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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2 / 2)

萧湛努力克制了想抬手捏苏胤的脸的冲动,心底却翻了天:苏胤这幅样子打扮,怎么这么可爱!

可是嘴里却没忍住,嘟囔了一句:“就是瘦了些,脸若是能在胖些,就更像了。”

“什么?”苏胤因为与萧湛离得近,面色中难得流露出一丝藏不住的小心翼翼。

萧湛轻咳了一声掩饰过去了,仔细打量了几个来回,觉得有些新奇,轻笑了一声:“没什么,难得苏公子亲自登门,还是这身打扮,莫不是,要上山打猎?”

苏胤狐疑地眨了眨眼,声音有些试探地问道:“怀瑾冒昧,想问问萧小侯爷身边的那位阿肆小兄弟可有空?不知能否请他帮个忙?”

萧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有些疑惑地打量了苏胤一眼:“你不妨先说说是何事?”

苏胤轻咳了一声,回身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眼下天色灰蒙,太液山山势偏高,天气会比城里凉得早些,估计要不了多久便会下雪,我,我想麻烦阿肆能不能帮我一起去后山摘些金桔。”

萧湛怎么也没想到,苏胤第一次来找他竟然是因为这个,“噗嗤,”忍不住笑出了口:“这些小事,就不用让阿肆去了。”

“啊?”苏胤对上萧湛满眼笑意的神色,稍稍有些尴尬:“既然不方便,那怀瑾打扰了。”

“诶,苏胤,我说,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是我替你爬树摘枇杷呢。”萧湛顺势斜靠在了门框上,一双亮的发黑的眼睛,直白地盯着苏胤,看着苏胤有些尴尬地呆在自己面前的样子,忽然觉得这样的苏胤,还真是当年的小神仙公子。

苏胤没有说话,轻轻低了眉眼,一时拿捏不准萧湛话里的意思,当年的事情,苏胤自然是记得的,只是,如果他们的身份,他又如何能在想少年时候,请萧湛在为他上树呢。

萧湛见苏胤傻站着不说话,越过苏胤的肩,看了眼天色,漫不经心道:“阿肆有别的事,不过我倒是无事,正好可以陪苏公子同去。”萧湛路过苏胤时,又忽然转头,想了想,满脸认真地问道:“我还是第一次摘金桔,可要带些什么工具?”

不知为何,苏胤觉得方才的那声“苏公子”,被萧湛咬得格外低沉,听在苏胤的耳中,让人不由得呼吸滞了一息。他早该猜到贸然来找萧湛,大概率会被他嘲笑,只是苏四下山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在被萧湛拒绝嘲笑和金桔之间,苏胤犹豫再三,还是选择了一试。

苏胤想过几种可能,独独没想到萧湛会说要陪他同去,而且还说得极为认真,看着萧湛已经走出的身影,苏胤目光跟着萧湛,站在原地没有动。

萧湛走了两步,见苏胤既没有回答他,也没有跟上来,便停下了脚步,一脸逗趣地看着苏胤:“怎么不走?”

“你当真要去?”苏胤捏了捏手心,不确定地问道。

“嗯,骗你作甚,你不走,我不知道后山在哪里。”萧湛笑着打趣,“再不走,这天可真要下雪了。”

“好。”苏胤确定了萧湛真的愿意去,神色柔和了许多,跟了上去。

住在偏房的阿肆,刚巧出来,便听到了自己主子说自己还有任务,疑惑地挠了挠头,自言自语道:“难道是主人还吩咐了我什么事?我给忘了吗?”

从思源居到苏胤说得后山,着实有一段距离,需要绕过几条小路才能走就到那片金桔林。

萧湛还是第一次见到一树一树金黄色的果子,有些惊喜地看着山中这些果树,眼神中满是惊讶地扫过苏胤:“没想到,后山深处,还有这样一片果林?”

苏胤带着萧湛绕了许久,虽然天冷,但是身上也出了一层薄汗,秀白的鼻尖上沁着汗液,双颊微微泛红,那模样,竟然比这满山的金黄更吸引萧湛的目光。

只是此时的苏胤浑然不觉,目光中的愉悦丝毫不做遮掩:“嗯,此处是我几年前来太庙抄书的时候,误入的,因为藏在深山侧腰,所以很难被人发现。后来我才知道,这片果林是净玄禅师种的。这里也有不少品种的果树。只是眼下这个季节便只有金桔和糖橘这两种果子。”

“净玄禅师?”萧湛有些诧异,这净玄禅师到底是什么身份,竟然会在太庙里种下这数亩的果林。

“嗯,”苏胤看了眼萧湛,见他脸色惊讶的神色,倏然一笑:“我刚知道时,也是萧小侯爷这般表情。萧小侯爷随我来。净玄禅师为了方便摘这些果子,还在附近建了一所小屋子,我们去屋子里稍作整顿。”

“云闲居?”萧湛跟着苏胤很快就到了一件用青竹搭建而成的竹楼面前。一座小小的一居室,还围了一圈小小的篱笆,“这怎么看都像是住人的吧。没想到净玄禅师还挺讲究。”

“净玄禅师鲜少来此,不过我每年上山时,如若有机会,会来这里小住几天。”苏胤轻车熟路地推开了篱笆做的小门,带萧湛走了进去。

萧湛打量了四周一圈,非常简朴的院子,但是却搭理地非常干净,缓缓开口:“没想到,堂堂,辅国将军府的公子,竟然还能住得下茅草屋。”

“有什么住得不住得?”苏胤从屋中挑了一个竹篓出来,看着站在门外的萧湛,眼神中忽然透出几份好笑的神色:“萧小侯爷,堂堂镇国将军府的公子,不也是连鬼宅废院都敢住?”

