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泽宇朝收银台的方向看去,正巧与笑盈盈的店员对上眼神。
那人表面上看热情似火,高高举起手臂向客人们打了个招呼,却透露出一种不想工作的敷衍感。
“‘好心人’,”沈泽宇将纸条揉成一团塞在口袋里,“你有见过我的学生,对吧?”
第36章 处刑时刻(8)(营养液3000加更)^^……
站在柜台后的店员皮笑肉不笑道:“刚才来了三位客人, 但他们态度都不好,东西也没买,劈头盖脸把我骂了一通就走掉了。他们……该不会是您的朋友吧?”
“我负责管的几个孩子罢了, ”沈泽宇一手撑着柜台边缘,悠闲地倚靠上去,“如果他们做了什么不太礼貌的事, 请你见谅。”
店员道:“哈哈,我怎么会跟小孩子计较呢,做服务业的就该有应对各种麻烦客人的心理准备。”
沈泽宇随意看了眼附近的小商品, 开始和店员扯东扯西:“你是怎么想到来博物馆打工的, 最近旅游淡季, 很冷清吧,觉得活儿少?”
店员立刻摆了张臭脸:“也不是我想来,而是……家族的朋友把我安排在这里。说实话, 要我自己选的话, 我绝对忍不了这种老板。”
“哦?我记得这家博物馆的老板风评不错吧, 难道你接近她之后了解了一些真相?”
沈泽宇印象中网络上对刑具博物馆好评居多,也有不少赞扬馆主的发言,说她是个风趣幽默,和蔼可亲的人。从这方面来看,馆主对游客做出过分行为应该是黑界出现之后才有的事,她受到污染,性格和思想发生变化。
店员气愤地握紧拳,青筋暴起, 带嘴角仍保持微笑:“那个臭女人……哦,我的雇主最大的优点就是有几个钱,其他地方嘛, 你懂的。”
沈泽宇微微偏头:“你不认为她气质出众?”
“我敢说,只要你对着她的脸整整两个星期,就绝不会再有任何幻想。”
两星期,沈泽宇心中略微计算,正好是这个怪谈域存在的时间,那就是说店员入驻商店和黑界出现极有可能是同一天的事。
是店员将污染源带进了博物馆?
“我们明明帮她找回了重要的藏品,她却只在刚开始的时候态度比较好,”店员侃侃而谈,“后来她就急着赶走我们,还打算闭馆不营业,那怎么行?”
沈泽宇把重心转移到那只撑住柜台的手上,语调微微上挑:“不营业?你这么关心博物馆的经营状况?这不是你们家族的产业吧。”
店员目移,整理一下衣领:“呃,我们把火刑架找回来,不就是想让刑具博物馆越办越好嘛,谁知道那女人根本没有上进心,而且非常固执,听不进任何建议。”
“真的?”沈泽宇笑眯眯。
“不然还能有什么理由!”店员随手抓起抹布用力地擦拭台面,“愚昧无知……”
看样子店员和馆长的关系确实不好,艾莉森对找回失物的恩人如此抵触,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沈泽宇一时找不到头绪,决定再探一下店员的口风:“你陪我聊了这么久,我不买点东西都不好意思了,有什么推荐吗?”
馆长制定的规则里不推荐游客购买纪念品商店店员推销的物品,也许从那些东西上可以看出店员的立场。
店员听到这话立刻眉开眼笑,把抹布收起来,从收银台下方掏出一个小木盒子:“请看这个。”
沈泽宇视线下移,看着店员把盖子打开,露出里面的商品。那是一条水晶吊坠,链子被藏在下层,最耀眼透亮的部分躺在软垫上方,肉眼可见内部一些杂质包体,但不影响它的美貌。
店员双手捧着盒子,殷勤地介绍:“这枚水晶具有特殊的能量磁场,能驱散佩戴者的霉运。当然,最重要的功能是保障您每晚都做一个好梦。”
沈泽宇被勾起了兴致,这件商品竟然好像为他量身打造的一样,直击他的痛点,难不成店员能看出他晚上睡眠不好?
“不过有点麻烦的是,它只能让你重复做同样的美梦,如果你哪天厌烦了,可以来再更换一条。”店员小心翼翼地将木盒放置在柜台上,好像生怕稍用力就把它摔碎。
沈泽宇向后招手:“过来。”
普利斯玛平移到他身后,目光落在那枚晶莹剔透的水晶上,晶体的表面倒映出一抹虹彩。
“磁场,驱散厄运,无。”祂淡淡道。
沈泽宇指着室友对店员说道:“这位是专业人士。”
店员不甘地嚷嚷:“但是它真的能让你做美梦!”
普利斯玛:“可以。”
沈泽宇疑惑地转头看祂。
“录像带,”普利斯玛伸手把水晶拿起来,“它有记录。”
如果没有理解错,普利斯玛的意思就是这颗水晶拥有图像记忆存储功能,在佩戴者睡眠时会将提前录好的画面播放出来,怪不得只能做同一个梦。
沈泽宇露出好奇的眼神问:“我可以知道那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梦吗?”
店员摆正姿态,身体微微前倾,将脸不断靠向客人,不再隐藏眼底的兴奋和激动。
嘴唇上下开合,郑重又迫不及待地吐出几个字:“那是一个……崭新的世界。”
大喘气过后,店员以夸张的语气阐述:“将现有的秩序瓦解,没有压迫,没有痛苦,重获新生的人类将从弱小转变为强大。我们生活在无忧无虑的乐土上,虽然彼此各不相同,但不再歧视,人人平等。”
沈泽宇难为情地抽了抽嘴角:“这太理想化了,况且那样的世界也不一定是美好的,你怎么确定我会把它当成美梦?”
他好不容易适应这个世界的秩序,现在突然就要把他带去新世界,还要在白天把他扔回现实,这不是纯犯贱吗?
“这并非只是短暂的体验,我的朋友,”店员意味深长地一笑,“新世界即将到来,而我们准备在那里定居。如果你做了那个梦之后对生活在新世界感兴趣,随时可以来寻求我们的协助。”
新世界!
