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今天谢云澜实在疲惫,他考入县学,书院里的同窗们纷纷祝贺,谢云澜应付得烦不胜烦。
他没什么心情吃饭,只想着随便烧点水洗漱,早早睡下。
路过通往后院的小门时,看到那片新开垦出来的菜园时,脚步却顿住了。
谢云澜站在垄边,看了好一会儿。
他预料到洛瑾年会干活,毕竟那样出身,不会是个懒的。但他没料到,这活干得如此漂亮,让他都有些惊讶。
劳累了一天,能得到这种意外之喜,不免让人高兴,谢云澜疲惫的心情也稍稍缓和了一些。
谢云澜在垄边站了一会儿,目光移到灶房门口。
洛瑾年正坐在灶房门口的小板凳上,背靠着门框,微微仰着头,望着天边的星星点点。
他脸上还有未擦净的汗痕,鬓发湿漉漉地贴在颊边,整个人透着疲惫,可那双眼睛在暮色里却亮得出奇,安安静静的,像在想着什么。
灶里的火光给他周身镀了层暖色的光晕,柔和了他过于瘦削的轮廓,周身萦绕着让人安心的宁静气息。
谢云澜从未见过他如今这样安静的模样,每次见了他,不是紧张得发抖,就是吓得头也不敢抬。
他看着洛瑾年这副模样,紧绷的心情莫名松快了许多,眼底染上一层浅浅的笑意,脚步也不自觉迈过去。
洛瑾年察觉到他走来了,被他的视线盯得直发毛,忙垂下眼回避。
“在做什么?”
听到男人问话,洛瑾年头也不抬,又变成了平时那副胆怯的模样。
“婶子说你回来得晚,还要自己热饭烧水,我就、就帮你烧了,锅里也热了饭。”
他越说声音越低,头也几乎要埋在胸口上。
其实他只是想回报谢云澜早上给的木盆和青盐,这次胆大了一回,和林芸角说想帮谢云澜烧水热饭。
自己儿子回来就能吃上现成的热饭,林芸角自然不会拒绝,愈发觉得洛瑾年是个乖巧的,心中也多了两分喜爱。
而洛瑾年本来打算赶在谢云澜回来前就弄好,烧水时也仔细听着大门外的动静。
只是月色如水,从窗户缝隙流淌进来,只叫人安宁,耳边也没有后娘那熟悉的骂声和催促。
洛瑾年不知不觉回想起从前,一时有些怅然,不知以后该如何,不知不觉就忘了时间。
等回过神来,谢云澜已经站在了他面前,就是再懊悔也来不及了。
谢云澜听了他的话,心中却有种莫名的滋味。
他夜里回来得晚,吃不上热饭是常有的事,他自己也不上心,全部心思都用在读书上。
心情好了就热热饭再吃,心情不好了,凉着吃或者干脆不吃,也不算什么。娘身子不好,早早就睡下了,他也不怕娘知道了生气。
这还是头一回,有人为他准备好饭食热水,还特意等他回家。
就好像……好像娶了夫郎一样?
“你在等我?”谢云澜的嗓音有些古怪,让洛瑾年以为他生气了,怪他自作主张。
“抱歉,都是我不好。”
谢云澜却笑了,狭长的凤眸里盛满笑意,“不,该我道谢才对。”
有人等自己回家的感觉,确实不赖,谢云澜挺喜欢的。披星戴星回家时,若能看见家里的灯还为自己亮着,也就不觉得寂寞了。
洛瑾年听见他心情挺好的样子,才悄悄抬眼偷看,便看见他满眼笑意,坠了星光似的流光溢彩,满面风流。
他心跳得快了一些,却又不明白是为什么,只能捂住胸口,带着苦恼捡起烧火棍捅了捅灶里的柴火。
饭先热好了,热水还要再烧一会儿才能用。
晚饭是一家人晚上剩的炒菜,洛瑾年还捡了两个杂面馒头一并上锅蒸了,这事自然是问过林芸角的,不然他也不敢随便拿灶房里的吃食。
谢云澜也没走,端着碗和他一块守在灶边吃饭。
时不时就要看洛瑾年两眼,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洛瑾年被他直白的视线盯得紧张,手指紧紧捏紧了烧火棍,都快把树皮抠下来了。
烧火棍是他随便捡来的,树皮粗糙,断面还有一些毛刺,握起来并不舒适。
要是平时倒不算什么,洛瑾年并不是什么娇贵的哥儿,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只是他今天锄了半天地,那锄头和耙子的把柄不趁手,掌心磨破了点皮。
洛瑾年无意识地搓了搓红肿的掌心,并不放在心上,这点小伤过两天就好了,到时还会长出更厚的茧子。
他一个皮糙肉厚的泥腿子,又不是城里富贵人家娇养的哥儿,没人心疼的。
但谢云澜的目光,不知不觉落在他手上,注意到他拿棍子的姿势有些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