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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5(2 / 2)

心里却蓦地想起:她那把曾杀死贾有德的指间刀,仍在裴执雪身上。

若他方才是用那刀划过她的喉咙……此时她早已如贾有德一般,失血而亡了-

锦照静静地浸在温热的药浴中,思绪却如潮翻涌。

那些曾被刻意忽略的细微之处,此刻清晰地浮现在眼前,每一个细节都被无限放大。

她细细揣摩每一条线索,终于确信——连她当初被送进无相庵,也定是裴执雪一手安排,刘小侯爷恐怕也和那些人一样,不知不觉中受了裴执雪的蛊惑。

甚至贾家的遭遇……

还要与裴执雪日夜相对,锦照不敢再深思。

仅是浮出水面的部分,裴执雪的所作所为就已令人发指,暗处的受害者更不知还有多少。

借着抱病在身,锦照推拒了几日亲密,也靠装可怜保全了守门府兵与观澜院中的一众侍女婆子,使他们未受牵连。

但听说,府中豢养的那些恶犬竟夜里冲破牢笼,径直冲去了裴逐珖的居所,彼时裴逐珖正在沉睡,尽管小厮与府兵即时赶到,他的屁股还是在混乱中被恶犬狠狠咬了一口,更险些被那狗恶犬去势。

他受了极大的惊吓,这些日子都哀声躲在莫夫人房里,不肯离开。

锦照心中明镜一样。

裴执雪虽日日习武不辍,但与凌墨琅从前或是裴逐珖眼前相比,根本没有一战之力。

若裴逐珖真想躲,莫说几条恶犬,便是豺狼虎豹当前,他也定能全身而退。

倒是云儿听王妈妈说起,裴逐珖那日回府后,就马不停蹄地将那两个哑女带走了,不知是安排到了何处,入夜才回府。

待他回来,才发现那个叫作“息飞”的怪人竟已凭空消失,怎么找都找不到。

紧接着,便是全府皆知的“恶犬袭主”一事。

云儿说这消息时,一脸“恶有恶报”的畅快表情。

锦照却心痛到无以复加,又苦于不能据实以告,默默将自己完全沉入药浴中,却发现自己已经流不出泪了。

一时不知该说自己这是“坚强”,还是“薄情”,她只能对着水中那副虚伪的美人面,嘲弄地扬起嘴角。

许是因裴执雪心知,锦照的身子早已被“衍嗣汤”毁去根基,这些时日他对她关怀备至,日日为她诊脉、调整膳食、亲手煎药。

若非锦照知晓真相,怕是已经被哄得云里雾里了-

这日,雷声千嶂落,雨色万峰来。①

罗汉榻两侧对坐的一双人影,被琉璃灯映照得愈发惊艳绝色。

裴执雪凝神为锦照诊脉,眼底的凝重渐渐散去,带着薄茧的指腹在她皙白的腕间轻轻摩挲,声线低沉暧昧:“锦照,你已大好了。”他抬眼,目光沉静却滚烫,“只欠好好发一场汗。”

锦照心里一沉,该来的,自是躲不过去。

少女嗓音已恢复如常,在屋外磅礴雨声与滚雷的反衬下,愈发动人心弦:“大人难道是要锦照在这样的雨天里,披着斗笠跑上两圈不成?”

裴执雪含笑牵起锦照的手,引至唇边,轻轻含.住她的食指,以舌尖轻舐,低语道:“夫人最是喜欢撒娇卖痴。”

锦照反客为主,指尖一寸寸抚过他的唇瓣。她起身行至他身前,一腿支地,一膝抵入他双膝之间,几乎蹭到那危险之地。

指腹轻轻摩挲过裴执雪的齿关,她声音低柔如丝:“大人不是说要惩罚锦照么?还是说……要锦照来惩罚大人?”

