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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250(2 / 2)

“公子,那我们现在还挖不挖?”

苏胤:“挖。你们派人仔细勘探,制定挖掘的方案,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叫上后面的人过来一起挖。另外别的地方,也不要松懈,再散开寻找,万一他在别的地方呢。”

“是。”

苏胤想了想继续道:“这山体炸开的地方找到了吗?可有寻到任何蛛丝马迹?”

一个身着青衣的男子忽得天下飘落而下,落于一片竹梢之上:“寻到了,在此山洞正上方,”而后抬手一指,手中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两枚拳头大小的辟火珠,“此珠,便是那处寻到的。”

第246章

“颜哥哥,你怎么也在。”无双一喜。

那一身青衣的便是十四州州主之一的颜青衣。

颜青衣在,只能是衍哥哥的命令。

所以颜青衣一直都护着衍哥哥,那衍哥哥就应该不会有事。

颜青衣的出现,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杨陵心头一凉:“谷主,属下……”

西门江樵揉开了自己皱着的眉心,原本悬着的心,终是放下了许多,跟着身子骨也软了下去,这一口气松了,反倒激得自己一阵猛咳。

“他能无事就好。我从未想过要他出事。”

……

苏胤安排好之后,便转身欲走。

无双和玉追见状刚要开口追问,颜青衣便抬手虚拦了一下:“让他一个人吧,放心,不会有事。”

无双歪头疑惑道:“青衣哥哥,你什么时候跟在衍哥哥身边的,我怎不知,还有,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颜青衣,很轻地敲了一下无双的脑袋:“十四洲分而行事,不得过问。”

被颜青衣这么一打岔,无双想要再追苏胤,已是不可能,只能看着苏胤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黑幕之中。

只是,方才跟在衍哥哥身边的那个黑衣人的身量,为何如此眼熟

苏胤一步步走得很沉,踩得地面的泥泞,原本干干净净的靴子,早就变得斑驳。

苏胤不说话,萧湛便也不知要怎么解释,只是默默地跟在苏胤的身后,踩着苏胤的步子,一步贴着一步。

他,一句解释的话都说不出来。

一直走到一处安静地冷溪旁边,苏胤才停了下来。

清浅的眸子动了动,像是想起来还有什么事没做似的,走到溪边,蹲了下来。

萧湛见苏胤伸手去够冷泉,还到苏胤要做什么,一个箭步冲到了苏胤的身边,将苏胤的手拉了一把:“苏胤”

萧湛的动作幅度有些大,苏胤淡淡地撇过头,神色中带着几分不解和疑惑,一双好看的眉目皱着,又似是觉得萧湛打搅了他而有些懊恼。

“你做什么?”

“我,袍子脏了,想要洗洗。”

萧湛滋了滋嘴:“我来。”

又补了句,“水凉。”

苏胤便索性坐了下来,任由萧湛将他的袍子浸湿在水中搓洗。

借着隐晦的月光,萧湛的目力很好,能将苏胤雪白的袍子上的污渍都看得清清楚楚。

每搓一下,似乎都在提醒自己,方才苏胤是怎么找自己的。

萧湛还没从心疼的情绪里缓过来,苏胤便主动脱了鞋袜,神色颇为认真地递给萧湛,“这也脏了。”

萧湛身子一僵,腾出一只手接过。

不知道苏胤踩到了哪里,鞋袜的都已经湿了,怪不得方才自己抱着苏胤的时候,觉得这人体温冰冷的吓人。

这样的温度之下,苏胤一直都踩着这双湿冷的靴子,在找自己。

萧湛眨了眨眼,比月色更白的是苏胤那双已经冻得发白的脚。

萧湛只觉得自己的心被重重地撞了一下,赶紧放下,在苏胤错愕不解地眼神之中,将他的双脚抱在了自己的怀里,想着用自己的温度,暖一暖。

苏胤很轻地动了动,没有抽回来,索性也就随他了。

萧湛舔了舔自己有些发干的唇,眼底带着几分渴求,话里故意带上了几分讨饶:“好阿胤,是你哥哥不对,你可被别在折磨我了。”

不知是不是那声“好阿胤”,又或者是“哥哥”,刺激到了苏胤,苏胤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异样,稍许迟疑地点了点头,然后慢慢地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一整夜折腾下来,脸色白的如同一个瓷娃娃:“疼,你还给洗吗?”

这会儿,那双白皙清瘦的手,完完整整地呈现在了萧湛的面前,除了有泥渍脏污之外,还有几抹鲜红很是刺眼。

萧湛狠狠闭了闭眼,心想,这可真是折磨人。

长叹了一声,索性一把拉过了苏胤到自己的怀里:“这回我是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的事太多,第一点就是不该以身犯险,惹你担忧。苏胤,我错了,你别折磨我了。”

话落,萧湛便心疼地轻吻了一下苏胤的指尖,借着水面的反光,用自己的舌尖,一点点地将苏胤受伤的指尖,掌心,骨节处的伤口舔舐干净

自己的手,原本冻得有些麻,这会儿冷不丁的被一股温热暖着,所过之处,都变得十分敏感,在一冷一热的交替对比之下,某种感觉反而成十倍百倍的放大了……

明明是自己故意在用自己的“伤”来惩罚萧湛,可是,在这般密密麻麻地酥痒之下,苏胤终于是端不住了,原本清白的脸色,不受控制地泛起了潮红

看着萧湛低着头,捧着自己的手,不停地在着自己的骨节上流连,苏胤控制不住地想要发抖。

那枚因情而动的帝蛊,似乎又不合时宜地活络了起来,苏胤能感觉到一股热意伴随着帝蛊的活络而在自己的脊椎之间游走,

而这种意味着什么苏胤是十分清楚的

而那两处的隐秘所在,因为萧湛的动作,似乎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不受控制地有了本不该有的旖旎

苏胤忍不住呼吸乱了几分。

原本要与这人好好计较一番的心思,还有那失而复得的恐惧感,在这一刻骤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栗。

就仿佛自己的缺了一半,唯有与眼前人融合,才是完整的自己。

万物寂静。

一道吞咽声,清晰地在两人之间响起,刚好盖住了苏胤有些凌乱的呼吸。

萧湛先是一愣,然后重重咳了两声清了清发哑的嗓子。

因为一直半蹲虚跪着,所以导致自己的某些地方被束缚了起来,没有了空间而十分难受……

萧湛有些无奈地动了动,开口便是苏胤在某种时候熟悉的嗓音,不自觉得缠着氤氲的热意:“还疼吗?”

