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电竞女主持这份工作, 若单靠本职收入，其实并不算丰厚。

这是一个离不开“形象投资”的行业：服装与配饰，无论是购买还是租借, 都是一笔不菲的开销；为维持上镜状态，护肤品与化妆品更是不小的消耗；身材管理也需投入, 健身卡、私教课几乎成为主持人的标配。

此外, 主持行业竞争激烈, 不少人还得私下报班进修，或是学才艺以丰富自己的舞台表现，或是精进外语能力以拓展未来的发展空间。

赵知念目前的英语虽已够用，但她内心也计划着，等事业更稳定些，要再学一门小语种，毕竟在很多游戏的国际赛事舞台上, 日韩选手的身影也颇为常见。

另一项重大开支是住宿。国内电竞产业最发达的城市无非北京、上海，相关从业者大多聚集于此。在这两地，交通便利、条件尚可的租房成本着实不低。

在这方面，赵知念算是节省了一大笔：在上海, 她是本地人, 可直接住家里；在北京，则能借住义斩战队提供的宿舍。宿舍条件优越，队友相处融洽, 还有食堂可吃, 老板楼冠宁又极为慷慨。加之父亲始终牵挂她初入职场, 怕她经济压力大，一直给予她充裕的经济支持。

因此，尽管赵知念一直住在义斩宿舍, 却没什么经济负担，甚至可以说，过得相当自在从容。

因此，当总监以“你一个小姑娘自己在北京，孤零零地住在宿舍，连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独立空间都没有”作为开场白，苦口婆心地劝导她时，赵知念心里其实有些茫然：自己……有这么惨吗？

在总监一番旁敲侧击之后，赵知念终于提炼出了此次谈话的核心：电竞主持的本职工作，更像是一个提供曝光和搭建自我展示平台的起点，真正能她带来可观收入的，其实是商业活动、代言，或是直播。

赵知念刚入行时，能做到不“贴钱上班”已属不易，自然没有多少赚取“外快”的机会。而如今，随着人气攀升，越来越多的机会正摆在她面前。

总监此次谈话的目的，正是希望她能听从公司安排，签下一份直播合约。公司推荐的平台，自然是与其合作最深的一家，而总监也承诺，会为她争取到一份条件优厚的合同。

平台为她的直播首秀策划了清晰的内容方向：以直播荣耀为主，穿插分享选手后台或主持幕后的趣闻。

首播时间一经确认，她便按照平台提供的文案与链接发布微博。评论区迅速涌来大批留言，其中不乏荣耀与星际征途的职业选手身影。

这两大电竞项目的选手在对待直播的态度上可谓截然不同。

星际征途选手大多背负着明确的直播合约，有人甚至能做到全年无休，即便当天有比赛，晚上仍会开播补足时长，赚点礼物。

而荣耀选手则普遍不愿主动进行个人直播，除非是联盟、战队或商业活动的要求。荣耀的赛训体系与管理风格更加严格，一切以训练与成绩为核心导向。

对于志在夺冠的强队而言，直播这类对实力提升无直接帮助的活动显得“得不偿失”，属于不务正业，有时间不如多练几场战术；而实力较弱的队伍，即便选手们有心开播赚点钱，也往往难以吸引足够的关注与热度。

正因如此，赵知念能够获得一份额度可观的直播合约。在荣耀领域，面向职业选手的直播市场长期处于待开发状态，堪称一片“蓝海”。

平台看重的，不仅是她与周泽楷的关系所带来的话题性，更是她作为义斩与微草两队主持人所积累的独特资源。

她过往发布的幕后vlog中，凡是提及选手日常趣事的内容，数据表现都相当亮眼。平台相信，即便只是轻松分享一些选手的幕后故事，她也足以吸引大量观众。义斩战队虽然流量平平，但微草作为曾经的冠军战队，其关注度与粉丝基础无疑是一座值得深耕的“富矿”。

虽然事先跟周泽楷提过直播的安排，但赵知念私心里其实并不太希望他来。

一想到他可能在屏幕另一端看着，她就有种说不清的、微妙的尴尬。可周泽楷对此态度却很坚决——这是她的首播，他无论如何都不能缺席。他甚至主动提出要给她刷礼物、争“榜一”，理由来自某次无意间听到的队友闲聊：据说一些直播间的榜一大佬，是能提些“特殊要求”的。

这个位置，他说什么也不能让给别人。

赵知念自然是严词拒绝。虽然楼冠宁他们也曾说过要来捧场、帮她增加人气，但她把那视为人情往来，可以默默记下，日后在他们开播或别的场合还回去。

可周泽楷若给她刷礼物，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亏了！

毕竟，刷礼物的钱，平台要抽走一半。他明明可以直接转账给她，何必让平台白白收这笔“过路费”？

尽管这个想法不太合适，但赵知念确实发现，自己对周泽楷的钱，好像也有那么点儿占有欲。

加之周泽楷训练本就繁忙，赵知念便劝他不必特意露面：“你一出现，整个直播间的风向肯定就全变了，大家只会把话题绕到我们俩的关系上，这不是影响我直播嘛？弹幕全是你的名字，我怎么直播啊？”

周泽楷当天倒是很“听话”。他只是趁着训练休息的间隙，默默点开赵知念的直播间看了几眼，而且，非常严谨，没有登录账号。

赵知念的直播地点选在义斩的办公室，林爽提前为她调试好了摄像头和耳机麦克风，之前义斩选手们都在这个电脑上直播过，林爽一通操作也算轻车熟路。

赵知念的直播内容其实颇为平淡：毕竟她的荣耀操作水平只能算“尚可”，理论知识虽能侃侃而谈，甚至能瞬间在脑中设计出一套连招，但真正操作起来，手指却常跟不上思维的速度。更何况，她的账号甚至还没满级。

相较于职业选手，赵知念的人气自然有所不及。她虽有自己的固定粉丝群，但体量尚不算庞大。

此刻直播间里的热闹，更多是源于观众们各怀期待的汇聚：有周泽楷的粉丝与两人的CP粉，屏息等待着那个或许会出现的身影；有来自义斩与微草的战队粉，被平台宣传的“选手幕后趣事”吸引而来，同时也暗自期待着，万一自家那几位几年不直播的选手今天破天荒地来刷个礼物，便能趁机互动，甚至当面“催更”；当然，也少不了星际征途的粉丝，默默关注着是否有自家选手前来“串门”。

与赵知念交好的同事们自然鼎力支持。公司同仁、相熟的电竞主持与解说，义斩的全队上下，以及微草的高英杰、袁柏清等人，都纷纷现身，用礼物将直播间的气氛烘托得热热闹闹。

最有趣的插曲莫过于楚云秀的短暂现身，这位烟雨队长很给面子地进来刷了礼物，却立刻被眼尖的自家粉丝“逮”了个正着。弹幕瞬间被“楚队你答应过的直播呢？！”淹没，只因她一年前在战队活动中随口一句“会考虑直播”，便被粉丝们记到了今天。楚云秀显然深谙“装死”之道，礼物送到，便仿佛无事发生般迅速退出了直播间，徒留粉丝们在原地“哀嚎”。