裴执雪呼吸一瞬乱了。

他一边贪婪地衔住、轻吮她的食指,一边急切地揽住她的腰肢。

天旋地转间,上下位置颠倒,他将锦照彻底困在身下。

裴执雪倾身覆上,炽热的气息与她交融,相隔不过毫厘。

他的吻细密落下,从她轻颤的额间、凌乱微湿的眼睫,到线条精致的鼻梁与光洁微翘的鼻尖。

而后不再流连于浅尝辄止。

他轻轻吮吸着锦照圆.润饱.满的唇珠,继而以舌撬开她的齿关,感受着其中的甜蜜。许是怜她大病初愈,力道比往日温和了许多。

尽管他的气息是灼热的、唇是温暖的、掌心是滚烫的,锦照却只觉得寒意彻骨,忍不住浑身战栗。

她强压下恐惧迎合他,却仍抑制不住地想逃,甚至想咬断那肆虐的舌。

心念刚动,齿间不自觉地一合,裴执雪猛地缩回舌,虎口也瞬间掐上她细嫩颤抖的颈。

他眼中情欲褪去,在咫尺间审视着锦照。少女尚未从方才的纠缠中回神,呼吸仍急促起伏,怔然望向他,目光迷茫而不解。

裴执雪微皱的眉头舒展,手也回到原本流连的位置,嗓音低哑,语气中反添一丝亢奋:“唔……夫人溜出去一回,胆子倒是更大了。”

他重新吻上她的唇,继续那个被中断的吻,腥甜在彼此口腔蔓延,动作也愈发放肆。

锦照被他亲的舌根发麻。

他留一指在她口中徐徐逗弄那一颗颗整齐小巧的贝齿,转而去亲抿她染上薄红的无辜耳垂。

不可控的感觉聚席卷全身,她不能自抑地轻吟出声,旋即又被表兄被害的画面包围,难堪地想阖上唇,却发现裴执雪不知何时趁她沉沦,又放一根手指在她口中,代替舌作弄她。

她想拒绝,却只能发出碎音,反倒让他的两指更放肆地捉弄她的舌头。

她索性闭目迎合,只盼这场折磨尽快终结。

她以唇舌小心讨好那两根手指。

裴执雪果然因她的顺从向下吻去,放过了她的唇,却捻起她自幼随身佩戴的那对玛瑙珠子。

锦照睁眼望着房顶的木梁,耳畔雨声轰隆,觉得自己是一尾被浪掀上岸的鱼,不由自主地扭着身子,急切需要逃离。

许久,裴执雪抬眸,哑声问:“夫人为何一直无甚反应?”

锦照柔弱着回道:“许是病气还未散尽,怕过了给大人……要不今夜……”

裴执雪道:“为夫的诊断不会错,夫人先去床上候着,我去去就来。”说罢,将锦照包粽子一样拢住,匆匆离开。

锦照只得依言坐在床沿,望着琉璃缸中那尾通体雪白、尾鳍绚烂如红霞的金鱼,静待裴执雪归来。

裴执雪执着一截月牙白的软烟罗缎子回来,竟是他离去时用来将她缚在镜前的那条。

轻薄的罗缎在半明半昧的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将软烟罗撕作两段,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间,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的戏谑:“夫人似乎颇为钟爱这般的小小情趣,不如再试一回?”

他竟一语道破了她最隐秘的心思。

锦照指尖微颤,没有应声。

确实,若是双眼被蒙蔽、身躯被束缚,是会减少愧疚感。只要裴执雪肯缄默不语,她未尝不能假想身上是旁人。

但似乎——她对任何人都很抗拒。

待她从恍惚中回神,才惊觉衣衫早已被褪尽,双腕被松松系在雕花栏杆上。

眼前被覆上一层朦胧的白,视线受阻的刹那,未知失控的惶恐漫上心头——

第44章

眼前只剩一片朦胧, 唯有依靠其余感官感知周遭。

雨声淅沥,敲打芭蕉的清脆隐约入耳,更衬得他呼吸清浅难寻。

空气中清润的土气与雨水的凉意交织着他身上那一缕冷香, 如同无形的网, 将她无情地困缚其中。

身下被衾丝滑如水,微凉的缎面贴着肌肤, 腕间那道轻微的束缚感不时提醒着她此刻的处境。

而不远处, 裴执雪身上散发的体温如隐若约的焰, 既遥远又灼人。

他目光如巡狩,缓缓掠过只属于他的少女。手指自她头顶虚虚抚下,并不真正触碰。

锦照浑然不觉,只是惴惴不安地猜想:他是否在思索如何,或是该不该,取她性命……

这个念头一起,少女就无法自控的冷汗涔涔。

事实上, 裴执雪所想与锦照的猜测相去不远。

他以目光描摹她的轮廓,眸色深沉。正是这颗看似脆弱又难以捉摸的头颅, 总出乎他意料;软烟罗下那双一眼万语的眸子, 总让他心软;这张盛满谎言的蜜唇, 总叫他留恋;还有这单手便能捏碎的雪颈……

手指凌空游走, 迟迟不落下,恶劣地延长她的等待与不安。

裴执雪眼神迷恋地向下,细数不杀她的原因。

那朵因伤痛存在的海棠……日渐丰盈的雪顶……盈盈一握的纤腰……

她身上存在的一切,甚腕骨上那颗小痣, 都成了她反复忤逆他,却又能被娇宠活着的证据。

少女对一切无所知,疑惑地问:“大人?您还在吗?”

