍他们家又不是赔不起。”

“赔是赔得起,”林语涵无奈地讲,“但这就不是赔钱的事儿,经过这一次,也不知道知道以后储妍还能不能在娱乐圈混下去……她挺喜欢演戏的。”

裴湛没评价这事,只是讲:“恢复的好也不是不可能吧……不过娱乐圈这种地方,还是太乱了,她一个女孩子,在里面总是不安全。”

林语涵沉声说:“这事儿怪我。”

裴湛有些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旋即他又反应过来。

储妍原本在国外学的是美术,她原本的计划估摸着也是走美术这条路,至于后来为什么忽然当了演员,明面上的理由是有导演看上了她,挑她去演了一部电影。

那部电影的反响很好,甚至一度冲入了国际奖项提名。储妍她天生就是吃这行饭的,演技细腻精湛,十分打动人,一直被人戏称为内娱影视业老来得女。

不过那部电影到底是导演看上了她,还是储妍家里花钱,专门为她定制了一部叫好又叫座的文艺电影他们还不得而知呢。

现在裴湛听了林语涵的话,对储妍进入影视圈,心里又有了一些别的猜测。

但他等到为止什么也没说,只是没听到似的,继续低头喝着自己的果汁。

喝了没一阵,林语涵又抬头看他,问:“我听说前几天陈嘉澍去你公司找你了?”

裴湛提到这事就头疼,他“嗯”了一声,讲:“大少爷闲的没事儿拿我开涮呢。”

林语涵不明所以:“什么啊?”

裴湛脸色不善地说:“他说,不介意我和你结婚,愿意当咱俩的小三。”——

作者有话说:终于你做了别人的小三bushi

第89章 威胁

林语涵听得发乐:“陈嘉澍怎么这么不要脸呢?”

裴湛叹气。

林语涵为自己和裴湛的婚姻愤愤不平起来:“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小陈总平时在商场上雷厉风行就算了,怎么当小三还当的理直气壮的?”

裴湛简直没处说理。

林语涵八卦地盯着他:“那你答应了没?”

裴湛摇头。

看他这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儿,林语涵实在没忍住笑,她说:“这事儿真是……”

这事儿裴湛没法说什么,毕竟追根溯源到十年前,也是他先去招惹的人家,现在陈嘉澍咬住了他死死不放,完全是他活该。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只能说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啊。

裴湛无力地扶额:“让他冷静一下吧,反正没过几天我就要去出差了,有段时间他在宁海找不到我,自己能想清楚了,也就不会再犯蠢了。”

林语涵闻言却摇头:“我觉得不是。”

裴湛试探地看她:“什么意思?”

“他要是真能想明白,在跟你分开的这十年里就想明白了……”林语涵经验老道地指点江山,“很明显,小陈总这是想了十年,没想明白,变本加厉地离不开你了。”

裴湛一言难尽:“是因为这样?”

“当然了,你看正常追求人会上赶着给人当小三吗?”林语涵简直受不了,她摇头说,“我感觉陈嘉澍能做这种事儿本身就是很匪夷所思的,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

“刚开始的时候也不是这样的。”裴湛甚至能回忆起他们刚开始的相敬如宾,自从他第一次言辞拒绝了陈嘉澍之后,陈嘉澍就像疯了一样转变了他的思路,从克制体验变成了死缠烂打。

这种地痞流氓的做派,完全不像是他会做的事情。

林语涵头头是道地分析:“有人给他支招了呗。”

裴湛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林语涵一语道破:“你别这样看我啊,给他支招的人你自己想想也能猜得出来是谁……”

她一边吃饭一边说:“在他身边的狐朋狗友,除了徐皓宇是这款儿的,还有谁能干出这些缺德的事?”

裴湛低头咬着吸管,似乎真的在皱眉沉思。

林语涵笑了笑:“不是我在背后嚼人舌根啊,小裴,你要是下定了决心不要他,那可真得咬紧牙关,否则,你对他一顿折腾,又回头和好,以后不知道要受他什么样的折磨呢。”

裴湛知道她从来不是多话的人,如果不是真心关心,绝对不会对他讲这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是一个成年人步入社会要学的第一课,林语涵这种聪明人,比其他人更聪慧。

这都是为了他好。

他自己能看得出来。

林语涵语气感慨:“你可不要忘了,当年的陈嘉澍是什么人。”

裴湛沉默地垂眼,他无话可说,过了好久才讲:“知道了,我不会重蹈覆辙。”

