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翎指了指最里面的小屋子,说那是自己的房间,然后又带着宋知寒进了盥洗室。
“回家先洗洗手吧。”林翎自己先拧开水龙头,仔细搓洗着冻得有些发红的手。洗完,他也没立刻离开,就站在旁边,看着宋知寒也把手伸到温热的水流下,才指着墙上的毛巾架说 :“这块毛巾是我爸妈用的,这是我用的,我去给你拿条新的。”
林翎离开后,盥洗室安静下来。宋知寒的目光落在架子上那条林翎专用毛巾上。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毛巾很柔软,绒毛细密,还有个可爱的图案,是那种小孩子用的毛巾。
很快,林翎就拿着一条崭新的纯白毛巾,哒哒哒地跑了回来,手里还多了一支小小的软膏。
“给,新毛巾。” 他把毛巾递给宋知寒,又把那支软膏递过去:“这是冻伤膏,效果挺好的,你手上有点冻红了,抹点试试?”
宋知寒接过冻伤膏,仔细观察。
林翎的心立刻提了起来,紧张地问:“怎么了?”
“没事。”宋知寒勾起嘴角,转瞬即逝的笑意从眼底滑过,只是和星星给他买的冻伤膏是一个牌子罢了。
很多人都喜欢用固定牌子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宋知寒这里已经开始怀疑林翎就是星星,所以他是在钓林翎……他笑是故意的……不是什么冰山美人被暖化……他很心机的……
第56章
林翎回到客厅, 看着这熟悉又略显空旷的空间,他家是标准的套三格局,一条不算短的走廊通向各个房间。厨房特意改得很大, 因为林家父母以前经常自己在家做饭。
“你应该还没吃饭吧, 我去做点吃的。其实叫外卖也行, 不过冰箱里还有好多菜……”
他打开冰箱,里面堆满了食材, 都是他自己爱吃的, 这么一看就更不想点外卖了, 他们两个人,做个两菜一汤完全够了。
“我做个凉拌茄子和炒青菜,再做个烩三鲜,你有没有忌口的?”
林翎望着宋知寒, 却见宋知寒把包放下后就走过来, 说:“都可以,我能帮你点什么?”
“不用不用, 哪有让客人做饭的道理。”林翎连忙摆手,瞥了眼他的包:“你就坐着等一会,我做好了叫你……”
宋知寒定定地看着他:“随便打点下手也行。”
林翎心想, 这人大概是不习惯白白受人恩惠,见宋知寒坚持,他就指了指墙上挂着的围裙:“那你穿上那个, 帮我洗菜吧。”
围裙是林翎妈妈常用的, 他自己做饭的时候从来不用,觉得麻烦。
宋知寒点点头,利落地在客厅脱掉略显厚重的外套,露出里面熨帖的白衬衫。他拿起那条色彩鲜艳的围裙, 动作自然地套上,带子绕过腰后在身后系了个结。然后走到水槽边,挽起衬衫袖口,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开始清洗林翎递过来的青菜。水流哗哗,他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翠绿的菜叶,被清水一冲,更显得指节分明,白皙得近乎透明。
林翎在旁边剥蒜,眼神总是不由自主地往旁边飘,觉得他穿着花花围裙在自己家厨房这一幕怎么看都很魔幻,还有点尴尬。
宋知寒倒是镇定自若,他干活又快又好,条理清晰,洗完菜之后就主动站过去切菜。林翎说需要切成大小一样的长条状,他切出来的就真的是长短粗细分毫不差的茄条,连切肉都是薄厚均匀,整齐有序。林翎也忙碌起来,开火、蒸茄子、热油、爆炒。他对自己做饭的手艺颇有自信,此刻有了宋知寒这个堪比顶级配菜的助手,更是如鱼得水。他只需要专注于翻炒和调味,要什么食材或者工具的饿时候,只需要一个眼神,宋知寒总能准确无误地递到他手边,让林翎恍惚间有种当大厨指挥副手的错觉。
菜快出锅时,林翎拿起装着自己秘制辣椒油的玻璃瓶,问:“你能吃辣吗?”
宋知寒看着锅里色泽诱人的凉拌茄子,点了点头:“可以。”
于是林翎倒了两勺红艳艳的辣椒油,又问:“还可以加点吗?”
宋知寒:“可以。”
林翎又加了两勺,露出一个期待的微笑:“还可以再加点吗?”
宋知寒看着那鲜艳的色泽,迟疑了一瞬,还是点头:“可以。”
林翎又痛快加了两勺,嘴角的弧度随着辣度增加而放大,眼睛亮晶晶地问:“还可以再加点吗?”
宋知寒心想也许这个辣椒油看起来是自制的,也许并不辣,抱着这样侥幸的想法,他又点了点头。
“算了,就这样吧。”林翎却有些惋惜地放下辣椒油,见好就收。
两人合力把三道菜端上桌。凉拌茄子油亮红润,炒青菜碧绿鲜嫩,烩三鲜汤色奶白浓郁,香气扑鼻。即便是对食物要求极低的宋知寒,也能直观地感受到林翎的手艺确实不凡。
但加了六勺辣椒油的凉拌茄子太辣了。那个辣椒油的辣度绝对远超市面平均水平,宋知寒尝试吃了一口,一股极具侵略性的辣味如同火焰般瞬间在口腔里炸开,宋知寒只觉得一股灼热的气流直冲天灵盖,脸颊腾地一下烧得通红,连耳根都迅速染上了血色。他强忍着才没咳出来,只觉得整个口腔和食道都在无声地尖叫。
他冷静地做出判断,自己的承受极限,大概只有一勺。
林翎倒是吃得不亦乐乎,语气欢快又有点遗憾:“我还以为终于找到个能吃辣的同道中人了呢……这两道菜都不辣,你多吃点吧,真可惜,这辣椒油是我自己做的哦,可好吃了,我在学校都吃不着哇!”
