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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50(1 / 2)

第46章 偶遇谢三郎

风很大, 彤云酿雪。

黄樱担子里,一头是碗,一头是热水。

她换回了新袄子, 又套了那件天青色的褙子。两层裤儿,还穿着裙儿, 用一块青花手巾将头围得严严实实,风大得眼睛都要睁不开。

街上都是缩着脖儿、嘴里哈着寒气的行人。

也有小贩吟唱叫卖的,也有官员上朝的,也有在摊子上唾沫横飞、讨价还价的……

她往日里走街串巷挑着担儿唱卖时, 便从那石寡妇脚店前头经过, 往斜街上过去,便是李小姑馆。

近来不绕远路, 好几日都没从那边走。

孙家胡饼店还是那样热闹。

她又闻见了油炸宽焦的香味儿。

她没忍住,走到跟前儿, 踮起脚瞧了瞧, 好大一个锅子, 里头油正滚着。

那小哥儿将面饼扔进去, 饼子周围一圈儿“滋啦啦”冒起泡来, 油将面皮儿包裹着, 很快炸成了金黄色。

香味儿扑了满鼻子。

“给我捡个宽焦。”她咽了咽口水。

小哥儿翻个面, 待两边都炸透了, 拿个油纸一垫, “您拿好嘞!”

黄樱给了钱,忙接过来, 迫不及待咬了一口,“咔嚓——”

又烫又香!

她被烫得直吸溜,歪着脑袋压扁担儿, 低头狼吞虎咽,边走边吃。

油炸食品可真好吃!

这宽焦薄脆便如其名儿,是北宋胡饼店里头常见的吃食,很脆,吃了几口,没那么烫,她便一只手拿着啃,一只手将扁担压上。

“饶骨头——灌肺——”

贾家瓠羹店门口,小儿子坐着吆喝呢。

她要顺路去石寡妇脚店瞧瞧。

脚店在斜街尽头,正是个十字路口,位置很是不错。

青布幌子的竹竿子不知怎地折断了,耷拉在檐上,店门闭着,一阵冷风吹过,徒劳地卷起几片儿枯叶来。

她站在街边,低头吃一口宽焦,再歪头打量着。

店不小,瞧着有些年份,外头木柱子上刷的漆斑驳掉落,主人不怎么上心打理的模样儿。

一扇儿窗的横木也断着,风“呼呼”吹,窗扇“哐”“哐”拍打着。

一阵马蹄疾驰的声音响起,她将个头包着,耳朵外头像堵了一层,风又大,她缩着脖子,后知后觉,身边人惊惶奔跑,大喊着,“不好,快躲!”

她还津津有味地吃着宽焦,察觉不对,忙要跟着跑,却听见行人的尖叫。

还有身后的马嘶鸣声。

她脑子里一白,突然被股力量给扯到了一旁。

“吁——”

她看见一头大马扬起前蹄,足有两个她那般高!

马上之人被摔下去,“砰”一声,立刻便人事不省,那马扬足狂奔,街上一阵人仰马翻。

行人忙跑来救那摔马之人,七手八脚的,忙抬到前头一家医馆去。

黄樱拍着胸口,出了一身冷汗,唬得脸色都白了。

好险!

她忙扭过头去瞧方才拉她一把的人,赶紧道谢,“多谢——谢郎君!”

她眼睛一亮,这眼前生得一张美玉脸,气质出尘的郎君,可不就是谢家三郎么!

“方才多谢郎君救我一命!”她忙道。

谢晦看见她眼睛,淡漠的视线一愣。

黄樱也愣了,却是忙往天上瞧去,黑漆漆的也瞧不清,只借着脚店灯笼晕黄的光,一粒粒细细的雪沫儿正被风吹来,打在脸上,一阵轻轻的刺疼,冰冰的,凉凉的。

“下雪了?”她奇道,伸出手去,发现还剩半块儿宽焦,忙塞嘴里叼着,果然有盐一样的雪粒儿落在掌心。

谢晦视线落在她掌心。

黄樱不由担心起来,“这雪不会影响汴河工期罢?”

可不要耽搁大哥儿回程。

“不会。”平静的声音。

黄樱忙看向他,笑盈盈道,“郎君可是知道甚麽消息呢?”

她这个脑袋裹得就露出一双眼睛来,谢晦心里也不解,怎麽认出的。

“我家哥哥正在那里服役,若是郎君知道消息,还请告诉一声呢?我们正担心得了不得。”

黄樱忙道,“我不白打听,用方子跟郎君换。”

谢家也不是寻常人家,她怕人家有什么机密不能往外说。

她忙笑,“甚麽方子都能的!若是我们就卖的这些郎君不喜欢,我还有旁的呢!”

反正呢方子她多得是。

谢晦看向她的眼睛,黄樱一拍脑门,忙将个布巾子扯开,露出脸来,鼻尖冻得通红。

“瞧我!奴是黄家糕饼摊子上的,郎君怕是没认出。”

“祖母昨儿还问起小娘子。”谢晦笑,“上次劳小娘子到府上做鸡子糕,还没谢过。”

一辆车疾驰而过,黄樱站在表木外头,忙挑着担儿躲了躲,笑道,“哎唷!竟教老夫人念着,可真真儿折煞奴了!改日奴做些糕饼,到府上给老夫人请安!”