裴执雪退后一步, 看着被禁锢的画卷。

她散乱的墨发迤逦在床上,眼覆白绸,樱唇红肿,一身丰腴莹润毫无遮掩地陈于墨发之上。黑、白、红三色交织,夺目至极,美得摄魂夺魄。

这般全然无力、任人采撷的模样,令他兴奋到疼痛。

他目光越来越沉,集中在她身子中.央。

裴执雪的吻在周遭稍作铺垫,便固定住她两膝,以唇探索那张她总想尽办法躲闪的唇。

雨夜模糊了少女又惊又娇的嗔骂,只听廊下雨水源源不绝,汇聚成溪,被溜来避雨的小猫卷着舌舔干净。

雨一直下,野猫恋恋不舍地舍弃沾了花香的小溪,转身另寻饱腹之物。

锦照徒劳睁着眼,眼前依旧一片空白。几次已经神思涣散,又被恨意与愧疚拉扯归来。不知不觉间,覆眼的白绸已被泪水浸透。

裴执雪吻上来,她只恨自己没手退开他,只能抗拒着,却仍被他吻上。

不知这个深吻持续了多久,终于停下。

门外的野猫寻到了锦照供奉的羊奶酪,贪.婪地舔舐起来。

忽闻室内一声带哭腔的娇呼:“疼……你轻些!”

小猫警觉地竖起耳——它认得,正是这声音的主人常为它备食。

接着,小小的猫耳朵又捕捉到一阵不甚清晰的嗯嗯啊啊,直至几声“夫人好滑”、“夫人好紧”之类的人语之后,终于传来少女放松而自在的呻.吟。

紧绷的猫儿抖了抖身上的雨水,迈着优雅的步伐去寻一处休憩——还好不用为报恩去与屋中那邪物较量。

它可只剩七条命了。

屋中的少女三魂已被撞飞两魄,对屋外途径的野猫儿毫不知情,只觉自己命不久矣。

裴执雪像是带着怒意隐忍惩罚她,无论她怎样示好或刺激他,都没用。

她心一横,蹬开裴执雪,哑声道:“大人…我真的受不了了……”

正当裴执雪欲再度逼近,却听锦照抛出一个他难以拒绝的诱惑:

“大人,求求你了,我想试试在上面,换你覆眼缚手可好?”

听裴执雪久不回话,锦照争取道:“一定会很有趣的!”

过往在锦照占据主动权时,实情总能进展得快些。

裴执雪俯身吻了吻她,在她耳边道:“那你便不许喊累。”说话间,眼前软烟罗被揭开。

拎了拎其上滴答不断的水珠,裴执雪揶揄:“夫人当真是水做的,哪里都落雨。”

随着手腕被松开,锦照一骨碌爬起来,看着裴执雪在她身侧躺好,神情平和地闭上眼,指挥:“湿掉的绑手,干的遮眼。”

锦照将被泪水浸湿的软烟罗绑在他头上,“这是惩罚你的。”

裴执雪又将双手手腕隔了一段距离,放在块垒分明的上腹,“就这样绑,”锦照刚想出口反对,却听他低笑,“刚好够我帮你动。”

锦照想了想,还是沉默着照做了。

野猫再绕回窗边,就听内里邪物语气低沉:“再向下,还没到底。”

猫儿轻盈地跃上窗台,只见窗边条桌上香炉袅袅向室内吐着惹猫心醉的淡香,重重烟雾与帷幔后,能瞧见一个娇小的身影正在艰难地坐下,轻轻摇晃。

邪物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猫儿一爪将香炉推倒,心满意足地离去。

锦照看着裴执雪被半遮的眉眼,悚然发现他与裴逐珖最大的区别就是在那双眼上……裴执雪生就一双眼角微垂的厌世眸,而裴逐珖却是顾盼流转的桃花眼。

她之前就清楚他们之间宛如亲兄弟的细微差别,也蒙过裴执雪的眼睛,怎么就从未注意到?