随后，星际征途那边与赵知念相熟的几位选手也组队前来“团建”。

领头的卢雨星在星际征途选手中人气颇高，加之性格自来熟，是赵知念最早熟络起来的选手之一。

他之前还曾做客赵知念的个人vlog节目“念念有词”。那期节目发布时，正赶上赵、周二人八卦最盛之时。由于义斩众人鲜少直播，而卢雨星一直以赵知念的“弟弟”自居，不少网友便将他视作“娘家人”之一，常去他直播间打探消息，这无形中也给他带来了不少额外曝光。

为此，卢雨星还特意提前征求过赵知念的意见，生怕自己说错话，影响她的事业或两人的节奏。赵知念反而觉得是自己给对方添了麻烦，只笑着让他“装傻充愣”就好，以卢雨星的情商和直播经验，应付这类话题向来游刃有余。

此刻，卢雨星一边刷着礼物，一边在公屏上与赵知念互动：“姐，我是不是你星际征途里第一好的弟弟？”

这自然是他的好意：初次直播的主播，独自面对镜头和弹幕难免生涩。有他这样一位熟悉的人气选手在公屏里带动话题，既能缓解赵知念的压力，也能活跃气氛，吸引更多观众。

这也可看作是他对之前“蹭”过两人CP热度的一次暖心回礼。

赵知念领会他的好意，也乐得配合。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在镜头前露出狡黠的笑：“平时是第一好的，今天嘛……要看礼物榜说话。”

听她这么说，卢雨星二话不说，立刻又砸下几个最贵的礼物，稳稳占据了榜一大佬的位置。弹幕瞬间被“雨星弟弟上当了！”、“知念姐姐圈弟弟钱实录！”的欢乐调侃刷了屏。

这边热闹还未平息，DG战队的选手们便组队前来“团建”。他们在世界赛期间与赵知念相熟，此刻也纷纷现身，各自送上了一份象征性的捧场礼物。

而当杨晨的名字出现在贵宾席时，直播间的气氛瞬间被推向了另一个高点。作为去年世界赛亚军战队的核心，杨晨的人气本就居高不下，此刻的出现无疑自带光环。

更微妙的是，许多人还记得：星际征途官方在世界赛期间，曾若有若无地引导过他与赵知念的互动，一度让不少观众浮想联翩。只是后来半路杀出个周泽楷，加之DG战队最终憾失冠军，那场朦胧的“营销”也就悄无声息地淡去了。

杨晨本意只是来刷个礼物，略表支持便离开。可卢雨星眼见自己刚坐稳的“榜一”宝座受到威胁，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又补刷了一波。

这突如其来的“反击”，落在不明就里的杨晨眼中，却成了圈内好友在为赵知念的直播全力造势。于是，于是他“好心”地跟上节奏，配合着刷了起来。礼物特效开始接二连三地在屏幕上炸开……

一场谁也没预料到的“礼物接力赛”，就这样莫名地拉开了序幕。

直播间的热度在飙升，赵知念心底的尴尬却在蔓延。

虽然总监曾把直播的收入前景描绘得天花乱坠，但她本人对此实在兴趣缺缺，更多是拗不过公司安排，只想顺利完成每月的时长任务。她从不鼓励、甚至有意引导粉丝不要刷贵重礼物，电竞观众里有许多学生，她觉得这样的消费导向并不合适。粉丝们送点免费礼物或几块钱的小心意，她尚能接受，还计划着日后抽些奖品回馈大家。

可选手们刷的这些高额礼物，性质就不同了。

这跟“份子钱”差不多，是迟早要还的人情。因此，她早就跟义斩、微草那几个关系好的选手打过招呼：“千万别破费，意思一下就行，平台还要抽走一半呢。”

眼下卢雨星和杨晨这突如其来的“上头”对刷，本该是直播间求之不得的热闹事，可赵知念心里拨拉的算盘却只响着一个声音：这一进一出，平台净赚，自己日后还礼的压力却要翻倍。

更微妙的是，杨晨的出现，宛如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层层涟漪，炸出了不少沉寂许久的过往CP粉。

当然，弹幕里也从不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乐子人，此刻正“语重心长”地“劝”他：“别刷了哥，她心里已经有另一个男人了。”

自然，微博上已有一大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跑去@或私信周泽楷。可整场直播下来，那个万众期待的身影始终未曾出现，让等着“正宫驾到”好戏的围观群众颇感扫兴。

初次直播，赵知念只播了一个半小时便准备下播。流程走到尾声，她已挂起职业微笑，开始温声道别。

就在最后两分钟，直播间顶端突然弹出一条系统提示——周泽楷进入了直播间。

他没有发言，没有互动，只是沉默地、以一种近乎决绝的速度开始刷礼物。

绚烂的特效接连炸开，几乎淹没了整个屏幕。他的名次在榜单上如火箭般蹿升，几乎毫无停顿，瞬间便碾压般地登顶了榜一。

周泽楷直播全程未曾露面，只在一切即将落幕的最后时刻突然现身，用最直接也最昂贵的方式宣告存在，然后，在礼物特效尚未完全消散时，便又如来时一般悄然离线。

赵知念对着骤然被礼物刷屏的镜头愣了一秒，才赶忙调整表情，匆匆道了声略显尴尬的“谢谢周队”，随即几乎是手忙脚乱地结束了直播。

屏幕骤然黑下，只留下一群被这“压轴暴击”惊得目瞪口呆、尚未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的观众。

下播后，赵知念前去“质问”周泽楷：“不是让你别送礼物了吗？”

“没影响直播。”周泽楷的解释简短而直接，末了还严谨地补上一句自我评价：“我很听话。”

“等到你要下播才来的。”他很快又追加一条，像是呈上无可辩驳的证据。

赵知念看着屏幕，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影响直播是重点吗？浪费钱知道吗？”

对面安静了几秒，最终只跳出一行字：“你说你和榜一第一好。”

赵知念一怔，随即乐了：“还以为你没来看呢，原来是‘偷偷摸摸’听了全程啊。”她故意标记了“偷偷摸摸”四个字。“那是卢雨星帮我暖场的玩笑话，人家是好意，我后面肯定会想办法还的。可你砸的那些真金白银……平台抽一半，这不是亏大了？”

“不亏。”

“嗯？”

“我给自己，买个名分。”

“名分？”赵知念对着这两个字眨了眨眼，一时没跟上他跳跃的思路。

然后周泽楷发来一张截图。他的微博评论区已经热闹非凡，不少网友在他最新一条微博下调侃。

“周队，念姐说和榜一第一好，这你能忍？”

“正宫地位危！”

“杨晨刷礼物呢！你在哪儿呢？”

还有人直接@他，发出灵魂拷问：“这个榜一位置让给别的男人合适吗？”