萧湛脸色的神色呆滞了几秒,下意识退了两步,剑眉微微一簇,瞳孔渐渐放大,神色忽然一种恍然大悟,快速上前几步,抬手撑在了苏胤的两边,直接将苏胤堵在了竹墙上,恶狠狠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字一句:“所以,当年,是你,故意将我骗去那座荒宅?也是你在装神弄鬼吓我?”

苏胤看着萧湛难得气急败坏的样子,就算一句话都没有说,眉眼间的笑意也不难看出,就是苏胤在作怪!

“萧小侯爷,你冤枉我了,我不曾骗你去那座荒宅,不过话说回来,那座荒宅不是你骗我的吗?”

“我何时骗你去过了,分明是你给我留言说约我去那座宅子一聚!”萧湛立即反驳道,忽然又想起了苏胤话里的意思,他否认了不是他骗自己去的荒宅,“也就是说,你承认了当时装神弄鬼的是你?”

“若非萧小侯爷你那时骗我半夜过去,我也不会装神吓你。”

“哼,我说了,”萧湛凑近苏胤,灼热气息全部吐在了苏胤的脸上,在冰冷的冬天显得格外明显,“我没有骗你难道是有人故意设计捉弄我们?”

既然苏胤说当年不是他,那肯定就是另有其人了。

萧湛眯了眯眼,“谁干的?”

苏胤的眼神在萧湛离得自己极近的脸上,以及将自己圈起来的双手上,来回走了两圈,最后有些不自然地瞥了头:“萧小侯爷,还是先放开怀瑾再说。”

“不,行。我放了你,万一你不说怎么办?”萧湛又凑近了一些,借着身形的优势,萧湛非常顺利地将苏胤整个人都圈了起来,压迫感十足。

其实萧湛心里清楚,就算把苏胤放了,他也会告诉自己。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萧湛就是不想放。

一开始自己这么做,只是一时冲动,可是一句话刚说完,他便已经后知后觉的感觉到了他们两这个姿势的距离。

明明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萧湛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都缓了。

而且,而且那一阵阵的竹茶香,不断地刺激着萧湛的感官,让他忍不住地去回忆那些梦中的场景……尤其是他将苏胤压在温泉瀑布的石壁上……

只是梦中的时候,他们之间的距离更近一些……

他根本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他的思想,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神落在苏胤的唇上,他记得他在梦里,是怎么尝的味道,一次次。

只是那些都是在梦里,醒来之后,他就没有在好奇过现实中到底是什么滋味。

但是这一次,不知道为何,萧湛的脑子里仿佛炸开了烟花,很想,很好奇,眼前的苏胤,他的唇,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

“苏胤!”萧湛的语气忽然有些灼热,心也烫得很。

“嗯?”苏胤略带疑惑地对上了萧湛深邃的眼睛。

“你,你能不能不要咬你的唇……都,都红了。”萧湛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这句话说出来,让他觉得他自己的脑子都烧坏了。

第77章

“什,什么?”彼时的苏胤刚被萧湛的身上浓烈的热度与气息萦绕,紧接着,萧湛低沉的声音又传入苏胤的耳中,却恍如一道惊雷,横冲直撞得震得他整颗心都闷闷地。

苏胤惊得差点忘记了呼吸,还没等萧湛有所反应,便下意识地快速抬手,一把将萧湛的手打落,整个人顺势滑了出去,这才得了空隙,缓住了心神。

萧湛只觉得自己怀里的温度一空,初冬的空气本就冷冽,方才把苏胤圈在怀里的热度很快就冷了下来。

萧湛呆呆得侧身,有些怔然的眼神落在苏胤身上,又对上苏胤的眼神。

那么一瞬间,萧湛只觉得苏胤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晦涩难懂,但是这种情绪太快,萧湛还没有来得及仔细捕捉,苏胤便已经松了一口气,换了另外一副神色。

苏胤闪身到了台阶下,在抬眸,刚好看见了萧湛满脸不明所以,无辜且茫然的表情,这让苏胤觉得彷佛一口气堵在心口,不上不下。

苏胤暗暗用劲,将自己脑海中的那些回忆压下,又故作镇定道:“萧小侯爷,这么聪明,难道猜不出来,当年是谁一直想跟你作对吗?”

被苏胤这么一打断,萧湛也从后知后觉地方才的不对劲中挣脱出来,只不过萧湛的嘴比脑子还快,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不是你吗?”

话落,两个人沉默地对视了一会儿,苏胤倒是没什么太大变化,对于萧湛总是把他当作对手针对的这件事,早就习以为常了。

萧湛摸了摸鼻子,败下阵来:“难道是李茂和王廉他们?”

萧湛经过苏胤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来,自己十二岁初上太学的头一天,就一拳打得李茂在家里躺了七八天。

这件事情之后,李茂和王廉他们这个圈子的人,就经常跟他不对付,只不过碍于镇国将军府的威名,就算他们是当朝丞相和太保的儿子,也不敢直接在萧湛面前嚣张挑衅。

但是那些不入流的小手段小动作倒是不少。这么说来,自己当年收到了苏胤的手书,说想约他一起在城郊野村的一座荒宅,谁不去谁就是孙子,胆小鬼。

那时年少气盛的他,虽然不会被这种幼稚的手段所刺激,但是不代表他就怕了。于是果真自己一个人去赴了约。

可是萧湛到了那处废宅庄园之后,不仅没有见到苏胤,还有人装神弄鬼地吓他。萧湛当时在废宅之中,不仅凭借一身力量将来人揍了一顿,还捡了个带面具的小公子……

萧湛一直觉得自己在京都得了个“力大无穷”的标签,应该是这几拳让他开了名声。不过萧湛此时回神想了想:

也是,依着苏胤的脾气,肯定不会用这种低级的激将法来约他……

忽然,萧湛脸上的神色一顿,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苏胤,你好像从来都没有主动约我过,这次是第一次?”

