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哭;真怕;要哄。
盛凌霄努力分解“安慰”的具体操作流程,面部轮廓稍稍柔和,伸出手,碰了碰师弟温软的发顶,一下一下抚摸。
“别怕。”
宿怀星立即收声,笑容乖乖的,甜甜的,孤注一掷的疯狂:“师兄,你帮我个忙好不好。”
盛凌霄手指还停在他发间,差一点抚上耳垂。润白,微微透亮,似玉琢成。视线往下,惊觉他如此清瘦,衣带勒着骨头,拽着他坠着他,叫人忧心他沉进深渊里。
广袖滑落,手腕顺衣襟往上,覆上交叠的领子,用力一扯!
盛凌霄瞳孔骤缩。瞬膜突兀浮现紧紧闭合。本能被挑动。不知死活的猎物大肆招摇。
“咬我一口。”宿怀星说。
盛凌霄已经无法思考了。龙性汹涌叫嚣。去掠夺、去占有、去标记、去吞噬!眼神愈深邃愈狂热愈贪婪,盯着、舔舐着、撕咬着,元衡,元衡。
“咬……?”
“咬我。就这儿。”
指尖点了点颈动脉,宿怀星胡说八道,“我神魂不稳,因为‘容器’不够强韧。龙息至阳至烈,可镇压万邪。你帮我,用龙印压制躁动,就像……火烙止血。虽痛,见效却快,师兄你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置之死地而后生!”
盛凌霄想说‘胡闹’,喉结滚动一下,目光越加幽深。
领口微颤。冷白的筋骨温顺又倔强。嘀嗒。雪似乎是一刹那化开的,密密匝匝蜿蜒而下。盛凌霄怕他也雪似的消融,钳住那筋脉在手心搏动。
“怎么咬。”
“随你怎么咬。”宿怀星强压着求生本能,颈项毫无保留暴露在利齿之下,“……打个龙印就行。师兄,帮帮我。”
来吧,盛凌霄的龙印,硬撼李太平的禁制!两强相撞,必有一伤。要么云川崩毁,要么盛凌霄神灭,而青云剑阵系于掌门一身,无论胜负,都能为他拼出一条血路!
宿怀星清楚明白这样做多偏激多危险。他顾不得。仇恨完完全全侵噬他的本性。
李太平!李太平!
他恨得肝肠寸断。什么徐徐图之,什么潜伏隐忍,什么等待时机,不、不,就现在,毁掉青云山!毁掉李太平!!
他心中没有半分旖旎恐惧,只有近乎献祭的狠绝快意。
亲自把自己送到恶龙嘴边。
淡青血管微微起伏,涌动着生命的甘甜。
“师兄……咬我。”
白玉石台有所感应,四象星图隐现幽光,无声示警。
他没管。
盛凌霄也没管。
吐息冰凉,手也冰凉。是龙性复苏?抑或是化雪严寒?雪声滴滴答答。龙。天敌。掠食者。他短促轻叫。如一滴雪追逐无数滴雪,一声便归于沉寂。
龙印侵犯的刹那,这座星台、乃至云川四野,狂怒咆哮震耳欲聋。万道锁链自虚空具现,无形无质霸蛮狂横——
胆敢染指“元衡”!?
李太平精心培育道果,岂容他人觊觎!赫赫天威!无视空间阻隔,无视龙息干扰,目标直指盛凌霄——
亵渎“禁脔”的恶龙!
宿怀星闷哼。怒意不曾瞄准他,但他神魂被星台禁锢,云川一动,他撕心裂肺。龙裔颀高的身躯揽他入怀,掌心冰冷不忘轻抚散乱青丝。
“别怕。”
轰!轰!轰!
轰——!
梅林摧折。
落红残雪漫天狂舞。
万世基业之石。硬生生扛下天道震怒。宿怀星被他按在胸前,预想中暴烈的痛苦并未降临,大部分冲击被盛凌霄挡下了!只有余波震荡,血气翻腾。
“啊——!”
龙印撞上天地牢笼!两股非人非神强横无匹的力量在他灵魂深处正面冲撞!
封印……松动。
痛苦撕裂缝隙。宿怀星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生机,神凝——
出窍!
灵魂悬浮半空,回望人间。白玉台上,盛凌霄牢牢护持他的肉身,一力承受天罚。浮金占满眼眶,眼神依旧冰冷,专注看着怀中失去意识的“元衡”。
神魂归位!
魔尊豁然起身。黑曜石垒砌的高台巍峨壮观。浓雾之中,冷厉剑光凌空飞溅。
季青冥杀过来了。
心口痛得受不了。好不容易长出一点新肉,感知到剑意的刹那,又被绞碎了。他唾了口血沫,哑声道:
“九执。”
妖犬九执正攀着石台边沿,脊背弓成半月,一双赤瞳死死盯着那道剑光。听闻主人呼唤,它猛地回神,几个起落蹿到宿怀星身旁,鼻尖湿润碰他的手,呜呜轻叫。
“待着。别乱来。”
宿怀星揉了揉它的脑袋。这只笨狗,护主的本能远远大过求生欲,完全没有自知之明,邪神都敢龇牙。
“呜~”
浓雾滚沸。剑光飞驰。一蓬蓬浓稠血雨,星罗殿浇得一片腥热。宿怀星迅速扫视战场。廊柱玉阶石兽琼花,不能力敌,只能智取,借势,塔楼门阙天渊魔潭——
魔元汇成千尺深潭。
截断天命,也截断生机的……
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