四目相对,也不知道是谁先主动地,等两人稍许有了些意识的时候,萧湛已经将苏胤压在溪边的草地上,亲了许久。

还有几分理智尚存,苏胤借着喘息的机会:“正事要紧,你不是还有你的计划”

话还没说完,余音就被萧湛吞了进去,舌尖勾着彼此,带着苏胤在他自己的软壁里反复试探:“眼下,你需要我,这才是正事。”

不知不觉,萧湛已经腾出了一只手,绕到了苏胤的身前,长袍不知何时已经散开了一半,一半如同墨画,容在了水中,萧湛很轻易地便能滑了进去,炙热的掌心含住了苏胤的软肋

一股快意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把方才的那点空虚的感觉替代,但是又很快地消散,取而代之地是更大的空洞感,苏胤觉得自己仿佛飘在了空中,落不到实处。

尽管理智告诉自己不能在这里和萧长衍这混蛋乱来,但是这一整夜的担惊受怕,一整夜的后怕惶恐,迫切地需要萧湛,需要萧湛填满他,用那种激荡的痛快来证明,证明他在,证明不是梦。

感受着不断向自己靠近的人,还有腰腹的紧密相贴……

和苏胤在一起了那么多次,萧湛最能知道苏胤的每一种状态下的情绪变化。

真正后怕的,又岂止是苏胤啊。

我怎么舍得……

“等不及了?这么快就……好了?嗯?”

一手捞着苏胤的腰,一手灵巧地将苏胤翻了个身:“地上湿凉,你起来坐我腰上,苏公子,你可要看着点人。”

“混账,你说什么废话。”

萧湛哑然失笑:“看来长进不小,都会骂人了。”

萧湛盯着苏胤看了一会,眸底散着星光,里面全是苏胤的模样。

这还是第一次,在山野星辰之下……

虽然两人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但到底也没有太远,若是有人要来寻他们,很容易便能发现,一个是众人眼中,惹不起,也打不过的混世霸王;一个是天下人心中的皎皎君子,如玉高洁的谪仙

此时此刻在做些什么

萧湛一手绕过了苏胤的肩膀,压着他的头靠在自己的怀里:“苏胤,你靠在我身上,我,要进来。”

“嗯”萧湛根本没有给苏胤时间说不。

原以为怀里的人会疼的咬自己的肩膀,萧湛还故意放松了肌肉,好让苏胤下口,没想到苏胤竟然难得的不需要,而且还企图告诉萧湛:

“无妨。我,我也可以。”

“可以?可以什么?”萧湛的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苏胤的耳边,明明知道苏胤说的可以是什么,却又忍不住想听苏胤把话都说完整。

若是换做平时,苏胤是决计不会应下面的话的。

苏胤便索性放了自己内心的端正,在萧湛的循循善诱之下,缓缓吐了出来:“可以,更更多”

“”萧湛猛吸了一口气,张口咬在了苏胤的肩膀上,虽然隔着衣服,苏胤还是能感觉到齿尖的锐利,几乎要刺破他的皮肤,刺进他的血肉里。

痛。

可是苏胤确不在乎,他喜欢这样的痛意

萧湛怎么能不懂,动了动被温柔包裹着的指尖:“你缴得我太紧了苏胤,还没长开,我若是现在直接进来的话,你会很疼。”

说着便试着多了一指。

苏胤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也不回答,直接直了腰身,挣脱开了萧湛的怀抱,动了动。

这些都不是他要的。

难得的有些急促:“放放,别的。”

萧湛觉得自己的脑子里,被这几个字击得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索性全部抽了出啦,握这苏胤的胳膊,甚至忘了控制力道,一眼眸子黑得要沏出墨来:“你说什么?苏胤,你你再说一遍,我可真控制不住了。”

苏胤垂着眸子,萧湛从下面看着,只觉得眼前的人儿,似乎满脸的委屈,当即也不在扭捏,抽出了手指,应着苏胤的要求

愿还想慢慢来的,怕弄疼了苏胤,可是今日的苏胤,实在是太与众不同了。

苏胤并没有给自己任何反悔的机会,萧湛刚刚只是进了一点点,苏胤就自己咬着牙,用自己的行动再说了一边。

很明显,苏胤并不满意萧湛的循序渐进,此刻的他又如同一块干涸了许久的荒地,好不容易天降了甘霖,但是这满渠的甘霖都需要疏导,引流,否则就要满了,溢了,找不到可以宣泄的出口。

终于,在苏胤自己的努力之下,将萧湛所有能吃的,可以吃得,全部,完整地吃了进去

一股酸麻的滋味,差点直接能击碎萧湛的天灵盖,刺激的他,都有些灵魂涣散,不知今夕是何夕了。

萧湛看着苏胤,他知道苏胤的心底,藏着自己,知道苏胤对自己的情意。

可这是他第一次被苏胤如此直白地需要。

明明天色尚浅,明明墨色正浓,

可是萧湛的一瞬间眸子却亮的璀璨,苏胤闭着眼,不知道自己此时在萧湛的眼中,是多么的圣洁。

幕天席地,萧湛扶着有些脱力而不太稳的苏胤,看着自己心尖上的人努力地用自己的方式,需要着自己……

这是他爱的人啊…

这一场欢闹,也许持续了很久,也许很短…

“你,混账,为什么还不出来!”最后在苏胤快崩溃的委屈中,

萧湛觉得自己早晚溺死在苏胤这里,将苏胤的“一整晚的努力和委屈”…身体力行地吞咽了下去……

第247章

“三殿下,您若是再犹豫就没有机会,别再犹豫了,我的殿下啊!”安定侯严重山看着自己优柔寡断地外甥,只能恨铁不成钢,“殿下,先前与大皇子斗,与五皇子斗,好不容易大皇子死了,五皇子也跟疯了差不多了,这太子之位都是囊中之物,就这样拱手于人,三殿下,您怎么能甘心啊!”