这样看,顺眼多了。

负罪感似乎少了些,甚至有些报复的快感。

"快一点。"裴执雪有些急切地道。

锦照捂住他的口,不满地说:“别忘了你在谁手上,老实点,我不想听到你的声音。”

裴执雪当真不再啰嗦,手扶住她的腰。

她鼓起勇气,模仿他往日所为,双手松松扼上他的喉间。

那人却浑不在意,只轻笑一声,依旧掌控着她的节奏。

她双手无法继续用力,甚至因为起伏太大,害怕不慎折腾断了,伤及自己性命,只得松开他的颈项,俯下身去。

迷蒙之间,她瞥见裴执雪手臂动作不止,白玉般的肌肤泛起薄红,青脉隐现暴起。

窗外轰隆一声巨响,一道白色天雷将夜空蓦地撕裂、照亮,天地间持续地被后续的滚雷一阵一阵地照亮,像把无数白光投入天边夜的深海中。

雷鸣过后,这场摧枯拉朽的雨,终于停了。

锦照也恰在此时,结束了漫长而掺杂隐秘愉悦的煎熬。

缚在他腕间的软烟罗不过点缀,他稍一用力便断裂。

锦照浑身酸软,绵软无力地接受着裴执雪的侍奉,瞥见天边已晕开一道灿烈的橙红,周遭也晕染了淡粉、青桔等色,一云一色,旖丽非常,今日会是个大晴天。

锦照心生劫后余生之感。

太好了,那雷不是来劈她的。

复又遗憾……为何不是来劈裴执雪的

接着便体力耗尽睡过去了,不再像从前,还要撑到沐浴后,保持那荒诞姿势至少半个时辰才休息。

再醒来已经是晌午,枕边又是冰凉。

锦照惊坐而起,慌忙趿鞋冲出寝屋。

日光晃得刺目。

锦照被云儿诧异的声音喊住:“姑娘,你这是去哪?”

云儿的出现让锦照略微放松,她装作不经意的模样问:“姑爷呢?”

然而云儿最是熟悉锦照,岂会被她蒙蔽,但也只当是与裴执雪夫妻情深,欣慰着笑道:“大人啊……一早就醒了,在书房处理公务呢,特地叫我来等姑娘,不,少夫人~睡醒,一道用午饭。”云儿暗自咬舌,她总忘记改口。

看着云儿那少见的开怀微笑,锦赶忙回身,不让她看见自己委屈的泪滴落。

她声音清甜:“知道啦,姐姐去安排吧,叫七月八月来为我梳妆。”

云儿假嗔:“你嫌弃我!”满脸笑意地去给裴执雪传话。

殊不知,躲进拐角的锦照已是泪流满面。

她心里的担子太重,重得几乎将自己压成一个面目扭曲的怪物——竟会在仇人的身下沉溺。所有与之有关的隐秘,哪怕已在心中腐烂发臭,都必须死死咽下。

更何况,说了只能短暂的排解郁气,还徒增露馅的可能,不如就把那些自我消化,静待来日。

锦照坐在妆台前,以帕拭泪带七月与八月端着热水进来时,锦照已如寻常新婚妇人般,容光焕发。

她凝视镜中的自己,心中警钟长鸣:这是最后一次了。她已背负太多性命,绝不能再累及无辜。

为了已逝之人,也为眼前活着的人,她不能再沉溺自怜。必须走下去。

锦照本就不需额外装点,只将发髻一梳便就行。

她看着镜子中一身肃净的自己,忽然觉得自己的装扮不知不觉中,跟裴执雪惊人的相似。

她轻声道:“今日画个花钿吧,配那支白玉牡丹钗。”

那钗是宫里头上次下来的,好看得很。

七月与八月对视一眼,面露稀奇。一人留下为锦照细心描绘花钿,另一人则去取锦匣来。

锦照斜眼看那钗子:钗子用整块白玉雕琢而成,钗头是一整朵盛放的牡丹,一片一片薄薄的花瓣几近透明且有开有合,纹理清晰可见。若非迎风不颤,花心还镶嵌着三颗晶莹剔透的黄水晶,到真要让人疑心天下有这样色泽莹润半透的白牡丹。