沈泽宇总算是看清店员的真面目了。
新住民,认为那场月全食是世界更替前兆的邪教组织。
原来这家伙藏在纪念品商店里推销商品是为了偷偷传教,这些非法隐秘组织的宣传手段真是花样百出防不胜防啊。
沈泽宇顿时心头一紧:“之前那三个人进来的时候,你跟他们聊过新世界的事情吗?”
店员冷哼一声,眼神不屑:“他们?还不够格。若是进入了新世界,在场各位能成为人类领导者的唯有那位先生。我也只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和你们分享这个秘密。”
他抬起手往远处一指,碰巧入口处的玻璃门正在滑动开启。
刚走进门的王志远一脸懵:“我?”
沈泽宇顺势回头,看见了意料之外的人:“他?”
店员颔首:“没错,所谓超越者,正是超越旧世界之人,他们已提前一步抵达新世界的境界,成为最初的住民。”
王志远慌乱中背部撞上货架:“你,你在说什么啊?”
沈泽宇脸色阴沉,不是因为店员对新世界的发言,而是在思考为什么他能准确判断出王志远是超越者。
如果他能分辨谁是拥有特殊能力的人类,那阿湘和千瞳都应该被他归类为超越者,普利斯玛也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他们之间的区别就是,王志远的超越者身份是被基金会记录在案的,有官方认证。
王志远在博物馆内使用能力,连近在咫尺的讲解员都没有发现,店员更不可能看见。所以,店员极有可能是通过查询个人信息资料来锁定超越者的。
就像验身份证一样,只能查出系统中已知的在逃罪犯。店员拿着某种仪器扫描调查员的人脸,确认了这群人的身份。
可邪教徒怎么会有基金会内部的资料?
沈泽宇越往下想越觉得不对,从时间线上看,把火刑架带进博物馆的就是新住民,反推过去,之前潜入异常收容部的人也是他们。
但他们能窃取员工的详细个人信息,不是光混进巡逻队就能做到的。
莫非基金会里还藏着位居高层的内鬼?
沈泽宇微笑着向王志远走去。
王志远被吓得惶恐不安:“等等队长,我不认识这个人啊,真的!”
他退无可退,只能眼睁睁看着散发恐怖气场的笑面虎一步步逼近,捡起他的手,在掌心中写下几个字。
“别怕,我没有怀疑你,”沈泽宇温柔地安慰,把手轻轻放下,“去做你认为正确的事情吧。”
王志远眼神游离,聚焦点快速摆动,纠结溢于言表。考虑了许久,他终于向前迈步,但动作十分迟缓,还时不时停下。
站在对面的店员欣喜若狂地张开双臂:“先生,您愿意投身进建设新世界的伟大事业吗?您能想明白真是太好了。”
王志远的本意不是认同,但对上那双满怀期待的眼睛后,沉重地点了下头:“嗯,不过,我有些事没搞懂,你能告诉我吗?”
店员兴奋地搓手:“当然,乐意至极!您有什么想问的?”
王志远硬着头皮从侧边越过普利斯玛,站到了柜台前,勉强扯起一个假笑,学着沈泽宇的样子摆出悠闲的姿态:“我听说,你们帮博物馆找回了藏品,是火刑架吗?那个大家伙,不简单吧……”
店员眨了眨眼,靠近他的耳边神秘兮兮道:“当然,您有所不知,火刑架里封印着一位上古超越者。对!和您一样的新世界住民!”
王志远似乎被勾起兴趣,急切追问:“详细说说。”
“我们打算把那位请出来,邀请她合作,为新世界的诞生扫清障碍。”店员道,“她的姓名已无从考究,关于她的史料也被人有意抹去,但我们根据她的特性命名,暂且把她叫作‘烈焰魔女’。”
第37章 处刑时刻(9)
休息区, 三人选了张离商店比较远的桌子,围坐在旁边。
“他们计划举行一个感召域外生命体‘克图格亚’的仪式,使祂的力量投影至烈焰魔女身上, 增幅祂对这个世界的影响力,破除黑界。”
“至于那个老太婆……指的是馆长,因为是这次行动的功臣, 而且也是超越者,所以组织会好好照顾她。”
王志远不太理解其中某些词汇的意思,但还是努力将自己打听到的信息原封不动说出来。
沈泽宇双手托着下巴, 聚精会神地盯着桌面。如果店员不是在忽悠人, 那新住民就不只是个传播不良思想并敛财的组织, 可能真掌握一些技术。
先不提那个“克图格亚”是什么,他们最终想达成的效果竟然是破除黑界,这让沈泽宇万万没想到。
但新住民真的跟调查员殊途同归吗?不, 黑界就相当于牢笼, 把污染锁在特定区域内。理论上来说, 烈焰魔女不能离开怪谈域,只能一直存在,或者被外来者摧毁。
他们实际上想做的是解除封印,把烈焰魔女带去外界,利用它做其他事情。
再联想起之前的猜测,烈焰魔女会不会就是这套法律中的刽子手?
他想起那个在火刑架上出现的女人。
没错,她只是在受到普利斯玛的攻击后躲起来了,其实还在暗中关注现场的状况, 所以能够操控刑具精准攻击调查员!
店员说烈焰魔女是被封印在火刑架中的上古超越者,她当时就躲在火刑架内。
可是烈焰魔女那张脸和艾莉森长得一模一样,生活的年代相隔几百年的两人之间究竟有何关联?
沈泽宇把手放在桌面上, 轻叹一声。现在情报不足,光靠推理找出真相不容易,盲猜也不可靠。
他一抬头,正好对上紧张兮兮的王志远。
“怎么了?”沈泽宇轻笑,“这不都出来了。”
王志远尴尬地哈哈几声,摸了摸脸颊:“我,我没想到你会等我一起出来……”
沈泽宇哭笑不得:“你看我像是要把你扔在那里的样子吗?”