司徒瑾言看着自己的屋子里,站着的一直以来辅佐自己的朝臣,每张脸上都写满了对那个位置的期许,司徒瑾言只觉得一阵阵的疲惫之意接踵而来。

“舅父,就算我要储君之位,也不愿意做手足相残之事,还请你们不要逼我了。”

安定侯重重地锤了一下自己的手心:“曾经一案中,您要我们明哲保身,好,我们不掺和。后来秦州府出事,您又不争。此前公孙家暗中与李建兴勾结,其中至少有一大半实力在支持大皇子,只有少数几支暗中扶持八皇子,如今,大皇子倒台后,公孙家主家旁支皆为八皇子所用,已经成为您的一大劲敌。不过好在八皇子朝中的根基不如您,我们比之胜算很大。可是殿下,一旦让钟老顺利到太苍山,证明了苏怀瑾的身份,那太子之位,就再无可能了呀。殿下,无论如果都不能让钟老到太苍山。此前我还震惊,萧家和苏家之间的猫腻,现在萧家出事,苏怀瑾彻夜不归,要么阻止钟老回朝,要么”

安定侯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一双老眼闪烁着精光:“殿下,时间不多了,还请您趁早做出决断。”

司徒瑾言见安定侯铁了心地要这么作,索性甩袖转身:“不行,钟老是我朝阁老,辅佐三代帝王,我不能做出残害忠良之事,苏,苏怀瑾,他虽养在苏家,如果他的身份是真的,那,那他便是我的手足兄弟,我做不到舅父您的一片善意,我知道,此番就当是我辜负了舅父的一片忠心。”

“司徒瑾言,你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吗?我们是在夺嫡!历朝历代,哪一个皇位上没有沾染过王侯将相的血?哪一条通往至尊之路不是用兄弟的血铺出来的?就是陛下他”

“舅父!”司徒瑾言猛地转身,原本温和的眼神难得染上了几分愠怒,“慎言。当年的事,孤不想再听到有人再乱嚼舌根。”

“殿下”

司徒瑾言闭了闭眼,摇头:“舅父,我是自母妃成为皇后之后,才有机会出宫,后才与您亲近。可在我年少的时候,我的父皇那时还没到那个位置,宫中没有玩伴,大皇兄还一直捉弄我,每次都是他护着我,带着我,一遍遍逗我唤他小叔叔。我知道你们怎么想的,如果没有萧长衍出事,你们是不是打算如法炮制,也上演一处与当年相同的戏码,让苏怀瑾和萧长衍身败名裂,可是,我不想。此事就此作罢,舅父还是回去吧。”

安定侯退了两步,对司徒瑾言失望至极:“你,好啊,好,十多年的心血啊,舅父没想到你竟然如此妇人之仁!”狠狠一甩袖,“此事就算你不做,你以为,八皇子不会做?殿下,好自为之。”

身后的一众谋臣,见连安定侯都劝说不动,而且眼下气氛尴尬,纷纷告退。

安定侯在门口看着外面的夜色,沉默了许久,才开口:“殿下想要兄弟,可殿下不会忘了,苏皇后为何早产,当年陛下可是严令禁止任何人将苏家的消息透露给苏皇后,是您母亲。若是苏怀瑾知道了,您觉得他会怎么看待你?”

一室寂然,只有风声。

司徒瑾言无意识地后退了几步,而后跌坐在茶塌之上,有些痛苦地将脸埋在了自己的掌心之中。

手里多了一块早已经洗的发白的帕子,被攥得发紧:

小叔,我又该怎么办呢……

虽然年仅3岁的司徒瑾言作为皇孙,本应万千宠爱集于一身,可因为他的母妃与舒侧妃之间有嫌隙,以至于总被司徒瑾晨欺负。

而司徒瑾晨作为皇长孙,虽非嫡子,却很的皇帝宠爱,以至于还是崇王的贞元帝,自然更加偏爱司徒瑾晨。

因此,司徒瑾言时常受司徒瑾晨的欺负。

三岁的孩提,便是再懂事,也不明白为何自己的兄长不喜欢自己,还经常暗中欺负自己。

司徒瑾言再一次被司徒瑾晨推倒在地时,稚嫩的手掌被锋利的石子划破了皮,血流的衣摆上都是。

委屈地哭声回荡在花园里,可因为院子太偏,周围的公公又全部被司徒瑾晨支走,无人管他。

天色已经开始翻黑,

小小的司徒瑾言被“抛弃”在花园里,哭得喉咙发哑。

“是瑾言在哭吗?”一道温润的声音,如同天籁。

哭声戛然而止。

一个身披锦白长袍的男子,举着一盏精致的六角琉璃宫灯,踩着步子走来。

司徒瑾言还很小,一双哭的发肿的眼珠子,呆愣愣地看着眼前走向自己的人。

“还真是小瑾言啊。”来人快步走到司徒瑾言身边,将坐在地上的小人抱了起来,“怎么受伤了,快让小叔给你看看”

那人的怀抱很瘦,和娘亲软软的怀抱不一样,司徒瑾言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一直到被这人抱进了温暖的室内,司徒瑾言才缓过神来,坐在凳子上,看着脏兮兮的自己,低下头,软软地喊了一声:“小叔。”

一道很轻地笑声溢了出来,“原来小瑾言会说话呀,我还道你不认得我呢。”

司徒瑾言虽然小,却很乖巧,小脸写满了认真:“认得的。你是小叔。”

他还知道,小叔是太子,是皇爷爷最喜欢的皇子,所以他成了太子。

“嗯,真乖!”

司徒瑾言看着小叔脸上愈发浓郁的笑,心神也放松了下来。

那一晚,因为司徒瑾言受了伤,又哭了一通,身上还脏兮兮的,小小的身子怎么经受的住,等小叔帮他完完整整地收拾了一遍之后,司徒瑾言早就已经累得睡着了。

第二天,司徒瑾言看着陌生的床帷,自己身上盖着暖和的被子,而自己破了的掌心,还被一方洁白的帕子裹着,打着一个不怎么正常的结

这一切都很陌生,可是,这是司徒瑾言第一次,在大人的怀里醒来。

他母亲没有抱着他睡过,他的父王更是从未抱着他睡过。

那一刻,小小的司徒瑾言的脑子里,十分天真地想:小叔比父王好。

再后来,司徒瑾言总是偷偷地跑去找小叔。

“小瑾言,下次瑾晨欺负你,你就用小叔给你的弹弓打回去,出了事,来找小叔,小叔替你做主。”

司徒瑾言指着弹弓,歪头:“这个很厉害吗?”

“当然啦,这是天底第一最厉害的人做得弹弓,你用来打谁都行。”

“小瑾言,别怕。”

“小瑾言,你大皇兄欺负你,你不能学他,以后你会有你的弟弟妹妹,要记得照顾他们好,可不要欺负他们哦。”

再后来,司徒瑾言更大了一些,他看着一直都是端着一张的笑脸的小叔,再也没有了笑,他不懂发生了什么,只能跌跌撞撞地跑到小叔面前,举着那把磨了有些发亮的弹弓,天真地说:“小叔,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瑾言用这把弹弓打他!”

