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铮:“……”
清楚当然清楚啊,不就是亲密无间嘛,他记得可清楚了,这不是给你一个改口的机会。
“那亲密无间是怎么个亲密无间法?”叶铮好似不经意地问。
“这个啊,道长很在意?”
“不说就不说,我其实也没有很在意,就随口问问。”
“哦。”
叶铮:“……”
没了?没了?!
艳鬼就“哦”一声。
好,挺好的。
他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一路无话,一人一鬼回到了村长的家。
叶铮前面挖坟一阵折腾,这回去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翻起了鱼肚白。
叶铮不经意地回头看了艳鬼一眼,艳鬼似乎也在盯着他,目光有那么点惆怅。
惆怅他不搭理鬼了吗?
他好像有点过分。
叶铮都要打算主动破冰了,突然发现那视线好像不是盯着他,是盯着他的背包,艳鬼搁这对那美人骨的原主人惆怅呢。
没事的,他一点都不在意。
他只是不爽厉鬼一点都不尊重他们虚假的婚姻关系,红线还绑手上呢,这就对旧情人念念不忘了。
不过这位旧情人的确挺惨的。
五行埋骨术,恶毒到要让他永不超生。
“别担心,我会想办法帮帮他,只要将怨气清除,他还是有投胎机会的。”叶铮宽慰。
萧沐珩并不觉得他和叶铮在冷战,对方开口,他便也稍微透露了一点,“那应该很难,很多人他亲近的人因他而死,他一定会让所有害他的人付出代价。”
“王爷,你和他真的很熟啊,他的事你都知道。”
“本王当然知道。”
“他现在在这周围吗?王爷,你要是看见他鬼魂,不如劝劝,鬼沾上人命会业障缠身的,一个弄不好就是永生永世不得超生。罪孽过重,甚至可能会引起天罚。”
萧沐珩这话听过很多,他对于这些话从来嗤之以鼻,懒得搭理,但或许是离自己的尸骨太近,他难得地多说了一句。
“对于恨意滔天的鬼来说又哪里在意业障罪孽,他们已经死过一次,比起以鬼魂的形式苟活,还是更想报仇雪恨,就算真引得天罚也无妨,无非是彻底消失。”
叶铮背包中的铜钱颤动,他猛然看向了萧沐珩,视线与萧沐珩对撞,紧紧盯着对方的脸。
他抿了抿唇,“这是他的意思,还是……”
你的意思。
萧沐珩“嗯”了一声,微微拖长的尾音,像是疑惑叶铮又有什么未尽的话。
叶铮喉间跟卡了根刺一样,背包里的那手骨也变得沉甸甸的。
“萧沐珩。”
“嗯?道长本王发现你已经快直呼本王的名字成习惯了。”
“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字?你们古人好像都会有字。”
取字是在20岁冠礼时,萧沐珩死前距离冠礼还有两年多,但他作为皇室成员,又年少成名,自然是早早就有了自己的字。
“有,临渊。”
“萧临渊。”
萧沐珩再一次笑了,他眉眼弯弯,深沉的眼眸中带上了点少年气,“嗯,叶铮。”
叶铮不自在地瞥开了眼。
干什么啊,突然叫他,可初升的阳光打在那笑弯的眼里很美,那从艳鬼口中叫出来的名字很好听。
他知道为什么他当时那么笃定那鬼不是艳鬼了。
因为就算音色和艳鬼一样,也没办法做到像艳鬼这样带着与生俱来的优雅与贵气。
叶铮转开的眼睛再次转回去。
我去,怎么不笑了。
早知道不回避视线了。
两人回去后,率先发现叶铮的居然是白星眠。
白星眠顶着一双熊猫眼,热热闹闹地跟叶铮打招呼,“道友,你可算回来了。”
叶铮淡定地“嗯”了一声。
白星眠窜了过来,和叶铮偷偷摸摸地分享,“你知道我昨天遇见什么了吗?”
叶铮十分捧场,顺着白星眠的话问:“什么?”
白星眠偷感超重的悄悄说,“昨天我出去了,险些被厉鬼害死,你知道我最后是怎么回来的吗?”
“怎么?”叶铮像是真的好奇。
白星眠嘚嘚瑟瑟,“你不懂,送我回来的是鬼王级别的大鬼,天啦,我以前觉得鬼都是坏的,游荡在人间的鬼全都是恶毒想要伤人的坏鬼,自打被这位鬼王大人护送,我也要开始坚信鬼分好鬼和坏鬼了,他一定是个温柔又强大的鬼。”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你所害怕的鬼其实是别人日思夜想的亲人,我快爱上他了。”
叶铮嗯嗯啊啊开始敷衍。
一点也不像听白星眠在那吊桥效应下生出的憧憬。
“话说我后面还能看见他吗?”
“好想看看他到底长什么样子啊!”
“我叫了人帮我捎纸钱香蜡金元宝,希望那人快点送过来,我要赶紧地给鬼王大人烧过去。”
叶铮:“……”
艳鬼或许不是艳鬼,是狐妖吧,连脸都没见到,白星眠怎么突然就这么死心塌地。
左右白星眠已经叫人带东西了,叶铮麻烦白星眠再帮忙带一些他需要的东西。
等和白星眠告别后,叶铮不由问萧沐珩,“王爷,我现在都怀疑你是不是给他灌迷魂汤了。”
白星眠刚刚真的是三句不离鬼王大人。
“可能因为本王当时不救他,他就已经死了。”
救命之恩,稍微记一下不是应该的,至少证明萧沐珩昨天没白跑那么远,救那小子。
“不过他是怎么确定你就是鬼王的。”叶铮有点在意这个,他当时也是和艳鬼对上后才发现。
“他手上有个法器,能检测鬼物等级。”
这样倒也说得清。
叶铮没将那手一直放在背包里,他在手骨上裹了一张符箓,对着那手骨念了好一会的法咒。
因着艳鬼这层关系,叶铮不由又多看了几眼手骨,哪怕没有血肉,这手也的确好看得紧。
念完法咒时间也才七点不到,叶铮打算去煮碗面对付一口,他问:“王爷,吃面吗?”