实话说,刚开始组队的时候,沈泽宇确实想过伪人之外的队友都是可以关键时刻当垫子用的工具。
不过这还远远未到要牺牲队友的时刻嘛。
“因为我之前表现很差,”王志远越说越脸红,“就……如果你嫌我烦了,可能找个机会用掉我。”
像某些邪恶园区老板一样用尽手段把人最后一丝价值榨干。
沈泽宇差点憋不住笑:“怎么可能,你是不是从哪里听了些关于我的谣言?”
王志远飞快摇头:“没有,你比我想象中好多了,你是很好的人!”
“好人卡。”普利斯玛忽然冒出一句。
沈泽宇一手掐住普利斯玛的嘴唇,神情严肃地对王志远说:“但你现在还不能掉以轻心,我们随时有可能和敌人展开战斗,大家都需要你的保护。”
王志远瞬间挺直身板,惊诧地眨了几下眼睛。他并不惊讶于被委以重任,而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这次丝毫不觉得抗拒和厌烦。
从小到大,作为家中长子,他已经被迫承担许多与年龄段不符的责任,被催生为一个大人。他想逃离那样压抑的氛围,才一路跑到城市,然而刚来没多久,又有人对他寄予厚望。
“大家都需要你”。
更神奇的是,面对类似的话,王志远第一次感受到对方的肯定。
以前,父母说出这句话时,脸上多是疲惫和失望,那些岁月催生出的沟壑与麻木的眼神牢牢刻入他的心灵。
这个人是不同的吗?
王志远急促地呼吸几下,颤声道:“我一定……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沈泽宇掏了掏口袋,想去买点饮料请大家喝鼓舞士气,却发现阿湘没给自己零花钱,遂偷偷把手收回来。
不过,是到午饭时间了。他打开背包,把餐盒取出来,放在桌面上:“那我们先休整吧,等下再去找其他人。”
“队长,你一点都不担心他们?”王志远拿出自己的那份食物,想了想还是不安地询问。
沈泽宇在发热包上浇水:“嗯,我相信她们一定会记得吃午饭。”
这不是午饭的问题吧……王志远惶恐地低头拆解食品包装。
盖上盖子,等待一分钟后,热腾腾的白雾从透气孔中冒出。沈泽宇等得实在无聊,在怪谈域内又连不上网刷手机,只好靠着普利斯玛,兴致缺缺地把玩那几束神奇的彩色头发。
“嘶哈……好香啊!导师,您怎么都不等等我们。”
千瞳拉扯着两名小伙伴走进休息区。
沈泽宇停下手中的动作,眼睛瞥过去:“你们跑哪里去了?”
“我们去找洗手间了嘛,可是这里又没有清楚的指引,一不小心迷路了。”千瞳扭扭捏捏。
“哦,我还以为你们去吃饭了。”沈泽宇拍了拍旁边提前准备好的凳子,“坐吧。”
三人依次坐下,加入到干饭的行列中,没人指责沈泽宇对失踪队友不管不顾的行为。
俞聪冷着张脸,用力撕开塑料包装:“既然现在有空,那就交流情报吧,我和阿湘走了之后,你们都有什么新发现?”
沈泽宇看了看不敢抬头的王志远,又看了眼普利斯玛,发现在场知情人只有自己适合发言,无奈开口:“王志远用维生屏障帮我们抵御了解说的精神污染,后面还算顺利,大家的身体状况都正常。但是在近现代刑具展区,千瞳多手移动了展品,她立刻被抓去处刑了。”
“这事她跟我们讲过。”俞聪打开阿湘买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沈泽宇道:“讲解员说千瞳先去了互动体验区,但我们到那里后没见到人。”
千瞳撑着下巴:“因为很无聊,我就先去找阿湘啦。”
“在此之前我还在特殊刑具展区看见了火刑架,应该就是异常收容部丢失的那个,但当时没机会拿走,”沈泽宇头疼地揉了揉眉心,“现在还不是时候。”
俞聪追问:“互动体验区有什么特别的吗?”
王志远浑身打了个激灵。
俞聪敏锐地察觉到众人的表情变化,更加确信这一时间段内发生了特别的事,微微蹙眉,眯着眼盯住沈泽宇,像是在警告他不要动歪脑筋。
沈泽宇回避他咄咄逼人的视线,说道:“我们观看了一场火刑的全息投影,但出了点意外,自己成为了被处刑的人,幸好王志远用维生屏障帮忙挡下攻击,才躲过一劫。我们一路跑到休息区,刚刚还去商店逛了一圈。”
俞聪拍案而起,身子突然向前探,强行把沈泽宇的脸掰正,脸色阴沉道:“我看起来很好糊弄吗?别对我撒谎。”
沈泽宇的讲述中少了一位关键人物,那就是一直跟着游客的讲解员。俞聪不相信如果事情真如他所说那样简单,讲解员不会找上门来。
但眼看三人在休息区摆出休整的阵仗,肯定暂时确认环境安全了,俞聪明白他们一定对讲解员做了什么,至少能让她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丧失行动能力。
沈泽宇无奈叹了口气,懒洋洋地正视他:“普利斯玛袭击了讲解员,祂以为那些刑具是她操控的,可惜不是。那个人晕过去了,我们后来没管她。”
俞聪松手坐回去,慢条斯理地打开餐盒,拿起叉子:“那么,代价呢?你们在博物馆里斗殴,受到惩罚了吗?”
“有,都说了,王志远负责抗伤。”沈泽宇掩嘴轻笑,“斗殴对应的刑罚是砍断手脚,破坏刑具的刑罚是被关进铁处女,这是我们测试出来的。”
“破坏刑具?”俞聪挑起一边眉,他似乎抓出了一丝灵感。
沈泽宇道:“我受刑的时候,王志远想救我,当时情况紧急,他直接动手了。”
俞聪显然不打算善罢甘休,而沈泽宇必须小心应对每一次提问,既要掩饰普利斯玛的异常,又要避免唤醒王志远的回忆。
像这样挤牙膏似的透露信息,让俞聪误以为这是他“逼供”出来的正确情报,自行在脑海中把线索串联起来,编造一个合理的真相。
如他所料,俞聪果然进入认真思考状态,短暂沉默片刻,连手上的动作都停了。
沈泽宇越是和这人打交道,就越觉得棘手。像王志远这样的队友,他很容易就能拿捏住他的弱点,把人牢牢掌握在可控范围内。
可俞聪太机灵了,虽然给人热血笨蛋的印象,但目前来看没露出过破绽,就连面对疑似杀害好友的嫌犯都能迅速冷静下来,选择配合。
到底是真的排除了嫌疑,还是假意合作,暗地里找寻证据?