……

出差要去的地方不远不近,就在上次度假的那个度假区的市中心警局。甚至他现在打的这个案子也跟之前他去的那个度假区有关系。

这次的案子出在一个猎场里,而且好巧不巧,这个猎场和上次那个度假区还有点联系,他们都挂靠在隔壁省的一个商业集团——拓洋集团身上,而这个拓洋集团的负责人叫原泓珊。

这位原泓珊原总除了和蔺明祺有点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关系,还和当地的某高官有点见不得光的交易,据说是隔壁某位大领导的干女儿,在隔壁省是出了名的关系户。

里面的势力错综复杂,裴湛也不敢深挖,只能浅浅查个一层,尽力把自己的案子给办了。

他到了地方就和警方检方联系通气,又简单地调了当地笔录研究案件,对原告和被告的事情仔细一探,发现了不少不对劲的地方。

他的委托人是被告方,这个委托人是宁海一家不小的企业家里的公子哥,爹妈有钱,家里有矿,宝贝子出了事儿,找到长伦里,金山银山地砸下来,指名道姓地要裴湛来处理。

他这段时间一直就是在准备这个案子,案件简单来说就是这个公子哥是个又蠢点又背还被人陷害的黑鬼。

裴湛看卷宗的时候就觉得这傻逼富二代真完全是倒霉蛋级别的被告,平时虽然也不老实本分,喜欢出去嫖乱娼,但也不至于玩出人命。

这案子是国庆假期时候发生的事。

十一出行的人多,宁海各大商K爆满,这倒霉蛋就被自己几个混社会的富二代同学哄着去了外地点小姐。结果那几个狐朋狗友是出来瞎混的,放这倒霉蛋一个人在包间里唱歌喝酒,其他几个在隔壁,后来玩儿大了,随便拽了个小姑娘下药致死。

然后还给人分尸埋在了树底下。

那包间里没监控,大晚上的服务员也都休息打盹,警方查监控查到那个时间段连前台都睡死了。

这小姑娘是个外地的,也是偏远山区来的,刚成年半年左右,被隔壁省一个不错的大学录取了,大好年华,趁着假期出来打个跨市的假期工,准备寒假和同学约着出门玩,谁成想就这么被几个禽兽弄死了。

没找到人,猎场也心里不安,但他们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第一时间也没报警,后来还是小姑娘学校在学校的所在地报的失踪。

这个傻逼富二代杀人分尸的两个月之后,猎场园丁给树浇水,浇出来个小拇指当场大叫着撅了过去。本来猎场主管还不想报警的,但这人有突发脑梗,一受惊吓直接溢血了,工友忙中出错,打了120,120的急救护士问原因,这才拔出萝卜带出泥,报了警。

这事归根结底和裴湛的委托人关系不大。

虽然这倒霉蛋私底下五毒俱全,也是吃喝嫖赌样样都来,完全不像什么好东西。

这倒霉蛋是里面最有钱的。

那几个孙子一合计,非要拉这倒霉蛋一起垫背,所以当场给他灌醉了,然后撸了一发,抹女生衣服上去了。

后面查DNA的时候,还真就这么连着一起把这富二代给拖下了水。

在看守所会见那个富二代的时候,大小伙子满嘴都是“冤枉”,可是那个会所里,又没有监控,在被害者身上确实又检测到了这个富二代的DNA和指痕。

所以他嫌疑还是很大,一时间洗不清。

这一堆禽兽的案子裴湛本来完全不想接,他本来回国之后多研究的就是经济犯罪,他经手的经济犯罪案少说有十几桩,都是大案,也是不输这种的刑事案件。

人么,缩在自己舒适圈里最舒服。裴湛开始是拒绝的。

但对面完全不讲道理,五倍的诉讼费加上各种额外的礼品,后来还上门威逼,说什么要是裴湛不接,那后面他在宁海就再也没有官司可打。

真是野蛮人。

亚信和寰宇的名头只能震慑一些讲道理的,遇到不讲道理的,还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裴湛又不能因为这些事儿真的去找林语涵和陈国俊,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以及能不得罪人就不得罪的原则,裴湛就是不想接也接下了这桩案子了。

如今出完差仔细看了卷宗,裴湛还是觉得不对。

抛开他的委托人不谈,不过就是几个混混杀人而已,怎么猎场的负责人不敢报警,难道当时还发生什么不能查的事?还是说……发现尸体的时候,猎场里有什么不能见光的人?

