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行,欠。”蒋月明不跟他瞎计较,他瞥了一眼韩江的手,“你能别揽着李乐山了吗?”
“咋的,吃醋啊。我告诉你,你不在的这些年都是我陪着乐山的,我俩的关系指不定现在比你俩强了。”韩江很自豪。
蒋月明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忍着脾气,真的是有点想发火了,后槽牙都要给咬碎了,“行。那我还得谢谢你。”
“那是,”韩江好赖话是一点听不出来,他得意洋洋地冲李乐山挑挑眉,企图得到认同,“我说的对不对乐山,咱俩是不是最好?”
“不是,不鸟我是什么意思啊!”三秒后,韩江发出一声怒吼。
第173章 你会收留我不
“月明,你真的不跟我走了呀?”林翠琴问他,又继续说,“你现在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生活了,去哪里我都支持你。”
起初,他确实是抱着回来看一眼的心思回到盛平,但他现在又遇到了李乐山。如果说从前蒋月明没得选,没办法,现在他要跟着自己的心去选择。
“之前那活儿,太累。”蒋月明想到孤身一人在外漂泊的这些年,太孤单、太麻木,“再说了,我留在这里替你守着家,也挺好的。”
外公的病痊愈了,甜甜也长大了。小姨也用不着再像前些年一样那么累了。她也该去过一下自己的生活。
“行,那你就在这儿守着我们的家。”林翠琴笑着说,“你长大了,小姨也放心了。”
“但是赚的钱别再给小姨了,”林翠琴佯装生气的模样,“我不缺钱,你自己在这边有用的地方,再给我我要生气了。”
“那不行,”蒋月明说,“我赚了钱就是给你和甜甜花的,她现在上高中,再过两年上大学,你给她攒着点。”
林翠琴听着他心里的话暖暖的,表情带着些许无奈,“唉,你这孩子真的是……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
蒋月明哈哈笑了,“不是知道吗?说我‘好’就行了。”
“是是,”林翠琴应和他,“你最好。”
她又继续说,“你留在这儿,和乐山说了没?你俩都留在盛平,互相照应着点,我这心里也放心。”
“没呢。”蒋月明想给李乐山一个惊喜,所以一直没跟他提起过这件事情,“你别操心我俩了,他能不照顾着我啊。”
“也是,”林翠琴对于这点确实很放心,“你别欺负人乐山啊。”
“我啥时候欺负过他。”蒋月明哪敢啊,他哪有这个胆子。
“行,”林翠琴上前整了整蒋月明的衣领,“那你记得常给小姨打视频,可别再跟之前那样,几个月才打一次的。”
“保证完成任务,翠翠。”蒋月明咧着嘴冲她笑。
林翠琴微微一愣,也许是因为许久没听到的这个称呼,也许是因为蒋月明这幅笑盈盈地模样,她也笑起来,“没大没小的,记着啊。”
这阵子蒋月明都住在李乐山家里,哪也不去。小情侣破镜重圆难免腻腻歪歪的,这都懂得吧。
李乐山下了班以后就在厨房给他做饭,蒋月明跟大爷似的坐在沙发上躺着,这日子谁看了不得说一句怎么爽成这样。
他瞄了瞄李乐山的背影,心里一动,也坐不住了,其实他没想这么闲的,只是李乐山什么也不让他做。
他凑上前,伸手搂着李乐山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头,观摩着李乐山做饭。
“你现在好像我媳妇儿。”蒋月明嘟囔着说。
李乐山也不反驳,他嘴角往上勾了勾,空出一只手拍了拍蒋月明的手。
“你是不是我媳妇儿?”蒋月明瞎贫。
李乐山在他怀里乖乖地点了点头。
蒋月明“哎”了一声,爽了、舒坦了、幸福了。他在后面乐呵呵地笑了半天,又继续说,“改天教我做饭吧乐乐,以后我做给你吃,不能什么都让媳妇儿做对不对。”
他也怕李乐山累着。上一天班回来还要给他做饭,一个对老婆好的男人是做不出来这种事的。并且蒋月明也确实想学,学会了就能变着花样的给李乐山做。
之前在南方的时候,他吃什么都是对付两口。基本也没自己做过什么饭,有时候下个面条、有时候吃泡面、有时候下楼在楼下的饭店吃点,日子也凑合着过了。
毕竟睁眼闭眼面对的都是空荡荡的房间,在一个举目无亲的地方,他学做饭学给谁吃呢。并且……对自己也不能那么好,他有时候觉得自己不能过得太好,总觉得自己欠着一堆人、一堆事,凭什么过得那么好?