“吃。”
只是打算对付一口的叶铮出去摘了一点蔬菜以及葱花,又找到了一颗鸡蛋,猪油打底,简单调料,煎蛋放最上面,做了两碗清汤面出来。
至于某个同样醒着的大少爷,眼巴巴地看着叶铮把两碗面全都端走了。
不是,都装两碗了,倒是分他一碗啊!他可以要没有煎蛋的。
叶铮将面带回去后,上香,让鬼也能吃。
泛着些许油光与绿油油葱花的清汤面看起来实在清爽,萧沐珩骨节分明的手随意搅拌了一下,“只有一颗蛋?”
“我早上不太想吃煎蛋,你也不想吃?”
“本王不挑食。”最挑剔的人说着令人无法信服的话。
叶铮在萧沐珩的的手上多看了好几眼,同样是线条漂亮,指骨修长的美人手。
第59章
叶铮比对着指骨,越看越觉得这手与他那贴了黄符的手骨有些像。
但怎么可能。
寻常鬼物在看见自己的尸体后能够这么的面不改色吗?
“道长。”
萧沐珩突然开口。
“啊?”叶铮思维被打断。
“你这一直盯着本王看,别是迷上了本王,你这样让本王都有些害羞了。”
轻缓慵懒的声音,不像不好意思,倒像是单纯的调戏人。
“你好看,好看的事物让人着迷不是很正常吗?莫非王爷不喜欢好看的?”叶铮避重就轻,甚至将问题重新抛回给了萧沐珩。
萧沐珩轻笑,“不要因为喜欢本王而自卑,喜欢上本王再正常不过。”
萧沐珩倒不是突然发现小道士好像对他有点意思,借此调笑某位前面还要打打杀杀的道士,只是那道士一直盯着他的手看。
他曾经是皇子,是小将军,是贤王,他自出生起便是天之骄子。
他骄傲自负,恣意张扬,自然不愿意某个道士用看可怜虫的目光看向他。
成王败寇,轻信他人,他是败了。
死的凄惨。
但他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
萧沐珩有点烦,这般看更像可怜虫了。
从面汤上可以模糊看清那张美人脸蛋,是给鬼的食物,当然也能倒映出鬼的身影。
筷子一搅,美人面消失。
发丝被某只可以漂浮,飞来飞去的系统咪摸上,厚实的猫爪梳了梳萧沐珩的头发。
【鬼王大大,目前怀崽进度为3%,比我们预计的增幅还要多1%】
萧沐珩沉郁的眼中染上一点笑意,“怎么多了1%?”
【不清楚诶】
萧沐珩:“那还是有机会三个月拥有小宝宝。”
“是真的会有吗?小系统可莫要骗本王。”
【有的有的,就是不知道是偏人多一点,还是偏鬼多一点,偏人多一点可能会继承男主的纯阳血脉,偏鬼多一点的话也能继承鬼王大大的强大力量】
“那还是希望偏人多一点吧。”
【为什么呢?】
系统叽叽喳喳的问。
为什么呢?
人是自由的,沐浴在阳光下,可以随着自己的心意去品尝美食,看遍大好河山,人是生机勃勃,充满希望的,鬼却只能死气沉沉,飘来飘去,为人不喜。
“系统你的话有点多。”
【QAQ】
被嫌弃的系统咪伤心欲绝。
“本王长这么好看,道士也不差,当然是要有一个漂亮的人类小孩,成为万千小孩追捧的对象。”
【明星吗?好耶,鬼鬼的宝宝肯定超级好看】
萧沐珩“啧”了一声,“别跟着道士乱叫。”
被系统这么一打岔,萧沐珩已经快忘了自己方才是个什么情绪。
另一边,叶铮被萧沐珩一句话直接干到兵荒马乱,不是,刚刚艳鬼在说什么,他喜欢,他喜欢什么?他不喜欢!他只是单纯欣赏一下那张漂亮的脸蛋。
是欣赏!不是喜欢!
叶铮直接被萧沐珩前面的话吓得没再继续与艳鬼有过多的交流,就怕艳鬼再次语出惊人,惊吓到他这个可怜的直男。
他应该是喜欢女生的啊!
在跨越两个山头的学校读书时,他有好感的对象也是学校里香香软软的女孩子,莫非因为艳鬼闻着也香香,还是一头漂亮的长头发,让他出现了错乱感,但也不应该,是他被鬼摁床上那啥,又不是他那啥鬼。
叶铮对此深深叹了口气,他别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中了艳鬼的蛊惑。
白星眠恨不得马上报答护送他回来的鬼王大人,疯狂地加钱加钱。叶铮这边刚把两个碗洗完,研究了一下该怎么处理那手臂,九点没到,白星眠买的那一堆东西就已经到了。
白知夏还有兰馨羽等一众小姐姐都很注重形象,今天又全都换了一身衣服和装扮,或浓或淡的精致妆容让人眼前一亮。
白知夏啧啧看着那一堆明显是给死人的东西,“白星眠你这是要干嘛?”