苏胤有些不明所以,一如既往地接了个官腔:“萧小侯爷这么忙,怀瑾怎敢打扰。”

“所以,当年果然是李茂和王廉他们两?但是我记得当年我应该打了三个人……难道第三个人,是那个带了张面具的少年?苏胤……”

“是他们,但也不全是他们,毕竟凭他们两人,应该还不敢设计我。”苏胤点了点头,知道萧湛接下去要说什么,匆忙打断。

他就是当年那个戴面具的小公子,无辜躺枪,被萧湛打了一拳,害得他疼得缩在了地上,最后被始作俑者的萧湛捡了去,抱在怀里睡了一整晚……

只是这段记忆对于苏胤来说有些狼狈,能揭过就没必要提!

果然,苏胤的话听在萧湛耳朵里,将萧湛的注意力一下子带偏了,萧湛忍不住轻哼了一声,什么叫不敢设计你,但是敢设计我。

“那是他们年少无知。现如今,就算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设计我。”

苏胤看了一眼萧湛,没想到萧湛竟然连这也要争一争,只觉得眼前这人,怎么变得越来越不认识了:“我只听说,萧小侯爷,素来霸道得不可一世,京都城的四大混世魔王,无人敢招惹,想必无论是谁,就算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设计萧小侯爷的。”

“苏胤,你损我?”

“未曾,怀瑾不过实话实说。”苏胤一边说着一边取了工具就径直往门外走去,仿佛这样就可以连同方才的旖旎情绪一同抛诸脑后。

萧湛看着苏胤明显有些快的步伐,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想着自己方才的胡言乱语,确实有些不成体统。

自己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自从梦见苏胤以后,总是会冒出一些自己都觉得奇怪的念头。

萧湛跟在苏胤的身后,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前世自己每次看到苏胤,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心情烦躁,很难控制自己对苏胤的情绪,以致于两个人几乎没有好好说话的时候,更别说想现在这般平心静气地聊天。

而且,自己在做什么?我放着要紧事情不做,竟然跟在苏胤身后,要去帮他摘桔子。

这不想还好,一深究,萧湛猛然发现,自从重生以后,自己对苏胤,每次见到苏胤,虽然心中会有异样,但是再也没有像前世的那种抗拒和烦躁。

明明是同样的人,虽然眼下做着前世未曾做过的事,但是为何自己会对苏胤有截然不同的感觉?

而且,为何我明明从未见过苏胤的身体,却回梦到他身上的图腾?

这种图腾,又代表什么?

等回去画下来让……

两个人互相心照不宣地沉默了一路,山上的风阵阵吹来,将苏胤的手冻得有些红。走了一会儿,苏胤忽然停下脚步:“萧小侯爷……”

苏胤放下手中的竹筐,转身刚好对上萧湛正盯着自己打量的神色,“萧小侯爷?”

“嗯。”萧湛被苏胤打断了思绪,眼神重新聚焦,这才恍然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地跟到了果林里面,“我们就在这里摘吗?”

苏胤四处打量了一圈,这里在果林的中间,平时阳光照得敞亮,果树年份长,果子也长得好。苏胤又掂了掂手中的木拍,犹豫着递向萧湛:“嗯,就这里吧,萧小侯爷是在下面接着,还是一起摘?”

萧湛没有接苏胤手中的木拍,而是顺着苏胤眼神的方向,也跟着扫了周围一圈,脑子中成形了一个绝佳的办法,萧湛眉眼含笑,有些意味深长地:“这些果树长得倒是壮硕,只是,你用这些工具,不仅诸多麻烦,还慢得很,苏胤,我有一个好办法。”

“什么办法?”

苏胤泛起一丝疑惑,看着萧湛满脸的自信与得意,不似作伪,想起年幼时,萧湛似乎真得很擅长爬树摘果,浮现出一缕好奇,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东西,又抬头看了眼长在果树上的金桔,心中有些动摇:难道他真有什么好方法?

“苏胤,你就在树下呆着捡果子就好,我去摘。”话落,萧湛便挑了一棵壮硕的果树,亭亭如盖,树干就算两人合围也不一定抱得动,绕着走了一圈。

萧湛颇为满意地点点头,看着旁边苏胤疑惑的神色,萧湛冲着苏胤一挑眉:“苏胤,你站近些,准备好捡果子!”

苏胤不疑有他,当萧湛说让他站近时候,便往树底下走了几步,可是当萧湛话音刚落,苏胤便立刻觉出不对劲来。

果不其然,萧湛的声音还在空气中回荡,紧接着一缕爽朗的笑声从萧湛的唇齿间溢出,萧湛抬脚便是往树干上一踹:“苏胤,你可接好了!”

瞬间,噼里啪啦,满树的金桔混着片片树叶一起,纷纷如雨,不对,如冰雹般落下。

好在这果子没有灵性,也不分彼此,将萧湛和苏胤都砸了个透彻。

“萧长衍!”苏胤清透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惊讶于羞恼,忽然从另一边传来!