她笑得眼睛弯下来,雪落在眼睫上,她轻轻一眨,“只是我们到底是市井粗俗人家,比不得府上有礼仪教养的,郎君不嫌弃便好。”

她声音脆生生的,说话时让人不由自主想听。

谢晦抿唇,“不会。老人家在府中久了,便想听外头新鲜事儿,上次小娘子讲的些市井之事,祖母便很喜欢。”

“那奴过几日便腆着脸去给老夫人请安。”黄樱笑道,“老夫人欢喜甚麽口味儿,还请郎君交待,奴好做了去的。”

谢晦笑,“老人家图新鲜,小娘子不拘什么,但凡没见过的,都欢喜的。”

黄樱忙“哎”了声儿,巴巴的瞧着他。

“浚河前几日便已完工,奏报昨儿传到大内,服役之人这会子正在路上,算算路程,今儿便到东京。”谢晦往前走,黄樱不自觉忙跟上。

一听这消息,她喜得眉开眼笑的,“多谢郎君!教人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路人瞧着这俩人也怪得很。

这郎君穿的赭色圆领襕袍,领口、袖口、衣摆露出一圈儿毛皮,矜贵得很,瞧着便是官宦人家出身。

那挑着担儿的小娘子粗布裙袄,拿着半个脸大的宽焦。

“今儿真真儿出门遇财神——好事临头,多亏郎君!日后郎君想吃我家糕饼,只要说上一声,多早晚都给郎君留着!”

“多谢。”

黄樱好奇道,“不知那日的小雀儿伤可是好了呢?”

闻言,谢晦伸出笼在袖中的手。

“呀!”黄樱惊讶。

那宽大修长的指间,不是那小雀儿是甚?

终于被放出来,小雀立即扑扇翅膀,歪头“啾啾”两声儿。

黄樱笑,“真可爱!”

谢晦展开掌心,黄樱便瞧见那包扎的翅膀了。

不由怜惜,“还未好呢,大冷天儿。”

谢晦抿唇,“家中不许养此物,正想替它找个人家。”

黄樱心中一动,立马仰头,“郎君认为奴家如何?”

她眼巴巴瞧那雀儿,“奴瞧这雀儿便心喜呢!定好生养着!郎君将来若反悔了,还能要回去的。”

真的很可爱!

谢晦看她眼睛亮晶晶的,不由脚下顿住,直看到她眼底。

黄樱极力睁大眼睛,表现自个儿的真诚。

“劳小娘子伸出手来。”

黄樱忙将宽焦一叼,将手伸开。

谢晦摸摸小雀,想起大娘子昨儿找他说话。

她说,“昀哥儿那手上的坑,大夫瞧过,若是再深些,还不知道怎样呢!”

她劝他,“晦哥儿,你如今也大了,又常在太学的,不如就将雀儿给旁人养罢,你得空去瞧不是一样么?昀哥儿的性子,你是知道的,这雀儿但凡教他看见,他必要偷偷来摸,到时候若是啄了眼睛可如何是好呢?”

谢晦垂眸,淡淡道,“我的院里不教他来便是。”

“哎呦,你又说气话了!昀哥儿最黏你,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样岂不是伤他的心了?还是送人罢,老太太那里便说养在别处了。”

许是黄樱手里拿过宽焦的缘故,那雀儿顺着谢晦的力道,被放入黄樱手心。

它不解,朝谢晦歪头“啾啾”两声。

黄樱心都萌化了,“它不舍得郎君呢!好生灵性!”

谢晦抽手,小雀儿有些茫然,“啾啾!”

黄樱忙撕了点儿宽焦给它,它低头啄了吃,黑豆眼睛却还是警惕地朝谢晦看去,怕他走丢了似的。

黄樱都有些纠结,“哎呀!这教人怎忍心呢!好人性的小雀儿!”

“它以为郎君不要了,怕是要伤心呢!”

雪沫子变成了一片一片、羽毛般的雪花,落在人头发、衣裳上。

黄樱手冻得通红。

她轻轻拢起小雀儿,睫毛上沾了一片雪,轻轻摸摸,笑盈盈地,“好乖。”

“它只是只雀儿。”谢晦抿唇。

“万物有灵呢。”黄樱笑,“这人跟花草,都要细心养的,小雀儿也是,若对它不好,它还能这般亲近么?”

“有劳小娘子好生养着。将来我许还会要回去。”

“哎!自然!”

黄樱走了这半路,还白得一只雀儿,面上不说,心里早欢喜起来了,也不敢再打扰,方要告辞呢,旁边李小姑馆里头又传来打骂声。

她扭头瞧,却是碧儿手里拎着个小丫头子,两三岁模样儿,小得什么似的,又瘦又弱,正扯着嗓子哭,“呜呜呜婆婆,我要婆婆——”

“你是死的不成,让她吵得这般,打搅了客人怎麽办?还不将嘴堵上!”里头传来一个中年娘子的骂声。

碧儿气得扇她两巴掌,一把搡到地上,“死丫头,没得带累了我,哭哭哭,一天到晚只知道哭,怎么死的都不晓得!有你好受的!”

黄樱瞧着皱眉,没说甚麽,转头跟谢晦告辞,“今儿多谢郎君,改日奴便去给老夫人和郎君请安!”

谢晦收回视线,“嗯。”

黄樱便挑着担儿走了。小姑馆的事儿不是她能管的,哎。她只庆幸自个儿虽然不在什么富贵人家,好歹是个自由人。

这世道苦人太多了。

小雀有些不安,黄樱忙摸摸它,“别担心,我家有吃的呢,饿不着你!”

谢晦听见了,抬头瞧着她走远了。

雪越下越大,将她整个人都笼在白茫茫中。

他手里还残留着小雀毛茸茸的触感,不由抿唇。

碧儿还在打骂,小丫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只喊“婆婆”。

碧儿见她这般小,却这般犟,哭得脸色都青紫了,还不肯停,不由又气又怕,忙拿帕子将她嘴捂了,也不敢留在馆里惹妈妈骂,将她拖了出来。

“死丫头,真是来克我的!”