他内心充满失落,看来这辈子想找个能陪自己吃辣的伙伴,是没指望了。
很多人都不会想到他喜欢吃辣,青城的特色美食大部分都更强调食物本身的鲜美原味,口味中正平和,吃辣的很少,但林翎确实天生就嗜辣。
一顿饭吃完,林翎满足地瘫在椅子上,懒洋洋地不想动。宋知寒站起身,很自然地开始收拾碗筷:“我来洗碗。”
“这个真不用!” 林翎摆摆手,带着饱食后的慵懒,把用过的锅碗瓢盆一股脑儿塞进洗碗机,他按下开关,机器嗡嗡地运转起来。宋知寒没再坚持洗碗,默不作声地把灶台餐桌仔细清理了一遍,整个厨房焕然一新。
吃完饭就八点了,宋知寒坐在客厅,打开他随身携带的那台笔记本,屏幕的光映亮他专注的侧脸,指尖在键盘上敲击出密集而规律的声响。林翎则回到自己房间,摊开课本,按计划复习。中途姜牧星发来几条消息,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
快十一点时,林翎才从一堆复杂的公式中抬起头,思维还沉浸在符号的海洋里,几乎忘了家里还有另一个人存在。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走出卧室,看到宋知寒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屏幕的光幽幽地在他脸上跳动。
“太晚了,我得睡了,明天还得早起去峰会呢。” 林翎打了个哈欠,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你也早点休息吧。”
“嗯,好。” 宋知寒嘴上应着,手上动作却一点没停。
林翎先去洗漱,他穿着柔软的睡衣,带着一身温热的水汽和淡淡的沐浴露香味走出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和脸颊,几缕发丝还滴着水珠,整个人显得异常柔软温顺。宋知寒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在他身上停顿了几秒,又悄然移回。
林翎对此毫无察觉,他走进卧室,吭哧吭哧地抱出一床蓬松的新被子和干净的床单,艰难地走到沙发前放下:“我们家唯一的客房被我爸改成书房了,只能委屈你在沙发上将就一晚啦。”
宋知寒起身和他一起铺好沙发,不过今晚他其实是不打算睡的,今天的峰会让他迸发了很多灵感,要尽快整理出来。
“喂,别仗着年轻就熬通宵啊!” 林翎看着他丝毫没有要去洗漱的意思,忍不住又叮嘱了一句,随即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他迷迷糊糊地关上门,把自己埋进柔软的被窝里,混沌的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宋知寒这人好像也没想象中那么难相处嘛,会帮忙做饭,会主动收拾,就是那张脸总冷冰冰的不爱笑……不对啊?林翎迟钝地回忆着,他今天好像笑了好几次?虽然都稍纵即逝,但自己都看见了。
林翎忽然意识到,他对宋知寒的了解其实非常片面。他知道宋知寒面对敌意的尖锐,面对困境的坚韧,面对失败的沉默……却从来不知道,宋知寒面对善意时会是什么样的?平日里他是怎么生活的,怎么和朋友相处的,林翎都一无所知。
他倒没有非要和宋知寒做朋友不可的念头,只是觉得能像现在这样正常相处也挺好。说起来,自己在宋知寒眼里,恐怕还是张麒那个圈子里的人吧,他怎么就敢这么放心地跟着自己回家?林翎又想起之前那些事:戒指事件后,宋知寒给他的包子总是最好的,那次邀请他看篮球赛,他也破天荒地答应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早就发生了一些微妙的改变。
这些念头像细碎的雪花,在他困倦的脑海中飘舞盘旋,最终归于沉寂。林翎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第二天清晨,闹钟准时响起。窗外还是一片沉沉的墨蓝色,林翎闭着眼睛,凭着肌肉记忆摸索着起床洗漱。直到拿起毛巾擦脸时,他才想起家里还有个人。
他嘴里还叼着牙刷,满嘴泡沫地就从盥洗室探出头去。只见客厅里,宋知寒依然坐在昨晚的位置,对着笔记本屏幕敲打着键盘,连姿势都没怎么变过。沙发旁的茶几上,散落着不少写满复杂公式和草图的演算纸。
林翎惊得差点把牙膏沫咽下去,他匆匆洗漱完,快步走出来,难以置信地问:“我的天,你不会干了一整晚吧?!”
宋知寒闻声抬起头,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血丝,头发也有些凌乱地翘着,但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中途趴在桌上睡了大概两小时,不算通宵。”
他指了指厨房的方向:“早饭在锅里温着,厨房已经收拾干净了。”
林翎将信将疑地走进厨房。果然,料理台光洁如新,灶具摆放整齐,完全看不出使用过的痕迹。他打开锅盖,一股诱人的香气扑面而来,宋知寒做了一碗嫩滑如布丁的鸡蛋羹,表面点缀着翠绿的葱花和细碎的肉沫,热气腾腾。
林翎小心翼翼地把鸡蛋羹端到餐桌上,问道:“你吃过了吗?”
“没有。” 宋知寒合上笔记本,起身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林翎舀起一勺鸡蛋羹送入口中,口感细腻嫩滑,调味恰到好处,咸香鲜美,完全是教科书级别的水平。他忍不住赞叹:“哇,做得真好!比我强多了!”
说完,他放下勺子,站起身又走进了厨房。
宋知寒的目光跟随着他,心里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果然,林翎很快拿着他那瓶红艳艳的辣椒油回来了。在宋知寒几乎凝固的目光注视下,他极其自然往自己那碗鸡蛋羹里,稳稳地挖了一大勺红油!
宋知寒:“……”
宋知寒:“早上也吃辣吗?”
林翎理所当然地说:“就因为是早上,我才放一勺啊。”
宋知寒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样子,有点无语,又忍不住笑了一下。
林翎正把裹着红油的鸡蛋羹送进嘴里,抬眼正好捕捉到这个稍纵即逝的笑容。他握着勺子的手顿住了,心里那点好奇的小火苗又蹿了起来。心想自己冲动很多次了,也不差这一回,便直接问道:“你好像也挺喜欢笑啊?”
宋知寒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问。他嘴角的弧度并未完全消失,反而加深了些许,带着点自嘲也带着点揶揄:“我是个正常人,想笑的时候,当然会笑。”
林翎追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那你什么时候想笑呢?”
宋知寒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写满好奇的眼睛,心底有个声音清晰地回答: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好像就挺容易的。林翎身上有种奇特的魔力,能让他紧绷的神经不知不觉放松下来。
他没有将这个答案说出口。林翎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也意识到自己这个问题问得有点傻气,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默默地低头继续吃早饭了。
时间差不多了,两人收拾好东西一同出门。宋知寒把笔记本和其他东西依次放进包里,其中最特别的就是那个铁盒子。
林翎心里纳闷,也没见宋知寒把铁盒子打开过,他背包空间那么紧张,还专门放个铁盒子贴身带着,里面会是什么呢?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林翎关上门,脚步飞快地跑下楼梯,推开单元楼沉重的大门,一股清冽凛冽的空气扑面而来,随之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两人都愣在了原地。
昨夜的大雪竟下得如此酣畅淋漓,积雪几乎没过了小腿肚,放眼望去,整个世界被纯净无瑕的白雪覆盖。原本熟悉的街道、绿化带、行道树、远处的屋顶,全都披上了蓬松的银装。常青树的松枝被压出沉甸甸的弧度,红砖小楼在雪毯下只露出温柔的轮廓。阳光尚未完全穿透云层,天地间一片静谧的银白,晶莹剔透的雪花在微光中闪烁,宛如一个巨大而纯净的童话水晶球。
第57章
林翎看了看外面的冰天雪地, 又看了看宋知寒身上单薄的校服。
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从敞开的门缝里钻进来,带来刺骨的凉意。
“你要不要再穿件外套啊?”林翎问, 宋知寒随身带的包里肯定没有多余的衣物, 所以他直接说:“我楼上还有几件羽绒服, 可能不太合身,但总比校服暖和, 你……要不要试试?”