从前锦照觉得它的美太脆弱,让人不忍触碰。

现下,却有种即时享乐,莫待无花空折枝的潇洒。

她还特意系上了禁步,聘聘婷婷地走出门去,却蓦地想起初入裴府时的感受——

险些忘了,她最初就觉得这里像牢笼一般。

她慨叹着走着,很远便闻到一股淡淡的鱼腥。锦照心中无声讪笑,这鱼汤就应该是对她溜出去的惩罚了。她能活到现在,还多要感谢裴执雪的厚爱。

进屋便迎上裴执雪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艳。她不动声色地问了安,在他身旁坐下。

一无所知的云儿满心期待地端上“延嗣汤”,锦照一如往常,满含期待地一饮而尽。

裴执雪温声问:“夫人今天是有安排?”

锦照:“女为悦己者容,大人觉得不妥?”

裴执雪为她夹了两口小菜,一本正经:“很衬夫人。倒叫为夫回忆起了昨夜绽开那朵殊色海棠。”

屋中侍女都已知道锦照锁骨下有一块海棠型的旧疤了,闻言都眼观鼻鼻观心地底下了头。

锦照两颊染上绯红,斜他一眼。

裴执雪淡然笑笑,清风朗月,"吃菜,既观音娘娘都答应你了,你自己也要加一把劲。这鱼汤入了药,喝了吧。"

锦照方要想法子躲过,思及确实有药能缓解诀嗣汤的危害,便狠狠心,捏着鼻子一饮而尽。

饭毕,锦照尾巴一样,跟着裴执雪到书房中,美名其曰伴他办公,实则是想打探裴执雪有无漏洞能助她复仇。

阳光正好,但屋中垂帘层叠,平添挥之不去的阴森之感,还是要点四角的华贵琉璃灯树照亮。

她被裴执雪抱在膝头,好奇指着一封金漆封口的信,问道:“大人,这信又香又精致,像是小娘子准备的,是有小娘子与大人有书信往来吗?”锦照酸溜溜,“怪锦照不识字,不能跟大人书信传情。”

裴执雪低笑一声,捏了一把她的软肉,教训道:“混说,哪有人同你一般大胆,”他沉吟一下,边拆信边否决了自己,“不…若只是信,差夫人远已……毕竟夫人敢在佛门静地诱我……”

提起的是锦照极为后悔的往事,她心中无波无澜,只暗骂了万遍“倒霉”。

随着裴执雪动作,那封信逐渐在锦照面前展开。

裴执雪的手始终未离她胸前,她唯有竭力放缓呼吸,压抑无法自控的心跳。

那信,是来自裴皇后的。

其上内容,是催裴执雪尽快了结晟召帝与有潜在威胁的凌墨琅,改朝换代或是扶一个傀儡——

第45章

锦照望着眼前异香缭绕的信笺, 袖中的手悄悄掐紧自己的大腿。

裴执雪竟将意图窃国的证据直接摆在书案上!

他是想带着裴家一起毁灭,还是自大猖狂至此?

裴执雪见她久不作声,似乎在极力隐忍情绪, 捏了捏她垂首问, “锦照这是看懂了?”

怀中少女泪眼濛濛地抬头,“你还骗我!锦照虽然不识字, 却也辨得出字迹刚劲或是娟秀, 这分明是女子所写……她是谁?” 她又逃避地垂下头颅, 连连摇头,丝毫不知头上那支精致的牡丹钗子几欲滑落,“算了!我不想听!”

她确实宁愿毫不知情。故作醋意,不过是为了掩饰初见此信时的惊骇。

这虽能治裴执雪于死地,却更是谋逆窃国的大罪——一旦事发,是全府上下连条鱼儿都留不下命的死劫!

怎奈裴执雪并没有对她隐瞒的意思,他抬手为她簪稳那支轻颤的牡丹钗, 低声在她耳边絮语:“这信是娘娘写给我的……”锦照内心祈求他住口,但他接着问, “你可知娘娘赏赐给你的物件, 不是凤钗便是牡丹的缘由?”