她乍一瞧见谢晦,视线在他身上锦缎袄上一扫,又见那样一张脸,不由脸色一红,懊悔起来,忙将小丫头放了,正要上前,人却走了。

她“哎”一跺脚,不由恼羞成怒,英姐儿还哭,她提着小丫头一只胳膊,气道,“晦气!得!别哭了,给你买糕饼吃!”

说着便拖着往南街走——

作者有话说:那就提前祝大家节日快乐!!![哈哈大笑]

第47章 要吃拨霞供

黄樱特意教娘给她袄子上缝了口袋, 她将小雀儿装进去,正好露出个小脑袋、两只黑豆眼睛。

离了主人,这雀儿蔫头耷脑的, 不大活泼,她摸摸那毛茸茸的灰色小脑袋, “别害怕。”

到时,摊子上已围得水泄不通了。

那些人挤得急了,已有三三两两吵起来的,愈发乱糟糟的。

机哥儿那里人又多, 顾不过来, 爹又不会说话,手里也忙, 瞧着争闹不知如何是好。

又有旁的摊子,表面上不说, 心里对他们家生意这般好是不舒服的, 一时间也起了哄, 瞧起热闹来。

黄樱忙挑着担子从熟药惠民南局那边绕进去, 笑着从爹手里接过来, “爹你回去烤罢, 这里我来!”

黄父忙松了口气, 将挎布包给她便赶着回去了。

照如今这架势, 带来这些且不够卖呢。他得再多烤些出来。

黄樱忙在腰间青布巾子上擦了手, 笑着对那吵架的道,“郎君们快别吵了, 赶紧买了家去才是正紧,眼瞧着雪大了,一会子还不知道怎样呢!”

这会儿实在冻得很, 杨娘子那边靠着炉儿还好些,宁丫头的脸给炉膛里的火照得红彤彤的,允哥儿瞧着有些冻着。

“正纳闷小娘子今儿怎不在,原是来晚了!四十文的肉桂卷给我捡五个来!”

黄樱“哎”了一声,赶忙加快速度。

众人瞧着她这般快,不由没方才焦躁了。

他们还没不耐烦,黄樱已包好递了来,“您拿好嘞!”

不由心里满意,高高兴兴拿上走了。

黄樱瞧见王明金,这胖乎乎的商人上来便各样儿都要五个,黄樱笑着递过去,道,“好吃再来!”

王员外也被今儿的人惊着,不由感慨,“喝,小娘子生意这般好,日后怕是想吃都买不上了罢!”

黄樱忙笑,“正想着开店呢,到时地方也大、做的也多,不怕买不着!”

众人忙道,“正是!赶紧开店才是,为了这一口,每日巴巴的早起了来,真真困得要死!”

“今儿连汤馉饳儿都没了!”

黄樱手里动作不停,忙笑道,“对不住,这两日举人多些,都要参加礼部试的,便先紧着他们,我家糕饼也沾了诸位的光,这样,若是开了店,有那买过我家糕饼的人,到时我每人送个小点心!”

喝!

“如何分辨是买过的呢?”

黄樱笑,“明儿我给每人一个牌儿,凭那个便能找我拿的!”

说得众人心里好奇起来,“开了店还卖这些?还是有新的呢?”

黄樱笑眯眯道,“自然有许多新的吃食了,这些目前卖的,只要大家都喜欢,便一直会做的。”

“还有比这些更好的?”有人狐疑,“我还是最喜欢鸡子糕和桃酥饼!”

有人嘲笑,“那可不一定!小娘子新上一样,我便爱一样,往日里我也同你这般说的。”

大家都笑起来,“谁不是呐!”

“小娘子快开店罢!”

“就是就是!”

雪真跟鹅毛似的,落得人头发也白了,衣裳也湿了,各个摊子前都冷清下来,大家要么去店里头躲雪,要不赶紧家去。

偏只这家摊子前,众人有说有笑,还有吵闹的,青布幌子在寒风里猎猎作响。

那小娘子声音脆生生的,“您的油酥角嘞!”

碧儿拉扯着不停哭的小丫头子,踮起脚在后头跳了几下,瞧见黄樱在捡那甚麽肉桂卷,她撇撇嘴。

一个足要四五十文!

怎不去抢!

她还想白尝些,奈何人实在多,压根儿挤不到跟前。

她手里攥着十五文钱,想买那三文的月牙儿包子和五文钱的笋丁糯米兜子,都是肉的呢,很经济,滋味儿又好。

那桃酥饼也想买一个。

自打那日她跟黄樱说了刘大官人要请她做厨娘,竟被拒了,她便心底里恼火,真是个没见识的!

回去刘大官人骂她,“这点子小事儿也办不成!”

靥儿娘子对她也冷嘲热讽、非打即骂的,这些时日委实不好受。

她还等着瞧黄樱后悔来找她呢,届时她定要狠狠嘲笑一番。

谁承想,没过几日,黄家都在太学南街上摆了摊儿,又新添那许多吃食。

她可不要甚麽脸面,每日借着给靥儿娘子买,自个儿也能白蹭些试吃。

每瞧见黄小娘子那张笑脸儿,她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儿,很不服气,她可是见过这黄二娘卖馒头时的窘迫样儿,求着她买她还不想呢。

如今瞧着竟比她还过得好了。

再加上妈妈新买了英姐儿这个扫帚星,她晚上也吵得睡不着,白日里又挨打,整个人都萎靡不振的。

瞧着黄樱笑盈盈的,心里更是不舒服。

她撇撇嘴,到杨娘子那边,排了好半日,头发上也是雪,脸也冻青了,才买上。

谁知英姐儿这死丫头一瞧见那月牙儿包子,脚下走不动了,直勾勾盯着,手还伸过去指着,“婆婆!”