“小瑾言,你的弹弓可以给小叔看看嘛”那一刻,他第一次看到,小叔跪在地上,抱着那把弹弓哭

“你方才喊谁?”一道冰凉的声音突兀的响起。

司徒瑾言猛然一僵,立即抬头,看着眼前这个被一个诡异的黑袍遮住了全身的陌生人,满眼警惕:“你是何人,为何擅闯行宫?”

“方才,严重山的话,是什么意思?”萧闲继续发问。

“你到底是谁?竟然直呼安定侯的名字。”司徒瑾言站起了身,警惕地打量这眼前的人。

这人到底是谁,我竟然没有丝毫印象。而且他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是不是将我们方才的话全部都听到了。

“我是谁你不用管,告诉我,你母妃对羲和做了什么?”

“羲和是谁?”司徒瑾言敏感地觉察到了不对,“难道你是苏家的旧人?”

萧闲与苏应如,苏获自幼玩在一起,自是相熟地不得了,习惯性地便脱口而出了苏应如的闺名。

而司徒瑾言自然不可能知道苏皇后的闺名。

“”萧闲难得肯定了司徒瑾言的脑子,想着方才司徒瑾言方才喊得那声小叔:“你还记得你小叔?”

“”这下司徒瑾言更是讶然,他没有立刻回应,似乎再确认这什么,最后,快步走到门口,将原本敞开地房门彻底关上了。

司徒瑾言走到黑衣人面前:“你到底是谁,普通人根本不可能会知道苏皇后的闺名,而且,你还认识我小叔。”

司徒瑾言确认这人,不会伤害自己。

萧闲很早就来了,将方才屋子里的密谋听得清清楚楚。

他今日出现,就是防着司徒瑾言若是有不臣之心,那他出手还好一些,毕竟这小子,小时候,那人还挺疼爱的。为了这小子,那人还特地来找他,做了一把弹弓,说是给司徒瑾言用来打坏人

不过好在,这小子还算懂事,没白教。

也还算聪明。

“嗯,认识。”淡淡地两个字,听得司徒瑾言险些心跳都要跳出了喉咙。

“你不打算与苏胤争一争哪个位置?”萧闲换了个新的话题。

“”司徒瑾言看着黑衣人,“怎么算不争?怎么又算争?该是谁的,便是谁的,争不来。”

萧闲看着司徒瑾言的眼睛,确认他没有说假话:“到都是一个人教的。”

司徒瑾言蹙眉,什么意思?什么叫都是一个人教的?

萧闲想起过来前,那人的嘱咐,瑾言是个心善的孩子,想了想:“苏胤和萧湛之间的事,只要以此为文章,你可学你父亲,那太子之位,便是你的囊中之物,你当真不想?”

“够了!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你,你怎么可以?你不是小叔的朋友吗?若是我没猜错,你也与苏皇后十分熟稔吧,就算是试探,你也不该说这样的话,你这样说,小叔听到了,他该多伤心啊。不管你是谁?你怎么可以?”

这件皇室的辛密,几乎成了整个大禹的禁忌。

更是皇室的丑闻。

萧闲看着司徒瑾言有些情绪失控的样子,最后很轻地叹了一声:“你的那把弹弓,还在吗?”

第248章

“银姐姐,爷爷和长衍可有消息了?”

自从狩猎场回来之后,银素就一直被萧湛安排来保护萧青帝。

萧青帝不能随意在行宫中走动,只知道萧湛出了事,爷爷去面见贞元帝了,想要出去找萧湛,却被银素拦下了。

若是换做普通护卫,萧青帝还能硬闯出去……

银素虽然心底也有些担忧,但却没有表露出来:“青帝妹妹,你这一晚上都已经来回问了多少遍了,长衍要是回来了,肯定让你第一个知晓。你且安心睡吧,明日还要去参加晚宴,再不睡,可就不美啦。”

萧青帝急得心跳地很是不安,靠坐在床上:“银姐姐,我现在哪还有心思管这些?我这几日总觉得不大安宁,会有什么事要发生,眼下长衍失踪,我实属睡不着。”

银素见萧青帝如此,所幸掀开了萧青帝的被子,笑兮兮地躺了进去:“妹妹,左右你睡不着,那不如姐姐陪你说说体己话?”

萧青帝往床里挪了挪:“好呀,不如银姐姐,跟我讲讲,阿衍和苏公子之间的事吧。我听说,秦州府的时候,苏公子也在?”

银素笑道:“定是无双那小子说漏嘴的吧”

萧青帝低笑了一声:“才不是,你别看小无双平时玩心勃勃,但是嘴巴可严着呢,一口一个苏哥哥,衍哥哥的,想从无双嘴里套他们俩的八卦,可是不容易。一直以来,苏公子是怎么待长衍的,我看得到。只是没想到他会跟着长衍去秦州府。也不他是怎么瞒着陛下出京的。”

银素的笑容淡去了几分:“苏公子对我家少主,的确情深意重。当时那么深的悬崖,说跳就这么跳了,我看少主那时候,人都懵了。那时候,少主还不知道跳下去的是苏公子,幸好少主去找了,也找到了,不然”

萧青帝很轻地眨了一下眼:“是啊,幸好”

银素偏头,想看眼前的女子,萧青帝的轮廓不像萧家男子的那般立体深邃,一张白皙的鹅蛋脸,更像是南方女子的温婉,可是那双眼睛里,却有个不同于闺阁女子的柔弱,有些矛盾的一个人。

这样的人,被困于绣阁之中,怕是会苦了一辈子吧。

“你可曾跟着习武?”想着,银素便问出了口。

萧青帝被问得一愣,而后展颜,也不觉得唐突:“若是寻常人家女子,自然不可能。自我记事起,我爹爹说,咱们家,女子和男子并无什么不同的。男儿能做的事,我也一样可以做。曾将在草原的时候,兄长护着我,长衍却当真没把我当女孩子看,摔跤打架,可从来没对我手软呢”

萧青帝耐心地听着银素一点点地讲着萧湛和苏胤在秦州府发生的事,不知不觉就已经快天亮了。

“银姐姐,可有心上人?”

银素被问得一愣,而后笑道:“我怎么会有。自我出生,便被老谷主捡回了梵音谷,后来历经了千辛万苦,才终于有了这个身份。”

“那银姐姐,不想有个自己的家吗?”

“风雪未平,何以为家。”银素末了,敏感地看向萧青帝:“妹妹是有心上人了?”