若说响亮,却明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若是声小,可是这一声萧长衍震得萧湛的耳膜发疼,心跳如雷。

萧湛如同被点了穴一般,立在了原地,任由落叶纷飞,金果乱砸,也不知道躲避。

“萧长衍,长衍,我不许你死……”

前世苏胤慌乱害怕的声音,在萧湛的耳边,也一波波地回荡,让萧湛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萧湛的脑海里,被苏胤的一声声“萧长衍”震得心里发疼,后脊处也不知为何一阵阵地发烫,恍若回到了前世的长阶山,看着苏胤眼尾的那一抹绯红,那个时候,他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将苏胤搂进怀里,只是那时候的他要死了,身上没有一块好肉,根本就没有力气抬手。

此刻,萧湛的整个人如同魇住了一般,忽然大步上前,完全不受任何控制的一把将苏胤搂在了怀中,牢牢地圈了起来,护着苏胤的头和身子……

树上的金桔很多,而且长得肥硕,方才萧湛那一掌中,暗含了内力,直接将半棵树的果实都给震了下来,苏胤来不及躲闪,也未曾预料,难免被果子砸中。

原本因为萧湛这等作弄的行为,苏胤一时失控,所以才直呼了萧湛的名字,苏胤还没来得及后悔,下一秒就忽然被拥进了萧湛的怀抱。

第78章

如同魔怔了一般的萧湛,力气更是大得很,苏胤被萧湛不由分说地按在了自己的怀里时,还不小心磕到了萧湛的锁骨,让苏胤的白皙的额角瞬间泛红。

只不过这些两个人现在都无暇关注。

四周静谧,萧湛听不到林间的雀鸟惊飞,也听不到簌簌而下的树叶翻动,苏胤更是连呼吸都屏住了。一时间,一股难以言表的情绪在两个人之间流转。

苏胤以为萧湛又在作弄自己,难得在心上起了一回恼意,可是在触及萧湛的胸口的时候,苏胤却能感受到萧湛身上,一股突如其来的悲伤弥漫开来,让萧湛整个人气息都充满了哀凉的冷意。

苏胤以为是自己感觉错了,以至于陷在这股情绪中,都忘了挣脱。

别说苏胤没有反应过来他们现在的情况,连萧湛自己,都对自己的行为,无法解释。

自己不受控制地冲动,还有刹那间的泛起颤栗的心绪,让萧湛仿佛回到了前世临死之前。

一种心脏被撕扯的心疼,以及难以克制的害怕……

但萧湛可以肯定,明明在他的记忆中,没有这样的情绪,一千刀的剔骨削肉,他都不怕,那到底是什么,还能值得自己害怕……

可是方才那顷刻间的恍惚,让萧湛坚信,这一定是他自己前世临死之前的情绪,只是他没有记忆了。

而且,直觉告诉他,这份痛楚一定就是因为苏胤。

一股如同淬了最苦涩的苦药一般的滋味,开始在萧湛的心口肆虐,苦得他连护着苏胤的手都有些颤抖。可是怀里的人,又在这种苦涩中,给了他一丝热意和安慰。

感受到了苏胤周身的僵硬,以及轻微地挣扎,萧湛低着头,闭了眼,闷声道:“别动,我护着你。”

苏胤的呼吸轻颤,握紧了手中的工具,没有说话,也没有在挣扎。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并没有很久,终于在萧湛感觉不到还有果子砸在身上的时候,才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散了一地的果子上,怀中的苏胤微微动了动有些发烫的耳朵,感觉到周围已经安静下来,便从萧湛的怀中推了开来。

萧湛这次没有阻止,轻轻松了手,声音有些低沉:“对不起啊。”

苏胤听到萧湛忽如其来的道歉,一惊,有些诧异又有些释然,最后心中的翻涌都归于平静,轻轻敛了眼眸,弯腰在地上挑了一颗金桔捡了起来,背对着萧湛,轻声回了一句:“无妨。”

萧湛眼底的情绪还未来得及收敛,目光毫不遮掩地盯着苏胤的动作,怀中的温度很快就消失了,方才的情绪初起时如同巨浪翻涌,消散后又犹如风平浪静的水面。

萧湛忽然心想,这句对不起,是跟前世的苏胤说的,只是说与今生的苏胤又有什么用呢。

背朝着苏胤,萧湛轻叹了一口气,上前了两步,刚好碰到了苏胤转身,萧湛抬着手,悬在半空中,轻笑了一声,伸手继续像苏胤身后探去:“别动。”

苏胤微微紧了紧眉心,果真就没了动作。

萧湛顺势从苏胤背后披风的帽子里掏出了两枚硕大圆润的金桔:“哝,看着味道应当不错。”

萧湛说着递给苏胤一颗,留了一颗自己一口扔进了嘴里,结果一咬,一股酸甜的滋味瞬间在口腔中蔓延开来……

萧湛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有些五彩缤纷……“苏胤,这怎么,这么酸。”

“噗嗤!”看着萧湛这一脸纠结的表情,苏胤终于不受控制地垂了头低笑了一声,也顺势遮掩了自己眼中的柔光,但是嘴笑的笑意如同初春绽开的桃花朵朵,暖了整个凛冬。

“你若是只吃外面的果皮就不会觉得这么酸了。”

萧湛看着苏胤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满脸不可思议:“想不到你竟然喜欢吃这些酸不溜秋的东西。净玄禅师种这一林子的金桔,难道也是好这口?”

“不全是,那边的橘子林才是净玄禅师种的,这一片金桔林,是另一位前辈”苏胤脱口而出,忽然又是一顿,神色间有些警惕地扫了一眼萧湛,看到萧湛果然一脸认真地看向自己,苏胤抬手,抚平了自己方才被萧湛抱得有些褶皱地衣袍,淡淡说道:“这些事情,我也不大清楚,萧小侯爷若是感兴趣,可以亲自去问问净玄禅师。怀瑾只知,这里的果子,若是用来入酒,口感极佳。”

萧湛见苏胤关键的信息只透露了一半,眉心微动,目光流连在苏胤的身上,又没有过多的纠结,好歹算是知道了还有一位故人,萧湛从喉间溢出一声淡笑,眼眸微眯:“要从你苏公子口中套点消息出来还真不容易。虽然苏胤你总是端着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不过本侯爷却是个好相处的,过来,我来帮你。”

苏胤听了萧湛的话,不进反退远了一些:“萧小侯爷要帮我什么?而且,萧小侯爷说得好相处,确定是在说你自己吗?”