碧儿嗤笑,一把将她手打开,“甚麽好婆婆能让你到我们这里?”

她拿着糯米兜子和月牙儿包子,两个都舍不得给,正打算不哄她了。

英姐儿竟不哭了,眼巴巴的,“包子!”

“凭你也配吃包子?”碧儿冷嗤,自个儿忍不住忙低头咬了一口,那月牙儿包子底煎得金黄焦脆,一口咬下去,汁水迸溅在嘴里,又烫又好吃。

她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再吃一口糯米兜子,甚麽恼火都熄下去了。

正吃着,小丫头又哭嚎起来。

碧儿一僵,气得跺脚,“要死了!”

她扯着小丫头出去,见她哭个不停,“啪啪”打了几巴掌,将个头发打得乱糟糟的。

知道这死丫头的倔劲儿,她忙将剩下那半个月牙儿包子心疼地递过去,“好了,给你!快别哭了!”

英姐儿忙将那包子捧在手里,小心翼翼地闻了闻,“婆婆。”

见终于不哭了,碧儿松了口气,忙将糯米兜子一口吃了。

也不敢买桃酥饼了,这死丫头!

黄樱瞧见碧儿和那小丫头了,她忙着包糕饼,视线在那小丫头身上一扫而过。

爹烤了新的便拉了一车来,黄樱几个直从天黑卖到天亮,从清晨卖到了午时。

那些听闻了消息的举人都买到了,摊子上人才渐渐散去。

黄樱忙和机哥儿几个凑到炉前,将手脚贴上去暖着。

爹第二趟来送时,人已不如先前多,她教爹将两个小娃娃带回去烤火,衣裳都潮的,伤寒了就糟了。

杨娘子头发也湿了,脸上也是水,忙拿布巾子擦了一把,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脸上都是笑容。

累是累了些,但卖得这样好,真跟她自个儿赚钱了一样高兴。

她这边的荷叶鸡、月牙儿包子、糯米兜子都已经卖完了。

黄父新送来的一车鸡子糕、桃酥饼、蜂蜜小面包还剩了些,黄樱留出杜榆昨儿说好的,给旁边的王娘子和另一边卖生炒肺的孙娘子一人拿两块儿尝。

他们摊子上人多,吵吵闹闹,难免打扰了她们。

又给后头熟药惠民南局也送去些。

那穿绿袍的苟提举笑呵呵的,“小娘子家这糕饼,滋味儿甚好。”

黄樱忙笑,“承蒙大人喜欢。”

她买了几副防风寒的五积散,预备回去便煮了给大家喝上。

她走出来,见摊子前有个眼熟的郎君。

走近了一瞧,咦,这不是昨儿从曹婆肉饼店出来,嘲讽孙大郎的书生么?

这人打量着摊子上的东西,也不说话,只挑剔着。

她笑道,“郎君想买甚?如今只剩这些,都是今儿上午才做的呢!”

此人正是昨儿抓到苟玉延、李通、闫积三人背着他买黄家糕饼的王耀。

他今儿坐立不安,忍到这会子,终于忍不住还是偷偷来了。

“这些都替我捡十个来!”

黄樱忙“哎”了声儿,立即给他包。

王耀不由催促,“快着些!”

他面上烦躁得很,生怕碰上那该死的孙悠。

即使不是孙悠,也不能教其他熟人瞧见。不然如何解释得清?他可不能给孙悠长脸。

黄樱忙笑,“好嘞!”

她动作很快,瞧见边上又来一个郎君,“郎君自个儿瞧瞧,如今剩这些,都可以尝了再买!”

贾已“哼”了一声,“剩下的都替我包了!”

王耀一僵,偷偷瞥了一眼,认出贾已来,忙扭过头,不往那边瞧。

贾已心中很是郁闷,昨儿偷偷买来吃,竟被刘永那厮抓个正着。

他一张脸涨得通红,直想找个洞钻进去。

刘永还嘲笑,将他早上嘲讽的话原封不动还了来,“贾兄怎也吃起这市井贱食来?贾府上连面都没见过呐?真替你没脸儿。”

他恼羞成怒,“我便是吃了,你又如何?!”

也不管他,拂袖便走了,气得一晚上翻来覆去。

今儿纠结一早上,瞧见外头雪大,观察着那些人都回来了,方才鬼鬼祟祟出门。

他东张西望,瞧见前头那人颇有些眼熟,也是一僵,默默往旁边挪了些,正要收回视线,瞧见那熟悉的鞋,眼睛缓缓睁大了。

昨儿王宗显还炫耀他家娘子给他亲手做的靴子,上头绣的松竹,这双靴怎跟王宗显的一模一样?

他偷偷盯着打量,越看越像。

想到王宗显昨儿骂得那般凶,竟也来买黄家糕饼?

他不由松了口气,心里生出一股喜悦,哼,他吃怎了?

王宗显自诩与孙悠是死对头,他都吃呢!

“宗显兄?”他心里生出一股豪迈。

王耀一僵,黑着脸回头,瞧见是他,也是一惊,“贾兄?”

“万万想不到宗显兄亦来买。”贾已笑眯眯的。

黄樱正好包完了递来,“郎君,您的糕饼拿好呢!”

王耀手忙脚乱接了来,忙给了钱,脸皮子涨得青紫,丢下一句,“某还有事,先走了!”