沈泽宇能感觉到,俞聪想查的不仅仅是方明之死的真相。一条嘶嘶吐着信子的毒蛇,不知不觉间攀上了他和学生们。
把俞聪这样的人招进队伍里,风险和收益并存。虽然他可以顺着这条线挖掘出一些秘密,但俞聪也极有可能成为最先发现伪人存在的人。
如果到了那时俞聪仍对「黎明」没有足够高的归属感,那他就会成为告密者。
沈泽宇希望队里的人类哪怕发现队友非人,也能保持缄默。暴露是迟早的事,在此之前,他要尽快控制住其他人类。
最理想的状态下,让「黎明」成为一块坚不可摧的铁板,共同保守秘密,大大降低伪人在人类社会中活动的风险。
沈泽宇眼含笑意地打量对面正在悄悄拉开拉链偷看痛衣的青年。
即便在这场交锋中暂且处于劣势也没关系,人一旦熟络起来,就容易展示出更真实的一面。
他很有耐心。
第38章 处刑时刻(10)(营养液3500加更)^……
“睁开眼吧, 妹妹。”
艾莉森早就醒了,但平静得仿佛仍在熟睡,头部枕着柔软又散发着熟悉气味的物体, 让她不舍得离开。
“呵,没事,”另一位与她容貌相近却拥有焦黑皮肤的红发女人任由她躺在自己大腿上, 轻抚她的发梢,“你可以再休息一会儿。”
艾莉森假寐一阵,见对方迟迟没有说话, 似乎真要等她睡醒, 才略带不满地爬起来:“在我暂时逃离这个世界的时候, 你就不能顺便把那些杂碎处理掉吗?”
姐姐莞尔一笑,柔声说道:“没有你,我可出不去。况且他们之中也有璀璨的宝石, 你还记得我看中的那个人吗?他的火焰很美, 值得我们细细品味。”
带有浓厚死亡气息的火焰, 让她想起几百年前人类蒙昧无知的那些时光。物是人非,但那些嘈杂低劣的叫骂似乎仍在耳边回荡。
“他身边那几个人都不好处理,想单独留下他太难了。”艾莉森烦恼地撇了下嘴,“可是姐姐喜欢……你尽管安心等待,我一定会找到机会把他绑回来。”
姐姐动情地握住妹妹的手,短短一瞬便心意相通,言语无法展示出她们之间真正的交流。
被裁剪下来的酒红色秀发散落满地。
…………
在恐怖故事里分头行动是一件很蠢的事情。
刚刚经历完被迫的分离,按理来说沈泽宇应该更加谨慎, 但他就是让队伍再次分散开了,而且还分成三组各自执行任务,美名其曰效率更高。
休整时间结束, 讨论完毕的调查员们按计划奔向各处。
“导师过于相信我们的能力。”阿湘牵着千瞳往前走,淡淡说道。
千瞳小脑袋瓜一转:“我想,毕竟导师这么在乎我们,他肯定有十足的把握才会安排我们分开行动。”
“我倒是觉得他有点病急乱投医,”阿湘道,“他故意让俞聪单独一队,就是想隔离。”
千瞳仍有些不解:“隔离?也许导师认为那份工作只有俞聪能胜任。”
阿湘长舒一口气:“不管怎么说,俞聪现在远离了我们,确实是件好事,想瞒着他太难了。”
她自诩辅导班里演技最精湛的学生,而且有长期和人类共同生活的实战经验,但和俞聪相处时依然颇有压力。沈泽宇的处理方法简单粗暴,她想不出更好的点子。
几分钟后,她们迅速穿过各大展区,直达序厅。
这就是沈泽宇给她们安排的秘密任务,充分利用千瞳的好视力把最开始的空间再检查一遍。
那时候他们刚刚进来,又被讲解员带着走,囫囵吞枣就逛完了序厅。沈泽宇认为没那么简单,文字密度高的地方怎么会半点作用都没有?
阿湘道:“你负责看,我负责保护你,放开去做吧。”
千瞳无比认真地点了下头,将所有眼睛睁开,无数眼球拼尽全力捕捉四周的光线,自由摆动,每一颗都像是有自我意识那般朝向不同的地方,视野全方位覆盖序厅。
阿湘后退至偏僻处,避免影响到千瞳发挥,同时看守住通道口,一有人靠近她就能立即察觉。
但愿其他分队和这边一样顺利。
…………
休息区。
沈泽宇懒洋洋地枕着手臂,指尖落在桌面上,涂涂抹抹只有自己能看懂的文字。
新住民,馆长,烈焰魔女。
在他的计划中,通通都要处理掉。
这一次探索,他接受了异常收容部的投资,必须要做到最好,让他们认为物超所值,才能促进下一步合作。
目前来看,污染源的真身不是馆长就是烈焰魔女,后者可能性更高。杀死他们,沈泽宇有信心直接让怪谈域瓦解。
新住民更不可留,那个计划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要是实施成功了,基金会恐怕要面临大麻烦。
破坏感召仪式是必须要做的,最快捷的办法是毁掉作为仪式媒介的火刑架,但那是要收回的东西,而且破坏展品违反规则,沈泽宇只能从其他方面入手。
坐在对面的王志远完全看不出他在思考这样的事情,只觉得队长有些犯困,好像丧失了对一切的兴趣。
沈泽宇注意到队友的视线,轻笑着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无聊吗?去应聘做店员吧,帮忙拿点内部折扣,顺便把我们这次的开销赚回来。”
王志远现在满脑子都是“店员=邪教徒”,搏命摇头宁死不屈:“我不无聊,不无聊哈哈……”
沈泽宇起身,顺手拉起普利斯玛,朝商店走去:“那你就在这待着吧,我去买点东西。”
本来想三人一起包抄纪念品商店,但王志远实在太没气势了,连扑克脸都装不出来,沈泽宇只好暂时放置他。
叮咚的开门声响起时,店员光速起立,看清客人的样貌后又失望地坐下,巧妙地躲在收银台小货架后面摸鱼。
沈泽宇和往常逛超市一样,摸了摸口袋里从阿湘那边借来的纸币,走到商品价格最便宜的零食区,扫视琳琅满目的文创食品。
正当他取下某盒巧克力时,忽然感觉有人在他脑袋上动手动脚。
“普利斯玛?”沈泽宇疑惑地抬起头,“你在……别闹了。”
普利斯玛不知从哪个货架上摸来了一枚发卡,随意夹到他的头发里。
沈泽宇把发卡拿下来一看,是个搞怪款式,戴在头上的效果就像是那种把刀插进脑门的万圣节装扮道具。
好幼稚,沈泽宇环顾四周找到商品原来所在的位置,把它放回去。
普利斯玛见他不喜欢,把手一翻,一颗爱心形状的巧克力躺在祂掌心:“吃?”