宋知寒半边身子浸在门外透进来的灰白光线里, 几乎要与那茫茫雪色融为一体, 他平静地回答:“我不冷。”
这倒不是逞强,他对寒冷,疼痛,饥饿所有负面感官的耐受度都很高, 他现在虽然知道自己是冷的, 但这种冷并不会对他造成行为或者心理上的影响。
“你手都冻红了。”林翎低头瞥他被冻得关节通红的手,有的地方甚至肿胀起来, 如果是其他人的话林翎就直接拉上楼了,他眨巴眨巴眼,说:“上去我给你拿件外套呗, 很快的。”
宋知寒的目光从门外那片耀眼的银白世界缓缓移回,几片雪花被风卷着,落在林翎柔软的发顶。他沉默了几秒, 喉结微动, 最终轻轻点了下头。
重新回到温暖的室内,林翎一头扎进自己房间的衣柜,在里面翻箱倒柜。羽绒服、厚棉衣、抓绒外套……一件件被他扒拉出来,堆在床上, 形成一座小山。他头也不回地对着客厅喊:“你进来啊!站外面干嘛?”
宋知寒的脚步顿了一下,才迈过卧室的门槛,踏入了这个属于林翎的私人空间。
林翎的卧室不大,布局一目了然:一张靠窗的单人小床,对面是塞得满满当当的衣柜和书架,书桌就挤在书架和床之间。墙上贴着几张游戏海报,边角有些卷曲泛黄。书桌上摊着昨天还没做完的卷子,一角堆着各种辅导书和练习册。书架上的内容很杂,大多都是小说漫画,经典名著和游戏攻略放在一起,旁边还塞着几本封面花哨的心灵鸡汤。整个空间物品不少,但还算整洁,弥漫着一种属于少年人的拥挤感。
宋知寒的目光快速扫过书架,最后落回林翎忙碌的背影上。
“这件!这件最大!” 林翎终于从衣服山里抽出一件看起来最厚实的羽绒服,信心满满地递给宋知寒。
宋知寒接过来,展开比划了一下,说:“可能穿不了。”
林翎不服气:“你试试再说!”
宋知寒只好穿上,但不止是身高问题,肩膀太瘦了,手臂刚伸进去一只,肩膀就被紧紧卡住了,另一只袖子无论如何也套不进去。
林翎转了转眼睛,叹了口气:“这都是小时候买的衣服,我现在也穿不上了……我去拿我爸的衣服试试,你介意吗?”
他问得有些犹豫,毕竟让同学穿自己父亲的衣服,感觉有点奇怪。
宋知寒反而问道:“林叔叔会介意吗?”
“他肯定不介意啊,这些衣服他也不穿,我爸上次回来是一个月前,待了一天就走了,上上次回来是两年前……”林翎嘟囔着去从父亲的衣柜里拿出一件黑色大衣,林宣成先生身材魁梧,肩宽背厚腿长,他的大衣尺寸自然也相当可观,厚重而宽大。林翎本来担心这衣服对宋知寒来说会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空荡荡的撑不起来。
然而,当宋知寒接过这件明显带着成熟男性气息的大衣,手臂伸进宽大的袖管,肩膀一抬,那厚重的衣料便服帖地落在了他挺拔的肩线上。
内里圣翡学院笔挺的深色校服,仿佛成了一件设计简约的礼服内衬。外面罩着这件剪裁精良,质感厚重的黑色软皮大衣,恰到好处地包裹住他清瘦却并不孱弱的身形。衣领竖起,线条冷硬地收拢在他线条清晰的下颌下方。那双总是带着疏离的漆黑眼眸,在深色衣料的映衬下,将所有情绪都压在了沉静的表面之下。
领口收拢的一瞬间,仿佛寒刀入鞘。
林翎这才发现,宋知寒虽然瘦削,但骨架却生得极好,宽肩、长臂,撑起这件本该属于成年壮硕男子的衣服,竟没有丝毫违和,反而平添了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压迫感。
林翎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同样是学生,宋知寒思考的维度似乎和别人完全不同。就像昨天观教授询问资源来源时,他轻描淡写地将功劳归于圣翡学院的帮助。一次完美的互惠互利,既抬高了学院,又规避了个人锋芒。
换好衣服,时间真不够了,林翎立刻催促:“快快快!要迟到了!”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厚厚的积雪挪到路边,林翎叫的车很快到了。一辆宽敞的无人驾驶出租车无声停在他们身边,拉开车门,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两人并排坐进后座,林翎系好安全带,随着车辆平稳启动,身体放松下来,靠进柔软的椅背,舒服得几乎想眯一会儿。
“林翎。” 宋知寒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响起。
林翎正半阖着眼养神,精神完全放松的状态下,用鼻腔懒懒地应了一声:“嗯?”
宋知寒:“昨天我进场的时候,遇到了一些麻烦。”
林翎心里咯噔一下,眼皮掀开一条缝,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惊讶看向他:“什么麻烦?”
宋知寒继续道:“有人举报我论文抄袭。”
林翎喉结滚动了一下,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含糊地应和:“……哦?”
宋知寒依旧目视前方,淡淡地说:“我运气不错,会场安保主管把我带去了办公室。我当时以为是系统故障,就想试试能不能直接黑进峰会系统,恢复我的权限。”
“什么?!” 林翎这下是真的惊得坐直了身体,困意瞬间飞走,眼睛瞪得溜圆。
他原本打算这么干?!这胆子也太大了!
“那种系统的防护等级,突破起来并不难。当然,风险也有,要处理起来会很麻烦。” 他轻描淡写地说,话锋一转:“不过,就在我快要成功的时候,收到了一张便签。”
林翎的心跳骤然失序,咚咚咚地撞击着胸腔。他下意识地避开宋知寒的目光,假装被窗外飞驰而过的雪景吸引,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的边缘。
宋知寒脸上的表情变得柔和了一些,只要想到那个人,他的心就软乎乎的:“便签上写着一个关键人物的联系方式。靠着那个号码,我走了正规渠道,成功证明了自己的清白,进了会场。”
林翎僵硬地扯出一个笑容:“那可真是太好了。”
“后来,我找到那个送便签给我的志愿者。” 宋知寒露出回忆的神色,不紧不慢地继续:“他说,给他便签的,是另一个志愿者。那人让他帮忙把便签转交给安保办公室的宋知寒。”
林翎的手心开始冒汗,昨天因为时间太紧,他实在没法做出完美的布置隐藏自己的身份,只能尽力多绕一圈。没想到宋知寒后面居然专门去找了人,甚至找到了!
宋知寒顿了顿,似乎在回想志愿者的描述:“他还说,给他便签的人是个黑头发的男生,看起来是高中生,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圆圆的……?”
林翎只觉得脸颊发烫,他死死盯着车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仿佛那上面有花。
就在这时,宋知寒毫无预兆地倾身靠了过来!