裴湛左思右想总感觉不对,他对这种事情倒不是很好奇,但……不查清楚,总觉得按键哪里缺了一块,警方和检方的证据也不完整,他思来想去,还是得自己去找答案。

他找了自己一个从一线刑侦刚退下来的熟手朋友,潜入了那个猎场调查。

没想到,这一进就出了事。

裴湛直接和自己朋友断联了。

三天内裴湛查了这个猎场的所有线索,到了第三天晚上,他收到了他朋友偷偷弄出来的一张内存卡。

他把内存放电脑里,一看,是一堆视频。里面牛鬼蛇神的东西一堆,什么清醒的、嗑药的、强迫的、自愿的,什么俄罗斯转盘、意大利吊灯……裴湛看了几个看得生理不适,本能作呕。

他看了一夜,合眼的时候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有点萎靡。

然后他的朋友就断联了。

他坐立难安地在酒店里呆着一天,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电话里的人说:“裴湛?”

裴湛捏着手机不说话。

这通陌生电话来者不善,他隔着手机也能听出威胁之意。

那人的语气漫不经心:“你最近在查蒙山猎场的事?”

裴湛话里带着笑:“敢问您是?”

电话里传来哂笑:“我奉劝你,最好不要多问。”

裴湛攥紧了拳头,他一言不发,听着电话那边的声音。

那个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紧绷:“别紧张啊,裴湛先生,我听说你是律师,还是海外回来的大律师,牛津大学毕业,藤校法硕,港大博士,真是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啊……只是你念书的时候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做强龙不压地头蛇啊?”

裴湛尽力平复着呼吸,他勉强挤出一个笑,说:“我本无意与您为敌。”

“为敌谈不上,”电话里的声音做过变声处理,听着有些诡谲的奇怪,“只是你最近的小动作有点多,越界了,裴大律师。”

裴湛垂眼:“您放心,我不会再查了。”

“你很聪明,我喜欢聪明人,但聪明人大多不听话,我又很讨厌不听话的人。你想要的东西,我都可以给你,但是我希望你拿到东西之后,可以乖乖听话……”对面的声音里含笑,“不要再继续追查查蒙山猎场的事情。”

裴湛唇线紧抿,他说:“多谢您的提点,敢问……”

他话没说完就被那头的人打断了:“你是要问你的朋友吧?”

裴湛哑声说:“是。”

“是个硬骨头啊,从前是做什么的?刑侦?很有意识。”

裴湛打了个哈哈:“您真是过誉了。”

电话那头毫不在意地笑了笑:“人已经被我逮到了,还活着,我可以还给你,不过……”

裴湛近乎提心吊胆地等着他的下文。

“不过我想和裴律师吃个便饭,”那人笑着说,“不知道裴律师能不能赏个脸呢?”

第90章 危险

一小时后,裴湛的手机收到了一个定位分享,那本市最有名的高级酒店,据说一座难求,想在里面吃饭,一晚上得花三百万。

那人说。

[明天晚上八点]

[我在5603号包间等你]

也不知道这群人是怎么找到自己的联系方式的,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加上他的微信。

……

裴湛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个身穿灰色商务polo衫的一个年轻人。他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两双眼睛在璀璨灯火下,像是两颗熠熠生辉的黑宝石,清澈却一眼望不到底。

那年轻人看到裴湛,先起身对裴湛笑了笑,说:“裴律师来了,路上堵不堵,早知道我该派专车去接你的。”

裴湛警惕地看着这年轻人,他用心听,想从这人的发音习惯和说话方式里听出点蛛丝马迹,可是他失败了。

那通电话打得太过隐秘,他听不出这人是不是电话里的那个声音,他想把声音和那张脸对上,但总觉得听上去怪怪的。

在桌上的小年轻对他笑了笑,体面地起身来跟他握手,裴湛出于礼貌,也跟他握手。

在这年轻人体贴地引领下,裴湛落了座,他看着那小年轻,说:“怎么称呼?”

“叫我阿生吧。”

裴湛硬着头皮笑:“阿生先生,您好,昨天晚上我们商量好的,案件的内部消息……”

阿生目不转睛地看他:“就问案件的内部消息?”

“还有……”裴湛有点犹疑地说,“我的朋友……”

“早送回去啦,裴律师来的时候就已经把人送回去啦,”阿生笑嘻嘻地看他,“你在出门的时候,我们就把人送回你房间里了。”

裴湛在桌子下的手紧了紧,他问:“人……还活着吗?”