萧青帝眼神落在虚空中的一点,似乎是飘远了一点思绪,许久,才很轻地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有过几面之缘,我便觉得,倘若是我这一生,要嫁,便也只有那样的人,才有资格。”

“妹妹可是说得,北齐那位?”银素一直跟在萧湛身边,自然也是知道萧青帝,或多或少与北齐那位齐桓帝有些不同寻常,但还是忍不住确认道:“妹妹是真心喜欢那人,还是因为近日皇上的赐婚?”

贞元帝想要将萧青帝许配给武安侯之子,而且昨日齐桓帝也亲自委托了他弟弟,表明了心意。这些事,萧老将军都没有瞒着萧青帝。

还有那个锦盒里的东西,原本萧老将军并不打算告诉萧青帝,毕竟自己的孙女自己疼,便是萧湛很需要那枚东西,也不可能以牺牲自己姐姐的幸福来换取。

但是萧青帝不傻,在萧青帝的一番逼问之下,她才知道,原来最后詹台既明给的那个盒子里,竟然是属于北齐的那一份国宝,滏阳玉。

萧青帝藏在杯子里的手,从枕下摸出了一块温润的玉玦,手中触感滑如丝绸,润如软香。

“爷爷,这枚玉是什么东西,为何如此重要?”

萧老将军眼中看着萧青帝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便也不在隐瞒:“此乃滏阳玉,此玉当今世上一共有五枚。千年的大禹,统一九洲,国力空前强盛。当时先帝偶在传说中的仙都,得到一枚神奇的玉璧,据传,此玉璧有左右国家兴衰命运之能,是以一直被历代皇室奉为国宝秘藏。后来百年前,大禹因朝政内朽,分崩而析,割裂成为五国。当时关于这么绝世玉璧的归属问题,却成了各国纷争的主要目的,谁都想拥有它。最后经各国同意之后,大禹,东陵,南疆,西楚,北齐五国皇室各持一枚,也就有了延续至今的五国朝会。”

萧青帝忽得想到一事:“爷爷,我记得,今年除夕之时,他听长衍说苏公子送给了柳公子,不,楚王一块滏阳玉,兄长为此一直十分感念苏公子。那难道苏公子的滏阳玉,便是大禹皇室的哪一块?”

“并不是,滏阳玉事关九州皇朝兴衰,大禹皇室的滏阳玉,自然不可能在苏胤手里。这滏阳玉,当初其实是被分为了六块。其中一块一直被谢家所有。”

萧青帝忍不住惊讶:“爷爷,这谢家,到底是藏着什么秘密,不仅能屹立千年不倒,而且,竟然还有皇室相关的滏阳玉?就连传世的纵横一派,都与谢家有关……谢家到底是怎么样的存在……”

萧青帝越想越心惊,看着手中这小小一枚玉玦,竟然在九州中有等分量不说,谢家,千年来以商贾传家,尽然能拥有一份。更不消说那纵横一脉。

萧青帝虽然没有承袭纵横一脉,但是她爷爷、父亲,还有兄弟,都师承纵横。

她是知道,纵横一脉的可怕实力。

单单一人可抵千百师十四州,便是九州顶级的势力了。

而这些,都与谢家息息相关……

萧老将军的神色稍稍变了变:“谢家啊……一个家族能绵延千年不绝,其底蕴尤其是我们这些百年家族能想象的。”

苏家那孩子,肩上的担子那么重,不容易啊……

“谢家一直以来都极为低调,凭爷爷与谢家的关系,谢家的底蕴竟然连爷爷不知道。”

萧老将军摆了摆手,明显是不愿意在此问题上所作纠缠,只说:“四大世家,若不是谢家有意为之,谁敢在谢家面前称世家啊。谢家是大隐隐于市啊。”

萧青帝心底有几分震撼,这京都势力盘根错节,官官相护,世家门阀更是错综复杂,但是想要捋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还是不难,可唯独谢家成迷。

“所以这枚北齐的滏阳玉,代表着北齐皇室的辛秘?那詹台既明,为何要给萧家下这样的聘礼?总不能想通过我们萧家来交好谢家?”

不知道是不是萧青帝最后一句话,刺激到了他,萧老将军兀得起身:“怎?我萧鼎的孙女,怎么就不配他下这样的聘礼?若非此玉,还有什么配得上我的孙女!”

詹台既明送出这枚滏阳玉,确实是有意与萧家和苏家结盟。

而且通过詹台离的关系,当初苏胤就是用谢清澜这个身份,和萧湛一起救下的詹台离。

想必詹台既明已经猜到了谢家和苏胤的关系。

再加上有柳长舟这层关系,只要苏胤登基,他日若是大禹西楚联手,再加上一个明显偏帮大禹的南疆。

大禹与北齐相交之地是绵延百里的荒漠,彼此对战还是颇为凶险,但是北齐和西楚,确是实实在在的接壤,他日大禹若是有心发兵北齐,就算北齐再强胜,也难敌三国合围之势。

更别说,西楚的滏阳玉,柳长舟可是当着詹台既明的面,给的萧老将军。

其中的意图与暗示,都不需要明说。

在萧老爷子看来,这也是为何北齐先与西楚借此机会联姻,又愿以皇后之位求娶青帝的原因。

不过今天看青帝的神色,还有白日萧湛这小子的神色,青帝和詹台既明之间,还是有点微妙的关系。

萧青帝看着爷爷这副样子,原本的担忧也散去了一些,被萧老将军逗的忍不住笑出了声,忍不住打趣道:“爷爷是还在计较陛下许婚之事吗?”

“哼,他刘家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而且,你的婚事,还由不得陛下来做主。”萧老将军背着手来回踱步了一圈,一张老脸上还是露出了几分内疚,“青帝啊……你若是不愿意,就不用勉强,这婚事拒绝便是。你的婚事,你父亲说过,绝对不会用来作为交易,这是当年他的心愿。而且就不能是气桓帝看中我的宝贝孙女?”