赵知念看着那些带着善意的起哄和玩笑，心里那点因他“乱花钱”而生的气恼，渐渐化成了无可奈何的甜。

这人原来一直在默默关注着舆论动向，她回复道：“下次别这么浪费了，直接转账多好。”想了想，又补上一句带着试探和玩笑意味的：“名分？我能给你啊！”

“真的可以吗？”这一次，他回复得比任何一次都快。

“暂时不可以。”她耐心地解释，字斟句酌：“楷哥，你看，你一出现，直播间已经没有人在意我说什么了，全都看你去了。要不是我当机立断立刻下播，弹幕肯定要炸，那个刷屏速度太可怕了。怪就怪你……人气太高了。”

这句话发出去后，聊天框顶端的“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很久，反复明灭，最终只凝结成一个透着低落的：“哦。”

隔了几秒，又跟来一句：“我可以等。”

这个“等”字后面，还附带了一个委屈巴巴的企鹅表情，正是他粉丝制作的那套系列表情包里最经典的一张，圆滚滚的企鹅耷拉着脑袋，眼圈泛红，好不可怜。

“别委屈啦。”她放柔了声音，安抚道：“名分明明早就给你了，只是官宣……需要一点更合适的时机，好不好？”

顿了顿，她又认真地补上一句：“而且，比起直播间里谁都可以争的榜一，我更喜欢生活里的唯一。”

“是我吗？”

赵知念的嘴角无法抑制地上扬，一丝恶作剧的念头悄然窜起，故意慢悠悠地敲下两个字：“不是。”

点击，发送。

“……”

世界仿佛静默了一瞬。

玩笑可以开，但台阶得自己飞速递上，这是她最近领悟的情侣相处法则。

赵知念手指在屏幕上敲出残影，三条消息连珠炮似的弹出去：“是你！是你！当然是你！”

发完还觉得不够，文字哪有视觉冲击来得直接，她火速点开收藏夹，精准找到那个专门为他准备的“安抚表情包”。

正是粉丝用他Q版形象做的：画面里，那个总是神色淡定的枪王小人端起枪，枪口却不是对准敌人，而是“砰”地一声，击出了一颗比他整个人还大的，粉嘟嘟的巨大爱心。

特效般的爱心在对话框里炸开，效果拔群，周泽楷回复：“原谅你了。”

不过他心里却在盘算，下次见面……得让赵知念知道，乱说话是要付出“代价”的。

第62章

这两个月, 赵知念杂七杂八的活不少，还多了个直播时长的“枷锁”，但她心中始终把荣耀挑战赛的线下主持工作摆在第一位。毕竟, 主业根基稳了，才能走得更远。

因此, 就算和周泽楷难得匆匆一面时, 她也在埋头准备对荣耀选手的采访问题。周泽楷有心帮忙, 但这明显有点为难他了：让一个以“一字千金”著称的采访黑洞，去审阅那些赵知念挖空心思设计的问题是否“合适”……

若是让其他主持或记者知道这事，恐怕会集体破防：那个在镜头前惜字如金的周队，私下竟在陪女朋友逐字斟酌采访稿，再对比他平时接受采访时那副“嗯”、“啊”、“都好”的模样，定要发问：是我们不配吗？

两人的关系，在日积月累的细节中, 渐渐被粉丝们“盖章认定”，成了一个虽未官宣，却众所周知的“秘密”。

最醒目的，是赵知念直播间那个不成文的惯例。每到赵知念下播前, 只要轮回没有比赛, 周泽楷总会准时出现，像一个安静的句点。周泽楷账号浮上直播间的顶端，赵知念便对着镜头笑着挥手说晚安, 屏幕暗去, 这几乎成了粉丝心照不宣的固定节目。

正式场合他们虽恪守分寸, 正经且避嫌，但在网络世界却一切如常，点赞、评论毫不避讳, 互动得坦然而松弛。以往多是周泽楷单方面出现在赵知念的评论区，如今赵知念偶尔刷到与他相关的动态，也会自然地点赞、评论，你来我往之间，尽是熟稔的亲近，完全不顾网友的调侃。

时间久了，从荣耀内部工作人员那里流出的细节也越来越多，偶尔夹杂几张“路人视角”的偷拍照，每一张都成了网友们心照不宣的“实锤”。

甚至在那场轮回客场对战皇风的比赛结束后，还有一段更鲜活的“路透”。

当晚，一位从外地专程来京观赛的轮回粉丝，在赛场附近一家餐厅就餐时惊喜地偶遇了周泽楷。彼时赵知念去了洗手间，周泽楷带着口罩独自坐在靠窗的角落的位置，很快就被眼尖的她认出。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走上前去，小声说明自己是特意来看比赛的粉丝，表达了对轮回的喜爱与支持，然后递上准备好的轮回战队手幅和笔，请求签名。

周泽楷虽然话不多，但对粉丝一贯耐心。他点了点头，接过笔，利落地在手幅上签下名字。

签完名，她犹豫了一下，又试探着问能否合影。她知道周泽楷的性格，很少与粉丝单独合照，这个请求或许有些唐突。

没想到话音刚落，她竟看见周泽楷的眼睛倏地亮了一下，目光越过她，看向了她身后。

她还没反应过来这眼神变化意味着什么，身后便传来一个温和带笑的女声：“要合影吗？我帮你们拍？”

她回头，瞬间怔住：是赵知念！

无数念头在她脑海中炸开：网上传言果然是真的！周队真的恋爱了！

她忍不住悄悄打量二人：站在一起，确实般配。她本想说“郎才女貌”，可转念一想周泽楷的学历，再对比赵知念那口流利的英文，她刚得知周队的绯闻的时候，也去了解过赵知念，自然看过她在星际征途的双语采访和翻译……虽然周队荣耀实力顶尖，但电竞圈真是学历的洼地，若论常规意义上的“才学”，似乎还是赵知念更胜一筹。

待赵知念自然地接过她的手机，她又忍不住心潮澎湃：让偶像的女朋友给自己和偶像拍照，这经历恐怕独此一份了吧！

赵知念甚至笑着提醒周泽楷：“楷哥，摘一下口罩吧，你站起来吧，这边光线好一点儿。”周泽楷也真就乖乖配合，虽然表情依旧淡然，眼神却明显柔和了许多。赵知念耐心地帮她拍了好几张，让她自行选择，构图、光影都恰到好处，赵知念拍得她格外好看。

接过手机时，小姐姐望着赵知念眉眼弯弯的笑容，心底再次掀起波澜：自己果然是个彻头彻尾的颜控！喜欢周泽楷，实力固然是第一吸引力，可那张无可挑剔的脸同样功不可没；此刻近距离面对赵知念这张生动明丽的容颜，她竟觉得自己的心跳又不争气地漏了一拍：美色误人啊！周队，对不住，我也喜欢美女！