一股清冽的气息瞬间逼近,林翎身体一僵,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微凉的手掌已经轻轻覆盖在了他的下半张脸上,隔着空气,虚虚地遮住了他嘴唇和下巴的位置。
车窗上,一双圆溜溜黑漆漆的眼睛盯着两人交叠的倒影。
“那张便签是你给我的?” 宋知寒的声音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响起,温热的呼吸落在他的耳尖。
林翎欲哭无泪,这人怎么还恩将仇报啊。自己好心收留他过夜,他转头就揭自己马甲?!这还是在车里,他跑都没地方跑!简直是农夫与蛇!好奸诈的蛇!
宋知寒的手没有放下,目光牢牢锁住林翎被迫暴露在倒影中的双眼,眼神莫测,捕捉着他每一丝细微的情绪波动。
电光火石间,林翎反而奇异地冷静下来一点。他微微偏过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是、是我转交的。不过那便签也不是我的,是别人塞给我的!”
“哦?” 宋知寒终于收回了手,重新端坐回自己的位置,他侧过脸,平静地看着林翎:“是什么样的人?他对我很重要,我想找到他。”
林翎心里警铃大作,含糊其辞:“当时太忙了,我没太注意,大概……比我高一点,壮一点,急匆匆地把便签塞给我就跑了。”
“这样啊……” 宋知寒的语调听不出情绪,继续追问:“那你为什么愿意帮忙转交呢?”
林翎理所当然地说:“咱们好歹是同班同学嘛!举手之劳而已,看到了就帮一下呗。”
宋知寒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车厢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车辆平稳行驶的微弱噪音。过了几秒,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了些许:“我之前……还打了你一拳。”
他的目光落在林翎曾经被打过的位置。
林翎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那个地方,仿佛还能感受到当时的痛感,他扯了扯嘴角:“我知道,你想打的是张麒。”
“对不起。” 宋知寒的声音清晰而郑重地响起。
林翎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他,宋知寒在道歉?!
“对不起。” 宋知寒又清晰地重复了一遍。他的目光落在林翎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歉意,甚至似乎想伸手去碰一碰那个曾经受伤的位置,但最终只是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什么也没做。他看着林翎的眼睛,语气认真而直接:“林翎,我想和你做朋友,可以吗?”
“都过去那么久,早就没事了。”林翎干笑两声,试图缓解过于郑重的氛围:“朋友的话,可以,当然可以。但是,那个……”
宋知寒淡淡地:“张麒是吗?”
林翎猛地噤声。
宋知寒看着他,主动给出了解决方案:“在学校,我不会主动去找你。也不会让别人发现我们的关系,这样可以吗?”
这说法怎么听起来那么奇怪啊!
林翎心里疯狂吐槽,但面上只能尴尬地低下头,讪讪地笑:“这……是不是有点委屈你了?”
“能和你做朋友,我已经很高兴了。”宋知寒还笑了一下,只是笑不及眼底,看上去更加冰冷。
之后,宋知寒便不再说话,视线重新投向窗外飞逝的雪景。林翎如坐针毡,脑子里乱糟糟的。出租车平稳地行驶着,窗外的景色逐渐熟悉起来,峰会酒店的轮廓在望。林翎深吸了几口气,狂跳的心脏终于慢慢平复,理智也逐渐回笼。
一个疑问清晰地浮上心头。
他鼓起勇气,转过头,看向旁边沉静的侧影,问道:“你为什么刚才在车上才问我?昨天晚上不是更方便吗?”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宋知寒就平静地答道:“我怕昨晚问,你会睡不着觉。”
林翎:“……”
你人还怪体贴的呢!!
第58章
第二天的峰会, 气氛更加热烈,也更忙碌。林翎换上志愿者的统一制服,立刻就被各种杂事支使得团团转, 像个高速旋转的陀螺。
观遏月教授的演讲安排在上午, 会场爆满, 连过道和墙边都挤满了慕名而来的人。林翎仗着后台工作人员的身份,偷偷溜到幕布后面, 找了个缝隙往外瞧。观遏月讲得要比宋知寒更加尖锐而专业, 林翎这回连联系上下文理解大概都做不到了。他听了一会, 只能听出来大概和宋知寒的论文是同一方向的。
在把书给宋知寒之前,林翎就看过里面的内容,对他来说,观遏月的书实在过于晦涩, 阅读门槛过高。
林翎透过后台的缝隙, 目光在拥挤的人群里搜寻,很快找到了宋知寒, 他也站在走廊里,正全神贯注地听,偶尔皱眉, 或者微微颔首,露出思索的表情。
啧,原来他听讲时小表情还挺丰富的嘛……林翎正饶有兴致地观察着, 宋知寒的眼神忽得转向, 精准地落在他身上,林翎猝不及防和他对上视线,宋知寒轻轻地笑了一下。
想到早上车里被扒马甲的惨痛经历,林翎面无表情, 猛地扭开头,内心疯狂掀桌:这人属雷达的吗?!就看两秒也能感应到?!
他忽然有个可怕的猜想,那自己平时在教室后排没事就偷偷盯着他看……难道宋知寒都知道?!
……
虽然听不懂,但林翎还是站到了演讲结束,提问环节众人更是纷纷举手,宋知寒也提出了几个问题,在满座喧嚣中,林翎悄然离开。
之后两人各自忙碌,直到中午在自助餐厅取餐时,宋知寒才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端着餐盘走到林翎身边,语气自然地询问:“一起去吃饭?”
峰会提供的自助餐相当丰盛,种类齐全,水准不输圣翡学院的餐厅。此时用餐区人不多,两人各自选好食物,找了个靠窗的位置面对面坐下。看着餐盘里的食物,再看着对面安静用餐的宋知寒,林翎心里还有点恍惚:自己怎么就和他发展成能一起约午饭的关系了?
宋知寒拿的都是高热量的食物,他饭量很大,吃得又快,满满一盘食物被他有条不紊又迅速地消灭干净,就像对着任务表打勾一样,让林翎不由地多看了两眼。
林翎自己则默默地拿起一个小猫形状的点心,啃了一口,发现特别好吃,外皮酥脆,内馅绵软,带着一股独特的香甜气息。
他眼睛一亮,立刻掏出手机,对着剩下的点心拍了一张,飞快发给姜牧星:
【这个好吃![图片]】
姜牧星回消息总是很快,林翎曾经不小心瞥到过他的通讯界面,密密麻麻的新消息,他挨个回过去,又有很多新消息跳出来,而人缘超好的姜牧星大人应对自如,只能说非常可怕的手速。
【在哪儿吃的?什么牌子?[/口水]】
林翎:【峰会的自助餐,没有牌子,我等会去后厨问问!】
姜牧星:【你还在峰会啊?】
林翎:【今天是最后一天了_(:з」∠)_】
姜牧星:【辛苦辛苦,晚上一起玩游戏吗?】
他一边吃饭,一边回消息,聊得不亦乐乎,嘴角不知不觉中勾起轻松愉快的弧度。姜牧星问他要不要玩游戏的时候,林翎犹豫了一下,如果只有自己在家当然没问题,但宋知寒还在……总不能把客人晾着打游戏吧?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对面,却见宋知寒不知何时已经吃完了,正静静地看着他。他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里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请求,连带着那微微敛起的眉头,都透出一种近乎示弱的意味。
宋知寒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点:“……可以再收留我一晚吗?”