放眼整个大盛, “凤凰”和与之相关的意象都独属于皇后娘娘, 就连裴择梧的名字都有僭越的嫌疑,“择梧择梧”,古籍有云“凤凰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 非醴泉不饮”。只是这名字乃皇后娘娘亲起,也无人敢参裴家罢了。如今回想,皇后初见她便赠以凤钗, 其中深意令人心惊。

至于牡丹,虽被公认为“百花之王”,却并非皇后专属。在宫中专指皇后尊位,于民间则多象征富贵吉祥。

贵妇们参加宴席时也常簪于鬓间。

只不过,最雍容华丽的那一朵,始终属于席间地位最尊贵的女子。

锦照扭了扭,却被裴执雪箍紧,眼看无处可避,他也已然耸立,只能硬着头皮解释:“大概……我猜,皇后娘娘赠凤钗是想我代她一直陪伴着家人吧。”少女美眸流转,“至于牡丹,以大人之尊,我若赴宴自是席间最贵。娘娘或许是要提醒我,谨言慎行,勿损裴家颜面。”

裴执雪闷笑几声,连着坐在他膝上的少女都震颤。

“你啊你……”他轻叹,粗粝的手掌抚着锦照一丝不苟的发顶,“太聪明。不知是福是祸……但为夫,煞是喜爱。”

锦照护住自己头顶,心中沉郁,暗道:无论聪不聪明,遇上你就是我此生最大的灾祸。

裴执雪并不愿如锦照之意,跳过这个话题,反而把她与自己滚热之处贴合,恶劣地开始亲吻吮咬她耳廓边那一点软肉,“你猜到信里写的是什么了,对不对……”

热气呼得耳际苏痒,锦照忍不住想偏过头躲,却在逃离那瞬被轻轻咬住耳垂。

她只得软声求饶:“有话好好说……我只是隐约觉得,这信中内容涉及皇家与裴家秘辛,不敢多听。”她仍想回避,至少不愿由自己亲口点破。

裴执雪又笑:“确实差不多。夫人不是外人,为夫便据实相告,圣上恐怕时日无多,皇后娘娘有意让裴家窃国,或是扶持傀儡。”

锦照完全没有装糊涂的余地了,猛地回身看他,撞得裴执雪下腹一阵疼痛。

她眸中盈满惊惧,裴执雪在那双睁圆的眼里看见微笑的自己,与她的慌乱无措。

“你……你……”少女半晌说不出话来。

裴执雪不再刻意逗弄她继续表演震惊,沉吟片刻,神色转为凝重,沉声道:“如今天灾频发,瘟疫肆虐,民生凋敝,各地叛乱之势渐起。若在此时扶立一个傀儡皇帝,天下必陷入大乱,江山倾覆恐在顷刻之间。”

“但若真要改朝换代,你应知晓,为夫无心帝位,不愿被困于那九重宫阙。眼下也只能去看看那个不成器的,是否稍有长进了。”

锦照怯生生问:“……不成器的……大人是想看逐珖能不能,”她吞了口口水,仿佛下了很大决心,才悄悄附到裴执雪耳边,轻声,“做皇帝吗?”

心里却暗骂,她自然知道裴执雪没有称帝之心,哪有皇帝不要子嗣的?

裴执雪替她理了理微乱的发髻,语气平静:“别怕,我尚未想定将来如何。他那样不成器,料来也不会有什么长进。走,随我去母亲那儿看看他。”

想到要见裴逐珖,锦照心里一阵后怕。

原本,她与裴逐珖彼此所握的软肋就有云泥之别,她在裴逐珖面前无所遁形,而她只知道他在藏拙……更何况,裴逐珖大概还不知自己或能登上皇位一事。

若他与裴执雪利益一致,会不会反手就出卖她?

但……或许裴逐珖也和她一样,有绝不能原谅裴执雪的理由呢?

无论如何,去瞧一瞧都是必须的。

跨进席夫人院门时,锦照明显感到身后护着她的裴执雪,对那无声蔓延的青苔投去无情一眼。

想来是通过锦照提前警觉的动作,推断出这青苔曾让她吃过亏。

锦照向身后青苔投去惋惜一瞥。

同时也很不理解裴执雪这种“全天下只有我能伤害你”的荒缪逻辑。也许这就叫疯子吧……

说不定他还觉得自己做得全对,是天下人都愚蠢至极呢。

再瞧,这院里伺候的人笑容都透着僵硬与恐惧,再加上次莫表兄冲进屋后,果真没有一人出去学舌,显然都多少知道裴执雪的秉性。

难道……裴执雪冷血弑杀,在裴府根本就不是秘密?