她按捺着雀跃的心情，诚挚地道了谢，并送上对两人的祝福，随后识趣地不再打扰。周泽楷始终安静地站在一旁，未发一言，而赵知念却格外贴心热情，笑着祝她用餐愉快。得知她是独自一人，从外地专程来看轮回比赛的，又细心地嘱咐了一句“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转身离开时，她心里满是感慨：这大概就是“嫂子”的气度吧。周泽楷向来话少，粉丝鲜少得到这样的关怀，今日这份体验，倒是独一份。

隐约间，她还听到赵知念带笑的声音飘来：“……当然是讨好你的粉丝呀，爱屋及乌，懂不懂？”

她没听清周泽楷的回应，但以她对周队的了解，大概是说不出什么漂亮的情话，嗯，两人确实颜值上势均力敌，性格上算是互补。

不好意思给两人添麻烦，她按捺住好奇，没再回头张望。点的菜有的多，不想浪费太多，吃了许久，直到用餐完毕，准备结账时，服务员却微笑着告知：“窗边那桌客人已经替您买过单了。”

她愣住，随即望向那个早已无人的角落，她猜测两人大概是觉得她孤身一人来看比赛不易，另外她又知情识趣的没有过分打扰，但是心里还是被一种受宠若惊的感动填满。

当晚，她在朋友圈细细分享完这番奇遇后，终究没忍住，将经历发上了微博，当然没忘给自己的脸贴上可爱的猫咪贴纸。

整篇博文，几乎都在由衷地夸赞赵知念：“真人比镜头里更好看！皮肤超好，眼睛亮晶晶的，笑起来特别甜。声音也清甜温柔，待人亲切又周全，主动帮我拍照，还耐心拍了好几张让我选。连拍照技术都超专业，光影角度绝了，构图超棒！她还特别贴心，让我站在光线好的位置，提醒我头发乱了可以整理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吃人家的最短。

至于周泽楷，只含蓄地提了一句：“周队人很好，给签了名。而且特别配合，让摘口罩就摘，让站好合影就站好，特别听话。”

这条微博迅速引来围观。网友纷纷调侃：“你真是周队粉丝？笑死，全程夸嫂子，怎么有种当面爬墙的感觉？”

“划重点：‘特别配合’、‘特别听话’，这口狗粮我吃了。”

“所以照片是知念拍的？她真的好温柔啊，还帮买单，我慕了。”

“希望下辈子我的CP也这么对我！请我吃饭还给我拍照！”

“知念私下是叫楷哥的吗？小情侣的爱称！”

如此种种，饶是先前咬定“只是朋友”、“正常互动”的粉丝，此刻也再难嘴硬。

只是看客们依旧不解：都到这份上了，你们俩，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官宣？

不过也有网友指出：其实现在官不官宣，也没什么区别了吧。

全网都知道了，他们也没刻意遮掩，只是选择了不把私人关系带到正式工作场合。

很快到了清明节，赵知念在北京还有工作。

这个日子对她而言，也算意义复杂。出国那几年，她都没有特意祭奠过母亲。赵家的习惯有些特别，父亲不愿在忌日这样悲伤的日子特意去提醒女儿的丧母之痛，只会在妻子生日那天准备一桌格外丰盛的饭菜，摆上三副碗筷，一如妻子还在时。

“你妈妈喜欢热闹的日子。”父亲曾这样解释：“生日多好，好日子，是值得庆祝的。”

所以母亲的墓虽在上海，扫墓事宜都交由墓园代劳，偶尔亲戚会代为祭拜。但赵知念自己，却很少愿意去看那块冰冷的石碑。在她记忆里，母亲永远是温暖的、鲜活的，会在自己生日时笑着让她一起吹蜡烛，会在她考好时揉着她的头发说“我们念念真棒”。

去年母亲生日，赵知念也自己做了一桌菜，摆了三副碗筷。只是守着过去的家，独自一人吃饭时，那种空落落的感觉格外清晰。

周泽楷并不知道赵家这个特别的习惯。临近清明，他犹豫了很久，有心问她是否回上海，又怕触了她的伤心事。最后只支支吾吾地问她近日的工作安排。

赵知念刚开始只以为他是关心自己的行程，还笑着揶揄：“怎么，想我啦？”

屏幕那头沉默了片刻，周泽楷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言语的匮乏，他竟有些羡慕起江波涛那种总能妥帖表达关切的能力。踌躇再三，他还是只能问出那句最直接的：“清明……要回来吗？”

赵知念才恍然意识到，原来是清明到了，心里那点被细心记挂的暖意，混合着对母亲的思念，让她眼眶微热。

见赵知念说工作走不开，周泽楷很快接话：“我可以替你。”

这句话让赵知念愣了好一会儿。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无奈，这个人啊，总想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对她好。

“虽然你是好心。”赵知念开口，语气里故意掺进几分玩笑似的调侃，想冲淡此刻悄然漫开的情绪：“但是楷哥……她应该，还不认得你呀。”

周泽楷认真地看着她，从镜头外拿出什么，举到屏幕前：是那块云纹玉牌。

“我有玉牌。”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一张万能的通行证。

赵知念被他这副认真的模样逗笑，但是看着云牌想到母亲又有几分难过。她不怀疑周泽楷的真心，只要她点头，相信周泽楷一定会去，但他们家确实特殊一些，于是耐心地解释：“我们家的习惯……这几年，还是只给妈妈过生日。”顿了顿，声音更柔了些：“而且……我也好几年没去看过她了。我还没找到机会，跟她好好说起过你。”

周泽楷闻言点点头。

“下次有机会。”赵知念看着他，嘴角泛起温柔的弧度：“我带你去吧，正式一点，好好跟她说一下。”

“嗯，好。”周泽楷应着，眼神专注。

视频挂断后，赵知念看着窗外北京的夜空，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似乎被填补了一些。

有些人，虽然笨拙，却愿意用最真诚的方式，分享你生命里每一个沉重的角落。

4月中下旬，荣耀挑战赛的线下赛终于要开赛。对于兴欣这支从网吧走出的队伍而言，北京之行意义非凡。若能自挑战赛杀出重围，便能登上更为广阔的联赛舞台，每一步都走得不易。

作为东道主，楼冠宁拿出了十足的诚意，不仅亲自去机场接了兴欣一行人，晚上还在自家俱乐部附近一家口碑不错的私房菜馆定了包厢。

除了同行的孙哲平，他还特意邀请了赵知念。

楼冠宁的考量很实际：孙哲平接下来要代表兴欣出战；而赵知念身为赛事主持，与兴欣战队打交道是迟早的事。虽然听说两边在网游里或许打过照面，但毕竟没有正式引荐过。他多少听闻过大神过去面对媒体的“风格”，加之兴欣目前网络舆论压力不小，便想着先在私下场合牵个线，彼此留个好印象，日后工作也顺畅些。

包厢里，众人客气地打过招呼。有包荣兴、魏琛这两位“气氛组”在，饭桌上想冷清都难。

叶修依旧是那副懒散模样，咬着没点的烟，和楼冠宁、孙哲平随口聊着天；包荣兴对什么都充满好奇，从包厢的装修风格一路问到北京特色小吃，精力旺盛，还非要介绍赵知念和罗辑认识，说他们是同类；魏琛则是满嘴跑着“当年老子如何如何”的火车，包子一旁捧场，听得兴欣的年轻队员们一愣一愣的。