林翎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几乎是脱口而出:“可以啊!当然可以!”
“谢谢。” 宋知寒的眉宇瞬间舒展,嘴角也勾起一个清晰的弧度:“我明天早上就走。”
“明天早上?这么急?”林翎愣住了,虽然他没想过具体让宋知寒住多久,但整个寒假家里都只有他一个人,多住一个宋知寒完全不是问题。对方突然说明天就走,反而让他有点措手不及。
宋知寒解释道:“嗯,我要回帝都,之前已经联系好了一些兼职。”
林翎担忧地问:“那你回去住哪儿呢?”
宋知寒眼里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答道:“向学校申请了假期留校住宿,应该没问题。”
圣翡学院在放假期间是闭校的,自然也不允许留校,林翎从来不知道还可以申请住校。
估计也就是宋知寒可以吧,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他在学院也有一些特权,只是和张麒那种不一样,他是用自己的价值换取使用实验室,留校之类的便利。
林翎点了点头,心里那股酸酸涩涩的感觉又泛了上来。别人都在放假,宋知寒却要赶回去打工……自己是不是也该更努力一点?
宋知寒看着他微微低垂的脑袋,又问:“晚上峰会结束,你还有其他事吗?”
林翎摇摇头:“没了。”
“那我们直接回家?”
“唔……好。” 林翎应着,总觉得这对话哪里怪怪的。但他很快想起一件重要的事,猛地抬起头,眼睛闪亮亮地看着宋知寒,充满期待地问:“对了!晚上我们出去吃吧!你陪我去吃烧烤好不好?”
“好。” 宋知寒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心里却有些疑惑,为什么要专门约他吃烧烤。
下午的时间在忙碌的收尾工作中飞快流逝。结束之后,林翎去给王度铮打了个招呼,然后换回了自己黑色羽绒服,戴上围巾和帽子,圆滚滚毛茸茸地走出酒店。宋知寒也穿着黑色大衣站在外面,但看着就很冷峻,很帅气,很是气度不凡。
寒风卷起他大衣的下摆,路灯勾勒出他挺拔清冷的侧影,与周遭雪景形成一种冷峻而卓然的气场。
两人并排走着,路灯将他们的影子长长地投在洁白的雪地上:一个颀长挺拔,一个圆润敦实。
林翎盯着自己的影子,心想上辈子离开圣翡学院后好像他就没长个了,还因为腿被打断所以矮了点。
……太悲惨了,简直是地狱笑话。
从理论上来说,他长个一米八应该是没问题的,现在嘛……他偷偷踮了踮脚比划了一下影子的差距,也就差宋知寒一个头,顶多再加个脖子…… 宋知寒这家伙到底多高啊?
“咳,宋知寒同学。”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不经意:“请问你多高啊?”
宋知寒用和他一样的语气回答:“林翎同学,我半年前学校体检得数据是一米八四,现在不确定。”
林翎不服气地问:“你还要长?”
宋知寒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林翎毛线帽下气鼓鼓的脸颊:“你还要长,我当然也要长。”
林翎:“……”
林翎暗自憋了会气,准备就这样气死自己。
那家烧烤店离林翎家不远,门面不大,此刻却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暖黄的灯光和烤肉的滋滋声混合着诱人的香气,从里面溢出来。林翎带着宋知寒挤进去,里面早已坐满了人。
“你去找个地方站着等位,我去排队!” 林翎把宋知寒往相对空旷的角落一推,自己灵活地钻进人群,挤到前台扫码取号。过了一会儿,他才举着两张打印出来的小票,兴冲冲地跑回来。
“搞定!” 他把其中一张小票塞给宋知寒,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这家自助烧烤我早就想来了,之前参加他们店里的线上活动,居然抽中了个双人餐!虽然说也可以一个人过来吃,但双人餐一个人吃太浪费了,我一直舍不得用掉,又不能让学校的朋友千里迢迢就为了过来吃这个。”
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宋知寒,仿佛他是什么天降救星:“然后,你就出现了!”
林翎还专门翻出那个珍藏已久的中奖界面,递到宋知寒眼前:“你看!虽然是二等奖,但这可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中奖!”
转发抽奖无数次,这是他第一次被抽中。
宋知寒的目光扫过屏幕上那庞大的转发人数,下意识地在心里计算了一下中奖概率,他抬起眼,看着林翎期待的表情,很给面子地点了点头,语气真诚:“嗯,真厉害。”
林翎的眼睛瞬间更亮了,没想到宋知寒如此捧场。他现在觉得宋知寒这人简直太好了!又聪明又厉害,还这么随和友善!唉,可惜在圣翡学院那种地方,他这柔软的一面根本没机会展现出来。
两人没等多久,就空出了一张小桌。刚落座,林翎就迫不及待地冲向取餐区,不一会儿就端着堆成小山的餐盘回来了,各种肉串、蔬菜、海鲜,奶制品琳琅满目。
“你去拿吧!” 林翎一边忙着往烤盘上铺肉,一边头也不抬地对宋知寒说:“我帮你看着包!”
宋知寒站起身,顿了顿,手轻轻从那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包拿开,说:“那麻烦你了。”
这郑重的态度让林翎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只觉得大概是他那些宝贵的论文资料和笔记本都在里面,于是更加认真地点头,一边翻动着烤盘上的肉串,一边真就一眼不错地紧盯着那个包。
宋知寒很快端着适量的食物回来了,两人隔着烤盘升腾起的袅袅烟气,开始埋头苦干。吃着吃着,林翎又想起中奖的话题,含糊不清地问:“哎,你呢?你中过什么奖没有?”
奖杯、奖牌、奖学金……这些靠实力赢来的荣誉,宋知寒拿过不少,但如果是纯粹靠运气的抽奖……
他出生的那个地方,混乱、贫穷、疯狂。狭窄的街道两旁,挤满了大大小小的赌场。他见过太多人在里面欣喜若狂,或者万念俱灰。如果赌博是纯粹的数学概率游戏,他未必会输。但赌场里的赌局,从来都不是。
他从未参与过任何赌局,但曾经在其中一家赌场当过荷官。辞职那天,老板拍着他的肩膀挽留他,因为他能看穿几乎所有出千手法,甚至有更隐秘的手段。老板说,以他的脑子,留下来,用不了几年,这场子说不定就能归他。一家赌场能攫取的财富,远超他的想象。
宋知寒婉拒了,老板最后只说,随时欢迎他回来。
对宋知寒而言,如果目标仅仅是赚钱,路径似乎并不少。
他想了很多,实际上也只是几秒而已,林翎还在等着他的答案,眼睛因为期待而显得格外明亮。
宋知寒沉吟片刻:“我运气还算不错,中过几次奖。”
林翎果然被勾起了极大的好奇心,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眼睛专注地盯着他:“真的?中什么了?”