“怎么不是?”萧湛带了一丝玩味道,脚下轻轻一滑,快速绕到了苏胤的身后,还未等苏胤有所反应,便从苏胤的头上以及衣服上,摘下来了几片树叶,修长的手指捏了捏这几片树叶,“如此,还说无需我帮忙吗?”

苏胤星眸撩了一眼萧湛,余光不着痕迹地带过萧湛的头上和身上,点了点头,手指往地上指了指:“那这些,也有劳萧小侯爷了。”

“你怎么不找太庙的侍从帮你一起。”萧湛这回到时没什么架子,自己来就是为了帮苏胤摘这些果子,今日一大早就没瞧见苏四。

“此处难得清静,净玄禅师并不愿被太多人知晓。”

“你说你一个风光霁月的贵公子,竟然喜欢自己动手摘这些,还真是,不讲究。”萧湛心间一动,苏胤这个意思是这里,太庙里的人并不知晓?

“嗯。”这一次苏胤出乎意料的没有回怼萧湛,萧湛颇为意外的看了一眼苏胤,心想:他还真是,挺洒脱,怎么看都像个手不能挑,肩不能抗的。

许是萧湛的眼神过于直白,苏胤无需回头也能感觉到:“萧小侯爷,不必一直盯着怀瑾,怀瑾幼年也随祖父在军营里呆过一段时日,没有萧小侯爷想的那般金贵。”

萧湛一怔,他险些忘了,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苏胤都是将门之后,辅国将军府,替大禹朝守南境根基近百年,丝毫不逊色于他们萧家,只可惜苏家人丁稀薄,到了苏胤这一代,也只剩他一个后辈了。

苏胤并不知道萧湛正因为他的一句话而为他们苏家感到惋惜,他只想等风雪来临前,快些将这些果子摘了,好早些回去。

萧湛也不再耽误,看了眼灰云压低的天色,这种天气他见得太多了,看着马上就要下雪了:“这山上的天气还真是怪异,这边还结满了果子,天下的雪都要下来了。”

“太液山不同于寻常的山势,而且这雪也只会下在到这半边,太庙那边影响不到。只是我们须得赶在下雪之前下山,否则会被困在山上。”

“这是为何?”萧湛如今走入林中,起身又仔细端详了周围的山势,才察觉出更多的不同来。

山峦绵延起伏,远看势如鹰翅。如今身在山中,才知云峰巍峨,上不见顶,穿透云层的光线令峭壁生辉。

这座山峰跟自己上次误入的那座后山,刚好呈现相对之势,如此看来,若是这座山中也有大阵覆盖,所以呈两阵相合,阴阳相对,此处极有可能是阵外方阵,所以才能四时变化不同寻常。

这样的发现让萧湛心中猛然震惊,这太液山里到底藏了什么东西,需要这般逆天大阵来做掩护。

这边萧湛和苏胤两个人一起,没过多久便捡了满满数框的金桔和橘子。

“苏胤,这些果子,你不会就让我们两人这样搬下去吧。”因为很认真地出了不少力气,此时萧小侯爷的额间满是汗液。

“不必,我们先将这些搬去云闲居便可。”苏胤自然没有真的打算让萧湛帮着自己将这些果子扛下山。

萧湛随意交叠着双手在胸前,身子斜靠在门上,扫了一眼整整齐齐码在屋中的几筐果子,颇为好笑地看向苏胤:“苏胤,老实说,我当年在大漠,射过雄鹰,猎过头狼……可是这么摘果子,我可还真是,头一回,若是叫安宁他们见了,还以为我入魔了呢。”

听了萧湛有些戏谑的声音,苏胤抬眸看了过去,屋顶疏落的几道影子,遮住了萧湛精致的半张脸,却反而称得那双璀璨姓梁的眸子如同在暗夜中的一束光,摄人心魄,从经历了下午的尴尬以后,苏胤第一次这么专注且认真地看向萧湛,眼神干净而清冽,如同一汪清泉,若无所依:“之前萧小侯爷醉酒,向怀瑾讨酒喝,今日,算是应了萧小侯爷。”

听了苏胤说竟然要来给他酿酒,倒是让萧湛起了兴致,他其实酒量很好,嫌少真醉,那天夜里借着酒,说得胡话,不过是顺着自己心意,想逗一逗苏胤,试探一下这人的底线,原以为就此揭过了。

“你用这些来酿酒?可是你亲自酿?”

萧湛忽然回味起方才的那股酸……只觉得口中生津,“那蜜橘还是挺甜的。”

萧湛十分郑重地暗示。

“嗯,萧小侯爷不是说,要怀瑾亲自酿吗?而且今日,怀瑾也要多谢萧小侯爷帮忙才是,不然只我一人,确实有些为难。不过萧小侯爷大可放心,酿出来的酒定然不会酸。”

虽然苏胤的声音很平,但是萧湛还是听出了一些笑话的情绪:这人是在笑话我不能吃酸吗?