父亲这两个字从爷爷口中而出,令的萧青帝的心一软,多少年了,父亲的事一直是爷爷心中的痛,“好好好,爷爷说的是,是那齐桓帝有眼光。而且,爷爷大可放心,婚姻大事,青帝会为自己做主,这桩婚事,跟有没有这枚玉佩无关,如果我收下了,那便是我萧青帝,当真愿意嫁他。无关其他。”

“那就好,你且放心,只要你看上人,便是皇帝又如何,长渊和长衍都都可以的事,你要是想做北齐的皇后,爷爷也定然打给你。”

“爷爷,您又开始口无遮拦了不是……”

“哈哈哈哈……”

第249章

“胤儿还不肯回来吗?”宫殿里,贞元帝退去了左右,将刚刚批阅完而奏折放到了一边,看着曹顺匆匆而来,眼底对于苏胤一直不肯回来,非得在西山找萧湛的行为透露出了浓浓地不满,以至于开口的时候,声音有几分不怒而威地压迫感。

而大殿内,一位年迈的老者,端正地垂眸坐着,一双厚厚的眼睑,遮住了老者的眼神,古井无波。

曹顺来得匆忙,鬓角都发了汗,脸上浮着心事,神色稍许有些慌,说话有点微喘:“陛下,公子回,回来了。”

贞元帝的神色稍微一松,语气也缓和了一点:“回来就好,你慌什么?既然回来了,怎么还不过来。”

曹顺磕头告罪:“陛下,苏公子刚刚回,为洁仪态,先去沐浴更衣了,所以稍后便来”。

贞元帝点点头。

曹顺继续道:“陛下,据王副统领回复,苏公子在寻人的时候,遭遇了刺客。”

贞元帝猛得一惊,脑海中刹那间闪过许多念头:“什么!哪里来的刺客?怀瑾人可有受伤?谁这么大的胆子,敢行刺胤儿!”

曹顺擦了擦汗,看了一眼旁若无人地顾自己坐着的老者,自然明白贞元帝的顾虑,赶紧道:“陛下,关于刺客的情况,老奴暂时也是不知,是公子,他将行刺的消息给压下来了。”

贞元帝脸色一松,又闪过一丝疑虑:“胤儿?到底怎么回事,你如实回禀。”

曹顺看了一眼旁边的老者,面色稍显犹豫。

贞元帝自然也注意到了:“阁老是朕最信任的人,你直言便可。”

曹顺这才斟酌着开口:“苏公子刚刚才回府,奴才也是方才得到的消息,昨天夜里,苏公子遇到了刺客行刺,正巧王副统领一行人都在,所以苏公子倒是没有大碍,不过奴才瞧着苏公子手腕上似乎受了伤,苏公子藏着,奴才也不敢冒犯。”

贞元帝:“那刺客呢?”

曹顺顿了顿:“苏公子自己将刺客带了回来,直接,直接押入了平津园……苏公子没有过王副统领的手。”

贞元帝眼皮跳了跳,一股不详的预感,滋生而出。

曹顺当即又匍匐了下来:“陛下,苏公子说,眼下正值五国朝会,大禹的威严,皇室的颜面比他个人安慰重的多。所幸他安然无虞,这刺客便当作是他的私怨处置了。不劳王副统领费心了。”

果然!

贞元帝惊得倒退了两步,狐疑地看了一眼旁边不动如山的老者,而后咬牙切齿道:“是谁?老二,还是老八?谁敢这么大的胆子。”

曹顺额角抖了抖:“苏公子……他,没,没告诉奴才。但是苏公子说,若是陛下想知道,那刺客既入了平津园关押,便听从陛下您的安排。”

一阵沉默自大殿内弥漫开来。

贞元帝沉着眸子,在殿内来回都踱步。

压下了眼底反复闪烁的疑虑,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退回坐了下来。

胤儿到底还是不够信任朕啊。

原本贞元帝听到苏胤被行刺,第一反应确实是谁敢动苏胤,但是有很快联想到这次他有意恢复苏胤身份的事,若是老二或者老八,他们知道了自己准备召阁老回京…

所以当听到苏胤主动将事情压下,而不是交给禁卫军,让贞元帝来查的那一刻,贞元帝倒是对苏胤的识大体,颇为满意。

但是很快,帝王这个位置上坐久了,总是会想得更多一些。

潜意识里,贞元帝还是不愿意相信自己爹儿子会因为夺嫡之争,而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作出行刺这等子事,甚至凭借苏胤的智慧谋略,他若是想要设计点什么,难说这个刺客会攀咬谁。所以在听到苏胤自己压着刺客回来的时候,贞元帝还是忍不住怀疑了苏胤的用心。

可是没想到,苏胤竟然直接将刺客压到了平园,任由贞元帝处置,以此来撇清自己的干系。

贞元帝还是忍不住眯了眯眼。

做父亲的了解儿子,看来这个儿子对父亲,也是十分了解。

贞元帝:“罢了,还有两个时辰便开晚宴了吧。你稍后亲自准备些上等的金创药,等胤儿来了让他带回去吧……”

曹顺怔了一会儿,应道:“是。”

贞元帝点了点头:“……萧家那小子找回来了吗?”

曹顺身子颤了颤,不敢明言,先是摇了摇头,而后又狠狠地点了点头。

贞元帝眉心一颤:“这又是摇头,又是点头,到底何意!”

曹顺心一横:“苏公子,公子将,将萧,小侯爷的,的尸体给找着了。”

“”

“”

瞬间殿内忽然安静地连呼吸的起伏都能听到。

贞元帝的脸上神色变换莫名,良久以后,才像是缓过神来,又似是不敢相信一般,问了一遍:“长衍那小子,当真,当真没了?”

曹顺抬头看了一眼贞元帝的神色,那神色过于复杂,曹顺不敢直视,又飞快地低了头,重重一点。

贞元帝方才的表情像是在为萧小侯爷惋惜,又像是心疼,像是无奈,但更多的还是松了口气吧。曹顺心想。

或许贞元帝自己都没有曹顺了解自己。

尽管早就已经知道结果,但是萧长衍的死讯传来,贞元帝还是忍不住有几分惋惜。

萧家世代从军,军权几乎占据了整座北境。若是有一天萧家要反,那当真是易如反掌。贞元帝很清楚,大禹没有军队能和萧家的黑湮军抗衡。就算是苏家的水师,也只能在水战方才有优势。

这是贞元帝一直以来都在顾忌的事。是以,十六年前,他亲手策划了那件事,顺利得到了本不会属于他的皇位。

原以为能重创萧家,可是没想到,萧家的根基太深了,一个萧闲不足以动摇萧家根基,反而让萧玄趁此机会,将北境一举攻破。

还将两个小辈,萧潜和萧湛培养的如此出色,天生的将才。

可惜现在不是乱世,否则,贞元帝不是昏君,他也是会惜才的。但是眼下,天下能安定,不需要那么多良将冲锋陷阵,有一个萧潜能震住北境就够了。

最关键的,萧湛,怎么敢染指苏胤。

他怎么敢?