最让赵知念感到意外的是乔一帆。她之前只知道他是微草的前队员，便自然地提起了自己比较熟悉的高英杰，没想到两人正是挚友，聊起天来便格外亲切。

陈果之前因抽签事宜与赵知念打过交道，对她印象颇佳，此刻显得格外热络。

“知念！好久不见！”她拉着赵知念，转头就对身边一位气质清冷，容貌出众的姑娘介绍道：“小唐，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赵知念，这次挑战赛的主持人，业务能力特别强，人也超好。”

唐柔对赵知念微微一笑，落落大方地伸出手：“你好，我是唐柔。”

“你好，赵知念。”赵知念握住她的手，眼睛微亮。

她对这位姑娘可谓是“神交”已久：一方面是因为轮回某位杜姓选手某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小心思”和屡战屡败的“执着”；另一方面，则是从周泽楷那里听过对唐柔极其简洁却分量十足的评价：“操作好。难得。”

在她心里周泽楷就是荣耀的天花板，能让周泽楷用“难得”二字形容的人，自然引起了赵知念极大的好奇。人总是慕强的，何况对方是位如此漂亮、实力又如此出众的姑娘。在这个以男性为主导的领域里，这样独特的存在，格外令人欣赏。

三个姑娘很快便撇开了一桌男人，在包厢角落聊得火热。从荣耀网游、海外见闻，到最近热门的电视剧，话题不断。陈果作为兴欣的老板和“大家长”，说起战队一路走来的趣事与艰辛，语气里满是骄傲与感慨；唐柔话不算多，但每每开口都言之有物，冷静中透着一股强大的自信；赵知念则分享了不少主持幕后的趣事和应对台上突发状况的经验。

聊到兴头上，陈果提议：“咱们拍个照吧？难得聚在一起。”

“好啊。”赵知念和唐柔欣然同意。

三个姑娘亲昵的凑在一块，陈果居中，赵知念在左，唐柔在右，对着手机镜头露出笑容。赵知念特意找了合适的角度，确保把每个人都拍得好看。

“拍得真好！”陈果接过手机端详，脸上满是惊喜：“知念你这技术绝了，把我拍得年轻了好几岁！”

唐柔也凑近看了看，轻声道：“确实拍得很好。”

“夸张了，年纪又不大，主要是咱们人好看。”赵知念笑道，将照片分别发给了陈果和唐柔。

饭局接近尾声时，赵知念趁着去洗手间的间隙，把这张合影发给了周泽楷，配文：“今日报备，刚和两个美女合照了。今晚见到杜明的“女神”本人，特别好一姑娘，难怪某人念念不忘。”

今日见过唐柔后，赵知念越发觉得这个姑娘优秀，她心里其实觉得杜明这种停留在自我世界的“暗恋”大抵是没结果的，但这话自然不好直说，两边她都只算泛泛之交，感情的事，旁人最难置喙。

与此同时，轮回训练室。

刚结束一轮团队配合训练的周泽楷拿起手机便看到了消息。他点开图片，三个笑容明媚的姑娘映入眼帘。他的目光在赵知念的脸上停留片刻，嘴角微微扬起。

这时，杜明恰好晃悠过来，手里拿着水杯，随口问道：“队长，看什么呢？笑得这么……嗯？”他本想调侃一句“笑得这么温柔”，但对上自家队长抬起的视线，后半句又咽了回去。

周泽楷见他又故意调侃，也没说话，只是默默将手机屏幕转向他，让他看了几秒照片，确保他看清了以后，干脆利落地锁屏，将手机放回了口袋。

杜明的眼睛瞬间瞪大，手里的水杯差点没拿稳：“唐……唐柔？！”

“训练。”周泽楷看向杜明，语气平静。

杜明：“……”那一瞬间涌起的巨大惊喜被生生截断，化作满腔无处安放的激动和失落，他眼巴巴地望着周泽楷放手机的口袋，仿佛能用视线将它看穿。

周泽楷不再看他，转身看向自己的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心里却划过清晰的念头：照片是知念发来报备的，给杜明看一眼，已是极限，随便传出去，肯定不合适。

不过，余光里，杜明还站在原地，那张脸上的情绪复杂得几乎能具象化：震惊、狂喜、失落，全都搅在一起，让整个人看起来像棵刚被晒蔫许久，又猝不及防淋了场暴雨，此刻枝叶湿透还没缓过神来的小树苗。

作为过来人，周泽楷心底确实掠过了一丝名为“同情”的情绪。

不过，只有一丝，毕竟杜明和他当初可不一样，完全是他自己的独角戏。

第63章

挑战赛线下阶段赛程密集, 同一天多场比赛同时开打。赵知念的主持任务并不复杂：开场做个简短的主持介绍，待到当日所有比赛结束，再对由赛事组评选出的“数据之最”选手进行MVP专访。

“每日MVP评选规则”刚一公布, 心高气傲的嘉世粉丝便涌到官博下留言：“只要嘉世有比赛，这个采访就由我们承包了。”

很快便有看不惯嘉世的黑粉出来嘲讽：“祝嘉世打一辈子挑战赛, 天天承包采访好了。”

原本只是粉丝间的嘴仗, 谁也没想到, 孙翔这个直性子兼暴脾气竟亲自下场，直接转发了赛事微博，并@赵知念撂下话来：“@赵知念明天等着采访我吧。”

这一下，气氛瞬间微妙了起来，黑粉群起而攻之，嘉世粉丝自然出来保护自家大神。

赵知念第一次见到这么“直”的选手，看着那条明晃晃的@, 回也不是，不回也不是。

果然，第一日的比赛嘉世以10：0轻松拿下，MVP毫无悬念地颁给了孙翔。

接到赛后采访通知时, 孙翔想也没想, 顺手又发了条微博：“@赵知念明天早点来采访我，省得我们打的那么快，还得等他们。”

傲气几乎溢出屏幕。

围观全程的网友除了感叹孙翔的张扬, 更多是在心疼主持人, 这活儿可真不好干。

毕竟孙翔开创了采访界的“新流派”：他话不算少, 却从不走心，经常想到什么说什么，梦到哪句提哪句, 甚至还会冷不丁把问题抛回给赵知念：“你觉得嘉世和兴欣，哪个队更厉害？”

在赵知念面带微笑，滴水不漏地端水回应后，他居然还当场拆台：“别装了，我知道你偷偷支持兴欣，我都看见你私下和他们混在一块儿了。”