白星眠一副尔等凡人都不懂的神情,脖子一扬,在将叶铮需要的东西给叶铮后,已经自顾自地开始烧各种金元宝和纸钱。
臭屁小孩太装了。
白知夏只能对着一众姐妹歉意地笑了笑,任由白星眠去了。
“今天村长一家不在吗?”白知夏问。
兰馨羽看了一圈,“可能是去忙了。”
“那我们早上吃什么?自己做?”白知夏觉得这可真是个技术活,实不相瞒他们这一行人没一个会自己做的。
一说起这个白星眠可就有话说了,“我叫人顺路带了早点,是那个镇子里你们一致说味道不错的,你们先吃,我这还需要十分庄重严肃地多烧一点。”
白星眠熬了一晚上,加上刚刚被叶铮清汤面的香味一勾,早就饿了,但答应救命恩鬼的事就得好好弄。
那一堆金元宝和纸钱烧过来后,萧沐珩直接让画意全部拿走。
他现在是个喜欢人间消费的鬼,这些还是全部给画意,看对方需不需要。
前一个小时,画意是自己收,后看那烧个不停,恨不得让他们鬼王大人成为鬼界富贵花的架势,画意多找了几个受她驱使的厉鬼帮忙。
饶是画意都不得不如此评价,“他还挺热情。”
萧沐珩只对乳香感兴趣,默默吸食着那的确会让鬼物欢喜的味道。
“可能只是他觉得自己的命值这么多。”
“所以王爷是英雄救美,打算收个侧王妃?”不怪画意这么说,成为鬼魂后,这大抵是他们王爷第一次主动救一个人类。
萧沐珩瞥了画意一眼,“画意,想象力不错,少看点话本。”
画意眼眸含笑,不用跟着一起去收冥币还有金元宝,画意也可以与萧沐珩说说话,“奴婢只是担心,与道士走得太近会对您不利。”
“那也是个道士。”
“可他只是个没什么实力的蹩脚道士,您身边那个道士却是真的会伤到您。”
萧沐珩单手托腮,再次笑了起来,低低的笑,“画意姐姐,我有分寸。”
“您当年非要跟着出征时也这么说。”
提到当年的事,萧沐珩唇边的笑也淡了些,或许他当年不出征,不掌握军权,也就没有之后的事了。
“王爷,您的小道士来了。”
“嗯。”
叶铮刚刚一直忙着去处理那手臂,忙了好大一会,才将那手臂散发出来能够隐藏鬼物阴气的力量压回去。
他终于不用再当睁眼瞎了。
叶铮这么费劲吧啦便是想看看这男鬼到底是什么样子,可结果是房间里没有鬼魂。
叶铮的脸沉了下来。
就算那鬼物原本的鬼魂不在这边,他将对方的尸骨都挖出来了,对方怎么可能感应不到,怎么可能不呆着他旁边看看他这个人到底想做什么。
可周遭竟是没有鬼。
那鬼呢?
叶铮调整了一下面部神情,等从房间里出来后,就是李豪添与几位大美女商讨着中午吃什么的声音。
有人问吃什么菜,又有人问谁会做饭,总而言之六个人里面最强的就是会煮个泡面的李豪添,有位小姐姐倒是会做三明治,可惜没材料,答案挺让人唏嘘。
叶铮绕过众人商讨的厨房,一出内屋,来到院子就看见萧沐珩跟个大爷一样在那吸食乳香,而艳鬼旁边是个清丽端庄的女鬼陪聊,不远处还有好几个厉鬼帮着收集纸币金元宝,放入箱子里,是勤勤恳恳的鬼小弟。
叶铮都给看乐了,“王爷您这生活属实是让人羡慕。”
“应该的,都是本王的辛苦费。”萧沐珩受之无愧。
“鬼王大人,吃鱼吗?”叶铮问。
昨天某只艳鬼用力过猛,导致现在愿意任劳任怨给他们做饭的行尸全都没了,事到如今,叶铮只能撸起袖子自己来干。
“鱼吗?也行。”萧沐珩一副自己真的很好养活的模样。
叶铮问萧沐珩,“那你还要继续吃乳香吗?”
其实什么好吃的东西吃多了也会有些腻得慌,更不要说萧沐珩已经吸食了两个多小时,他也是觉得这味道实在舒服,才没有走开。
但道士这话显然不止是想要问萧沐珩还要不要继续吃。
萧沐珩嘴角微勾,“道长,总归不是想要本王陪你一起去抓鱼吧。”
道士问他吃不吃鱼,但这里压根就没有鱼。
叶铮本来已经想好了萧沐珩回答要与不要后,他该怎么说,才能把某只重物欲的艳鬼捞走,陪他抓鱼,万万没想到他这些所有说词,都被已经猜出正确答案的艳鬼给堵了回去。
在鬼猜出人心中所想后,人该怎么办。
他可以选择承认,承认的后果是艳鬼欣然同意,或者是艳鬼嘲讽拒绝。
他可以选择不承认,不承认的后果是艳鬼觉得自己自作多情,悄悄到一边哭鼻子。
所以叶铮的选择是——
装傻。
“欸!我刚刚还没想到可以带王爷你一块,要是王爷愿意的话,我是很想带你一起去的。”
萧沐珩嗤笑一声,
好浮夸的演技。
小道士不是什么演技派,很好懂,萧沐珩只是看一眼就懂其中意思。
大概就是一副我其实也不是非要和你一块,但你愿意我也会很开心,欣然带你一同前往。
鬼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萧沐珩对着叶铮招了招手,“过来。”
叶铮快步来到萧沐珩身边。
院子里唯一的椅子被萧沐珩坐了,叶铮担心他站着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艳鬼,艳鬼临时变卦,索性蹲在了艳鬼的身边。
他以着一个相对较低的视角,抬头看向艳鬼,问,“去吗?”