“净玄禅师种这片林子不会也是为了泡酒吧?”萧湛转移话题道。

苏胤看了一眼萧湛没有说话。

萧湛也不在意,自顾自说道:“我家中有一位已故的长辈,也十分偏爱喝酒,你这双手竟然能酿出神仙醉,相思引这等佳酿,我长辈若是还在,定然会寻上你,非让你替他酿上几坛不可。”

“若果真有此机会,怀瑾乐意之至。”

忽然,一股森冷的寒流袭来,一阵寒风卷起地上的落叶。

只不过两个呼吸间,凌空洒下了散漫的白雪,飘零如絮。

极目看去,院中以及林外都被这片白雪,纷纷扬扬,交织成了一张灰白的帘幕,恍若置身迷雾之中,不识归路。

萧湛和苏胤,对视一眼,双双走下台阶,萧湛偏头回望,刚好落在苏胤的眸光中:“苏胤,下雪了。”

第79章

云闲居本就与世隔绝,这一片片的雪花轻盈飞舞,更是让萧湛和苏胤两人如同置身仙境一般静谧。

萧湛沉默地站在院中看了一会儿,自己怎么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会与苏胤一起安静地站在一处看雪,故作探究地看向苏胤:“苏胤,这风雪看着不大,可是不过眨眼间便已白雾遮山,颇为诡异,这山里不会是有什么大阵封路了吧?”

苏胤也有些无奈:“确实有个阵法,具体是什么阵法我也不知。而且我们怕是得等雪停了才能下山,否则误入迷阵,免得徒增危险。只是眼下连累了萧小侯爷,怀瑾心中深感歉意。”

“那你可知,这场雪要下多久。”萧湛思索了一番考虑道。

“三日。”

“三日?那这雪的时间可真够久的。”萧湛的看着云闲居外五百米范围之外,全是白雾茫茫一片,但是在云闲居的范围里,却没有一丝白雾的影响,心中对于净玄禅师的能力又多了几分确认,竟然能在大阵之中设阵布局,还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好在楼的事情已经开了头,无双也回来了,就算自己真的不在三日,也不会有太大影响,只是……想到这里萧湛眼神的余光落在了苏胤身上。

苏胤,到底是什么事,值得让你不惜以自己为诱饵,留我在山上三日呢。

经历了前世那么多勾心斗角,那么多所谓的“巧合意外”不过都是借口罢了,在萧湛的眼里,已经没有巧合一说了。

“嗯,好在云闲居里常备了些吃穿用度,应该够我们住上三日。”苏胤转身看向萧湛,刚好对上萧湛微微上翘的眼尾带,眼神中的几分探究虽然已经收敛,但是苏胤却没有错过那一丝不信任,也不在意,只是清浅一笑:“我们不在的这几日,净玄禅师应当就知道我们被困在山上了。”

“好,反正山下,就算我不在,阿肆也可以扮成我的模样替我抄经。苏胤,忙活了一下午,这里可有沐浴的地方?”萧湛看似满不在乎地伸了个懒腰。

苏胤见萧湛虽然此时没有露出不满,却也不敢松懈,以他对萧湛的了解,怕是不会这么轻易就不跟自己计较吧:“嗯,在云闲居的屋后,就有一池温泉活水,有舒筋活络的功效,萧小侯爷可以去泡上一会儿,可以缓解疲劳。”

苏胤一边说着,一边进了屋子,萧湛也跟在苏胤身后进了屋,看着苏胤从一个漆黑的木箱中,取出了一袭暗紫色的长袍,转身递给了萧湛:“萧小侯爷,这里没有别的衣衫,只有几身旧袍,萧小侯爷,若是不介意的话,可否愿意将就?”

萧湛接了过来,翻了一下这身衣袍,勾唇笑了笑:“这身衣服,怎么看都不像是你的衣服吧,也不像是和尚穿的,难道?是净玄禅师的那位故人的衣服?看着身量到与我相似。”

“嗯。”

“苏胤,你与净玄禅师很熟?我无故穿了净玄禅师故人的衣服,若是禅师介意怎么办?”

“权宜之计。”

萧湛的喉间滑出一抹轻笑:“也是,毕竟你的衣服,我也穿不下。你这身板,瘦得一阵风都能吹,看着也太不结实了。”

苏胤忽然想起之前萧鼎老将军也是拉着自己一口一个太瘦了,然后给自己不停地布肉加菜:“祖父与我都喜欢清淡,自然比不得镇国将军府上美味佳肴,容易长肉。”

萧湛想到了那天自己抬了三框石榴去苏胤那边蹭晚饭最后被司徒瑾裕败兴而归:“噢?确实清淡了些,这么说来,苏公子还欠我一顿晚饭,刚好这几日可以补上了。”

苏胤不太想接话,而是绕开了话题:“萧小侯爷还是快些去沐浴吧,不然久了容易入味。”

“我说苏胤,你又损我。”萧湛说着凑近了往苏胤身上闻了一下,一股淡淡的竹茶香混着淡淡汗液,竟然还有香甜,倒是让萧湛微微疑惑地皱了皱眉,嘴上却是另一番说辞:“你怕什么,你自己身上可已经入味了,难道你不洗?”

苏胤警惕地退了两步,白嫩的耳朵微微动了动,看着萧湛维拧的眉心,还以为是身上的味道冲突了萧湛,素来爱洁的他心中有些微恼,只能忍着耐心,可是语气多少有些牵强:“我等萧小侯爷沐浴完了再去。”

“哦?苏公子喜欢用人沐浴过的水?”