吃了饭以后,蒋月明靠着沙发看李乐山忙工作,他觉得李乐山真够累的,真想让他别那么拼命,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因为他从小就这样。
韩江前两天就走了,他在盛平也就是歇个脚的功夫。这人临近离别戏多这一出,蒋月明早就清楚,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戏还是那么多。
别的戏也就算了。非抱着李乐山不撒手是个什么事儿,想起来心里还有点气。他确实是让韩江多照顾点李乐山,但没让他照顾到这份儿上。不过韩江这个没心眼儿的铁直男,蒋月明真想说点什么,也说不了。
送韩江走以后,李乐山一直拉着他的手不愿意松开,听自己絮叨一路,非要握着他的手回家。蒋月明知道是因为他心里惦记着自己是不是也要走了,因为当初告诉他自己也就在盛平待一阵子。
他眼眸垂着,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把自己不走的消息提前告诉李乐山,否则一直让他惦记来惦记去,想来想去,也不好。
他刚抬眸,便和李乐山的目光对视上。蒋月明以为是自己盯着那边看太久,他以为是自己影响李乐山工作了,连忙打了个哈哈,“我是不影响你了,你继续忙,我去里面坐。”
“没,”李乐山抿了下唇,抬手,“我有事情告诉你。”
蒋月明愣了一下,看他的表情真不知道有什么事情,傻乎乎地说,“哦,那、那你说。”
“你什么时候走?”李乐山问。
“嗯?”蒋月明还没来得及说自己不走这事儿,不知道李乐山为什么这么问。他甚至以为李乐山是不是嫌他烦了。如果李乐山这么想的话,那自己是不是得再想想?
“我这些天会把负责的工作赶完,我会尽快辞职的。” ? ?? ???
“辞职?”蒋月明反应了一会儿,连忙说,“停,停。乐乐,你在说什么?”
李乐山合上电脑冲他笑了笑,他坐到蒋月明旁边,“你去哪,我就去哪,我会跟你走的。”
他看着蒋月明一脸震惊的表情,犹豫了一会儿,有点小心翼翼地抬手,“你……不愿意吗?”
“不是,”蒋月明总算明白这是个什么事儿了,实话说他都有点想笑,乐了好一会儿,“乐乐,你真这么想的?”
李乐山有点不懂他什么意思,但是点了点头。他真的是这么想的,从上大学的那一刻就决定好了,等他毕业以后工作,就去和蒋月明同样的地方,蒋月明留在哪里,他就去哪里。
“我也有事儿没告诉你,”蒋月明凑近他,拉着他的手,“我想给你个惊喜来着,我不走了。”
这下轮到李乐山疑惑了。
“我工作早辞了,”蒋月明怕他担心连忙补充,他哭丧着脸装可怜,“你不知道我那活儿老累了,一天到晚都在加班,我早受不了了。”
对不起了老板。蒋月明在心里想,虽然你对我确实不错,但这里有人对我最好。只能先把你塑造成一个黑心资本家了。
他额头抵着李乐山的肩头蹭了蹭,“本想一早告诉你的,但想让你开心开心。”
感受到李乐山的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蒋月明连忙抬起来,笑着看他,“你会收留我不。”
“我当然会,”李乐山很认真,“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的,你什么都不用干。”
远在他乡在工地里风里来雨里去的韩江看到如果这句话将会缓缓地抛出一个问号,外加一个被咬碎的后槽牙。得亏他不知道,不然连上吊的力气都没有了。就是说,能不能顺带照顾照顾他,就当养条狗了。
蒋月明扑上去抱住李乐山,笑得很厉害,“你连后半辈子的事情都想好了。”
李乐山也抱着他,其实他早就想好了。在很早很早之前,他就想好了。
“你想好了吗,我很难伺候的。”蒋月明按着他的肩,嘴上这么说,但其实他根本就不舍得李乐山那么累。
“我特别愿意。”李乐山看着他。
“哎,”看他那么认真,蒋月明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他摸了摸鼻子,“哎呀,我有点太、太幸福了。”
李乐山凑上去轻轻地碰了碰他的鼻尖,“我也是。”
“伺候我有那么幸福吗?”蒋月明笑着说,那他这后半辈子也真的是此生分明了。
“嗯,”李乐山点点头,笑着,眼睛眯起来,“因为我特别爱你。”
蒋月明一愣,他感觉鼻尖有些发酸,为了防止很没出息的掉眼泪,他抬眸看了看天花板,好一会儿才红着眼睛笑嘻嘻地说,“我也好爱你。”
第174章 在天上看着我们呢
月底,两个人来高铁站送小姨回去。尽管林翠琴说用不着两个人送,但是根本架不住他俩的固执,还是将她送到了高铁站。