宋知寒拿起一串烤蘑菇:
“超市洗发水,买一送一。”——
作者有话说:呃呃,宋同学其实没有柔软友善的那一面……小林对他滤镜太深了,他又在演。
但滤镜这个东西,很容易碎的嘛。
第59章
林翎先是一愣, 随后大笑出声,一边笑得肩膀直抖,一边不忘把滋滋冒油的那块肉夹到宋知寒盘子里, 以表达他的钦佩。
宋知寒这下也觉得他的笑点有点低了。
小小的烧烤店内热气蒸腾, 烤肉的焦香, 酱料的咸香和各种食材的香气混合在一起,鼎沸的人声, 酒杯碰撞声和烤盘上持续的滋滋作响, 这些声音交织成一片温暖又模糊的背景音。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 厚厚的玻璃将窗外冬日的严寒与寂静彻底隔绝,窗上凝结着一层朦胧的水雾。在这样的雪夜,躲在这样充满烟火气的地方大快朵颐,无疑是种极致的享受。加之峰会刚刚圆满结束, 一桩大事落地, 两人都不自觉地卸下了心头的重担,在美食面前渐渐放松下来。连宋知寒那总是微蹙的眉心都舒展开来, 蒸腾的热气氤氲了他过于清晰冷硬的轮廓,身上那层挥之不去的戒备感,似乎也在这温暖的烟火气中融化了几分。
然而, 林翎吃着吃着,咀嚼的速度却不知不觉慢了下来,他忽然想到另一件事。
宋知寒峰会入场被阻, 绝对不是简单的意外。这背后, 一定有一只精心操纵的黑手。
这样的学术峰会,对于宋知寒这样的特招生而言,是足以改变命运,而且极为难得的机遇。仅仅是将他拦在门外, 就能轻易斩断他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一条生路,让他数月来的心血瞬间化为泡影。
想给宋知寒使绊子的人或许不少,但能做到让峰会系统直接弹出这种级别警告的,绝非易事,至少需要直接触及峰会高层管理的权限。
如果说这世上还有谁有能力,且有意愿做出这种事……林翎的脑海中,几乎瞬间就浮现出那个名字——
张麒。
张家发展的历史几乎与帝国同步,早已成长为一个深不可测的庞然大物,其根系和影响力渗透进帝国的方方面面。峰会固然严谨,但对于站在云端的张麒而言,绕过规则或许只需要一个轻描淡写的电话。他完全有能力向主办方施压,或者买通某个关键岗位的工作人员。一切看起来合情合理,程序正义,实则是一张精心编织,无处可逃的蛛网。
这就是张麒的手段。
与赵铭那类人咋咋呼呼的欺凌完全不同。他出手,往往不动声色,却精准致命,是一种基于绝对力量层面的降维打击。
但这终究是一件麻烦事,而且需要张麒亲自去吩咐,或者亲自去打这个电话,林翎记得上辈子张麒并没有针对峰会做什么,为什么这一次他动手了,就算在学校里针对宋知寒,张麒做的也只是暗示而已。
林翎忽然想到张麒说过要让宋知寒付出代价——在他被宋知寒打了一拳后。
会是这个原因吗……当时林翎还担惊受怕了一阵,但那之后张麒其实并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难道就是在等一个致命的机会吗。想到这种可能性,林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缝里咝咝地冒出来,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林翎并不觉得张麒这是为了给他出头,更多恐怕还是为了张麒自己的面子和地位。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对面的宋知寒。宋知寒正吃着东西,敏锐地察觉到他的视线,动作慢了下来,抬眼问他:“怎么了?”
林翎犹豫了一下,决定试探着问出口:“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宋知寒的声音在烤肉的烟火气里,似乎也沾染了几分温和:“好,你问。”
林翎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你之前说,进场时有人举报你论文抄袭,差点没进去。后来你说走了正规渠道解决了……具体是怎么解决的啊?”
宋知寒心下微动:他为什么要问这个?那天他看到王度铮部长和林翎说话,就明白了那位出手相助的安保主管也是林翎安排的。这么想着,宋知寒还是慢条斯理地将那天的过程复述了一遍,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林翎的反应。
“……所以,昨天峰会结束后,我按约定去了吴委员的办公室,接受了更详细的核查。”
林翎迫不及待地追问:“那……系统里提示的那篇高度相似的论文,真的存在吗?”
宋知寒就知道这才是他想问的了,轻轻点了点头:“确实存在。是一篇同样涉及观教授部分研究方向的论文,但只是部分模块的思路有相似之处,并非核心内容。而且,它提交到系统数据库的时间,比我的完稿时间要晚。”
周围的喧嚣声仿佛逐渐被抽离,林翎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这么看来,张麒并非凭空污蔑,而是真的找到了这么一篇论文作为武器。但他是怎么做到的?他怎么会对宋知寒的论文内容如此了解,又能找到这篇在提交时间上能做文章的参照物?他又是如何掌握宋知寒准确的入场时间,确保发难时机恰到好处?
张麒本人绝不可能去钻研这些学术细节,他必然需要一个同伙。一个同样在峰会中,能接触到学术圈信息,了解宋知寒研究内容的同伙。
这个人会是谁?林翎暂时毫无头绪。宋知寒自己……他心里有怀疑的人选吗?
林翎没有直接问,他觉得宋知寒应该比自己更了解情况,更清楚是谁在对付他。如果问得太多,很有可能会暴露他的身份,他可以找个机会给一些提示。
他思考得过于投入,连盘子里的肉都忘了吃。等他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面前的餐盘里,不知何时已经堆满了烤得火候恰到好处的肉片。
宋知寒表情依旧淡淡的:“看你好像比较喜欢这些。”
确实都是他爱吃的,而且烤得程度完美,焦香诱人。林翎塞了满满一口,肉质鲜嫩多汁,调味恰到好处,他满足地眯起眼睛,想起早上那碗完美的鸡蛋羹,忍不住带着点好奇和羡慕感叹:“真厉害,是不是你们脑子好使的人,做什么都这么厉害啊?”
宋知寒闻言,微微偏过头,竟然真的认真思考起来,过了好几秒才回答:“并不全是。只是多观察,多思考而已。最重要的是……用心。”
说最后两个字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林翎身上。
林翎任何一个天马行空的问题,他似乎都会郑重对待,这让林翎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含糊地嗯了一声。
宋知寒却似乎对这个话题产生了兴趣,继续道:“如果真心喜欢一件事,愿意为之投入心力,愿意反复练习无数次,理论上,任何人都能做得很好吧。”
林翎心里默默吐槽:看,天才的理所当然!“任何人都能做好”这种话对普通人来说真的很过分啊!他忍不住抬杠:“那你背国际政治课本的时候,反复练习了多少遍?”