苏胤,你既然以自己为饵,那就别怪我故意了。

萧湛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已经盘得飞起,跟苏胤这人相处了两世,虽然看不全透,但是有许多细节,萧湛还是十分清楚地,比如苏胤这人看似高冷不亲近人,如谪仙一般不食人间烟火,所以还是有很多小洁癖,从来不用别人用过的东西,所有用度器具,都是走到哪里就带到哪里。

所以今天看着苏胤亲手来摘这些果子,还说愿意亲手为自己酿酒,萧湛才会如此诧异。

果然,苏胤听了萧湛的话,这张白皙漂亮的脸上,总是装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终于有了一丝松动,却还嘴硬道:“温泉是活水。”

“也是,反正苏公子身上就算带着汗,也挺好闻,多等一会儿应该也没事。”萧湛又添了一把盐,看着苏胤渐渐放大的瞳孔,心中暗喜,不过自己这回说的可是实话,但听在苏胤的耳朵里却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萧湛说完,没有去看苏胤的眼神,取了衣衫就径直往外走,不过萧湛却故意放慢了脚步。

苏胤站在萧湛的身后没有动,脸上的纠结已经十分明显。

双手微微有些颤抖地捏了捏衣袍,看着另外一个箱子里,放着一身干净的月白烫边长袍,又不着痕迹地低头,撇了眼自己现在身上的这件劲装,已经被污泥染得黄一块,青一片的袍子。

身上的汗液这时已经有些干了,黏在身上非常不舒服,苏胤不用自己闻,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格外狼狈,而且听了萧湛的语气,苏胤不怀疑萧湛为了整自己,会在温泉池子里待多久。

一张漂亮的脸上,此刻已经挂满了纠结……自己若是提出让他先洗,且不说对萧湛过意不去,怕是萧湛也不会答应自己。

可若是与萧湛一同,苏胤只是想想就觉得心中有些发毛。

这边苏胤还在低着头,看着自己身上的污渍发呆,忽然一道黑影包裹住了他,一把扯起了苏胤的手腕,又弯身替苏胤取了衣服,就拉着人往屋外走。

“苏胤,你这人怎么这么别扭。洗个澡而已,有什么好墨迹的,而且,我又不是没……”萧湛感觉到苏胤的手腕一滞,立即改了口:“我们又不是没有一起沐浴过,走吧。你不嫌臭,我都嫌了。”

萧湛终于彻底说动了苏胤,两个人一起来到了温泉的地方。

萧湛看着这池温泉,又是惊喜又是惊讶:“苏胤,想不到这后山竟然有修得这么精致的温泉,卧榻,石台,竹亭,还真是一应俱全啊,比起思源涧可是高级多了。这也是净玄禅师那故人建的?”

不知道是那句话让苏胤想起了什么,苏胤没有说话,忽然耳根子也微红,就那么瞬间,苏胤忽然觉得有些后悔,其实他再忍一忍也是可以的。

这边萧湛利索地除了衣袍,刚要往温泉里一跳,就瞥见苏胤竟然转身欲走,一脸诧异地拉住了苏胤:“苏胤,你要去哪儿?”

“我还是等萧小侯爷洗完了再来吧。”苏胤说着就要挣脱了萧湛,转身想走。

可是萧湛哪里会让苏胤如愿,抱着恶作剧的心态,萧湛嘴角勾起一个大大的微笑,口无遮拦道:“都日薄西山了,大家都是男人,跑什么,早点洗完早点休息。”萧湛说着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扯了苏胤在怀里,抱着苏胤就往温泉池里跳了下去。

“萧长衍!”苏胤被萧湛的说法愣是一惊,萧湛的手脚极快,苏胤猝不及防地就这么被萧湛拖入了温泉之中。

第80章

温热的泉水,瞬间没过了萧湛和苏胤的头顶。

两人都屏住了呼吸,苏胤借着水的浮力,手腕一转,挣脱了萧湛的束缚,又轻轻一蹬,十分顺利地出了水面,萧湛就没有苏胤那么好运气了。

怪他自作自受,方才苏胤在水中蹬得那一脚,正正好好踢到了他的大腿,让萧湛的脚底不稳,又往水里沉了一些去。

萧湛虽然不畏水,但也是真的不会水,双手胡乱地挥舞,也不管摸到了苏胤哪里,总之萧湛丝毫没有松手的意图。

苏胤没想到萧湛会这般无赖,刚刚出了水面,就被萧湛拦腰抱了去。所以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萧湛抱了踉跄,又往后仰去。

好在苏胤自小跟着祖父在南方,执掌五十万水军,水性极好,也没有丢下萧湛不管,在水面换了一口气,便沉入水中去捞萧湛。

苏胤不由得想起自己在西洲湖,跳水去救萧湛的时候,这人也是,紧紧抱着他,不挣扎也不撒手,苏胤泅入水中,双手绕过萧湛的腋下,顺着水的浮力,轻轻一托,将萧湛从水中捞了出来。

只是这回萧湛没有醉晕过去,还是清醒得。

一出水面,萧湛便睁开了眼,抱着苏胤,猛吸了一口气:“方才在水中可憋死我了。”萧湛伸手摸了一把脸,任由苏胤撑着自己,“苏胤,这次可多亏了你。”

萧湛光了上半身还好,苏胤是被萧湛直接拉下水的,衣服这些都未曾来得及褪下。经过方才水中的一番挣扎,苏胤的衣服混着凌乱的长发,一部分贴在苏胤的脸上和身上,还有大半已经被萧湛扯得不像样子,原本整洁交叠的领口,此时也被温泉水荡漾开,露出雪白的锁骨,甚至更多。