这次离开她没带走什么东西,本以为这次和蒋月明回来是为了好好的告个别,收拾一下家里的东西,也不再回来了。其实说真的要走,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牵着,扯着,不舍得用力挣开。在盛平生活的十几年里,她早就把这里当作第二个家。
现在蒋月明守着他们的家,林翠琴心里仍觉得这里还是有一片归处留给她。她也能放心的离开了。
“行啦,不用送。多耽误你们的事儿呀。”林翠琴冲他们摆摆手,示意两人不用送了。
“小姨,在那边照顾好自己。别太累,别惦记我们,知道不。”蒋月明说。
“行——”林翠琴笑着,眼角有些许细纹,“哎呦,真是懂事儿了。”
她打量着眼前的两个大男孩,从上到下看去,现在都比她高了有多少了?一下子蹿这么这么的高。她想伸手摸摸蒋月明的头发都得用力掂着脚尖了。
“乐山,你和月明都好好的,月明他平时多拜托你照顾了。”林翠琴拉着李乐山的手拍了拍,“他脾气有时候倔,但是好好说他会听的。你比他稳当的多,多担待点儿。”
她看着李乐山点头的模样,心里涌上不少慰藉。转念又有些不好意思,她抬眸看着李乐山,语气带了点歉意,“你说这么多年,小姨也没去看看你,乐山,你这心里头别多想,那时候实在是……”
“哎,”蒋月明看到李乐山为难的表情,连忙开口,“小姨,你别这么说。我们之间用不着这样,你这么想,乐乐他心里会很抱歉的。”
“好好……”林翠琴不再说了,她握着俩人的手又嘱托了好一会儿才不舍得松开。
她还是特别的感慨,看着现如今的蒋月明,和小的时候相比,真是发生了不小的变化。一晃十多年过去,有一种欣慰感涌上心头。
不知是不是上了年纪有些感性,林翠琴又悄悄地抹了下眼泪,她看着蒋月明,声音有些哽咽,“月明,小姨终于可以向你妈妈交差了…终于可以向姐姐交差了。”
她独自一人将蒋月明和甜甜拉扯长大,时间、精力……这么些年也是有不少的辛酸和无奈的,在甜甜还小的那段日子,她一天几乎都要照顾着甜甜,时常觉得自己亏欠蒋月明。但蒋月明多么的听话、多么的懂事,从没让她操心过。
林翠兰离开以后,不是没有人劝她,说她自己也怀着孩子,哪有功夫再带一个;说她还年轻,要为自己考虑。以后的衣食起居,不是没人在她的耳边说,说什么的都有,撒手不管的、或者用不着亲自带的。这些话林翠琴一句也没听进去。
她铁了心的要带蒋月明,于是毅然决然的离开家来到盛平生活。她打小是被姐姐拉扯大的,有什么吃的喝的,姐姐从来都舍不得吃,全部留给她。她爱姐姐,所以她要更爱蒋月明。
她早就发过誓了,一定会加倍对蒋月明好,一定好好照顾他,让他一辈子都活的幸福快乐。林翠琴知道姐姐都在天上看着她呢。
蒋月明鼻尖一酸,眼眶里便有眼泪打转,他张了张嘴,久违地又想起妈妈,正如林翠琴此刻思念姐姐。
“她肯定特别高兴,”蒋月明的声音有些哑,他低声说,“因为你把我养得特别好……”
“是,”林翠琴抹着眼泪,脸上带着笑意,“她真的特别高兴,因为小姨前阵子梦见她了。她还是那么年轻,穿着那件水红色的衬衫,你还记得吗?她站在老家的那棵桂花树下,笑着看着我。她来梦里见我了。”
她伸手,最后一次摸了摸蒋月明的脸,又看了看李乐山,眼角含泪,“好好的,啊。”
耳边传来广播的声音,到了要分别的时间。林翠琴眼角带着泪,冲两个人挥了挥手,看着她慢慢离去的背影,蒋月明的视线又变得模糊起来。
他想起妈妈,记忆其实已经很模糊了,只剩下几个零碎的片段:温暖的怀抱、哼唱的儿歌、还有她总是温柔的笑容。妈妈走后,是小姨牵起了他的手。从江南水乡的小镇,来到这个北方县城。一路颠簸,一路艰辛。
他想起漂泊的这些年,想起居无定所的日子,风里来雨里去,怎么就没有意识到小姨是他永远的港湾。怎么就没有意识到始终有人在等他回家。
李乐山伸手揽住他的肩,轻轻地拍了拍。
站了很久,直到那班车的检票提示停止,蒋月明才轻声说:“走吧。”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着,将站前那几棵半死不活的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几辆红色三轮摩托车——当地人叫“三蹦子”,正懒散地停在路边,司机们蹲在树荫下,用报纸或者广告单扇着风,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刚才小姨说,梦见我妈了。”蒋月明低声说,“我很久没梦到她了,有时候怕梦见,怕她看到我……没长成她期待的样子,怕她失望。有时候又怕梦不见,怕她真的忘了我,或者……或者我已经忘了她。”