“……一遍。” 宋知寒沉默了一下,选择诚实,似乎觉得这答案太拉仇恨,他又找补了一句:“不过我确实也有不擅长的事。”
林翎立刻来了精神,乘胜追击:“哦?那你说说,你有什么不擅长的事?”
他倒要看看这位学神能说出什么来。
然后,他就看到宋知寒低下头,眉头紧锁,表情越来越严肃,仿佛在解一道世界级难题般,埋头苦苦思索起来。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宋知寒的眉头越皱越紧,几乎要打成一个结,却始终没有给出答案。
林翎:“……”
他默默地拿起一串烤蘑菇,泪流满面地咬了一口。
原来更过分的在这里……
快结束的时候,林翎吃得肚皮滚圆,正慢悠悠地夹着几片清爽的蔬菜解腻。两个正处于抽条期的少年,胃部空间无穷无尽,再撑也很快能消化殆尽。窗外不知何时又飘起了雪,鹅毛般的雪片洋洋洒洒,将外面的世界重新妆点得一片莹白。店里不少食客都饶有兴致地隔着蒙着水汽的玻璃窗赏雪,林翎也偏过头,看得有些出神。
温暖的店内与静谧的雪景仿佛两个世界。
“说起来……”林翎忽然心生感慨,语气带着点不可思议:“真没想到,咱俩居然能成为朋友。”
宋知寒闻言,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轻声回应:“嗯,我也没想到。”
他看了一眼雪,大部分时候却是在看林翎。
林翎声音低了几分:“你其实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林翎对宋知寒的印象不能说是美强惨,他印象最深刻的地方在于不屈和冷硬,高冷硬疼一个字都不能少,像一块寒冰,又硬又硌人,但现在冷也没那么冷了,硬也没那么硬了……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哒哒哒的小跑声打断。只见一个约莫三岁大的小朋友,双手捧着一杯饮料,摇摇晃晃地朝着他们这桌冲过来。烧烤店过道狭窄,人来人往,看得林翎心头一紧,生怕他被撞到或是摔了。
好在小孩目标明确,精准地在他们桌边刹住车,仰起粉雕玉琢的小脸,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忽闪忽闪,脆生生地朝林翎喊道:“哥哥,你好呀!”
“……你好。” 林翎被这突如其来的社交搞得一愣,迟疑地回应。
“今天是我生日!” 小家伙宣布,然后努力举起自己那杯饮料,踮起脚尖,试图要和林翎干杯。
林翎被这小大人的模样逗乐了,心里感叹现在的小孩真是外向得可怕。他从善如流地端起自己的杯子,没有真的去碰,只是微笑着举了举,配合地说:“生日快乐呀!”
“谢谢哥哥!” 小家伙心满意足,豪爽地喝了一大口果汁,然后,他自然地把目标转向了同桌的另一位哥哥,同样努力举起杯子,小脑袋仰得更高,然而,就在他的目光对上宋知寒垂下的视线那一刻,所有动作瞬间僵住。
宋知寒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不耐烦,也没有笑意,就是一种纯粹的平静。
两秒钟后,小家伙嘴角一瘪,大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水雾,露出了一个要哭不哭的表情。
第60章
小孩被急急忙忙赶来的妈妈抱走了, 林翎和宋知寒也吃得差不多了,便起身回家。
从温暖的烧烤店推门而出,凛冽的空气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外面又悄无声息地铺上了一层厚实的新雪, 街道寂静, 路灯在纷飞的雪片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晕。两人都没带伞, 幸好这里离家不远,便决定踩着积雪走回去。
雪花一层又一层, 无声地飘落。林翎伸出手, 掌心向上, 看着那些晶莹的雪花落在温热的手心里,慢慢融化,凉意丝丝缕缕地渗入皮肤。
回到家之后,温暖的气息重新包裹上来。两人依旧像前一天晚上那样, 自然而然地各自占据一块空间, 宋知寒还是在客厅那个固定的位置,打开笔记本继续之前的工作。林翎回到卧室, 按计划背书做题。晚上八点多的时候,姜牧星的消息跳了出来,兴致勃勃地分享他新买的游戏皮肤截图。
中午林翎还是婉拒了今晚一起玩的邀请, 姜牧星好奇地多问了一句,林翎犹豫片刻,含糊地解释:“家里有客人, 不太方便。”
姜牧星没有追问客人是谁。
两人闲聊了几句, 林翎发过去一个哭唧唧的表情,说起下午点心的事。他后来专门跑去问了酒店的大厨,结果人家说那是自己琢磨着做的,市面上根本没得卖。不过, 大厨看他实在喜欢,便额外匀了一份给他。
林翎:【我给你邮寄过去尝尝!你给我个地址呗?】
姜牧星飞快地发了个地址过来,位于某知名高档小区。林翎立刻叫了快递服务,不一会儿,坐在客厅的宋知寒就听到了清晰的门铃声。
他抬起眼,只见林翎哒哒地从卧室跑出来,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配送机器人。林翎又赶紧从冰箱里取出小心包裹好的那份点心,重新加固了一下包装,和机器人核对着收件信息,最后将盒子稳妥地放入机器人的储物舱。
他叫的是加急服务,估计明天中午前后,姜牧星就能收到了。
迎着宋知寒略带询问的目光,林翎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就今天中午峰会自助餐那个甜点,特别好吃,我给室友寄一份尝尝。”
宋知寒握着笔的手指微微一顿,能特意去要配方,又立刻用快递寄出,这份用心程度,可见林翎和他那位室友的关系相当不错。
“其实我还多留了一小块。”林翎忽然想起来,眼睛弯了弯:“你要不尝尝?刚好当夜宵吃。”
他没等宋知寒回答,就径自去拿了过来。小点心做成精致粉色猫爪形状,散发着淡淡的奶香和甜香。宋知寒接过来时,一点粉色的糖霜沾在了林翎白皙的指尖上。
这种过于可爱的甜点,味道往往令人失望。但这块点心却意外地口感清新,甜得恰到好处。大量消耗脑力后正需要糖分补充,这一小块甜点来得恰到好处。
林翎问:“对了,你明天几点走?”