若直接脱光了也就罢了,苏胤这般半遮未遮的样子,直直地撞进了萧湛的视线中。

就算是再笨的木头,在这般风景面前,也会有个反应。

何况是萧湛此前,还时常在梦中,梦到跟苏胤有了那些不可言喻的事情

萧湛第一次感觉到了脑子发闷,就像被遏制住了呼吸一般,一股热意直冲萧湛的头顶和下腹,萧湛只觉得鼻间一热,一道鼻血,就这么毫无征兆地留了出来。

此时的萧湛也顾忌不了这些,方才抹脸的手,顺势捂住了鼻子,温泉的池底不深,借着苏胤的力气,萧湛很容易就能站稳,赶紧松开了苏胤的手,退了两步,闷声道:“苏胤,你先把衣服穿好。”

“你!”被始作俑者这么说,苏胤有些气结。

不过苏胤被萧湛这么一提醒,也看到了自己的衣衫不整,嫩白的皮肤上瞬间泛起红霞,好在这些萧湛背对着苏胤,所以都没有看到。

苏胤终究还是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自己走到岸边,将身上已经湿透的衣服都脱了下来,然后慢慢地游到了温泉的另一边,离萧湛远得不能再远了。最后背对着萧湛,找了方石台默默坐了下来。

萧湛这边比起苏胤更加好过不到哪里去,只觉得自己丢脸至极,也不知道苏胤有没有看到自己流鼻血,自己的脸,忽然感觉被这池子温泉给泡没了。

萧湛颇为懊恼地砸了一下水面,心中暗恨:怎么就忽然流鼻血了呢。

有了方才的小插曲,萧湛也不敢再过分了,只是小心翼翼地挪到了温泉另一处,好在这里的温泉池子修得即为精致,至深处可以泅水,最浅处也只没过膝盖处,可以仰躺而不会被水淹呛。

萧湛甩了甩头,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放空自己的脑子,就这一方如玉石般温润的石塌,小心地侧躺了下来,一波波温泉轻轻流淌,今天忙碌了一下午的酸痛,在缓缓的消散。

不要想,不要想,冷静,冷静

萧湛尽全力地调整自己的呼吸,以此来安抚某处的燥热。

若是换做往常,熬过一会儿,就会自己慢慢消下去。

但是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难道是因为温泉太热了?得用凉水?

萧湛的心里要快问候祖宗了,小腹深处的热度还是压不下去!

靠!怎么会这样!

萧湛有些烦躁,想翻个身,仰躺,但是因为水浅,怕丢脸,萧湛又不敢。

前后两辈子,加起来也又三十多年来,萧湛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如今只觉得又难堪,又懊恼!

“这种事啊,堵不如疏,得顺其自然”

萧湛的脑海中不由得闪过安小世子的话,靠,怎么个顺其自然法,他不会!

萧湛又翻了个身,眼神有些烦燥,胡乱扫了一眼,便瞭到了离自己不远处的苏胤,一具洁白如玉的腰背,没有一丝赘肉,一对展翅的蝶骨完美的勾勒处背部轮廓的立体感,还有若隐若现的腰窝

萧湛没由来的,心底滋生出一股委屈,还有一股隐隐的占有欲。

为何我要自封断袖,独自一人?

凭什么苏胤就可以远在云间,俯瞰众生?

萧湛黑如曜玉般的眸子,越发深邃,几个呼吸间,情之所起的冲动差点让他失去理智。

“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愿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纵天下人不往,我独往矣。”

“愿与君同行。”

“阿湛,我真心待你,我低声下气地求你不要去北疆,求你留在京都帮我,可你为何就是不愿意?那荒凉之地有什么好?”

“来人,整整三万禁军,都给我杀了萧长衍,谁若不上,朕株他九族!”

“萧长衍,你以为是谁想让你死?”

“阿湛,你不是说要辅佐我,统御万里山河,开天下太平吗?”

就在萧湛差点失去理智,想要冲上去不管不顾地时候

尽管萧湛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哪怕只是出于本能的想离苏胤近一些而已,也可能会是要更多,萧湛自己都分不清。

可是脑海中突如其来的回忆,让萧湛整个人如坠冰窖。

原本周身的火焰瞬间熄灭,温泉汤池里的水,依旧升起袅袅的暖气,但是萧湛此时确觉得有些冷,身冷,心冷。

兄长曾经告诫他,我们身在权力场,无论是谁,都不可以全抛一片真心,纵使自己最亲密之人,也得留二分真心,否则,菩萨难渡。

前世自己不听,他把所有的智慧都用在了驱逐外敌,保家卫国上面,而对于身边亲近之人都是掏心掏肺般的信任,最后落得那般下场。

自己掏心掏肺护了当年的少年十二年,后来少年长成,再也没有了“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之心,有的只是皇权兵势。

苏胤呢,自己前世针对了他这么多年,伤害了他那么多次,这辈子,虽然自己还没有做过什么过分的事,但是,我已心中滚过污泥,又如何要把苏胤拖来下。

萧湛微微偏头,眼底的余光,透过层层的纠缠的水雾,眸中的情绪,萧湛自己也无法深究,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总是对着苏胤有异样的情绪。

这些情绪,其实前世他也有过。

可是不知道为何,每次对苏胤有一些不可言说的心思之后,萧湛还未曾细细分辨,就会觉得心情烦躁,周身难受,经脉中会有密密麻麻的软针在扎他一般,不刺痛,却会灼烧他的筋脉。

久而久之,每次遇到苏胤,他就容易情绪失控。

可是今生与前世不同,每每想起苏胤,自己不仅可以任由这股情绪在心底盘旋,纵然会让他烧得厉害,但确实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

说是心口发胀的酸涩也好,或者如春草滋生在身上骚痒也罢,虽会让他又苦又涩,但是怎么也忍不住。

浓密的睫毛上挂上了水珠,闹得萧湛有些难过,萧湛只能轻轻地眨了眨眼,再睁眼,心中又多出了一个突兀的念头:

这个人,若是能一直高高挂在云端,不染纤尘,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