萧沐珩挠了挠叶铮的下巴,“你都这般问了,本王勉为其难吧。”
叶铮因为那冰凉的手,被迫看向萧沐珩,那种艳鬼果然很好哄的感觉,因那低垂的眼眸临时变成了这个角度的艳鬼好不一样。
他正正好看见的是锋锐的棱角,以及因低垂略显蔑视的眼眸。
叶铮抬手,摸上萧沐珩的脸,在那距离感因为萧沐珩眉梢上挑而消失时,叶铮满意。
萧沐珩抓住叶铮的手,“把你爪子砍掉。”
叶铮一点不带怕的,还用指腹摩挲了一下萧沐珩的脸。
“鬼王大人这么勉强?我这分明是带无聊的您稍微散散心。”
“那多谢你这么为本王考虑了。”萧沐珩阴阳怪气。
“好说好说。”
叶铮出发前,特意带上了太极阴阳伞。
方才院子里的帮忙收东西的几个鬼可以无视烈日,那是因为那些纸钱香蜡本就是给艳鬼的,而艳鬼愿意找人帮忙搬,他们就都被那烟雾保护,可一旦离开那个区域,不好好阻隔阳光,鬼王级别的大鬼在烈日下出没也是会难受的。
叶铮让白星眠帮忙带了许多东西,其中一样便是太极阴阳伞,这东西威力一般,对于稍微有些道行的道士来说都很鸡肋,但是这伞用来帮鬼遮挡阳光却是刚刚好。
叶铮还颇有小心思地给伞上系了几颗小小的招魂铃,艳鬼拿着这伞走动会有清脆的铃声。
系着红丝带与铃铛的伞其实也不是很配萧沐珩的穿搭,但道士都这么识趣的进贡了,作为鬼还是不要太过嫌弃。
叶铮在明知道河里面肯定有过浮尸的情况下,不太愿意去河里面捞鱼,找了半天好歹是找到了上流小溪。
溪水澄澈,没有尸气,唯一不好的地方便是很狭窄崎岖,不太好下手。
最后出来的人很遗憾不止是萧沐珩和叶铮,还有一个李豪添。
昨天李豪添怕自己被鬼物蛊惑,胆子十分大地给自己干了两枚安眠药,力求睡着就不会有鬼找上门,好在昨天萧沐珩出手,一众人类相当安全。
现在白天了,白星眠在那神神叨叨的大烧纸钱,已经见识过鬼的李豪添才不愿意继续呆在原地,非要跟着叶铮一起出来,表示可以帮大师拿竹筐加提鞋。
叶铮嫌弃李豪添碍眼。
哪来的凶煞鬼大白天杀人,但想着院子里的确有好几个厉鬼,对方要跟着也行。
再则叶铮接单是为对方解决那封信,到现在信的主人还没有现身。
大夏天的,在旁边等着叶铮抓鱼的李豪添有那么些瑟瑟发抖,实在是他总觉得周遭有着股很明显的冷气,从背后直往皮肤里钻。而且耳边隐隐约约能听到一点空灵的铃声。
萧沐珩打着把伞,坐在树荫下,风吹动招魂铃,带起一点叮叮当当的声音,因招魂铃本生是招鬼,于是乎在这太极阴阳伞之下的萧沐珩,便也意外的觉得还挺舒服。
风撩起发丝,萧沐珩垂头,像是发现了什么。
那是一只小小的黑色虫子,肉乎乎的身体格外难看。
萧沐珩很轻地笑了声,与那虫子四目相对。
“原来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是因为你呀。”
小黑虫往下一钻,就要藏入石头缝。
阴气化作的尖锐长刃直直插入了小黑虫的眼睛里,虫子爆浆。
另一头,一身银饰,身上画着无数蛊纹的少年骤然捂住了眼睛。
他手指松开,他刚刚捂住的那只眼往下滑落了一行血泪。
就连脸上都画着繁复蛊纹的少年面容冷寒,挥开那两个想要抚他的人,“和上面说被发现了。”
“请问他是什么等级?”其中一位中年男人恭敬询问。
“超S级鬼王,让那些老东西好好运作,别把自己赔进去了。”
少年打开一个蛊盅,将里面一只形状如蚕,皮肤金黄的毒虫丢到了嘴巴里,他那只无神的眼睛快速恢复神采,“是个不简单的角色。”
萧沐珩在将那脏兮兮的虫子处理掉后,拿出丝帕擦了擦手。
怪脏的。
他的一缕鬼气顺着那蛊虫跟着一同去了那边。
蛊师少年若有所感,猛然抓向胸口符箓,想要手动进一步启动符箓力量,还不等他碰到符箓,就感到一只冰凉的手紧紧掐住了他的脖子。
男人低哑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地发出“嘘”的声音。
嘘,安静。
对方像是无声地告诉他,如果不想被拧断脖子,那就乖乖听话。
少年只觉得自己的脖子上如同爬上了一条毒蛇,如今毒蛇嘶鸣般地在他耳旁吐气,他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僵着身子。
玩弄蛊虫的蛊师竟是被一只如同毒蛇一样的鬼给锁住了命脉。
这便是超S级鬼王的恐怖实力。
什么开光符箓,全都成了笑话。
少年放下那想摸向符箓的手,一副放弃抵抗的模样。
“很好,你很聪明,此后可要听从本王的指令。”
那嗓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磁性,好似抓住一个玩蛊的人类算不得什么,话音中又满是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难以拒绝,也不能拒绝。