萧闲,萧湛,你们错就错在不该染指我司徒家的天下啊。

而且苏胤的态度,为了萧湛,竟然敢当着九州诸国的面,忤逆自己,甚至表态心意,这些才是贞元帝真正忌讳的。

自从狩猎第一天之后,苏胤就因为与萧湛的关系而和贞元帝闹得很僵。

贞元帝甚至用太子这个身份逼过苏胤,苏胤都没有松口。

萧湛一死才是最好的结果。

贞元帝面额变换了一番后,才开口:“还有两个时辰,晚宴就要开始了。萧老将军那边,你稍后亲自替朕过去慰问一番。”

贞元帝又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朕听说,连永宁侯府上的那小子也失踪了?”

曹顺:“是,庞统领那边也已经分了一队伍出去找了。”

贞元帝脸上缓缓浮现几缕怒意,明显语气不悦:“胡闹,九州国君都在于此,太苍山的安慰才是最为重要,这个庞龙,怎么如此不分轻重。让他把人悉数召回,还有2个时辰,国宴就要开了,行宫安全才是他身为禁卫军的第一要务。”

“是,奴才这就吩咐下去。”曹顺说着就要离开。

贞元帝:“回来。”

曹顺脚步一停,紧接着,就听到贞元帝开口:“传胤儿和萧太傅来见朕。”

……

苏家的别院里,萧湛依旧是带着面具,虽然看不清楚神色,但是周身压抑的气场硬是让周围的人缩着脖子不敢出声。

叶音和容行都站在一旁,看着萧湛沉着脸,一圈一圈的,都快将苏胤的手臂裹成了粽子了。

容行脸皮抖了抖,出于医者仁心,终究是没忍住,试探着开口:“纱布裹得太厚对于与伤口恢复并没有好处。”

其实他更想说的是,这伤口,若是不用纱布捂着,或许能好的更快些,不过有他的药,伤口又这般小,好得再快也差不了几个时辰……

萧湛绕纱布的一顿,然后冷着声道:“那有坏处?”

“……也还行吧。但是…”

萧湛凉凉地看向苏胤:“你觉得有必要吗?”

苏胤眨眨眼,自知理亏:“有必要,长记性。”

“呵。”萧湛用后鼻音“嘲讽”了一声。

容行默不作声地冲天翻了个白眼,走到安小世子身边:“我先去看看屋里那个。”

安小世子和顾琰,现在不适合出现在人前,而且顾琰又收了伤,所以苏胤所幸趁着这波刺杀,将安小世子和顾琰带回了自己住的院子里。

几个人看得急的不行,但是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萧湛的霉头。

一直到把苏胤的手臂上裹的连袖口都堪堪能放下,萧湛才算罢休:“此间事了,再找你算账。”

苏胤哑然,某人是不是忘记自己两天前都干了些什么?

苏胤诧异地看着湛越发小题大作的样子,忍不住“好心”提醒:“此间事了,该是谁找谁算账?。”

“公子,曹掌监奉陛下口谕,请您过去。”

萧湛和苏胤两人眼神飞快地在空中一碰,对于此刻,两人早就心里有了准备。

这个时候,萧湛也不再跟苏胤计较这些:“苏四,替你家公子准备盥洗。”一边说着,走进苏胤,抬手在苏胤的肩膀上捏了捏了:“你先去,我等你回来。”

苏胤注视着萧湛的眼睛,勾起唇角,笑意在两人的眼底浮现:“好。”

第250章

“胤儿,你应该知道,朕为何要不远千里,请阁老来太苍山吧。”贞元帝声音沉沉,带着几丝不可觉察的压迫。

苏胤却恍若为觉:“臣不知。”

贞元帝:“此前,朕就跟你说过,只要你愿意,朕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你铺路。只要,只要你做好你该做的事,朕就不会再追究过去那些事。”

苏胤抬眸对上贞元帝的眼神:“臣不懂,什么是臣该做的事,而且,臣坦坦荡荡,不认为做错了什么,需要被陛下追究。”

贞元帝眼神一凛,语气中故意重了几分:“胤儿,你莫要以为有国师替你瞒着,朕就不知道你和萧长衍都干了什么好事。”

最后贞元帝说的那句话的时候,眼底悄然涌出的几分厌恶与恶心之意,被苏胤看的清清楚楚。

虽然舅舅从未跟他提过。可苏胤是重生之人,他自然之道贞元帝一之都供奉着一块石头。

甚至贞元帝在临死之前,曾交代他,让他务必将那块巨石世世代代的供奉下去,因为这块石头,承载着司徒家千秋万载的功业和气运。

是大禹的命脉。

那时候,苏胤只觉得可笑至极。

不过是一只蛊王罢了。

哪里来的千秋万载?

大禹的千年传承,难道不是一代代人用鲜血守护起来的吗?

什么时候能被一块石头主宰。

一直到前世他从乔砚云口中得知了真相之后,又用这帝蛊救回了萧湛,苏胤才不得已去相信,这世间,当真有玄之又玄的东西的存在。

谢家这些年的“避世”深藏,是多么正确的选择。

苏胤轻笑了一声,但笑意却不达眼底:“呵,陛下只是那块从皇陵中请出来的巨石吗?当年,您就是从那块巨石里,取了蛊种,最终选择种在了我母亲的身上。现在您却反过来,在责问我和萧长衍都做了哪些好事?”

贞元帝眉心猛地一皱。

苏胤继续道:“难道,不是您,亲手将我推给萧湛的嘛?您难道不知道,我,十六岁的时候,就已经属于他了吗?现在,才反过来责问我?会不会太晚了一些。”

贞元帝眼皮狠狠一跳:“什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难到古籍上记载的不是,身载帝蛊者,承天地之大气运者,逢十六遇生死劫,化之,能佑大禹千秋长载吗?难道上任国师未曾告诉您,这生死劫要怎么样化去吗?”

贞元帝眼神颤了颤,想起上一人的国师,在替他取出这块巨石里的蛊种之后,便大限已至。

临死前,国师敢在最后一口气咽下前:“陛下,曾说过,蛊种种下之后,便是集天地万世气运之大造化,非凡人可承载,是以前十六年,命势极弱,稍有不慎便是陨落,一旦蛊种陨落,那么司徒家千年气运难以为继,恐遭亡国之变。”

贞元帝捧着手中的那枚蛊种,神色巨变:“国师,您是让朕将江山寄托在这一枚小小的蛊种身上?”

国师:“咳咳咳,陛下,大禹的现状,您比臣清楚,若是想要大禹能延续千年前的昌盛,这是臣能找到的唯一办法。”

贞元帝:“只有苏家吗?”