竟是急匆匆离开了。

贾已不禁长舒口气,拿了自个儿买的,慢悠悠回去了。

黄樱瞧这俩人也是好笑,果然没有人能逃过真香!

她跟爹一起收拾桌椅、清扫地面,她都觉得冷了,想赶紧家去烤火,换身干燥衣裳,喝碗热腾腾的汤。

正将篮儿摞起来,口袋里“啾啾”两声儿。

黄樱忙低头瞧去,却是小雀儿安生了大半日,饿了。

她有些内疚,忙将篮儿里头那些糕点渣子倒了来,将雀儿抓出,让它在手心里啄食。

小雀儿果然狼吞虎咽吃起来。

“这是哪里来的?”黄机凑过来。

“捡的。”黄樱道。

黄机是个闲不住手的性子,专干那些招猫逗狗的事儿,瞧见个雀儿,哪有不上手的?

只他才摸了一把,便“哎唷”一声,捂着手,“好霸道小雀儿,怎啄人呐!”

黄樱一瞧,他手背都给啄破了。

忙道,“对不住!”

黄机忙摆手,“多大一点口子,这小雀脾性不小呢。”

杜榆来时,便见两人正凑在一块儿,瞧小雀儿啄食。

黄小娘子手冻得通红,鼻子也冻红了,鬓发也是湿的,雪还在飘,落在她头上,她也不觉冷似的,笑着瞧小雀儿,眼里露出欢喜来。

他不由愣了一下,白净的面上涨红,忙道:“小娘子,抱歉,来迟了,请问——”

黄樱抬头,瞧见是他,立即笑道,“给郎君留好了的!这便拿来!”

她忙将一个篮儿掀开,里头是油纸包好的桃酥饼和月牙儿包子。

杜榆不敢看她,忙将钱递上,“多谢小娘子。”

黄樱笑盈盈的,“这有甚!如今天儿冷,到底还是吃些热的才好,郎君可以带个瓷碟儿,届时放在炉上,这月牙儿包子烤热了,滋味儿比刚出锅还好呢!奴便祝郎君金榜题名,登科及第!”

“承小娘子吉言。”杜榆脸色通红,一双温润的眸子,不敢往她脸上瞧,忙匆匆走了。

黄樱不由好笑,这脸皮也太薄了罢。

她摇摇头,将雀儿塞兜里,跺了跺脚,搓着手直哈气,“爹,咱们快家去,冻死了。”

到了门口,杨二郎忙来帮着卸车,黄樱拉着杨娘子赶紧进屋烤火。

她让娘找自个儿的旧衣来,给杨娘子换上,“这淋了半日雪,都湿了。”

她两只脚冻得冰块一般,头发也结成了冰,忙去换了袄子,坐到凳上,将两只鞋脱了,脚贴在泥炉子外头,长舒口气。

“娘,我买了五积散,防治风寒的,给大家煮了喝罢,若是病了可就糟了。”

允哥儿忙去取了来,娘拿自个儿平日里煮药的陶釜,忙放到泥炉子上煮着。

宁姐儿也拿来布巾子给她擦头发,黄樱打了个喷嚏,“阿嚏!”

“快将你爹的旧袄也拿来一件给二姐儿披上!”

黄樱吸了吸鼻子,裹着爹的袄,五积散煮好了,她喝了一碗,顿时浑身都热起来了。

她抹了把汗,“没事儿,娘,我饿了,累了这半日,兴哥儿今儿说不定便回来了,今儿咱做顿好的。”

黄娘子:“依你。”

黄樱不由笑,“娘最好了!”

两个小娃娃也不坐了,蹲在她一左一右,一眨不眨地盯着雀儿瞧。

小雀儿啄东西吃,宁丫头:“哇!”

小雀儿啄羽毛,允哥儿:“好灵性!”

黄樱:“给它起个名儿呢?”

宁丫头大声:“叫糕饼!”

黄娘子笑着点她脑袋:“满脑子就知道吃。”

允哥儿想摸,想起二姐儿说,“小雀儿怕人,如今还不能摸,过几日等它不怕了,再叫你们摸可好?”

他便默默将手攥起来,只一个劲儿将饼子递给二姐儿。

“叫小灰儿罢?”他眼巴巴道。

彩姐儿、力哥儿、妞儿、王狗儿几个小孩子都在剥煮好的栗子,眼巴巴来瞧小雀儿。

黄娘子道,“又是雪天儿,又是捡来的,叫雪儿也行。”

黄樱将小雀儿举起,摸摸它毛茸茸的脑袋,“我要叫它——”

众人都竖起耳朵。

“——蹦蹦!”

“啊?”黄娘子不解,“这是什么名儿?”

黄樱将它放到掌心给大家瞧,这小雀儿蹦来蹦去的,“多活泼呐!日后便叫蹦蹦了!”

黄娘子属实有些嫌弃,她嘀咕,“咱们家头一回养,不说取那些文雅的‘衔蝉’、‘扫云’之类,起码也要取个正经名儿,蹦蹦真教人说不出口,也忒胡来了些。”

黄樱立即叫:“蹦蹦?蹦蹦?”

小雀儿歪头:“啾啾?”

“你们瞧,它喜欢这个名儿呢!”

宁丫头忙叫:“蹦蹦?”

“啾啾!”

她兴奋了,“蹦蹦!”

其他小孩子也都凑热闹,把个小雀叫得不耐烦,扭头只留个尾巴,不肯搭理了。

黄樱脚烤热了,将原先的鞋在那里烤着,穿了娘的,预备去做饭。

“今儿天气冷,又下雪,咱们也做拨霞供来吃!”