蛊师知道自己这是被那群蠢货害得自投罗网了,鬼王出现在鬼村的消息可不就是引他过去。
他闭了闭眼,“好。”
萧沐珩喜欢人类的贪生怕死,低沉的笑声从唇边溢出。
他就怕现在的人类不够怕死。
大杀四方的原本走向他已经体验过一次,比起胡乱杀一通,掉入那些人的陷阱中,萧沐珩这次打算精准打击,他不贪多,让他那些仇人转世魂飞魄散就行。
可惜天师协会那地方重宝无数,天道倾斜,他想进去并不容易,只能略微繁琐一点。
这个蛊师便是萧沐珩给自己选的提线木偶。
这边有人在和萧沐珩说话,萧沐珩将那缕神念埋入少年脑子后,便将大半神魂抽了回来。
那少年在感受到鬼气消散,瞬间摸上符箓,但脖子上骤然收紧的窒息感,又让他马上将手松了下来。
什么时候,他竟是因为答应了一声好,就与那鬼签订了契约,一旦他想要除掉那鬼,这种窒息感便会笼罩上他。
一群蠢货,让他招惹上了这样的东西。
鬼物笼罩上来的阴冷潮湿感迟迟不散,少年额头渗出冷汗,有人低头询问他可是身体不舒服。
少年唇边溢出一声冷笑,狠狠扇了那人一巴掌,面容难看地警告道:“少过问我的事,让天师协会马上给出能抵我金蚕蛊的东西。”
萧沐珩将所有神魂抽回来后,也接收到了刚刚道士和他说话的消息。
道士用指尖红线和他传话,让他一块回去。
萧沐珩不是不能一心二用,但顺着蛊虫过去的鬼气到底微弱,他不得不将大半神魂全都跟过去,以此与那人形成某种契约。
说起契约,这还是道士给出的好灵感。
人都搞契约这一套牵制鬼,鬼为什么不能反过来牵制人。
萧沐珩刚刚没有回复叶铮,叶铮竟是来到了这树荫下,与李豪添美其名曰休息。
他裤子上有两条银链,现在其中一条银链正在被叶铮用手指戳戳。
萧沐珩一把捞住那偷偷摸摸的手,警告般地说:“抓住你了。”
叶铮笑,“幼稚鬼。”
“你才是。”萧沐珩目光谴责,他和叶铮谁更像幼稚鬼,对方可是一直在抠他的裤子装饰链。
“你是。”
“幼稚。”萧沐珩冷漠。
堂堂王爷自诩活了千岁,才不跟某个小道士玩幼稚游戏。
中午全靠叶大厨动手,一众人才没有跟着一起饿肚子。
白知夏本来都要提议要不大家一块回去算了,一吃叶铮做的饭恨不得再玩几天,满口直夸,“叶铮弟弟好贤惠啊!以后谁娶到你可就有福气了。”
谁家好人跟一米九的大帅哥说这个,白知夏明显是开玩笑。
真被戳到的叶铮皮笑肉不笑,他不管,他没穿嫁衣,就算是娶,也是他娶艳鬼。
叶铮抓了不少的鱼,一部分做了红烧鱼,一部分清蒸,还有水煮鱼,至于为什么做这么多种,当然是叶铮当时问某只鬼想吃哪种,对方表示都想吃。
叶铮前面又是让白星眠带太极阴阳伞,现在又是特意端了一部分走,再联想到早上的两份清汤面。
白星眠好歹是道门中人,不可能连这都看不出来。
吃完饭后,他悄悄问叶铮是不是养小鬼了。
养鬼在道门中算得上旁门左道,部分道门中人甚至会看不起养小鬼的人,觉得他们是邪道。
叶铮拿出了自己平生最大的演技沉痛道:“其实那是我的亡妻。”
就在屋里吃鱼,耳聪目明的萧沐珩:“……”
哈?亡妻。
萧沐珩笑了声。
小道士今晚完了,他们今晚好好探讨亡妻问题。
白星眠一下子就懂当时他说给叶铮介绍白富美,对方为什么诡异沉默一下,然后说目前有。
“那个,你还挺英年早婚哈,什么时候我也见见嫂子,给嫂子多烧点纸钱,那什么我之前不知道嫂子的存在,没冒犯到嫂子吧。”
叶铮下意识道:“不用烧。”
白星眠今天烧的纸钱差点都要引起火灾了。
艳鬼用不完,根本用不完。
冥币都要被干贬值了。
“听说你想见本王,不若现在见见。”
矜贵的男低音从白星眠耳畔滑过。
白星眠直接吓了一大跳,猛然起跳,不可思议地看着叶铮。
道友,你好潮,居然娶的还是男妻!!
第60章
“嫂,嫂子……”
白星眠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猛然被另一个人给捂住嘴巴。
叶铮一点捂嘴的自觉都没有,还在和白星眠道:“白道友,可不兴胡说八道啊。”
白星眠眼睛都给瞪大了,胡说八道,他吗?
“原来说亡妻的不是道长?莫非本王听错了。”
萧沐珩的声音是一贯的低缓优雅,让人不自觉地想要去倾听。
叶铮头皮发麻,他迎上萧沐珩似笑非笑的表情,解释说:“我只是懒得和他说我们的复杂关系。”
“是吗?”
萧沐珩的声音隐约含上笑意。
叶铮觉得这可真是完蛋啊!何止是一般的完蛋,简直是完蛋他妈给完蛋开门,完蛋到家了。
叶铮主打一个能伸能屈,松开捂白星眠嘴的手,“其实小白兄弟,我刚刚在跟你开玩笑呢,我养的鬼是我的朋友来着。”
想要回头看一眼的白星眠被叶铮的手控制住,压根没办法回头看一眼,什么朋友看都不给看的。
呸,可恶的妻管严,他看一眼男嫂子怎么了。
喜提朋友名号的萧沐珩再次笑了下,笑得叶铮那叫一个毛骨悚然。
叶铮面不改色,“你过来找我是有事吗?”
“当然。”
叶铮果断抛弃自己的塑料道友,来到萧沐珩身边,“什么事?”
