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莜莜心头猛地一跳,目光倏地定在小七脸上。
那眼神直勾勾的,看得小七心里有些发毛。“哎呀,我知道你希望我写点阳光快乐的。但小说就是小说!而且到最后,那朵阴郁的玫瑰意识到自己错了,上一辈的仇怨不该由下一代来承担,所以她向对方坦白了一切。”
这一次,薛莜莜真正听了进去。她凝视着小七,声音低沉而认真:“她为什么错了?错在哪里?”
小七被问得一愣。
她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迟疑地说:“因为……她摧毁了一个真心关怀她、爱护她,却对过往恩怨一无所知的人,这难道不是错吗?”
薛莜莜独自默然良久,内心却如沸腾的滚水,没有一刻安宁。她终于站起身,拿起外套:“我出去一下。”
万千思绪在心底撕扯、冲撞,让她不得安生。
而在这所有的混乱之上,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她要见杨绯棠,她想见她了。
……
杨绯棠这几日过得实在憋闷。
在家吃什么都没滋味,看什么都提不起兴致,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儿。母亲素宁几次看着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终,还是久未碰面的好友楚心柔找上门来。
楚心柔与杨绯棠自幼相识,人生得漂亮,性情也温婉,从小便是众星捧月般的人物。她们虽不常相见,却是那种即便隔再久、情谊也丝毫不减的挚友。楚家是深宅大院,背后的豪门纠葛远比杨家复杂,家族产业更是杨天赐难以企及的庞大。
也只有在楚心柔面前,杨绯棠才能真正卸下心防,不必思虑过多。
楚心柔此行是受素宁所托来看看杨绯棠。她下午还要飞澳洲,两人只能短暂地在车上见一面。
眼前的杨绯棠果然如素宁所说,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脸色甚至有些苍白。
楚心柔静静端详她片刻,从身旁取出一只雾霾蓝色的爱马仕手提包,轻轻递过去:“给你带的。”
杨绯棠瞥了一眼,接过来放在膝上,“哦,谢谢。”
楚心柔纤长的睫毛微垂,又从手袋里取出一张烫金请柬,“喏,你最喜欢的钢琴家齐默尔曼下个月在国家大剧院的独奏会,首排座位。”
杨绯棠依旧没什么精神,随手将票搁在包上,低声道了句谢。
这若是放在平时,她早该扑过来搂住楚心柔的脖子,雀跃地喊着“撒拉嘿呦,你最好啦”。
眼下这般模样,实在反常。
可对她杨大小姐而言,又能有什么真正烦心的事?
楚心柔低头看了眼腕表,轻声试探:“我听说,杨叔叔还没回来?”
杨绯棠目光仍望着窗外,淡淡应了声:“嗯。”
——也不知道薛莜莜是不是已经背着她,去给那个画家当模特了。
呵,去就去罢。
她一点也不在乎。
楚心柔细细打量她的神色:“他走之前,给你气受了?”
杨绯棠懒懒摇头。
“逼你做什么不愿意的事了?”
依旧摇头。
“那是……生理期不舒服?”
得到的还是沉默的否认。
楚心柔恍然大悟,“你谈恋爱了。”
“我没有!”
杨绯棠下意识脱口而出,脸颊瞬间烧了起来,那副被说中心事的羞恼模样,让楚心柔忍不住弯起眉眼。她细细端详杨绯棠好一会儿,才轻声说:“我们可是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你什么样我能看不出来?说吧,对方是什么人?”
杨绯棠只觉得脸上烫得厉害,她降下车窗,让微凉的空气流入几分,嘴硬道:“没有就是没有。”
“哦——”
楚心柔拖长了尾音,似笑非笑地望着她。那从小培养到大的默契,让杨绯棠无所遁形。她懊恼地撇了撇嘴,冷冷说道:“就是认识了个小屁孩,被气着了而已。”
反光镜里,楚心柔敏锐地瞥见不远处一道纤细身影悄悄躲到了车后的电线杆旁。她素来警觉,不由微微蹙眉。
“什么样的小屁孩?”
杨绯棠又蔫了下去,声音闷闷的:“就是个……有点古怪,有点小聪明,还有一点点漂亮可爱。”
楚心柔的视线始终未离开后视镜,看着那人微微探出头来,心里顿时明了。
她放松下来,望着好友,有心推她一把,便故意抬高了声调,确保不远处的“小屁孩”能听见:“所以,你就是因为人家,才这么茶不思饭不想的?”
可惜。
楚大小姐一片苦心。
杨绯棠却偏不争气,死咬着不肯认:“我才没有!我身边漂亮女孩多了去了,她算什么呀?不过就是觉得新鲜而已!”
楚心柔平日里挺淡然的,干什么都慢悠悠的,今儿杨绯棠也不知道她怎么了,居然伸出手,一下子捂住了她的嘴:“在胡说八道什么?”
死嘴,快闭上!
杨绯棠不服气地挣脱开,“我才没胡说!有什么了不起的?回头你把美院那几个学妹的电话给我,我就不信找不到更合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