这北宋已有类似火锅的涮肉类,叫做“拨霞供”的,她真的馋火锅了,下雪多么适合吃。

宁丫头一听,眼睛都亮了,忙跟着她跑。

黄樱先到灶房,将前几日沉淀风干的绿豆淀粉拿出来,加了些空间里的红薯淀粉。

红薯和土豆这玩意儿北宋都没有,但只绿豆淀粉又炸不出那种酥脆的口感。

然后将蛋液加进去,搅拌均匀备用。

她要做的,便是小酥肉了。

选猪里脊肉,切成长条,将炒熟的花椒粒儿捣碎,和盐、姜末一起放进肉里,腌渍着。

这花椒可是灵魂呢,做出来的小酥肉别提多好吃。

她又将杨志剁好的肉沫在盆里摔打上劲,分几次打入半碗葱姜水,放酱清、盐、胡椒粉、淀粉摔打到起胶,再加切碎的香蕈、马蹄,淋上香油。

宁姐儿见她挤出一个一个小圆子来,惊奇,“这是甚?”

黄樱笑,“猪肉圆子。”

她足将一盆儿都做好,放到外头冻去。

又将羊肉拿来,教杨志切成一片一片的,用来涮。

还有这些日子用剩下的鸡爪、鸡翅,她都腌渍好了冻着,预备着就要卤的,这会子便都煮上了,且先炖着,这些非得要软烂脱骨才最好吃呢。

菘菜切段、萝卜切厚块儿、芋头也切了块儿。

荠菜也洗了,沾着水珠儿,翠嫩嫩的。

她还切了些猪肉片儿,都腌渍好了,也有用多多的食茱萸粉腌渍的,保管辣得很。

也有只是用酱清和姜沫儿腌的,只是鲜美。

黄樱早便跟爹说了大哥儿或许今日便要回的消息,爹娘急得坐不住,娘再三打发爹去外头瞧去。

黄娘子瞧她做了这样一大堆的,“乖乖,那拨霞供只听得用兔肉片儿涮的,你做的这些都是甚?”

黄樱笑眯眯的,“到时候娘便知晓了。”

娘提醒她了,他们还有兔肉。

她忙拿出来,兔子大腿的筋她当时便去了,这样才不会腥,都放了调味儿腌渍了冻上的,拿出来能直接用。

如此,她备了羊肉片儿、猪肉圆子、小酥肉、兔肉、鸡爪、鸡翅、芋头、萝卜、菘菜、荠菜。

光这些东西,都摆满了两大桌,瞧着比过年还丰盛。

几个小孩儿眼睛瞪得大大的,不停往桌上瞧。

机哥儿:“喝,好生热闹!”

黄樱正在教杨志做手擀面,家里人多,她怕不够吃,预备最后涮完的锅底再煮一锅手擀面,定很好吃。

她笑道:“机哥儿一起来吃,三婶子都不在,你一个人孤零零的。”

黄机笑,“这是给兴哥儿预备的罢,我听见他今儿回来呢。”

杨志也忙道,“我们自个儿回家吃去就成,不打搅小娘子了,大哥儿好容易回来,我们在,乱糟糟的。”

杨娘子也忙走来,“是呢,不给小娘子添麻烦了。”

黄樱刚要说话,黄娘子便道,“大冷天儿,你们家里也没个炉儿。家里一口面还是有的,你们下午还忙呢,不差这一口。只这些也不是每日都有,偏今儿碰上了,大家都分一碗罢了。”

杨娘子很怵黄娘子,忙“哎”了声儿,也帮黄樱来干活。

黄樱先去将锅底炖上。

她倒了胡麻油进去,先将小酥肉炸出来。

一盆撒上食茱萸粉,便是辣的。

一盆留着煮火锅吃。

中途她没忍住偷吃了好几块儿,根本停不下来。

宁丫头跟得紧,是头一个吃上的。

她吸溜着舌头,“好烫!好好吃!”

炸完小酥肉,又将兔肉在油里过了一遍,炸到变色捞出。

将油盛出些,锅底留一碗,烧热了,加入葱、姜、蒜、花椒、食茱萸、红曲粉、豆酱、豆豉,炒出豆酱和豆豉的味儿来。

灶房里已经满是香味儿了。

将兔肉放进去,大火炒,再加入芋头块儿、醪糟,倒入开水开始炖。

她蹲下,往灶膛丢了些炭进去。

宁丫头坐在灶膛前看火,一会子便要起来,踮脚从盆里抓一把小酥肉,坐回去吃。

她吃得一嘴油,辣得直吸溜,“二姐儿,太好吃了罢!”

黄樱提醒她,“一会子还有更好吃的呢,你别吃饱了。”

小丫头纠结得很,吃完手里这些,惦记着二姐儿说的,到底忍了忍,没再拿。

黄樱笑了,小丫头的自制力提高了。

这要是以前,她是停不下来的。

趁着炖肉,她叫杨娘子切了蒜末、葱末、食茱萸沫儿,分别放到各个碗里。

她还发现牛娘子杂货店里有种糟乳酪,滋味儿跟腐乳很是类似,她买了一小坛儿,这会子便给每人碗里放了一小块儿。

还放了酱清、熟白芝麻、香油、醋、芝麻酱,这便是料碗了。

北宋调味的酱类已经很丰富,百姓日常用的胡麻油,便是芝麻榨的油,但芝麻酱她并未见到。

这是她空间里的。

芝麻酱工艺并不复杂,滋味儿却是极好的,日后她可以找作坊去做。

将料碗都拿到屋里去,她将那炸好的小酥肉,给允哥儿喂了一个,小娃娃吃一口,惊奇,“真好吃!”