“一个人吃有点无聊。”萧沐珩随便找了个借口。
叶铮懂了,王爷这是想要找陪聊呢。
“那我陪你。”
白星眠赶在叶铮松开他的第一时间就回头去看那位男嫂子,结果他竟是什么都看不见。
看不见!!
他不信邪地用上可以看见鬼魂的法器,结果还是看不见。
寻常鬼物,只要不是昨天那种阻隔鬼气的情况,他都是可以看见鬼物真身的,因这阴阳眼,加他白家的家世,他才轻轻松松地入了天师协会,当时的测试结果便是只要不是煞鬼级别的鬼他都是能看见鬼魂的。
就比如上午给鬼王大人烧纸钱时,他就能看见好几个厉鬼在帮忙收纸钱和金元宝。
他借着供奉沟通了下,那几个鬼果然是鬼王的手下,有鬼透露他们的鬼王大人其实就在旁边,这也是白星眠烧得那么起劲的原因,早饭都没吃。
可现在只是叶道友的男妻,他为什么看不了。
白星眠惊疑不定地看向手中监测鬼物等级的检测器,那指针依旧任劳任怨地指向黑色区域。
白星眠盯盯叶铮再次关起来的屋子,再看看周遭,默默将一百米的探测范围改为了五十米。
黑色。
继续改。
二十米。
依旧是黑色。
白星眠看向那房间的目光已经开始莫名古怪起来。
他靠近叶铮的门口,十分大胆的将距离调到了五米。
那指针疯狂往黑色那转动,一副想要爆表的模样。
范围调动为两米。
指针归于正常。
白星眠先是木然地盯着门口一动不动。
随后脑子才像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无数的草泥马奔腾而过。
我丢!!
鬼王大人,叶道友男妻,他男嫂子,这两个关系是怎么放在一起的。
骗人的吧,鬼王大人怎么可能是叶铮亡妻。
对对对,叶道友后面也说是朋友,前面说前期是骗他的。
白星眠都要把那门给盯穿了,难怪他说救他的人是鬼王级别的大鬼,叶铮没啥反应,淡定得不正常。
但是……
凭什么啊!
凭什么那个姓叶的小子可以养鬼王大人。
他也想养!他还比叶小子有钱!!
白星眠努力用说不定鬼王大人救他就是叶道友拜托的,人应该冷静,但羡慕的目光根本压不住。
萧沐珩的感知能力何其强,自然知道白星眠应该是知道了他的身份,毕竟对方那检测器还挺好用。
他恶趣味的想要放出更多的力量,看那检测器会不会爆炸,就见叶铮竟是拿着他的碗筷帮他挑了鱼刺,将鱼肉放在碗里。
“王爷,你这都没怎么吃,是不和胃口还是不饿?”
叶铮他们一行人吃饭虽然扫荡得有点快,但怎么也还是吃了二十来分钟。
至于为什么扫荡的快,很大原因是白星眠和李豪添两人夹得飞快,几位美女都不好矜持了。
如今也快小半个小时过去,没想到萧沐珩压根没吃太多。
“王爷,您该不会是因为不想挑刺,所以才吃这么少的吧。”
叶铮将那碗被他挑好刺的鱼给了萧沐珩,无比庆幸夏天的菜凉得慢。
叶铮图方便又去拿了一双筷子过来,俨然要把挑鱼刺当成一件有趣的事情来做了。
萧沐珩对此接受良好,打小开始他用膳便是旁人服侍,但这样近乎亲昵的边挑刺,边说话,还是头一遭。
吃饭讲究食不言,用餐礼仪都是颇为繁琐,哪会有人敢在萧沐珩旁边絮絮叨叨的说话。
瞧瞧道士说的都是些什么。
“王爷,你是不知道,我刚刚一出去就碰见白星眠了。”
“话说他一直站我们门口做什么,你不知道他刚刚看我的眼神好奇怪。”
“王爷,你别盯着我不说话,都说了那只是一个搪塞他的由头,他发现我养小鬼了,以防他去天师协会告发我,我这只能随便先找一个理由。”
沉默不语的萧沐珩开口了,“所以亡妻很合理?”
“难道亡夫就合适了?”叶铮发出灵魂一问。
“不合适吗?要切合实际。”
“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我觉得这种事我们还是需要低调一点,我总不能昭告天下,说我和一个男鬼关系不正当吧。”
萧沐珩抓住了叶铮话语中的重点,“他是外人,莫非本王是道长的内人?”