赵知念保持着职业性的微笑，心里却已经咬紧了后槽牙。

要不是这份工作得讲职业道德，她真想当场扯着嗓子喊出来：是！我就是支持兴欣！我还巴不得兴欣夺冠呢！最好嘉世明天就输！这样我就不用再采访你了！

可惜事与愿违。

嘉世在挑战赛中一路势如破竹，面对对手几乎全是碾压式的10：0完胜。孙翔的数据华丽得近乎嚣张，几乎包揽了每一个比赛日的MVP。

他的采访发言也越发肆无忌惮起来。即便嘉世战队怕他口出狂言，安排肖时钦亲自陪同，事先替他备好规范得体的回答，也依旧堵不住他那张傲气冲天的嘴。

挑战赛赛事官方倒是乐见其成。

他们设立这个MVP采访环节，本就存了蹭嘉世热度的打算。孙翔越是张狂，越是语出惊人，话题度就越是高涨，对挑战赛来说，这简直是白送的热度，求之不得。

至于孙翔因此挨骂？除了嘉世老板和经理愁得焦头烂额，主持人赵知念备受煎熬之外，孙翔本人毫不在乎，观众也看得挺乐呵。

直到某一天，当日的MVP终于落在了苏沐橙头上。

看着苏沐橙在镜头前配合得体，对答礼貌，眉眼间还带着柔和的笑意，简直就是美貌与礼貌并存的完美女子！

赵知念只觉得连呼吸都顺畅了起来：对比前两天的种种，这哪里是采访，这分明是见到了天使！

除了赛事主持的本职工作，赵知念私下也没闲着。她悄悄联系了陈果和叶修，想争取一个机会：邀请叶修上自己的vlog节目。

毕竟刚经历“叶秋”变“叶修”的改名风波，加上兴欣在挑战赛中势头正猛，叶修大神以前也不怎么接受采访，此时若是能邀请大神上节目采访，话题度绝对够。

没想到叶修听完，只是笑呵呵地回她：“小赵啊，不用急。等我们兴欣拿了冠军，你再采访，不是更有说头？更有话题？”

赵知念虽然从不怀疑大神的实力，□□耀从来不是一个人的游戏。

情感上她当然盼着兴欣赢，但有嘉世这座大山横在眼前，她忍不住暗自嘀咕：这该不会是大神不想接采访，随手给我画了张饼吧……这张空头支票真的能兑现吗？

好在陈果及时打了圆场，一边数落叶修“不靠谱”、“没意思”，一边主动提议：等小组赛结束有一段休整期，可以让赵知念先采访队里其他选手。

赵知念立刻敲定了相对熟悉、关系比较好的唐柔，毕竟这么一位实力与颜值兼具的美女选手，话题度也是拉满。

更何况，唐柔最近颇受关注，圈内已有小道消息流传：不少战队都觉得兴欣多半过不了嘉世这关，已经暗暗准备争抢唐柔这个“好苗子”了。

小组赛结束，迎来十天的休整期。兴欣与嘉世毫无悬念双双出线，赵知念也终于如愿采访到了唐柔。

采访安排在唐柔的酒店房间里，除了唐柔本人，兴欣老板陈果也在场，赵知念自然欢迎。

赵知念自己带了几种饮料和水果，一边动手调着不同口味的果饮，一边以姐妹闲聊的方式自然展开：聊兴趣、聊过往、聊唐柔踏入荣耀的契机、聊第十区的趣事、也聊兴欣这支队伍如何一点点组建起来……

视频剪辑发布后，评论区很快热闹起来。

有人感慨“三个美女同框，赏心悦目”，也有第十区老玩家回忆起当初被“君莫笑”支配的日子，更有兴欣的粉丝为兴欣一路走来的不易而感动。

一片和谐中，孙翔的评论再度突兀冒出：“@赵知念你都采访我那么多次了，咱俩更熟吧？怎么不邀请我上你节目？我还以为我们关系变好了！”

赵知念还没想好怎么回，一个意想不到的账号忽然出现在孙翔的评论下方。

周泽楷：“？”

最近被孙翔的采访频频“折磨”，赵知念本就有些心烦，此刻看到这个简洁的“？”，嘴角不自觉扬了扬。

她决定先绕开孙翔，直接回复周泽楷：“恭喜比赛获胜~”接着便顺理成章地切到私聊，和周泽楷通电话去了。

两人最近都忙，她忙于挑战赛的行程，周泽楷则全力备战即将到来的季后赛。轮回目前积分第二，霸图势头正猛，为了冠军，队伍的训练强度只增不减。

电话那头，周泽楷的声音传来，带着熟悉的安静与温和，让她连日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弛下来。

而评论区里，孙翔显然没看明白。他以为赵知念那句恭喜是对自己说的，满不在意地回道：“我在说上节目的事，这种档次的比赛还用你恭喜？”

网友终于看不下去，忍不住提醒：“翔哥，人家回复的是周队，根本没搭理你……你在这上蹿下跳什么呢？”

一句话又点燃了战火，孙翔直接就和网友激情对线起来。

等到赵知念打完电话回来，评论区早已热闹非凡，孙翔像个小孩似的@她好几遍，非得要她给个回复。

她轻轻叹了口气，她和孙翔……其实也算不上熟络吧？或许这人骨子里就带着点“熊孩子”心性，越是得不到明确答复，越要追着问，永远不能接受自己落于下风。

出于职业礼貌，她还是客气地回了一句：“有机会一定邀请您。”

这个您字，搭配上孙翔的桀骜不驯，显得格外搞笑和阴阳怪气。

休整期很快过去，挑战赛战火重燃。

八强赛中，兴欣与嘉世双双晋级；随后的四强赛，嘉世再次以摧枯拉朽之势碾压对手，而另一边兴欣与诛仙的比赛却仍在胶着。

嘉世全队，除了苏沐橙外，流露出一种近乎傲慢的从容，仿佛在说：随便你们谁赢，反正最终决赛的胜利早已写定。

孙翔又一次完成一挑五的壮举。比赛刚结束，采访环节尚未准备就绪，他已主动站上采访席，朝赵知念投去一个颇为得意的眼神，意思再明白不过：“MVP除了我还能有谁？赶紧来采访小爷。”

这段时间，孙翔不仅在微博上用他那并不高明的垃圾话和黑粉激情对线，还频频@赵知念，非要她这个“现场的第三方目击者”来证明嘉世，尤其是嘉世的自己有多强。

次数多了，他也注意到评论区总有人@周泽楷。后来经过肖时钦“先是委婉，后来只能挑明”的点拨，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这两人的关系。

于是，当赵知念按流程问出“有什么想对粉丝说的”时，孙翔接过话筒略一思索：“我没话对粉丝说，这种比赛，我们肯定赢。”他顿了下，目光直直盯向赵知念，抛出那个在场所有人都愣住的问题：“但我有话想问你：你觉得，我和周泽楷谁更厉害？”

那一瞬间，赵知念清晰感觉到，自己不是来采访的。

是来渡劫的！

她控制好表情，熟练地端出一套滴水不漏的说辞。采访一结束，赵知念实在没忍住，朝着孙翔小声抱怨：“哥啊，咱们以后采访的时候，能不能别问和比赛无关的问题？”

孙翔抓重点的能力依旧感人：“啊？我比你大吗？那你叫我翔哥也行。”