其他几个小孩儿都在心底念,不能瞧人家的食物,他们是来做工的。

妞儿也忙跟哥哥低头剥栗子。

黄樱蹲下去,摸摸小丫头的包包头。小丫头的头发一直梳得整整齐齐的,黄樱问过了,是王狗儿梳的呢。

妞儿忙抬头,稚声稚气,“小娘子?”

黄樱给她喂了一块儿小酥肉,“尝尝可好吃?”

妞儿惊呆了,她吸了吸鼻子,“好香!”

黄樱给每个小孩儿都喂了一口。

彩姐儿太小了,她给的不辣的。

真哥儿也想吃,哼哼唧唧的,彩姐儿忙要将自个儿的给他,黄樱摸摸她的头,“他还吃不了这个,彩姐儿自个儿吃。”

“小娘子,这也太好吃了!”力哥儿眼睛亮晶晶的。

黄樱笑,“待会我们吃饭,饿了罢?”

“不饿不饿。”力哥儿忙摇头。

王狗儿一口咬下去,先是很脆一层酥皮儿,接着是鲜嫩的里脊肉,每一丝儿肉都滋味十足,尤其花椒的味道,特别好吃!

吃完嘴里的,他咽了咽口水,看黄樱简直像看神仙。

小娘子太厉害了。

黄娘子指挥杨娘子将兴哥儿那间屋子收拾出来。

床是爹用家里的木头拼的,被褥是娘这些时日赶出来的,新崭崭的,里头缝的麻絮,黄樱摸了,可软了,前两日还晒过太阳,有股子阳光的味道。

除了床,也没有其他的。

且等着得闲再慢慢添置。

灶房里兔肉和芋头都炖得软糯,黄樱偷吃了一口芋头,香得她舌头都要吞下去了。

这汤汁涮鞋底子都能好吃呐。

刚加了点盐进去,喝了一口汤,听见门口一阵人声,好些人!

她忙掀起帘儿瞧,爹脸上难得露出喜气洋洋的笑容,肩上挑着担儿,黄樱认出前些日子托牛官人带去的包裹。

紧接着一个清秀小郎君走了进来,很瘦,皮包骨头了,娘新作的袄子竟宽大了许多。

小郎君脸上也笑着,黄樱一眼认出那是兴哥儿!

但兴哥儿的腿一瘸一拐的,爹搀着他。

黄娘子的哭嚎声响起来,“我的儿!”

娘拄着拐杖,健步如飞地奔过去,一把将兴哥儿搂在怀里,哭得声音震天,心疼得什么似的,眼泪哗哗流,“我的儿!你腿怎了!”——

作者有话说:[哈哈大笑]今天真早呀,我爱假期!

第48章 兴哥儿回家

邻居们也爬到墙头瞧热闹。

吴老太:“腿怕是瘸了罢?”

黄娘子啐道, “呸!嘴里没阴德的!”

兴哥儿忙笑,“腿好着呢,没事儿!”

黄樱忙掀起帘儿跑出来, “大哥儿!”

黄兴看着猛出现在眼前的小丫头,有一瞬间恍惚, “樱姐儿?”

“哎!”黄樱一左一右搀着他和娘,“快到屋里,外头冻得很!”

黄兴“哎”了一声儿,视线落在她脸上, “才多久没见, 樱姐儿竟长大了这般多。要是在街上碰见,我怕是都不认得了。”

黄樱笑, “这怕是胡说呢!方才不就认出来了?”

兴哥儿也笑起来。他的眼睛跟黄樱很像,都是清秀的眼型, 笑起来, 谁都认得出他们是亲姐弟。

只上头有个霸道大姐儿, 二姐儿和大哥儿性子都温和。

兴哥儿更是好性子, 没甚脾性。

宁丫头和允哥儿两个跑来抱着兴哥儿也哭, “呜呜呜呜大哥儿——”

“还算有良心, 没忘了我。”

允哥儿哭得眼泪鼻涕都流出来了, 拿袄子抹了一把, 黄娘子拍了一巴掌他屁股, “才洗的袄子!”

允哥儿呆住了,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儿, 哭得更难过了,“呜呜呜我的袄——”

惹得大家都笑起来。

黄樱忙道,“快到屋里将椅子搬好来, 大哥儿要坐的!”

两个小娃娃忙屁颠颠往屋里跑,“我搬!”

“我搬!”

还抢起来了。

黄樱失笑。

“好香,家里炖了肉?”兴哥儿笑。

黄娘子还在抹眼泪,“今儿吃拨霞供呢,二姐儿做了好些花样。”

她拉着兴哥儿,“瞧都瘦得甚麽模样儿!早知让你爹去!”

兴哥儿忙笑,“娘,说什麽胡话,爹想去也不成呢!家里这么多口人等着吃饭,爹去了,家里怎办呢?”

他笑道,“说起来,多亏娘带了那包裹来呢!救了好些人。”

“你竟还给别人了?”黄娘子吊起眉头,恨铁不成钢,急得跺脚,“钱呢?钱没给罢?”

黄兴挠挠头,不敢看娘,“原以为咱们家日子已是够难的了,谁知到了那里,才知这世上的苦人真是想也想不到的。”

黄娘子啐道,“旁人苦不苦与你有甚麽相干!”

她真是一股火,“我这么精明,怎生得你们一个个这样!”

杨娘子等人也都忙出来问好,“大哥儿!”

“大哥儿!”