“当……”
叶铮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话卡住,给鬼挑鱼刺的手都跟着停了停。
他本来只是想把那个问题带过去,表示说亡妻只是免去更多的麻烦,绝对不是他在占艳鬼口头便宜,独独没想到萧沐珩会这么问他。
他低下脑袋,让鬼看不清他眼中的神色,给鬼清理鱼刺的手更认真了。
“差点上了王爷的当,王爷莫非不知道内人也是夫人的意思,您总不会是想这样抓我现行吧。”
萧沐珩唇角弯了弯,“的确不太清楚,那看来是本王失言了。”
道长的神情很正常,但道士的耳尖泛着诡异的红意。
只是随便逗一下就会害羞,天真纯粹到近乎好骗的道士,是怎么敢占他便宜的。
叶铮戳戳鱼肉,“你就是故意的。”
可恶的,除了一张脸一无是处的艳鬼。
叶铮直接将那块挑好的鱼肉往萧沐珩的嘴边喂。
萧沐珩唇边的笑意还没散,“道长你逾矩了。”
“不好意思,我们都是长在春风里的新时代好青年,讲究人与人之间的尊重平等,已经不搞尊卑等级了,王爷,古代鬼也不能当封建余孽哈。”
叶铮冷着脸,十分顺口地将新时代这一套说出来,然后将手中的鱼肉往前喂了喂。
“吃吗?不吃我收了。”
其实叶铮给萧沐珩装的食物有点太多了,他早上的确是吃完了一整碗清汤面,但并不证明他中午就能吃掉三大盆鱼。
刚醒来多吃点食物也就算了,毕竟千年没吃了,但他现在已经缓过这股劲了,又不是饿死鬼,为什么要吃那么多。
萧沐珩简单品尝一下也就够了。
可现在这鲜美裹着酱汁的鱼肉都送到他嘴边了,萧沐珩当然是纡尊降贵地再多吃一口。
他和叶铮说,“你不用继续挑了。”
在十分优雅地将那碗叶铮特意挑好的鱼肉吃完后,萧沐珩将碗还给了叶铮。
叶铮唇角一咧,笑得还挺开心。
他当时进来因为自身心虚,为了给自己找事做才一直给艳鬼挑鱼刺,现在也不是不能看出来艳鬼其实已经吃好了,但对方居然还是将他理出来的鱼肉给全吃了。
好乖。
叶铮差点想抬手摸摸艳鬼的脑袋了。
再看艳鬼的三大盆鱼,都快赶上他们外面八个人吃的了,他搁这喂猪咪呢。
在将剩下的食物和碗筷都处理完后,叶铮净手,着重研究这只手臂的处理方案。
他也是首次遇上这样的事。
可这种事最怕的就是首次,首次难免容易出错,而他想要消除这手臂上的煞气,就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错误,一旦出错可能便会引动那鬼魂的凶性。
而且这手真的不自觉地让他想到某只艳鬼。
叶铮将自己关在房子里,不断地推算,以及熟悉那些生涩拗口的咒语。
这对于萧沐珩这只鬼来说显然就有点过于无趣了,将鬼一只鬼和自己的尸骨放一块是很残忍的。
就连中午萧沐珩食欲不振也和它有些关系,道士不在,过于空旷的屋内,萧沐珩盯着那被贴了无数符文的骨头。
那个满身伤痕,一手撑剑,单膝半跪在地上的少年王爷似乎正隔着尸山血海看着他。
冷然淡漠,带着杀伐的眼中似乎含着失望。
“你怎么能忘记我们的灭门之仇。”
“王府七百五十二人的惨死,为你不惜掉脑袋的诸位将军。”
“你,当真忘了?”
萧沐珩很清楚那只是煞气形成的幻影,他便是他,这世间再无第二人,那不过是人死前怨气的凝聚。
他想告诉他,他没有忘,他只是在徐徐图之,力求每一个残杀他的人死无葬身之地,魂飞魄散,再无转世可能。
比起莽撞的不顾后果,他的做法是正确的。
可对上过去自己失望的眼神。
他舒展的眉头皱了起来,无声地道:
“你什么都不懂。”
你自负天真,自以为手足情深,最后却害了所有人。
你凭什么对未来的我失望。
周身的鬼气隐隐有那么些不稳,门外却传来了道士的声音“其实那是我的亡妻”。
被拉入怨气中的萧沐珩:“……”
他嗤笑某位道士的口出狂言,但又的确因这句话完全的从怨气幻影中出来。
他来到手臂旁,敲了敲那骨头,低声警告道:“安分点。”
尸骨上面的怨气很浓,萧沐珩可不想将这些裹满仇恨的怨气吸收到身体里,这极有可能影响他的判断,索性留了下来,没想到这倒是成了难为小道士的点。
给尸骨迁坟说来简单,但做起来却是极难,光是安抚灵魂,以避免阴魂报复就先难为到叶铮。
他请问呢,鬼魂在哪里。
他的目光不自觉又挪到了萧沐珩的手上。
五行埋尸术很容易养出鬼王级别的大鬼,而他身边的确有那么一个鬼王级别的大鬼。
“王爷,我似乎还没问过你的埋骨地。”
萧沐珩的眉梢略抬了抬,“怎么?道长莫非还想要去把本王的墓掘了?”
叶铮一直观察着萧沐珩的神情,确定萧沐珩脸上没什么异色后,才微微松了口气,他就说怎么可能。
那个可能光是想一下就足够可怕。
叶铮叫白星眠带了足够多的东西过来,光是处理旧的埋骨地都要用到黑狗血、朱砂、琥珀等物件,燃火散阴,后又要开坛设法,繁琐的道法看得白星眠眼睛亮了一下又一下。
那原本口中的“道友”直接转变成了“叶哥”。
这或许便是原本走向的力量,原本的走向中叶铮最先遇见的便是兰馨羽等人,而白星眠也是在鬼村事件中成为了叶铮的头号小弟,没想到萧沐珩改变了某些节点,兜兜转转间,叶铮还是再次如原本走向变成了“叶哥”。
萧沐珩飘在不远处看叶铮封印那尸骨的煞气。
在即将来到最后一步的时候,那手臂中暗藏的煞气不愿被封,再次反击,煞气冲天,刚刚的烈日竟是被引得变了颜色。
煞气目前最想要索命的便是要封印他的叶铮,萧沐珩随手一捏,将那些煞气全都抓住,直接一股脑的将那些东西全都丢到了叶铮准备的盒子里。
“道长,劝你还是先别给它找新坟,指不定下一份尸骨什么时候就出现了,倒不如装一起,到时候凑整了一起埋。”
白星眠看不见,叶铮却是清清楚楚地把某只艳鬼的暴力行为看了个百分百。