那席夫人如今神神叨叨的,也就不稀奇了。

有这样一子,注定日日夜夜忧心……她仿佛在席夫人身上看到未来的自己。

若她永远无法反抗裴执雪,最后定会像席夫人一般,被这方天地汲走每一丝生命力。

难道这就是裴执雪操控她生子与否的理由?不想再有一个“他”降世?

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呢……锦照探究地抬眸,看向裴执雪线条温润的侧脸。

妈妈将门打开,引他们进屋。

屋里昏暗如旧,陈腐的气息混杂着浓重药味扑面而来。

席夫人急步迎上,几乎是将他们堵在门口,眼神闪躲,声音压低得近乎哀求:“执雪,逐珖他知道错了,也已经受了罚,你就……放过他吧?”她看向锦照,意有所指地道:“锦照也在这儿呢……”

裴执雪冷嗤一声,松开锦照执礼,锦照也赶忙跟上,“见过母亲。”

席夫人这才觉得自己行为失当,垂下眼帘退开,嘴唇翕动半晌,勉强挤出“母亲……”两个字后也挤不出旁的话。

屋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锦照心中默默为席夫人叹了口气,从云儿手里接过《莲池大师自知录》,道:“这上面的字,都是夫君教锦照认识的,锦照已然都做完了。”这实际都是云儿每日照着自己所为填的。

锦照一边说话,一边偷偷向裴执雪打手势,示意他不要出声拆穿。

裴执雪倒未说破,只轻嗤道:“何必做这些。母亲真正心疼的人就在里屋藏着,连面都不敢让我见。他自己平日手欠,去招惹那些恶犬,如今倒要我来担这苛责之名?”说罢撩袍坐下,端起茶盏,见杯沿有一处小缺口,蹙眉又放下了。

席夫人抬眸看向锦照,“是执雪教你的?”她十分欢喜地要上裴执雪近前去,却像被一股无形之力压回原位,只握着锦照的手说:“你们都是好孩子。是母亲老糊涂,误会你了,执雪就原谅母亲这一遭罢。”

她说着,牵着锦照往侧屋走,“兄弟就该一心……逐珖,你大哥大嫂特意来看你,先把被衾盖好。”

锦照见他对席夫人截然不同的态度浑不在意,只专注地将茶杯有缺口那边,转到他视野之外,暗自松了一口气。

忽听门内传出裴逐珖略带恐惧的任性语气响起:“婶婶,别放他进来!他还怪我偷偷将嫂子送出府,是来找我出气的。”

“您可以问问他,我屋里那个息飞,怎么就凭空不见了?”

提起莫表兄,锦照心中一阵钝痛,她忍不住暗骂,这倒霉孩子,怎么就把她牵扯其中?

裴执雪声音冷得将屋中冻成腊月,他只一个眼神,就将屋里一众下人都扫了出去,淡淡道:“还是这般不成器。你不是自小疑心我要抢你家主之位吗?比裴家更有价值的你要不要?”

屋里传来少年人被拆穿后恼羞成怒的声音:“谁说我担心家产!我只是气恼你一直管我!我什么都不稀罕!”

“没用的东西,”裴执雪轻声骂,满面不屑,“我就说他扶不上墙,你还与我争论。走。”

锦照:“……”

“且慢,”屋里传出裴逐珖心底发虚的声音,“既如此,我偏要证明嫂子是对的。说吧,是什么事。”

席夫人闻言,蓦地抓紧锦照的手,锦照向她递了个“放心”的眼神。但实际上自己的心却悬在了半空。

若他们兄弟,真是因为家产这种小事有嫌隙的话,裴逐珖随时会出卖她!

她不禁开始思索,万一被拆穿,该如何圆上一个又一个谎言。正恍惚间,已被裴执雪牵入内室,直到席夫人退出正房、阖门的声音传来,她才蓦地回神。

裴逐珖趴在床上,含着引而不发的怨气,脸色苍白地敷衍:“长兄,嫂子。恕逐珖有伤,不能下床相迎。”

锦照对他颔首,裴执雪撩袍坐在裴逐珖床前圆凳上,兄弟两个相距不过几寸,锦照看到裴逐珖瞬间寒毛直立,大赞他演技真的很好。

裴执雪单刀直入:“你想不想做皇帝?若是想,今日开始给我活出个人样来。”

裴逐珖先是猛地一震,而后脸涨得通红,皱着眉怒喝:“你连兵权都没有,就要谋反?!你要死,别拉着我们所有人给你陪葬!”