黄娘子气得倒仰,在众人面前只得忍下。

兴哥儿正心虚呢,见屋里涌出恁多人,竟一个也不认识,吃了一惊。

黄樱简直听见娘牙咬得咯咯响,她心里失笑,忙清了清嗓子,给大哥儿一一介绍,“杨娘子,杨二哥,都是雇来给咱们帮忙的,还有狗儿,妞儿,彩姐儿,力哥儿。”

小孩儿都乖乖上来问好,“大郎君。”

把个兴哥儿说得脸皮涨红,忙摆手,“叫大哥儿便成。”

黄樱忙将他扶进去坐到炉边儿。

“自打你走后,家里发生好些事儿呢,晚上慢慢说,如今这锅子好了,咱们快些吃!”

兴哥儿比她还小一岁呢,个头如今与她一般高,比她还瘦了。

瞧着也就是个初中生模样儿,又懂事又爱笑。

印象里,二姐儿不像大姐儿爱说话,总是默默干活,兴哥儿没少跑来帮她。

有一回下大雨,二姐儿走街串巷,淋得落汤鸡似的,兴哥儿大老远跑去接她,怕她有事儿。

二姐儿还说他,“你傻呢?原本是我一个人淋雨了,你又没伞,作甚跑来白淋一场。”

兴哥儿傻笑,“两个人比一个人好么。要是大姐儿,早教爹接她去了。”

黄樱将料碗放到兴哥儿面前,让各人都先坐下,站着屋里乱哄哄的。

“这是甚?”小郎深深吸了吸鼻子,被屋里的肉味儿香晕了。

他感觉做梦似的,“娘,俺家上大相国寺贷钱了?”

黄娘子没好气,“能不能盼点儿好,快吃,瞧你瘦得!”

看到兴哥儿手上都是冻疮,手上没一块儿好皮,她眼眶又红了。

爹忙给兴哥儿先盛兔肉和芋头。

黄兴忍不住了,忙低头咬了一口肉。

他都好久没吃肉了。

这一口下去,他都呆住了,傻傻的,“这是甚麽肉?怎恁香!”

“兔肉,还多着,你快吃。”黄樱也瞧见他拿筷子的手,肿得馒头一般,青紫的,结了瘢痕,触目惊心。

她深吸口气,忙往锅里下羊肉片儿、卤鸡爪、鸡翅、小酥肉。

“蘸些碗里的调味,滋味更好呢!”黄樱将炸好的小酥肉也放到他跟前。

黄兴狼吞虎咽的,那兔肉他头一回吃,以往吃的炖豕肉却完全没法相比。

又辣又入味儿,好烫!

好香味儿,却又说不出到底怎麽香了。

“你们也吃!”

“哎!”黄娘子抹眼泪,忙端起碗来,将肉给他夹。

黄兴忙要躲,黄娘子骂道,“我们成日家吃,都腻了,你快多吃些!”

宁丫头吃得津津有味的,闻言,忙道,“我们天天有肉吃呢!”

黄兴揪揪她的脸,“是长肉了,我还寻思记岔了,走的时候小丫头脸还没这样圆的。”

他走的时候,娘给他做炊饼,将家里麦面都用完了。

他还很担心呢。

听牛官人说家里日子过得好,他才松了口气。

“这锅子讲究个热闹,大家自个儿来夹,想吃甚麽自个儿夹,就是要抢着吃才好呢!”

宁丫头正吃力地夹猪肉丸子,黄樱从她手里截胡了,笑眯眯道,“这个二姐儿吃了。”

宁姐儿一呆,忙继续夹,好容易夹一个,被娘截走了。

她傻眼了,腮帮子鼓起来,奋力再夹!

瞧见黄樱又伸筷子来,她忙眼巴巴的,可怜兮兮求饶,“二姐儿。”

黄樱笑,“这有勺儿!”

她一弹小丫头额头,“傻不傻。”

大家都笑起来。

允哥儿忙着吃炸好的小酥肉,和兴哥儿两个“咔嚓”“咔嚓”,狼吞虎咽的。

“天爷,这也太好吃了些!”兴哥儿脸上红通通的,这五花八门的,瞧得人眼花缭乱,都吃不过来了。怎麽一样儿比一样儿好吃!

芋头煮得软烂,入口即化,拌上碗里酱料,一口舀进嘴里,他不由闭上眼睛,神游天外了。

再咬一口猪肉圆子,喝!好弹!他瞪大眼睛,“这怎做的!哪里买来?”

“二姐儿做的!”宁丫头在啃个鸡爪,炖得软烂,一抿脱骨,滋味儿十足,再加上黄樱特调的锅底和蘸料,她嘴上一圈儿油。

允哥儿忙点头,“二姐儿最厉害,做甚麽都最好吃!”

“猪肉圆子怎是脆弹的?”他吃得停不下来,先在碗里蘸料中涮一圈,再放进嘴里,呆呆的,“这哪是人吃的呢?神仙吃的罢?”

黄樱也在吃猪肉圆子,她笑眯眯道,“日后做更好吃的给你们。”

时间紧,她还没弄夹心呢!撒尿丸子也很好吃。

那边桌上,杨娘子和王狗儿几个也是吃得满头大汗,个个脸上都是红光,眼睛亮晶晶的。

不停惊叹,“天爷!”

羊肉片儿下进去很快便要捞出来,黄樱给大家分。

兴哥儿得了满满一碗。

听闻是羊肉,他做梦似的,按黄樱教他的,裹上一圈儿蘸料再塞进嘴里。

他一呆,羊肉嫩得一咬便化,那蘸料真真儿绝了。

黄樱也在吃,羊肉涮得正好,又嫩又香,还有股奶味儿,不愧是谢府的上等羊肉,蘸上她的秘制酱料,恨不能连舌头都吞下去。

满屋里都是“稀里哗啦“的干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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