所以觉得艳鬼的手和那手骨看起来有点像,只是他的错觉。
可能美人的手都是有些相似处的。
在将那煞气摁回去的时候,萧沐珩竟是又看到了那双失望的眼睛。
他弯了弯眼眸,眼中却没有笑意,“道长,看来你欠我一个恩情呢。”
叶铮都做好了要付出点代价的准备,没想到艳鬼如此仗义相救,叶铮也是很大方的,“今晚再请你喝一点我的血。”
“不,今晚用点道具,你不能拒绝。”萧沐珩还没忘记自己打算试试堵上会不会更容易增长怀崽机率。
叶铮:“……”
这都不是询问,是通知了吧。
厉鬼说的这东西还是太过于羞耻,叶铮试图拒绝,“要不换一个要求,你应该只要阳气吧,我可以直接弄出来给你。”
“鬼的事人少问,听话就行。”
叶铮还试图商量商量,主打一个拖拖大法,可惜压根拖不了一点,夜幕不过是刚刚降临,萧沐珩就先将叶铮拖到了房间里,怎么看都是在报复今天白天的那句亡妻。
“王爷,我那句亡妻真不是有意冒犯。”
萧沐珩指尖轻点叶铮的身体,“本王有那么小气吗?只不过道长你不给机会,别的鬼又怎么好动手,她不动手,道长又怎么将此行最后一步走完。”
叶铮觉得萧沐珩这话的确有点道理,他这边好似被艳鬼缠上,那邀请李豪添来这边的鬼才有可能露面。
但是手能不能先停下。
他们假戏就好,不用真做。
李豪添今天也和昨天一样吞下了安眠药,但是睡意还没来,他就先听到了敲门声。
“谁啊?”李豪添问了一声。
他马上摸出手机看了一眼,现在才八点过,敲门的应该是活人。
“是我。”
男人清朗的声音响起。
李豪添最后一点迟疑也消退,是大师,大师白天时候和他说过鬼可能会在这两天再找他,他会考虑晚上来他房间守株待兔。
李豪添来到门口,他搭上了门栓,滴答滴答的水滴滴落声格外明显。
他一面开门,一面对着外面的叶铮道:“大师,外面这是下雨了吗?”
大门打开,阴风一吹,已经黑沉下来的夜里,率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白裙子,头发和衣服都湿哒哒的女孩。
那女孩子面容惨白,双目无神,却在李豪添开门的时候,唇边咧开一个诡异的微笑。
“豪添,我来接你了。”
“你不是说你爱我爱到愿意陪我去死吗?”
李豪添骤然看见一个没有影子,身体虚浮,早该死去的人,先是身体僵住,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直到这句陪她去死出来,李豪添马上发出杀猪般的叫声。
清秀的女孩轻轻笑了声,她周身的鬼气越发浓郁,苍白发青的面容开始变得水肿难看。
李豪添尖叫不休,恨不得眼前的一切都是梦。
“豪添,你看见我不开心吗?我好伤心,好伤心,我明明那么爱你,我愿意为了保护你当个瞎子,可你居然要和我分手。”
“谢珠,珠珠,你放过我好吗?呜呜呜呜呜你的死和我没关系啊,我只是,我只是害怕,害怕你缠上我,我们家都愿意收你为干女儿,负责你的治疗了,你只需要和我分手当我的救命恩,恩人就好,是你自己不愿意,我只是,我只是想吓吓你而已。”李豪添痛哭流涕。
“吓吓我,只是吓吓我吗?”
“可是豪添我掉入河里后你们没一个人来救我,我听到你笑了,你就是想我死。”
女鬼再次诡异地笑了起来,她的嘴咧开一个巨大的口子,手不断地变长,紧紧拉住李豪添的脚踝。
“豪添,豪添,我好冷,来陪陪我好吗?”
“我害怕。”
李豪添都要吓傻了,他不断地恳求,“珠珠,珠珠,你别这样好吗?”
女鬼拖住李豪添的腿,将人往外面拉,“豪添,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珠珠,真的不是我把你推河里的,是你自己不小心,我当时都担心死了,你知道我不会游泳,我该怎么救你,我没有笑,你听错了。”
“不,我没有听错。”
白裙女鬼长着黑色指甲的手掐住李豪添的脸,尖锐的指甲戳入了李豪添的肉里,“豪添,你不用骗我,你爱我吗?”
李豪添马上想起来自己这个前女友曾经是多么的爱自己,对方为了自己甚至失明了。
他像是抓住了什么稻草,连忙道:“爱,珠珠我最爱你了,你死后我伤心了好久,我真的很舍不得你,你落水只是个意外,珠珠,你相信我。”
女鬼恐怖的外表微微收了收,她看起来再次变得清秀漂亮,就连唇角都变得红艳起来,“既然这样,那我也可以安心地让豪添你来陪我了,你那么爱我,我怎么忍心让你一个人苟活。”
李豪添算是发现了也不管是顺着女鬼的话说,还是不顺着,对方都要他命。
在极致的害怕下,李豪添彻底破防,“你都瞎了,谢珠,你特么的都瞎了,我李豪添难道还能娶一个瞎子,你个疯女人凭什么道德绑架我,还不让我分手,你不就是想要钱吗?我家里都特么给你了,你为什么不要,还要给我上演什么苦情戏。”
“谢珠,你就是个疯女人,摊上你是我这辈子最倒霉的事,老子不爱你啊!你滚,你滚!大师,叶大师快来救我!”
“你不是说你最爱我了吗?”
女鬼苍白的脸上流下两行血泪。
那封信的一开始。
有一百字是追忆往昔。
女孩娟丽的字写下:今年是我们认识的第十五年,细数下来这是我们的第七个纪恋日,可你居然记成了第五个,我们刚认识那会你分明能记住我随口说的一句不吃冬瓜,会跑很远给我带糖果,还有那甜甜的橘子汽水……
总而言之,满篇除了那表达思念之情的,多为你曾经对我挺好。
叶铮与艳鬼其实来了有一会了,又被谢珠就是被李豪添害死的答案镇住。
萧沐珩凉薄的唇角勾起一个笑,“道长,看来鬼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