沈泽宇目瞪口呆,拿起手中的巧克力盒左看右看,包装是完好的,但重量似乎轻了一些:“隔空取物?”
普利斯玛的手在半空中停留了一会儿,见他迟迟不愿食用,才失落地又翻了个面,爱心巧克力顿时消失不见了。
感受到重量重归手心,沈泽宇暗自松了口气,心有余悸地赶忙把巧克力盒子放回去。
“虽然,在超市里先吃东西再付款出去是可行的,”沈泽泽低声道,“但人类一般会觉得很羞耻,记住了吗?”
普利斯玛低头看着那人涨红的脸颊,似懂非懂地道了声:“嗯。”
羞耻,没错,这是人类感到羞耻时的正确神态变化。
“好了,”沈泽宇将祂推到货架之间隐蔽的角落处,凑近讲悄悄话,“你也许误会了我的意思。我们留在休息区,不是来挑礼品的。”
普利斯玛睫羽轻颤,凝视眼前的人,一时间又忘记了呼吸,变成一幅静止的画。
原来,他不想买东西吗?
来自遥远宇宙深处的怪物第一次为无法理解人类的思维感到头疼,甚至有点着急。
沈泽宇将头一扭:“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他将目光投向收银台,站在这个位置上刚好能看见店员的侧脸,而店员很难注意到他们。
普利斯玛:“清楚,明白。”
沈泽宇很想问“你懂个锤子”,但还是把话憋住,视线扫了一圈,随手在旁边货架上拿了叠明信片,走到收银台前。
店员懒散地放下游戏机抬起头,看见明信片的那一刻呆住了。
“你,你要买纪念品?”
沈泽宇把明信片扔在收银台上:“嗯,顺便告诉你一件事。”
店员不太熟练地将商品的条形码对准扫描口:“什么事?”
“我,还有那边的人。”沈泽宇指了指身后的普利斯玛,“都是超越者。”
店员浑身一震,接着难以置信地笑了笑:“哈,怎么可能。”
“你未免太依赖组织提供的情报了,”沈泽宇倚靠在台边,用调侃的语气跟他聊天,“我和祂可是没有上报给基金会的啊。需要我证明一下自己吗?”
…………
距离阿湘和千瞳进入序厅,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
始料未及的是,千瞳看到一半忽然倒头就睡,甭管外面多大动静都没有苏醒的迹象。
阿湘焦急地走来走去,她学习过人类的急救知识,但千瞳不是货真价实的人,没办法使用。谁知道长满眼睛的怪物昏厥时该如何处置?
千瞳半死不活地仰躺在地板上,全身上下的眼睛处于一种微微睁开但没有瞪大的状态,瞳孔涣散无光。
阿湘好几次想动手,但无论按住哪里,都会碰到千瞳的眼球,她第一次意识到原来眼睛多是这么一件麻烦的事。
“姐姐……妹妹……”
听见微弱的呼唤声,阿湘连忙俯身查看,发现千瞳的嘴唇正在幅度极小地一张一合,断断续续吐出音节。
千瞳的胸口缓慢起伏,身体不由自主地蜷缩成一团,脸上五官扭曲地皱在一起,手脚异常冰凉。
阿湘担忧地守在她身边:“唉,千瞳,你到底看见了什么……”
视力太好,同样是件坏事。
知道的越多,人就越容易感到痛苦。
“哈!呼……”
一个大喘气,千瞳猛然苏醒,表情瞬间切换成茫然。
刑场附近重重叠叠的人影仍残留在她的视网膜上。
“我,我知道了!”千瞳一把抓住阿湘的衣袖,“要马上告诉导师……我们快回去!”
第39章 处刑时刻(11)
位于序厅的两人正要动身折返, 阿湘忽然拉着千瞳急刹车。
“有人在穿过黑界。”阿湘回头警惕地盯着入口,体表微小的毛发全部竖起。
她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带包装的糖果,塞给千瞳:“你先把这个吃了, 不要吞下去。”
千瞳照做,一边嚼一边问道:“是口香糖诶,为什么要吃这个?”
阿湘往自己嘴巴里塞了一块, 赶忙拉着千瞳躲在附近的大盆栽后面:“这是导师借来的收容物,嚼着这种口香糖,可以降低人的存在感, 潜行时不容易被发现。记住, 只有在它的甜味没有完全消失之前才会起效果。”
序厅灯光明亮, 视野良好,不利于躲藏,她不得已才动用收容物。
阿湘摆好姿势后, 把千瞳的脑袋往下按了按, 又把呆毛抚平, 防止两人暴露。
一阵纷乱的脚步声传来,听起来不止一人。他们在入口停留了一阵,接着进入序厅,站在最前面的一个光头佬左右张望,似乎在寻找讲解员的身影。
没有特殊情况,基金会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派调查员过来支援他们,那这群人是谁?
