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真在这样的混杂又可疑的味道里定了定神,随手在兜里一掏,掏出的竟然是湿纸巾。
这是昨晚宋绍廷送来给她“消毒”的。
她随手扔进了袋里,现在已经干巴巴的,皱成一团。
扔完这团垃圾,甄真抬眼去找宋绍廷,他好似也在找她。
两人无声对望,不约而同地走到遗像前。
宋绍廷先开口:“大嫂,哥哥的灵位该是你捧。”
甄真猝然一顿,这人那天还问他她和大威有没有办完仪式,如今却让她捧遗像。
“你确定?”
“按规矩来,你是他老婆。”
如果她没记错,他还在上高中,因为太聪明,在学校成绩太好,连跳了两级,现在已经上高三,马上要毕业考试,应该没成年?
可是他居然已经会安排谁来给他哥哥捧遗像。
再说,他以前对原身的态度可一直不怎么样。
甄真的记忆清楚了许多,想起更多关于宋绍廷的事。
他们第一次见面,是一年前,宋绍廷从学校回来,大威正和原身看完电影回家,两人腻歪在龙凤楼的一个包间里,宋绍廷不知道怎么摸黑来找大威,直接开门进了房间。
场面不太好看,大威箭在弦上,原身的吊带裙被扒得只遮住了重点部位。
原身惊叫了一声,从大威身上滚下藏到背后。
宋绍廷撇开视线,即刻转身,声音却很冷静:“哥,我有事找你。”
他一直是这么镇定自如,成熟地不像个中学生。
金牙炳过来问:“廷仔,你来捧遗像?”
他摇摇头:“不,大嫂来。”
金牙炳默了一默,后面说也行。
简单对付了一个早饭,灵堂前又聚集了一堆人。
是自发来送行的街坊和旧友。
甄真站在灵前一动不动,宋绍廷把遗像塞到她手中,说:“走了。”
扶灵的就是振威六虎,阿彪被松了绑,金牙炳在他耳边说了会话,这人才安静下来,只是一双眼总凶神恶煞地盯着甄真。
甄真心想的是葬礼完了再收拾这个人。
漆黑的棺木从龙凤楼被抬起,一路穿过狭窄巷子,出了城寨在街口上了车,一直送往公墓。
港城墓地昂贵,大威死的仓促,也不知这墓地是用什么方式弄到的。
甄真这几天除了去警署,便再没去过其他地方,只在龙凤楼和那个逼仄的公寓来回往返。
此刻站在空旷的公墓,眼神放空,思绪飘远。
漆黑棺椁被一点点掩埋进墓地,所有人静默而立。
所有仪式完成后,有人过来和她说节哀。
她愣愣地捧着遗像,从放空中回神。
“有心了。”
办完大威的丧礼,甄真捧着遗像回到城寨。
昨夜熬了通宵,振威六虎各自回去,最后她旁边只剩下宋绍廷。
少年清瘦高挺,白衣黑裤,眉目文雅俊朗,黑色镜框遮住了他的黑眼圈,却盖不住红血丝。
她叹气:“好好回去休息吧。”
说完,她转身往自己住的这栋楼走。
“你去哪?”
少年清朗的声音带着点疲惫。
甄真蓦然回头,“回家”两字没说出来,已经明白了少年的意思。
“我……还是先回去吧,你们那里也不宽敞。”
城寨的房子都很小,大威在这里拼杀多年,把这两栋都掌握在自己手中,他选了最大的一套,也不过六十多平,小公寓里住着卧病在床的红姨,还有这两兄弟,她哪里能住下。
大威原本的意思是把隔壁那间小房收回来,让廷仔去住。
可是他现在人没了,她不可能提这件事。
宋家还有个生病的老人,她当然是自己住着舒服。
“大嫂,你不回去,我妈会问的。”
少年直直得看着她,薄唇翕动两下,又说,“我之前和她说,你们蜜月去了,过两天才回。”
“你要是今天回去住,那明天一定要回来,她会问起的。”
“可是,我回去,她不会问大威吗?”
“会,你想办法敷衍。”少年很认真,也说得理所当然。
“这……”
“阿嫂,你记得我哥临终前的话吗?”他继续说,“要照顾我妈,我……”
甄真看着少年的眼睛,总觉得这弟弟在套路他,但是没证据。
“你一个人住,不怕吗?”
“我记得我哥说,你胆子小……”
她嘴角往下耷拉,怎么忘记这个了呢?
原身是真的胆子小,什么都怕,大威就是看她胆子小,对她特别有保护欲。
“还有,振威的账本……”
甄真绷不住了,“账本?你怎么知道?”
振威帮的这些产业杂乱无章,养着几百号人,后面怎么走,账目总是要看一下的。
关键是,她必须知道手头上的启动资金有多少。
“一直在我这,是我理的账。”
少年很平静地说,好像在说他今天早餐吃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