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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胭脂④(2 / 2)

*

“谢总啊,要说心疼,谁都心疼自家徒弟。”陈无遇眼神朝温胭身上落了落。

温胭咬了口车厘子,汁水在她唇间晕开,眼神不必不让,稳稳接住陈无遇那种让人不舒服的审视。

莫说不知道那段前缘,温胭现在都烦他。知道了以后,温胭现在看他跟谢墨嘴角那天说的话一模一样:再也不想跟他相遇。

谢墨点头。

“但是,你总不能因为心疼,就偏袒她吧。”

两个人说话的音量,陡然提了音,瞬间扩散到整个会议室。所有人都继续着手里的动作,心思却一并被拢了过来。

天浩今天从开会的时候就迟到,分明是心里不服。现在会后专门截着谢总,是要找事。

谢墨神色一敛,脸上笑意全收,陪他周旋到这里,耐心已然全无。

他拿起开会时拆下来的腕表,对着手腕一卡,金属扣对稳时发出清脆一响,像警铃忽鸣,敲了在场每个人心头一记。

除了温胭。

她正在努力地清空手里的车厘子,怕谢墨再分给陈无遇一个。

坏坏的孩子是不能吃,好吃的果果的。

谢墨身上气场很强,他从来没在工作场合疾言厉色训斥过谁,可脸上不笑的时候,就平生疏冷,不怒自威。

明明是午餐会,茶语间,现在哪有人还敢再往嘴里塞一点东西,都看着这边。

“陈总。”谢墨嗓音沉稳,眉梢眼底却裹着凌厉,“你刚才说‘不能因为心疼,就偏袒她’?”

明明事情发展到这,怎么算都还是陈无遇这边胜算更大。以谢墨的资历,他现在的做法的确就是仗势欺小,迴护其短。

可陈无遇就是感觉浑身冒冷,心底生寒。

感觉凉吧,他却抬手做了个虚擦汗的动作,一抹之下啥也没有,又尴尬放下。

事务所里不乏年轻人,功力不深,没憋住笑。

小年轻们笑完以后又挺害怕的,僵住身子坐直。温言递了个欣然的眼神过去,小姑娘们状态立刻好了很多。

谢墨掷地有声,扔了几个字:“可我,就是存心要偏袒呢?陈总要有意见的话……”

他顿了顿,补充:“就忍着。”

表面无风无云,语气深藏不露,却已然像高手出招,内力逼出千层浪。

陈无遇整整十秒,没说出来话。过程中脸色白了又黑,黑了又白。他长相属于那种本来人中就过长,脸垮之后就更像苦瓜。

“实话这样说吧,国贸三期的项目我本来就没打算让给天浩。”

陈无遇皱眉:“让?”

谢墨冷声道:“这个项目一开始就是我要拿给温胭练手的。但是如你所言,她一个人,的确太辛苦。所以要帮她找个帮手。竞标名单里面一直都没有你们。陈总,你们最后是因为什么手腕中标的,自己心里清楚吧。”

陈无遇脸色不变了,彻底苍白了,眼看要成透明色。

怎么没人告诉他,国贸三期这个标,一开始就是谢墨扔出来的呢?

“温胭,是我带出来的人。”谢墨完全撕开隐匿的锋芒,直视陈无遇,“给她安排什么项目,我决定。”

他目光落向捏在陈无遇手里快要被捏碎的那颗车厘子,冷咧之色一瞬收了回去,“陈总,我偏爱的东西,你即使拿到了,不也不敢吃吗?”

他靠近一步,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气音继续道:“我偏爱的人,你最好更不要想着去动。”

陈无遇状态很不好。

温胭在旁边看着,有点心疼老人家,又有点好奇,谢墨跟他说什么悄悄话。

她故意挪近一点,自以为不动声色,却被谢墨一个眼神捉到。

温胭立刻立正站好。

谢墨眯了眯眼,从口袋里掏出根烟,缓缓递过去:“要烟吗?”

很平常的一句话。

结果全场都看到,陈无遇一瞬间像丢了魂似的,生生伪装到现在的面子都不要了,说了几句“误会,误会”的狗屎话,脚底生烟就开溜。

“陈总?”

冷不丁又被温胭教主,陈无遇顿住脚步,脖子一帧一帧地转过来。

“你名字挺好听的。”

没头没脑。

陈无遇抓了抓头,碰了一鼻子灰,没心情想别的,灰溜溜走了。

温胭眨了眨眼,跟他远远地摇手:“再见,陈总。”

料想,陈无遇肯定再也不想跟她相遇了,没有再、见。

*

烧烤摊子上,温糍还在笑这件事。

“你说,他要是再见到我,会不会跑得比兔子还快啊,哈哈哈。”

谢墨不语,扬了扬下巴,提醒她:“滴油了。”

“你好坏啊,居然最后的时候跟他提‘要烟吗’这件事,哈哈哈哈哈。”

这不就变相相当于“想挨打吗?小贼?”

温胭现在无比庆幸那年从醉酒的谢墨嘴里掏出了实话,知道他当年就是凉飕飕地站在陈无遇身后,递过去一根烟,从此“打”开了他们之间的缘分。

温胭咯咯笑,单手嗦着羊肉串,另一只手扶着腰,都笑麻了。

谢墨给她杯子里添果汁,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不累了?笑这么精神?”

温胭咯噔一下,收嘴。

“那我开会的时候,你打盹算几个意思?”

温胭嘀咕:“这么好吃的美食,老人云,食不言……”

“看你那时候这么困,我还以为是因为我,昨晚。”

他停顿,看她表情一点点变化。

温胭咽下嘴里含着的肉,怼上他:“狗男人的嘴又开始平地起高楼了。”

“当时担心你功力退步,这么容易累。现在看来,是我小人之心小觑了女侠。”

“你好厉害哦,这么会盖楼呢?”

谢墨举杯,自顾跟她碰了下。

呷在唇口,眼尾带笑。

“谢夸,谁叫我是大建筑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