阿湘小心地探出半个头,透过盆栽枝叶的缝隙打量刚进来的游客。一眼望去共有六人, 都穿着便于行动但朴实无华的衣服,其中两人的双手被反绑在背后,嘴巴被黑胶带贴住, 眼神惊恐,不像是自愿进来的。
更过分的是,两人脖子上都带着连接铁链的项圈,铁链的另一端被那个光头佬牢牢握住,每次绷紧铁链,都会让两人憋得脸部涨红。
“那两个是奴隶吗?”千瞳悄悄问。
阿湘摇头:“应该不是,奴隶制过时了。”
千瞳小声说:“人类就没有取消过奴隶制度吧,只不过换了个名字而已。是人但不被视为人的,就是奴隶。”
“那奴隶想伪装成人类很容易吧?”
“比我们难。要说最容易伪装人类的生物,还得是恶魔。”千瞳嗤之以鼻。
只见后方一个矮小的黑衣人手持步/枪,枪口抵住那两人的后背,不耐烦地怼了怼,被控制住的俘虏瞬间吓得发颤,在持枪人的催促下连滚带爬地向前移动。
神秘的游客队伍转眼间就进入到下一展厅了,脚步声渐行渐远。
等彻底听不到那群人的动静后,阿湘和千瞳从藏身处走出。
“我们先撤回休息区,”阿湘眼珠子一动,视线落在入口处,“等等,我要先拿点东西。”
…………
虽然被单独派出来,但能远离那个披皮恶鬼队长,俞聪还是有点庆幸的,走着走着,他甚至忍不住嘴角上扬。
呼,心情舒畅许多。他悠哉悠哉转入互动体验区,因为里面没开灯,打开手电筒,往四面八方照。
没有清洁工在馆内工作,地面以及中央的圆台上都有打斗的痕迹,但并不多。俞聪根据沈泽宇的描述来到讲解员倒下的地方,但只看见一些莫名其妙的设备零件碎片。
“跑掉了?”俞聪晃动几下手电筒,光束胡乱扫过四周,“还是被捡走了?”
空旷的互动体验区中无人能回答他的问题,因为投影仪和音响关闭,这里显得更加冷清了。
俞聪无可奈何,转身寻找出口,连接互动体验区的通道共有三条,一条前往休息区,一条通向特殊刑具展厅,还有应急通道。
回休息区是不可能的,剩下的该如何选呢?
俞聪跟随路牌,推开应急通道的防火门,在它自动关上前钻进后面。
现在还不知道讲解员为什么失踪,他只能凭着直觉胡乱地寻找。沈泽宇说普利斯玛用了类似麻醉毒素的收容物,那应该药力强劲,就算讲解员体质优秀也很难短时间内自行醒来,所以俞聪更倾向于认为她是被人救走了。
救走讲解员的人会是谁呢,另一位博物馆的工作人员?
如果是工作人员的话,那讲解员的所在地就不应该是游客经过的区域,而是只有员工能入内的房间。俞聪摸索着调转方向,果然发现一条比较窄的岔路,墙上挂着闲人免进的牌子。
“就是这里!”他连忙加快脚步,生怕让对方再次溜之大吉。
没跑出去多远,通道就到了尽头。俞聪停下来,把手电筒往上一照,看见“仓库”两个大字。
仓库?是用来保存未展出的藏品,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俞聪正要开门,手突然停住,谨慎地将耳朵贴到门上听声音,奈何门板隔音效果太好,声音根本传不过来,他只好先后退一步,果断转身走人。
单独行动时不能贸然进入未知区域,他可不想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虽然很讨厌那个嘴脸虚伪的队长,但还是得先回去报告。
俞聪原路返回。
…………
“证明?不不,我当然相信您。”
店员慌张地摆手示意沈泽宇不必使用超能力,毕竟超越者都是危险分子,说不定随手就能把这家店给炸了。
既然能与那位超越者先生同行,那这两人的身份也有一定可信度。再加上黑色长发青年游刃有余的笑容,根本不像狐假虎威的样子,店员接受了这一说法。
沈泽宇放下蠢蠢欲动的手,道:“既然都是自己人,那有些事就能敞开聊聊了吧。”
“如果您愿意协助我们的话……”店员满怀期待地向他投去一个暗示性的眼神。
沈泽宇脸上笑容消失,轻蔑道:“我怎么知道你们的计划是可行的而并非空想?麻烦给出一点能说服我的东西。”
店员张大嘴巴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后说道:“哦!其实我们这次的感召仪式规划十分周全,好几个月前就开始筹备了,我详细跟您介绍一下。”
“长话短说。”沈泽宇抱起双臂。
店员当即开始用推销产品的语气热情地介绍起邪教徒的谋划。所谓感召仪式,想要完成的话需满足三个条件,恰当的时间、合格的祭品与仪式道具。
“夜晚,北落师门星升到树梢之时,我们就可以围绕在火刑架旁,点燃火焰,念诵沟通神明的咒语。”店员搓着手说道,“先知改动了咒语,能使那位域外生命体的投影被囚禁在烈焰魔女的体内,哪怕仪式结束也无法自行离开。”
沈泽宇偏了下头:“先知?”
“啊对,忘了跟您说,先知是我们的领袖,不过我没资格面见他……”
沈泽宇嘲讽地笑了声,说道:“原来你只是个小喽啰。就连你这样的人也能够参与到对域外生命体的绑架中,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祂真可怜。”
“克图格亚确实很伟大,”店员短暂地露出崇拜的神情,迅速恢复如初,“但祂本体也处于被封印的状态,这也证明祂不是无敌的。既然是可控的毁灭性力量,那我们当然要想办法把它拿到手。”
听起来这群人想造核弹,先不考虑具体如何使用,拥有了再说。
等烈焰魔女带着克图格亚投影的力量冲出黑界,新住民就是帮助她逃脱怪谈域的恩人,自然能得到她的回报。不过沈泽宇猜人类的道德应该束缚不了这种怪物,新住民应该还有其他控制烈焰魔女的手段。
沈泽宇又问:“你们备好祭品了吗?”