他因为这事提心吊胆了整整一夜,昨天晚上的那一通电话只是说当时人还活着,并且答应裴湛后续把人还给他,并没有说是把人活着还给他,还是把人的尸体还给他。

裴湛打官司这些年接触了多少亡命之徒,遇见的混混简直数不胜数,经济类的大案查起来更麻烦,底下错综复杂,盘根虬结,商业上多少企业黑白两道不分家。从前他办事一贯谨慎小心,找来的朋友也都是常做这种事的熟手,没想到这次竟然老马失蹄,栽倒在了这里。

可见这个拓洋背后的人,也是个嗅觉敏锐的聪明人。

所以今天他就更不得不来。

来了还有争取的可能,没来那就是满盘皆输,他很有可能拿不到证据,也会失去自己的线人。

在来之前,他做好了万全的打算,先给林语涵预先设置了一条求救信息,信息会准时在晚上十点发出。

他拜托了林语涵在宁海给她报警。

如果没有不测,裴湛会取消那条信息发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裴律师在这里开玩笑呢,什么死不死活不活的,这可是新中国,谁能做那些违法犯罪的事儿呢?”阿生笑的像只狡猾的狐狸,他端起酒杯冲裴湛敬酒,“我们是文明人,不做打打杀杀的事儿。”

裴湛看着自己面前的红酒,迟迟没有动。

阿生笑着伸手:“我知道,裴律师酒精过敏不喝酒,所以给您准备的是蓝莓汁哈哈哈哈哈,甜的,我自己果园里现摘的蓝莓运过来的,喝起来不错呢。”

裴湛没有说话,他安静地看着他。

阿生脸上的笑意不变,可不知道为什么,裴湛就是在其中无端的感觉到了危险。他指尖搭上高脚杯底,却没有急着喝酒,他抬眼的时候带来一点隐约的锐利:“这位阿生先生,您昨夜给我的那一通电话里说得那样严重,是我的那位朋友不知轻重,查到了什么不该查的东西,在这里我替他谢罪了。”

阿生笑得温柔:“谢罪谈不上,但裴律师,这种事情你还是不要再查了。”

“但我的委托人……”裴湛指尖捏着高脚杯的细杆,“还在等着我替他打赢官司呢,这里面的事我总不能一点都不知道吧,不然败诉,闹得脸上多难看。”

“脸上难看,总比丢了小命要好吧?”阿生慢条斯理。

“这么说,您是不肯将内幕告知我了?”

阿生安静了一瞬,目光在裴湛身上上下扫视了一下,说:“给啊,我不是说了,会把你想要的给你。”

裴湛催促,他说:“那东西呢?”

他本能地觉得这里不安全,想赶紧拿了证据就走。

阿生却有点轻佻地笑起来。

“这么好的饭菜,这么好的环境……裴律师就准备和我说这些?”阿生坐得十分端正,他腰背笔直,每一个动作似乎都是精心安排好的,“那也太暴殄天物了。”

裴湛皱眉看他。

阿生示意:“不喝一口蓝莓汁吗?”

裴湛看了一眼面前的酒杯,里面确实没有酒味,是很纯正的蓝莓汁。

这个阿生盛情邀请,裴湛也不好拒绝,只好端起酒杯喝了两口,刚一进嘴,一股泛着腻味的甜就涌入裴湛鼻腔,可能这私人果园里的蓝莓真的长得很好,榨汁了也完全喝不出酸味,反而甜的发苦。阿生笑着问:“怎么样?”

裴湛心不在焉地应酬:“很不错,谢谢。”

“喝的惯就好,”阿生愉悦地笑了笑,“要不要再尝尝菜?这可是很地道的当地菜,师傅是做国宴的师傅……”

裴湛食不知味,但出于礼貌也是夹了两筷子品尝。这菜的滋味确实不错,他虽然对吃的没什么要求,但不得不说,这桌菜花了心思。

阿生盯着他的脸欣赏了一阵,说:“裴先生,我看过你的照片,照片很帅。”

裴湛抬眼,眼里有了一点戒备。

他似乎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忽然要提起他的长相。

虽说,裴湛也不是会在意容貌的人,但是在外国留学的时候,他的这张脸受到过很多华侨亚裔同学的喜欢,有些艺术学院的欧洲人也经常会邀请他去当写生模特。

这一切都得益于他的母亲,他长了一张很典型的东方美人面,这样的脸总是受人青睐。

“当然现实生活中更帅了,”阿生笑着说,“怪不得很多人说自己不上镜,你应该就是不上镜的那种人。”

裴湛被他那种审视的目光看得背后发麻。

阿生用陈述的语气说:“我见过许多美人,生机勃勃的死气沉沉的,但是他们和裴律师有点本质上的区别。”

“裴律师,”阿生轻轻地摇晃红酒杯,“知道是什么吗?”