他从前怕,现在没那么怕了。因为他已经意识到“爱就是爱”,是没有条件的,无论他活成什么样。
李乐山喉结动了动,他的心也泛起了重重的波澜,久久无法平静,他侧着脸看向蒋月明,很认真地抬起手,“她看到你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蒋月明愣了一瞬,眼眶瞬间红了起来。他别过脸,看向四周的街景,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突如其来的酸涩给压了下去。
那天晚上,李乐山很晚都没有睡。
蒋月明半夜突然惊醒,这些年他总是睡不踏实,稍有动静就会醒。下意识摸了摸身侧,发觉那位置是空的。他心里瞬间有点慌,下了床,看到客厅有着一丝微弱的光。但还是太暗了,只能看到李乐山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什么,低头看着。
那身影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孤独。
蒋月明走过去,脚步很轻。但李乐山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脚步声,抬起头,手语在黑暗里有些不清晰,“我吵到你了吗?”
“没、没有。”蒋月明坐在他旁边,终于看清李乐山拿着的是什么,是奶奶的照片。照片上的老人笑容依旧,目光温柔,仿佛穿透了相纸和时光,依然注视着她最疼爱的孙子。
他知道李乐山想奶奶了。原来这些年,他还会时常去想,时常挂念。不知道他这么孤单的坐在这里有多少次,想到这儿,蒋月明心里有点难受。
“乐乐,”蒋月明的声音在夜里响起,轻轻地,“你想什么?跟我说说吧。”
李乐山沉默良久,昏暗的光晕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小小的阴影,“我在想,我该拿什么向奶奶交差。”
“如果她还在,看着我现在这样,会不会也可以放心了?”
蒋月明的心像是被浸到了酸水里,又涩又疼。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揽住李乐山的肩,低声说,“她会放心的,你多好、多厉害啊、多……她都能看到的……”
李乐山抬眸看着蒋月明,彼时他的眼睛已经完全红了,但他却固执的不想让眼泪流下。其实蒋月明知道,他的眼泪都流到心里去了,积成了深潭。
感受到李乐山在自己的怀里颤抖,蒋月明心里特别疼。他站起身,拉着李乐山的手,带着他来到的靠着墙面的桌子旁。
最中央、最醒目的位置,是装着奶奶照片的相框,正静静地立在桌上。
蒋月明站直了,面对着照片里的老人。昏黄的灯光照着他认真的侧脸,也照着相框里永恒的笑容。
“奶奶,”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尤其清晰,“我是月明。”
李乐山的手在他掌心微微一颤。
“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月明啊。”蒋月明的声音很轻,又很坚定,他多久没有回来了,可是他从来没有忘记过,没有忘记过奶奶对他的好。
“你放心吧,我发誓,我会一辈子对乐乐好的,我会照顾他一辈子的,我一定会让他幸福的。”
说完,他冲着相框深深地鞠了一躬,久久没有起身。
李乐山站在原地,看着蒋月明弯下的背脊,看着供桌上奶奶永恒的笑容。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哽得生疼。视线彻底模糊,温热的液体终于冲破防线,顺着脸颊滑落。滚烫的泪大颗大颗地往下砸,砸在地上,砸在心头最软的那块肉上。
他抬起手,想用手语说些什么,手指颤抖的厉害,一句完整的话都表达不出来。最后他只是用力回握蒋月明的手,握得指节发白。那些压抑了太多年、闷在胸腔里的呜咽,像困兽终于挣破牢笼。
窗外的月光静静流淌进来,漫过两人相拥的身影,漫过桌上奶奶微笑的照片,漫过这间盛满了过往与将来的地方。
蒋月明直起身,转过来面对他。他伸手,用掌心捧着李乐山的脸颊,拇指一遍遍擦过那些滚烫的泪痕。
“乐乐,”蒋月明喊着他的名字,声音有点哑,他笑着,眼角也挂着泪,“乐乐,不哭了。咱不哭了,啊。奶奶她、她在天上看着我们呢。”——
作者有话说:宝宝萌,下一章就完结啦(也就是今晚21:00点)提前给大家说一声~~希望没有感到太突兀吧[让我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