国师因为年迈如同枯骨一般的手撑起了自己,让自己看上去,坐的更端正一些,眼底泛着奇异的光芒:“是。虽然老臣还未找到为什么是苏家那位小姐,但是,一定是她,只有她孕育出来的孩子,才有资格受这枚蛊种。”

贞元帝点头:“朕明白了。”

“陛下,请您务必记得,十六年后,便是蛊种成熟之期,届时,一旦帝蛊成结,便能彻底养成,有帝蛊庇佑大禹,大禹必将会重新一统九州,恢复先祖长荣。”

“国师,那这劫要如何能化?”

“此乃生死劫,要活,就必须得有一个人死…。只要有人愿意为他去死……”老国师还未说完,便咽下了最后的一口气。

尘封了二十年年的记忆,突然涌现,贞元帝忽然觉得有些恍惚:“你十六岁那年……”

“帝蛊降生,必是一生一死,十六岁那年,我活下来了,是萧湛,他替我担了帝蛊的死劫。是他替我死了一次。为了司徒家的江山,所以,你现在有是又想杀他第二次吗?”

贞元帝被苏胤说中,立马便不悦:“胡说,朕何时杀过他。”

何时杀过他

苏胤看着贞元帝的眼神,平静地看不到任何一丝情绪,无论贞元帝说什么,苏胤都不为所动。

在苏胤这般眼神下,贞元帝竟然有几分心惊,明明自己才是上位者,苏胤不过是刚刚弱冠,怎么可能有般无形的气势和威压。

贞元帝不再这个问题上多言:“总之,你记住你的身份,身为大禹的太子,断不可能留下断袖的骂名,这是皇室的耻辱。如今萧长衍身陨,此事便是个了断。今日晚宴,朕会为你新纳太子妃,恢复你太子的身份。”

又道:“为此,朕特地请来了阁老,当年东宫之变,一应事宜都是由朕交代阁老亲手安排。”

“了断不了。”

苏胤的声音平淡地在殿内响起,打算了贞元帝的“示好”。

“你说什么?”

苏胤:“我不需要太子妃,但是你可以为我和萧湛赐婚。”

“”

“放肆!简直放肆!”贞元帝顿时气上心头,重重地一掌排在案上,掌心的阵痛也完全被贞元帝无视,直接双手撑在桌子上站了起来:“你给朕再说一遍!”

“我说,我要……”

“砰!”一方青铜麒麟镇纸砸在里苏胤跪着的地方,直接在地面砸出了一个深坑,那麒麟的长尾,直接断裂开来。

“我要与萧湛成婚。”

“你,你个逆子,逆子!”贞元帝气得几乎气息不稳,睚眦欲裂,作势又要砸向苏胤。

曹顺公公见状赶紧上前劝慰:“陛下,陛下,当心龙体啊。”

方才那镇纸没有直接砸在苏胤身上,是贞元帝觉得自己留了情,但是苏胤如此不识好歹,下一个,绝对是逃不了。

用这么大的力道,砸在身上,那必然

一直未曾说话的阁老终于缓缓开口:“陛下,老臣想听听为何,苏公子非如此不可?”

如果说,方才苏胤看向贞元帝的眼神是平静的,志在必得的,但是刚刚扫向陈阁老的那一眼,就是让陈阁老遍体生寒。

“听说,陈阁老是先帝亲封的太傅,后辅佐于陛下,深得帝心,权势可谓称霸朝野,却在极盛之时,辞官隐退,陛下还请赐大阁士。现在我大概知道,相比东宫事变,皆出自阁老之手吧。”

陈阁老被苏胤的话说得莫名有些疑惑,虽然苏胤说的句句属实,但是多年来的官场浸淫,他总觉得苏胤醉翁之意不在酒:“太子乃国事,陛下所托,老臣鞠躬尽瘁罢了。”

“即是为了国事,那你就应该劝劝陛下,”苏胤转身,看向贞元帝,勾唇道,“让陛下给我和萧湛赐婚。”

苏胤此言一出,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空气中弥漫开来的剑拔弩张的气氛,让一直伺候在贞元帝身边的曹顺都压着不敢喘气。

贞元帝看着苏胤这副样子,怒击反笑。

陈阁老,显然也没想到苏胤会这么说。

“哦?不知道苏公子哪里来的底气?”

苏胤看着贞元帝:“那就要问问陛下,这天下,以及这太子之位,是不是非我不可了。”

贞元帝眼神冰冷,敲了敲手下压着的东西:“这些是唯一能证明你太子身份的证据,朕当初立你为太子,那是看在你母后的面子上,朕疼爱你母后,才愿意将江山交给你。如今,你竟然要为了一个萧湛,连江山都不要了?苏胤,你要搞清楚,这江山从来没有非谁不可。”

“哦?是吗。”苏胤第一次无所谓的笑了,“可是,这江山我想要,但萧长衍,他从来都不是我与你谈判的条件。陛下,你可莫不是忘了,你的江山是怎么来的吗?”

纵然他有传国玉玺和传国诏书,但是他没有钥匙。

贞元帝狠狠一震,他没有开启皇陵的钥匙,所以若是将来他驾崩后,如果苏胤不同意,他堂堂帝王,竟然连世代安葬大禹帝王的皇陵都没办法葬进去。

那是怎样的奇耻大辱,后世又会怎样评说。

这才是他真正忌惮净玄禅师和苏胤的理由。

皇帝的钥匙,世代都由司陵卫守护,而那支司陵卫,先帝早早就交到了净玄禅师的手里。

“你,你这个逆子!朕如此掏心掏肺对你,你竟然要为了一个男子,如此忤逆朕?你真当这太子之位,朕非你不可吗!朕有这么多儿子,哪一个不能成为太子,这大禹的江山,要交给谁,朕说了算!”

伴随着贞元帝的暴怒,厚重的大门,忽得被推开一道门缝,一束原本不属于殿内的光,由外界忽然闯入,逆着光,是一个浑身墨衣的男子,身材颀长,俊逸非常的脸上,端着似笑非笑地神色,在踏入大殿后,又反手将门关上,迎着贞元帝震怒的神色,吃惊的神色,一步步走到殿内。

“你,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萧湛笑了笑,无所谓地一拱手:“陛下,臣本是快死了,不过苏公子妙手回春,将臣又救活了。臣听说,陛下在与苏胤商议太子之位,貌似与萧某有关,便过来瞧瞧。”

苏胤和萧湛两人并肩而立,相视一笑。

“你怎么会没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