店员摇头,意味深长地说道:“数量还不够,但很快就会足够了,馆长会帮忙的。”
“她能帮什么忙,不是一无是处吗。”沈泽宇装作不屑地说。
店员叹了口气:“我是不喜欢她,但谁叫她是超越者呢?她可以在这个场地里制定规则并要求大家遵守,如果被她发现违反规则,烈焰魔女就会出现,抓走罪人并处以极刑。”
沈泽宇:“听上去更没有用了,制定规则这事完全可以交给烈焰魔女。”
“不能这么说,烈焰魔女现在行动极其受限,只有在特定情况下才能脱离火刑架的封印,受馆长影响很大。”店员道。
沈泽宇若有所思地点头:“原来如此……那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店员有些失落:“现在祭品数量不够,本来打算把你们这些新进来的游客当祭品,但既然是超越者,我们就是利益共同体了。先知应该很快就会送新一批人进来,在此之前,耐心等待吧。”
沈泽宇付了钱,把明信片装到背包里,然后和普利斯玛一起走出商店。
时间,祭品,道具。时间迟早会到,道具已经准备完毕,现在只剩下祭品这一不满足的条件。
如果没猜错,这场仪式应该是使用人祭,之前那件摆在铁处女展品中的木偶,恐怕就是制作好的祭品。
馆长制定的规则能不断驱使烈焰魔女制造祭品,但她和新住民的人合不来,所以这真的是她本意吗,还是被利用了呢?
原本要被制作成祭品的调查员一一逃脱“法律”制裁,现在祭品数量没有达到预期,新住民很快就会引入新的游客。
但是基金会短时间内不可能再派调查员来了,新住民能引来什么人呢?只可能是他们自己人和绑来的受害者。
沈泽宇一边想一边往前走,忽然发现本该独自坐在桌旁的王志远身边多了两个人。
是刚刚回到休息区的千瞳和阿湘,两人的表情看起来都不太淡定。
千瞳见到沈泽宇和普利斯玛,直接跳了起来:“导师,你快听我说。”
她小跑到沈泽宇身旁,压低声音急切地说了一段悄悄话。
沈泽宇眉头紧锁,刚刚预想到最糟糕的情况,全被千瞳带来的坏消息一一证实。
第40章 处刑时刻(12)(营养液4000加更)^……
“刑具博物馆的馆长, 也就是扮演讲解员的那个人,她已经活了几百年,是拥有永生能力的超越者!”
怪不得之前店员管她叫“老太婆”, 他肯定早就知道馆长的超能力,沈泽宇恍然大悟。
千瞳接着说道:“她们是一对双胞胎。姐姐烈焰魔女,不会被灼伤;妹妹永生魔女, 长生不老。”
沈泽宇眼神一沉:“但如果我们当时在互动体验区看见的那个女人就是烈焰魔女的话,她似乎也没有衰老啊?”
“不,”千瞳道, “她已经死了, 您没发现她的皮肤和衣服都被烧焦了吗?”
“可是你说她不会受到火焰的伤害……”沈泽宇不解。
千瞳叹息道:“烈焰魔女是淹死的, 那段时期,人们不是喜欢把人沉进水里来判断女人是不是女巫吗?后来,为了彻底净化她, 按照宗教的规矩, 他们把她的尸体绑上火刑架烧了。”
“没想到火刑架其实是异常物品, 在燃烧过程中和超越者的尸体产生某种共鸣,使她永远被困在里面。”沈泽宇大致猜到了事情经过,“那妹妹呢,青春永驻之人很难隐藏,姐姐应该帮了不少忙吧?”
千瞳露出哀伤的眼神:“没错,当时姐姐和妹妹被认为是同一个人,姐姐死后,就没人觉得艾莉森还活着了, 她独自逃到了遥远的国度。”
沈泽宇赞叹:“我之前以为你有阴阳眼,结果你比我想象得更厉害,居然能看到这么古早的画面。”
“这没什么, ”千瞳挽了下脸颊旁的头发,拨到耳后,“姐姐是为了掩护妹妹而死的,这样的故事好讨厌,不想再看了,我太难受,所以半路就逃了出来……”
“没事,你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沈泽宇温声安慰。
姐妹俩是双胞胎,疑似两者都是污染源,那可就麻烦大了。
沈泽宇读过许多怪谈域的调查报告,污染源是二位一体甚至三位一体的情况并不罕见,但就像游戏里的双子Boss一样,想消灭它们并不容易。
比如,击杀A之后B就会进入狂暴状态,战力飙升,或者A和B需要在特定条件下杀死,否则存活的那个可以复活另一个,来回重生永无止境。
所以为了避免出现以上会让调查员拼尽全力无法战胜的结局,最好的解决方法是同时击杀掉双子。
沈泽宇看了眼身边的伙伴,不禁开始思考他们能做到吗。
有王志远在,这支队伍的防御端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但进攻端不太行。
除非解除对普利斯玛的限制,让祂随意出手,但这是不得已的做法,沈泽宇暂时不想把王牌打出来。
另外两名伪人的攻击能力并不怎么强,虽然身体素质比人类好一点,但阿湘的优点是水性好和聪明,千瞳似乎更擅长侦查,杀伤力可能还比不上配备了电击/枪的俞聪。
「黎明」的级别不够,这次依然没有被分配到带子弹的枪械,电击/枪是唯一的远程攻击武器了,还只有一把,沈泽宇都想骂基金会抠门。
还是俞聪说他受过射击训练,实战中能打得准一些,沈泽宇才把这珍贵的物资交给了他。
要是这次不能把怪谈域连根铲了,再把贵重的收容物带回去,那未来的升职加薪,还有异常收容部的投资……
沈泽宇心一横,义愤填膺道:“诸位,不管他们有什么阴谋诡计和黑暗力量,我相信我们都能战胜。”
“导师,敌方人数还比我们多,有没有超越者未知,我们寡不敌众。”阿湘平静地泼了一盆冷水。
沈泽宇:“……”
差点忘了新进来的六个人。
既然是新住民那边派来的支援队伍,搞不好里面真的有超越者。
“但是面对这种局势,我也有准备。”沈泽宇道。
正面对抗不行,那就隔岸观火,挑拨敌人内斗。本身魔女和新住民就属于不同阵营,存在隔阂,如果能使双方矛盾升级那就再好不过了。
阿湘问道:“你想坐收渔翁之利?”