宋知寒:“早上五点。”
“这么早啊……”林翎只是感慨了一句,便打算回房了。
“林翎。”宋知寒忽然叫住他,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加个联系方式吧,如果有事的话方便联系。”
林翎愣了一下,没想到宋知寒会主动要加好友,连忙跑回房间去拿手机。两个手机放在一起,他的是半年前的最新款,原本还有个非常炫酷的手机壳,后来他换了个低调点的,但有些非常中二的贴纸就撕不下来了。宋知寒的手机就非常基础了,没有任何装饰。
两人加了好友,宋知寒的ID就叫宋知寒,头像是默认头像,跟个机器人似的。看着宋知寒的名字躺在自己的好友列表里,林翎还有些恍惚。
宋知寒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点开了林翎的头像,一片手绘的白色羽毛,ID是简单的“LL”。
他先发了一条消息过去:【你好,林翎同学。】
林翎看着并排站着的两人和手机屏幕上弹出的消息,也回复:【宋知寒同学,你好。】
宋知寒接着发来了一个系统自带的拥抱表情,林翎看着那个表情,又抬头看看面前一脸平静的宋知寒,忍不住笑了一下。
之后,两人再次回归各自的忙碌。只有林翎出来倒水时,会有一两句简短的交谈。夜深之后,林翎洗漱完毕,换上柔软的睡衣,对着客厅里依旧亮着的屏幕说了声“真的早点睡啊”,便钻进了被窝。
他本来定了凌晨四点半的闹钟,想着至少起来送一送。然而第二天醒来时,客厅里已经空无一人,昨晚宋知寒坐着的地方,沙发垫被抚平,床单和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角。屋子里干净整洁,仿佛从未有人借宿过。
整个空间瞬间显得有些过分的空旷和冷清。虽然宋知寒在的时候,他们交流也不多,但每次林翎走出卧室,看到那个挺拔的身影专注地坐在那里,就会让他莫名想起在学校组成学习小组时的时光,心里平静而安宁。
天色尚早,但林翎没打算睡回笼觉。峰会已经结束了,他按之前的计划准备开始复习,走进厨房想倒杯水,却意外发现灶台上的锅是温热的。打开锅盖,里面是一份热气腾腾的早餐。
旁边还有张便签:【谢谢。】
林翎有些恍惚,这个谢谢,是指林翎收留他住了两天,还是指星星对他的帮助呢?
……
吃过早餐,林翎换上运动服出门跑步,果然又遇到了王度铮。经过峰会那天的共事,两人之间的关系熟稔了不少,随意聊了几句天气和雪后的路况。
回家后,林翎照例投入学习,中午姜牧星给他发消息说甜点已经到了,还发来甜点的图片,又顺势邀请林翎一起玩。
林翎这次答应了,一上线,就看到姜牧星角色身上那套特效炫酷的新皮肤。
姜牧星操纵角色得意地转了个圈:“帅不帅?”
林翎非常捧场,语音里都带着笑:“帅炸了!简直闪瞎眼!”
他们在游戏外单独开了语音频道,这样聊天更方便,不用顾忌队里的陌生人。姜牧星说要给他也买一套同款,林翎赶紧拒绝了。
一套皮肤的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现在的林翎开始有意识地存钱了,他把钱悄悄存进一个独立的隐私账户里。经历过前世的种种,他肯定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账户里目前大概有五万帝国币,这对许多普通家庭来说已是一笔不小的存款,但远远不足以抹平林翎心底深处的不安。
他是很想有收入来源的,但他这个年纪,没有特殊技能,合法打工的选择很少。思前想后,他还是觉得,现阶段对自己最好的投资就是心无旁骛地学习,提升自己。盲目地去折腾赚小钱,反而是本末倒置。
只玩了两局,林翎就主动叫停,说要去看书了。他下线后,姜牧星独自站在游戏大厅里,角色身上那套金光闪闪的皮肤,此刻也显得有些黯淡。
他再怎么能干稳重,到底也还是个十六岁的少年,假期里当然更想痛快玩游戏。他以前也很喜欢这个游戏,但所有的游戏体验,似乎都没有和林翎一起玩时那么轻松快乐。相应的,林翎一下线,这游戏好像也瞬间失去了吸引力。
而且……林翎学习那么努力,自己总是喊他玩游戏,会不会耽误他时间?
姜牧星看了一眼丢在旁边的书包,其实,这个假期,他也是有一些计划的。
接下来的日子,林翎明显感觉到,姜牧星喊他上线的频率越来越低。以至于有一次林翎自己主动上线,都没在好友列表里看到那个亮着的头像。他随口问了句,姜牧星只回复说:【最近有点忙呢。】
林翎问他忙什么,对方没细说,只神秘地回了一句:【等回学校再给你看。】
林翎握着手机,心里更加纳闷了。
除了学习,林翎的日程表里也有放松的安排,不玩游戏的时候,他会刷刷新闻和社交媒体。
而最近,整个帝国的目光都被一件大事所吸引——选举季。
现任首相建议皇帝解散议会,各党派推出候选人,全国竞选,投票环节结束,新一届议会诞生,其政党领袖觐见皇帝,受命组阁,成为新首相。
新闻里播报,新首相名叫正刘意,来自自由党。
林翎还是未成年,没有选票,原本对这些政治活动毫不关心。但早上跑步时,王度铮忍不住大倒苦水,说他投了自由党,倒不是多看好他们,纯粹是因为上一届的新民党干得太差劲,尤其在选举前夕,各大网络平台更是被海量的新民党负面新闻刷屏。
王度铮看着朝霞灿烂平静冰冷的海面,语气里充满了摆烂的气息:“我有预感,四年以后,我会因为自由党干得太烂,而又把票投回给新民党。”
当天晚上,新首相正刘意接受了皇帝的正式任命,发表了电视就职演讲。林翎看着镜头里衣着华丽的皇室成员,全都是一副严肃认真的样子。
演讲中,正刘意提出了一系列政策。当听到“为了更好地保护Omega”时,林翎还没太在意,直到后面具体的条款出来:“需要更严格的管控和更严密的监管体系”,“考虑立法限制抑制剂的自由买卖”,“禁止Omega非医疗必要性堕胎”……
林翎愕然地瞪大了眼睛,顿时心烦意乱,他强迫自己看下去。后面的话题转向了经济和其他社会政策,似乎与第二性别无关了。
这些政策并非首相一句话就能立刻生效,还需经过贵族院和民选院的投票辩论。但单单是“限制抑制剂自由买卖”的风声,就足以让林翎感到巨大的不安。他立刻打开购物APP,想多囤积一些抑制剂和信息素隔断剂。
然而,页面刷新后,他的心凉了半截。周围几乎所有药店里,所有关于信息素的药剂价格全线上涨,即使如此,库存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减少。林翎不敢犹豫,咬牙以高价抢购了最后几盒他能买到的药剂。
快递很快送达,林翎把所有的药剂放在一起,仔细清点数量,越数心越沉。
最终暴露只是时间问题,他不可能瞒一辈子,他原本的计划是最好能撑到找到工作之后。年龄越大,信息素的影响也会逐渐减弱。到了三十岁左右,许多工作岗位才会对Omega开放。
但他距离三十岁,还有整整十几年。眼前这些药剂,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去更远的地方买?那也一样是限量溢价,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如果他选择自由职业的话,可以呆在家里办公,就不需要靠抑制剂了,但这个念头很快又被现实压下去——距离他大学毕业至少还有五六年。
无论怎么设想,前路似乎都笼罩着一层绝望的灰雾——
作者有话说:政治制度方面肯定会有些BUG,大家随便看看,有问题就当没看见,反正也不是很重要对吧(开朗地笑
呜呜呜如果真的有很大问题我再改[可怜][可怜][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