裴湛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这种问题没有回答的必要。

不管是做生意还是打官司,都讲求一个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可是裴湛昨夜动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脉去查这个拓洋集团公司,也就只能查到一个原泓珊和一些拓洋名下资产的管理层。

不过原小姐作为拓洋的负责人,肯定不会亲自接见他。他的人进猎场去查拓洋的事,触犯到了某些人的利益,这么大的企业,肯定会有专职的人来处理这些事情。

裴湛预想过,今天坐在自己对面的可能是拓洋的某个管理层,但偏偏是这个阿生。

他压根没在拓洋的管理名单里看到过这个阿生。甚至查过当地的一些里面的也并没有阿生这号人。

这个阿生连自己的大名都不报,只给裴湛一个代号,很明显,就是把裴湛当一条狗一样溜着玩。

“从前,就在这个包间,一个小有名气的小明星,为了一部戏,当着我们的面,自愿脱衣服伺候一个五十岁的国际大导演,”阿生说起来眼中竟然涌出鄙夷,“那个小爱豆刚出道的时候也算是红透半边天,后来过气了,只能在电视剧里打酱油当花瓶。”

“他不服气啊,尝过万众瞩目的滋味,再也不甘心落下去,所以就脱光了衣服,跪在地上,给五十岁的老女人哈哈哈哈哈哈。”

阿生托腮看他:“你想不想知道是谁啊?”

裴湛镜片后的眼中涌出恶心:“您没必要跟我说这些。”

“好吧,看来裴律师没有好奇心,”阿生的目光留在裴湛脸上,看了半天又问,“你说那个小爱豆他不漂亮吗?要是不漂亮,他能出道吗?”

裴湛垂眼沉默。

今天没有穿正装,但裴湛却仍然感觉自己脖子上像是被领带缠死了,他快喘不过气。

“还有之前,有个小妹妹,小学毕业,没什么文化,但长了天仙一样的脸蛋,被经理破格提上来当礼仪小姐,就在这个包间,前前后后被七八个男人弄过……”

“她开始的时候还不愿意,后来拿到钱了,天天求着要客户呢,”阿生说起来这些灰产里的事情像是在说家常,“上次还靠自己的努力提了一辆车。”

“他们……赚得也不比你差的,”阿生轻声细语地讲:“你在写字楼里上班,一天见几个客户,不也是体力活吗?本质上你付出,他付出钱,没什么差别的。”

这张嘴真会颠倒黑白。

裴湛吃下去的东西都要呕出来。

他喝了两口蓝莓汁压下自己的反胃。

希望不会太失态。

裴湛也知道,一些所谓的高级酒店就是淫窝。但这种事情还是太令人作呕,他打官司遇见的离奇的事情已经够多,听这个阿生说起来还是觉得恶心。

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要在自己跟前说这些?

“那些人再好看也就是只有一副皮囊,比不上裴律师的,他们太庸俗,没有那股书生气。”

阿生猪鼻子插葱地拽了几句见解:“你看自古名妓都是懂文的嘛,什么柳如是苏小小……越有气节玩起来越有意思。”

裴湛面色冷淡地看他。

阿生就含蓄地笑:“我把裴律师和那些货色一起比较,裴律师可不要觉得冒犯啊。”

此时此刻,阿生看他就不像是在看人,而是在看一件物品。这样的目光让裴湛浑身不自在。他少年时候因为自卑不喜欢被别人的目光注视,这种不好的习惯在成长的十年里渐渐被他修正,但是一旦遇到这种压迫感和侵略性十足的眼神时,他还是不由自主地觉得喘不过气来。

裴湛感觉自己的耳后有些烧。

大概是包间里空调开得太高的缘故,加上这道死死咬住他不放的目光,裴湛觉得自己的头有点发晕。

他伸手扶住桌沿,忽然发觉自己的手掌软绵绵的,居然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裴湛的心脏跳得厉害,他想起身,却直接撞倒了座位。他晕头转向,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这是怎么了裴律师?”阿生坐在位置上没有动,只是露出个恶劣的笑,“喝果汁也能醉吗?”——

作者有话说:叠甲:这个阿生不代表作者观点哦,他是反面教材哈,这些对人的摧残是很恶心的

打碟:暗河by冯家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