裴执雪似是嫌弃一般将圆凳往后撤了撤,冷声道:“凡人皆有弱点,以我手中掌握的东西,改天换日轻而易举。日后,我继续做我的宰府,你安心做你的皇帝,为裴家开枝散叶。如何?”

“你要扶我上去做你的傀儡?”裴逐珖视线移到锦照小腹上,“为何?”

裴执雪将锦照拉至身后,难得耐心地解释:“我本就无意于帝位,甚至都不愿成皇室宗亲。如今不过是不忍瞧大盛倾颓,帮扶一把罢了。”

锦照想想也真觉得矛盾。这个人一边会毫无人性地操纵、虐杀,另一边,也确实冒险去赈灾……真不知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裴逐珖在旁嗤笑一声,“也就是兄长,能将谋权篡位这样为裴家留下千古骂名的事说得如此清新脱俗。您看嫂子吓的,脸都白了。”他恶意地伸长脖子看向锦照,“嫂子,你可害怕?”

裴执雪也定定转头看她。

被两张相似面孔同时盯着要答案,锦照莫名心虚,暗骂一声裴逐珖小王八蛋,净给她埋坑,而后看着裴执雪,坚定道:“夫妻本就是一体,无论大人是什么选择,我都信任大人 。”

裴逐珖本以为锦照会顺势装柔弱,说她也怕之类的,没想到她如此会巴结人,看向裴执雪的信赖眼神让他莫名堵心。

做作。

他悻悻地在心里嘟囔,缩回脖子,一把将头蒙进被子里,“这皇帝谁爱当谁当,反正别找我。你要事败了也别牵连我。”

裴执雪起身,恹恹看了一眼缩在被子里的裴逐珖,“我就知道你没用。”说完就拉着锦照向外走。

锦照偷偷长舒一口气,还好裴逐珖没有答应,不然她就完了。

回房之后,直到入夜,裴执雪都没再提谋反之事。锦照都以为这事要过去了,心中暗自庆幸,只觉天地辽阔,月明星疏。

谁料,沐浴过后,执雪捧着一件眼熟的红袍步入寝屋。

锦照细看之下,心头骤紧——那竟是裴逐珖为她盗来的、绣着凤凰纹样的皇后常服。

她惊声道:“大人,这是何意?”

皇后娘娘可是他的亲姑姑!难道裴执雪竟存了那般悖逆天理的念头?

裴执雪显然已从她极力压抑惊骇的表情中读懂了她的心思,淡笑着坐到她身边,道:“夫人莫多思,为夫并无那等癖好。只是想起你我在宫中那次甚是欢愉,而这件更艳,更衬你。我也想再看看……你被权力包裹的模样。”

锦照半信半疑,终是披上那件外袍。

裴执雪只带来这一件,领口极大,也并不合身。

锦照望向床边琉璃缸中自己的倒影——衣领正滑落肩头,裸出大片雪肤,宛若缸中那尾白身红尾的金鱼,明艳却被困顿在一方小小天地间。

只不过她是人,更是不配穿这身凤袍的人……

锦照衣不蔽体,只靠七月草草绾就的发髻勉强维持仪容。

沐浴时被裴执雪撩拨出的情潮未褪,面染绯红,眼角含春,唇.瓣微肿,整个人映出一派淫靡而又禁.忌的美,比裴执雪笔下任何一幅画作都要惊心。

裴执雪眸色更深,心中暗潮汹涌。

正红才更衬她,锦照应是凤凰。

锦照将一条腿搭上他的肩,以足尖轻点他的面颊,软声唤道:“执雪?”

裴执雪顺势握住她的脚腕,吮吻自下而上蔓延……

她却轻轻一蹬,娇嗔道:“大胆,哀家为先帝已守寡多年,你这小和尚……不要命了?”她真怕裴执雪因瞧她穿凤袍美艳,就动了当皇帝的念头,于是便想了这么一折戏。

果然,小和尚不语,只是更用力地深吻她。

锦沉浮在新身份中。唯有如此,她才能放松下来,不让裴执雪起疑。

良久之后,“小和尚”才克制地低问:“娘娘,门既已开……可否容小僧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