赵知念真想当场翻个白眼，压低声音反驳：“不，我比你大。”

“哦，那我叫你念姐。”孙翔一副“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表情。赵知念突然很想现场表演一个胸口碎大石。

虽然台上她客气地端了水，可台下看着孙翔那副臭屁又麻烦不断的模样，赵知念那点幼稚心气也被激了出来。她脚步一顿，忽然扭头丢下一句：“周泽楷比你厉害多了！”

当然，她心里也确实是这么想的。甚至觉得，单论采访嘉宾的配合度，周泽楷哪怕不怎么说话，也比这位胡说八道的强上一百倍。

孙翔果然一点就着，立刻气冲冲地瞪过来：“你等着！等我们赢了挑战赛，下赛季嘉世一定打赢轮回，我也一定赢周泽楷！到时候让你看看谁更厉害！”

这脾气，果然还是个小孩心性。

“哦，加油，孩子。”赵知念懒得纠缠，转身就往后台走。

孙翔却不依不饶地跟上来：“对了！你什么时候让我上你的节目？”

赵知念一边快步往前走，一边解释：“下一期我预定了采访兴欣队长叶修，他说如果兴欣赢下挑战赛冠军，就接受我的邀约。”

“那他别想了！兴欣赢不了我们！嘉世队长才是好的选择！”孙翔立刻接话，语气斩钉截铁：“你等着采访我吧。我也想喝你调的那个果茶！”

赵知念心里默默回了一句“谁管你”，脚下步子默默加快了些。

这孩子，还真觉得全世界都围着他转呢，傻乎乎的。

一个人傻的太过吧……居然，还有点让人羡慕。

挑战赛决赛当日，现场气氛热烈。赵知念一身小礼服立于台前，配合着全息投影的华丽效果，逐一介绍双方选手与角色。

轮到孙翔时，他再次放出豪言，扬言要“拿下五个人头分”。赵知念面上维持着专业微笑，心里却忍不住汗颜，她之前瞥过一眼两队提交的擂台赛首发名单，第一位可不是孙翔，上哪拿五个去？

这家伙……难道也学会用策略扰乱对手了？

比起这个可能，赵知念更愿意相信是嘉世经理压根没把最终安排告诉他。

不知道他知道安排后会不会尴尬，以他的性格，大概是不会。

另一边，观众席里悄然坐着三位微草选手：许斌、刘小别与高英杰。赛前，高英杰还特意发来消息，软软地说：“知念姐，我们来看比赛啦，祝你主持顺利~”

礼貌又贴心。

赵知念看着手机，忍不住第无数次感慨：都是弟弟，英杰还小不少，怎么一个像灵珠，一个像魔丸？英杰简直是小天使，孙翔……嗯，大概算只横冲直撞的哈士奇。

义斩战队全员虽因保级关键战无法到场，却也早早托赵知念带来对兴欣的祝福与支持。叶修得知后，笑着对身边略显紧张的队友们调侃：“连现场主持人都是咱们的自己人，兴欣这怎么输啊？”是玩笑，也是不动声色的安抚。

赵知念望向兴欣备战区，灯光勾勒出那些年轻却坚定的轮廓。她轻轻吸了口气，握紧了话筒。

决赛，正式开始。

“是的……荣耀，不是一个人的游戏……”孙翔留下这句话后，直接退出了战斗。

兴欣赢了。

这个结果让赵知念久久未能回神。尽管情感上她一直支持着兴欣，可理智上谁都清楚：嘉世纸面实力更强。然而，奇迹就在今夜诞生。

嘉世该何去何从？无人知晓。

但赵知念隐隐觉得，这场失败对孙翔而言，或许并非坏事。他有傲气的资本，天赋卓绝，自弱队中横空出世，轻取斗神一叶之秋的帐号，作为队长执掌曾经的豪门嘉世，哪怕嘉世掉下挑战赛，嘉世的配置依旧让人觉得未来可期……如此种种让人忘记了：失败才是职业联赛的主旋律。

赛后的现场采访开始前，赵知念悄悄找到叶修，低声问他：“需不需要在采访中帮你引导一下，澄清嘉世最近泼的那些脏水？”

叶修却只是笑笑，神色平静得看不出波澜：“不用。你是主持人，按最能吸引眼球的方式问就行。流量和话题，比替采访对象澄清重要。小赵，别感情用事啊。”他顿了顿，语气里忽然掺进一丝调侃：“你采访轮回的时候，也这么替小周着想？”

一旁的孙哲平听得一愣：“轮回？小周？”他显然没明白这话题怎么转到了这里。

叶修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老孙同志，稍微关心一下后辈们的感情动态吧，你这都快跟我们有代沟了。就算不关心后辈，小赵好歹也是你们义斩的同事，多少也了解一下。”

孙哲平一脸茫然，最后还是魏琛凑过来，三言两语给他科普了一遍“前因后果”。

被这么一打岔，赵知念也彻底明白了叶修的意思：对于嘉世那些暗地里的动作，他根本不在乎。赢下这场比赛，本身就是最有力的回应。而嘉世如今的境地，他心底深处，大概也藏着旁人不易察觉的怅然。

她握紧话筒，转身走向灯火通明的采访区。

今夜的故事尚未结束，而舆论的笔锋，已经悄然转向，而兴欣，也书写了新的历史。

义斩保级成功，特意办了一场庆祝会，既庆贺自己顺利留在了联盟，也为兴欣夺得挑战赛冠军道喜。

庆祝会开始前，赵知念在休息区找到了叶修，做了个简短的采访。

她知道这位大神以往很少正经接受采访，开口又常自带嘲讽，便干脆把重点放在了“回顾”上：不问他未来，毕竟未来由当事人来书写，她作为看客，只聊过去。

为此她准备了很久：从陈果、唐柔那里了解到了不少早期的事情与记录；借第十区孤饮那些“血泪控诉”还原了君莫笑横空出世的岁月；又通过义斩众人在神之领域的回忆，拼凑出兴欣扎根、成长的轨迹。再结合网络上零碎的讨论与截图，竟真把这条从网吧队到冠军的路，梳理出了七八分模样。

这段回顾视频，由她和团队反复剪辑打磨后，先发给了陈果。对方看了很感动，爽快的表示等赵知念的节目《念念有词》发布后，兴欣官博会第一时间转发，并同步发布这段视频。

采访开始，赵知念只简单问了几句，便将平板转向叶修：“大神，我们一起看看这个？”

视频播放时，叶修大多只是含笑点头，偶尔补上一两句当时的细节。唯独放到各大公会会长轮番控诉他的段落时，他眨了眨眼，语气诚恳：“我这么可恶吗？这些事……真记不太清了。”

赵知念忍不住笑出声：“大神我可不相信你的记性这么差。”

叶修扬了扬嘴角，没否认，反而话锋轻转：“是，我记忆力好着呢，我还记得我在神之领域第一次见到你，还以为是轮回偷偷藏了个高手，结果是有人替你代打……”