“没错,”沈泽宇心中感叹阿湘的情商真是全被转换成智商了,“我的目的是在牺牲最小的前提下把利益最大化。”
他可不想再丢掉队友的性命,出去之后坐实死神的名头。
“题外话,导师,我认为你应该看看这个。”
阿湘将一张纸放到桌面上。
沈泽宇把纸拿过来一看,顿感惊讶。
这不是贴在入口处的那张《游客须知》吗?
对哦,不能移动和破坏展品,这张纸又不是展品。
虽然损坏其他馆内物品也要赔偿,但它完好无损地被阿湘取下来了。
沈泽宇粗略扫视一遍,正疑惑为什么阿湘如此紧张时,突然注意到它和原来不同了。
【3.不准与讲解员有肢体接触!】
奇怪,他明明记得第三条不是这样写的啊……
“你们还记得第三条规则吗?”沈泽宇抬起头确认,“好像是跟饮食有关。”
王志远用力点头:“对,好像是‘禁止在馆内吸烟或食用自带的食物与饮品,如有需要,请移步休息区’。”
沈泽宇微笑道:“你没记错。看来,俞聪那边有所行动了。”
“导师,你到底给俞聪布置了什么任务呀?”千瞳撑着下巴好奇地问道。
沈泽宇向后一靠,扭头看向通道口:“我让他去找到艾莉森,测试她制定规则的能力到底有什么限制。”
这是非常困难的任务,不适合只交给一个人去完成,但沈泽宇相信俞聪能做到,而且可以顺带占用他的大脑算力,让他忙得焦头烂额,没空对队友胡思乱想。
正当沈泽宇背对队友偷偷沾沾自喜之时,有人小力扯了下他的衣角。
沈泽宇猛地转头,险些撞上普利斯玛的高鼻梁。
“食用自带的食品。”普利斯玛用鼻尖轻蹭一下他的脸,“你。”
沈泽宇尴尬地眨了眨眼,明明上次喂食离现在还不到24小时,为什么祂这么快就饿了?
普利斯玛坚定地看着他,颇有种非要讨个说法的气势。
千瞳幸灾乐祸地奸笑:“又要吃掉导师了吗?”
“对,吃你。”普利斯玛面对沈泽宇一本正经地说道。
一脸懵逼的王志远深受震撼,等等,要吃什么,吃人?不对不对,应该是某种和谐说法,但这是两个男的啊!真的可以吗?城市人和老外果然玩得花……
沈泽宇的双眸微动,不自觉地回避了视线。他不想现在被享用,心底里的抗拒愈演愈烈,自从在火刑架旁得知某些关于“火焰”的真相后,他就发觉这件事并不利于自己。
本以为普利斯玛吸走的应该是负能量或者负面情绪一类的东西。
但普利斯玛眼中的饥渴实在是太明显、太咄咄逼人了,如同无数双手紧紧拥抱住他,根本不给他逃避的机会。
他说不出拒绝的话,甚至胆怯地不敢直视那双眼睛。
几秒钟的沉默。
“走吧。”
沈泽宇缓缓起身,双手插在口袋里,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至少不能当着大家的面做这种事。
普利斯玛从善如流地跟上去,没几步就追到和他并肩的位置,再放慢脚步与他同行。
博物馆的布局设计不太合理,洗手间离休息区的直线距离虽然不远,但要走过九曲十八弯的通道才能抵达,也难怪那时千瞳他们会迷路。
沈泽宇驻足在门口聆听,确认里面和附近无人后才带普利斯玛进去。
可能是因为最近客流量少,男洗手间的隔间又少被使用,这里十分干净,也没有异味。沈泽宇随便选了一间,反手把门锁上,照常背对着普利斯玛说道:“开始吧,如果我没力气了,记得扶住我。”
等了很久,那种湿润的雾气触感都没有袭来。
“普利斯玛?”沈泽宇往后转身,惊讶地发现祂还呆站在那里。
“讨厌……魔女。”
仍然维持人形的祂轻轻张开嘴唇。
沈泽宇愣住,一时不知道祂要闹哪出。
普利斯玛眼眸低垂,流淌着微光睫羽遮掩住虹膜,竟显得有几分可怜:“想吃掉你,那个人。”
“所以你产生了危机感,想出提前进食的馊主意?”沈泽宇没好气道,“放心吧,我不可能让烈焰魔女得偿所愿。”
普利斯玛十分生动地学着他以往的样子叹了口气:“……不行。”
“算了,我就告诉你吧,那两位魔女和你不一样,她们不是怪物,有人类的感情,挚爱的软肋,很容易被操控,你且看我操作好了。”沈泽宇只好安慰祂。
怎料,普利斯玛重新睁开眼眸,盯着他抛出一个问题:“接近你,持续下去,我的弱点产生,会吗?”
沈泽宇不假思索:“不会。”
他在撒谎。
普利斯玛是极其危险,超出三维生物认知,能将一切现有的科学规律碾碎的存在。
他正希望能创造出一个“弱点”。
只要有了这个弱点,无论祂是怪物还是神祇,都会变得可控。
对人类有利,也是他最后的安全保障。
沈泽宇不想这个念头被普利斯玛洞悉。
普利斯玛的身影逐渐溶解虚化,像是把沾满颜料的笔伸入水桶中搅拌,无数色彩混杂在一起,时而诡谲梦幻,时而丑陋不堪。
不明物质将脆弱的人类拢在内部,将他与周边的空间隔绝。
借助电磁波,祂往对方的意识里投射了一句简短的、不会破坏神经的话。
因为是直接传递意念,这次没有语法错误和不该出现的断句。
“我愿意变得不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