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今日命恢复太祖皇帝所定的律法,女子嫁妆法律予以保护。”徐国公温声说道,边说边不住地点头,可见他对这件事十分满意。
但让他更满意的,还有另一件事:“同时,准许女子休夫。”陛下所加的这一条律法,甚妙,恰成了昨夜长子和他说的“转机”。
徐乐蓉惊讶地抬眼,便见祖父、大伯父和长兄齐齐对她点头。
“唯唯,女子可以休夫了。”徐国公压抑着心里的欢喜,对孙女说道:“入宫不再是你唯一的选择。”
徐伯文跟着说道:“唯唯,两条律法皆是今日开始起效,我们暂且先看看推行情况。”
若是顺利推行全大燕,女子的地位便不再如先前,被男子踩在脚底。
而徐乐蓉有徐国公府相护,便是属于“废疾者”之列,婚事也当不会太过艰难。
只要他们用心去寻,总该能找出一个真心待她、呵护她一生的男子罢?
徐子容没有说话,只温和地看着异常沉默的妹妹。但徐乐蓉不会说话,他一时也没发现她有什么不妥来。
正这时,徐乐蓉垂放在双膝上的双手动了。【好,我听祖父和大伯父的。】
如此,她入宫之事便被搁置下来。
徐国公出门去了城外的军营,徐伯文也回了御史台。
只有徐子容,他今日告了假,毋须再回翰林院。他低头看着妹妹,温声问她:“唯唯,和哥哥出门走走?”
徐乐蓉笑着跟他出了门。
尽兴而归后,已是午后。
徐子容将妹妹送到素璇院门口,“唯唯,关乎你的亲事,好似我们一直没有问过你的意思。”
他越过徐乐蓉的头顶,看向她院中那棵开得正艳丽的海棠。
当初母亲听说祖父将妹妹挪出了上院玉林院,便从漠北给他来信,让他在妹妹院中种一棵海棠树。
他那时还觉着不好。虽都说海棠是花中神仙,但它却无香,总归是一场遗憾。
但自从妹妹患了耳疾、哑疾,初时不愿出院门,日日流连在海棠树下时,他忽然便明白了:他妹妹,日后便如这海棠。
徐子容收回视线,盯着妹妹的眼睛。“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是唯唯,若你对陛下有意,我便为你说服祖父,让你入宫。”
徐乐蓉平静地和长兄对视,摇了摇头,也不回答他自己的心意,只“道”:【哥哥,再等等。】
徐子容点点头:“好,哥哥再等等。”
他将手中拎了一路的各色小点心、小饰物之类的小东西都交给身后的秀竹、秀兰二人,叮嘱道:“若有事,便让人找我。”
徐乐蓉对他笑了笑,转身进了素璇院。
徐子容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入了外间,消失在视野中,才转身往外走。
【替我磨墨。】小憩一场,徐乐蓉起了去了书房,吩咐秀竹。
秀竹照做。
【可以了,你先下去。】
秀竹退出书房后,徐乐蓉拿起毛笔,在雪白的宣纸上落下第一笔。
初时还有几分滞涩,但随着第一行字写成,很快,她越写越顺。
等到日落时分,她写下的稿纸已经有半个食指般厚。
“姑娘又不爱惜自己了。”秀竹替她揉着手指时,无奈道。
徐乐蓉没听她在说什么,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用过晚膳,她让人点了灯火,继续写着。
秀竹知道她的性子,只要一写起书来,便什么都忘了,得等到她写完才肯停笔。故而她再是担心徐乐蓉的身子,也没多劝,只替她拨亮了灯芯。
翌日,徐子容下值回府后,徐乐蓉带着她才写完的厚厚一沓书稿,到他院中找他。
“怎么亲自来了?哥哥可以过去找你的。”徐子容将妹妹迎进书房,“待会儿便在哥哥这里用晚膳。”
徐乐蓉点点头,将她小半个时辰前才收笔的书稿递给他。
“这是什么?”徐子容接过一看,便笑了,“话本子。”
他拉开椅子让徐乐蓉坐下。“前头我还问过你十三哥哥,他是不是在替你做事。他还支支吾吾的,不愿意和我说实话。”
【是我让十三哥哥保密的。】
徐乐蓉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毕竟,若让人知道京中颇受欢迎的话本子出自我手,不说卖不卖得出去,便是连说书先生都不愿意再讲了。】
【十三哥哥不是有意防着哥哥你的。】
徐子容食指叩起,轻轻地在她头上敲了敲:“不必解释,哥哥知道的。”
他就是心疼她而已。
分明妹妹才华胜过这世间大部分男子,却因着是女儿身,又身患哑疾,而被世人看不起。
徐子容很快看完书稿,沉吟片刻:“哥哥知道了,会替你说话的。”
对于文人来说,他们的所思所想,皆反映在他们所著的文章、所题的诗句中。
徐子容看完整本手稿,不费什么功夫便明了他妹妹的女儿心思。
他看着亭亭玉立的妹妹,神情十分温和:“你且安心,这事不会影响到家里。祖父、大伯父那里,我替你去说。”
“爹娘那里,”徐子容笑得温煦,“怕是十分开心。”他知道,陛下当年太子身份还未明时,他们就已经十分喜欢他了。
徐乐蓉面上微微发烫,但依旧摇了摇头:【哥哥,我来,不是让你帮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