“停！”赵知念迅速打断，耳根微微发热。

叶修“啧”了一声：“又没点名是谁，到现在还不能提啊？”他往后一靠，姿态放松：“不提就不提，反正你这个视频要剪辑的，你不满意就剪掉，我给你重新录一版。”

赵知念点点头，随即板起脸，一本正经道：“现在是工作时间，而且是我采访你，反客为主、追问主持无关私事的作风，我还以为只有孙翔同志才干得出来呢。”

视频里那些可能牵扯到周泽楷的片段，赵知念自然一个字也不会留。

荣耀常规赛刚刚落幕，季后赛接踵而至。周泽楷最近连消息都回得简短，她清楚他正全心投入备战，这时候，她能做的实在有限。

她帮不上什么忙。

那么至少，绝不能成为他的拖累。

于是这些天，她主动收敛了所有公开的互动。评论不点，话题不提，连偶尔刷到与他相关的动态，也只静静划过。

那些未曾言明的顾虑与保护，悄无声息地融进了这份自觉的沉默里，她不愿，也绝不能让自己，成为可能刺向他的舆论刃锋，让人以她做筏子质疑他的努力。

季后赛开始，义斩虽已提前放假，队伍就地解散，但微草仍然挺立在季后赛的战场之上，与老对手蓝雨分列第四、第五，也算是冤家路窄，狭路相逢。

经过微草经理和联盟的协调，只要微草出战，赵知念便担任现场主持。季后赛不同于常规赛，只有确定晋级或淘汰的关键场次才会安排粉丝互动环节，其余时候，她的任务主要集中在赛后的简短采访上。

或许是出于一点私心，尽管主持身份要求她保持中立，赵知念仍在着装里藏了小心思，她特意准备了好几套不同款式的绿色礼服，轮流穿着上场。颜色不扎眼，却悄然诉说着立场，毕竟自己是微草的驻场主持嘛，因为微草才有这个机会。

果然有眼尖的粉丝发现了规律，在评论区调侃：“姐姐主持义斩穿西装，主持微草就穿绿裙子，下赛季微草打义斩的时候你穿什么呀？”

赵知念回复：“绿色西装。”

至于那些起哄让她“穿婚纱主持轮回比赛”的评论，她一律假装没看见。季后赛算是关键时刻，她必须谨慎避开所有可能引发联想的举动。

微草客场对阵蓝雨，赵知念随队飞抵广州，担任主持。

赛前候场时，两边队长一照面，熟悉的垃圾话环节便自动开启。你来我往几个回合，战火不知怎的就蔓延到了主持人身上。

袁柏清率先“护短”，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主持当然是我们微草的人，知念今天穿的可是绿色！你们蓝雨和知念自然不是一路人！”

喻文州闻言，目光温和地转向赵知念，见她踩着细高跟站了许久，便体贴道：“赵小姐随队奔波辛苦了。蓝雨会努力赢下比赛，好让你能早点休息。”

赵知念一怔，下意识弱弱解释：“那个……其实我还是想继续工作的……两队都加油！不必考虑我！”

喻文州笑了笑，话里多了调侃：“我还以为，赵小姐会更希望能早点结束这边的工作，好有机会去看轮回的比赛。”

一旁的王杰希平静接话：“喻队多虑了。微草会进决赛，也希望另一半区的轮回顺利，这样知念就不用纠结了，喻队这么贴心，一定会成全知念的吧？”

赵知念只能保持微笑。你们大神互相放垃圾话，能不能别捎带上我这个无辜的打工人啊……

微草与蓝雨鏖战三场，最终由微草惊险胜出。

至此，季后赛四强尘埃落定：霸图、轮回、呼啸、微草。

四强赛首轮，微草主场迎战霸图，苦战得胜。

另一侧，轮回客场横扫呼啸。

决赛队伍虽未完全确定，但赵知念心里已隐隐升起一点期待：也许，她真的有机会同周泽楷一起站在决赛的舞台上。

手机震动，周泽楷的消息简短如常：“决赛见。”

赵知念对轮回有信心，可霸图这个赛季实在强势，与霸图同半区的微草，前路依然艰难。

她想了想，回的实在：“我倒是想决赛见，但这事我做不了主，得看微草呀。”

她此番主持是受微草邀请，并非联盟官方委派，身份绑定在微草身上。下个赛季一定得努努力，争取拿到联盟官方主持的资格。

周泽楷却很快抓住了重点：“微草输了，你就不看决赛了？”

“当然看。”赵知念回答。

“那决赛见。”

“好。如果微草赢了，我们场上见。要是微草输了……”想到决赛的购票困难，她顿了顿，打字：“你得记得给我留张票。”

“好。”周泽楷回得很快：“给你买机票。”

对话至此，两人默契地没提另一种可能，仿佛轮回的胜利，从来不是需要讨论的悬念。

最终，微草还是没能跨过霸图这道难关。

本赛季的总决赛，将在轮回与霸图之间展开。

不少CP粉在超话里叹气，埋怨微草“不争气”，按照此前的安排，若微草晋级，身为随队主持的赵知念很有机会站上决赛舞台。如今微草止步，她也提前进入假期，悄然回到上海，以一名普通观众的身份，坐进了轮回的主场。

从目前的舆论风向来看，多数人都更倾向霸图夺冠。四位老将最后一搏的故事太过热血动人，足以撼动无数中立观众的心。但赵知念的立场从未动摇，她坐在轮回公会工作人员的区域，身旁是欲言又止的孤饮。

总决赛首场，轮回在团队赛中憾负。现场气氛微沉，孤饮支支吾吾地想安慰几句，赵知念却先笑了笑：“没事，我相信他们。”

毕竟除此之外，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在这里，安静地等和相信。

轮回主场先失一局，舆论风向顿时倾斜，媒体大多看好霸图夺冠，而对失利的轮回则不乏批评之声。

尽管赵知念整个季后赛都谨慎地保持低调，可在输比赛的档口，她仍不可避免地成为攻击的靶子。不少黑粉抛开赛场的内容和选手状态不谈，径直将矛头指向周泽楷“只顾恋爱”，甚至拉上已婚的方明华，嘲讽轮回“全员飘了，活该输”。虽有粉丝竭力反驳，可败局之下，一切辩白都显得苍白。

赵知念索性关了微博，眼不见为净，不给自己添堵。

所幸第二场在霸图主场，轮回顶住压力取胜，将总决赛拖入最终决战。

三天后，轮回众人高举奖杯的那一刻，一切终于尘埃落定，有了答案：轮回完成连冠，蝉联荣耀总冠军。

虽然在霸图主场，现场气氛透着客场的冷清，但赵知念所在的轮回粉丝区域早已沸腾。

颁奖仪式结束后，她在轮回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走向后台。远远便望见周泽楷独自站在休息室门口，正仰头喝水。

她轻声朝工作人员道谢，随后放轻脚步，悄声靠近，趁他放下水瓶的间隙，伸手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

“恭喜夺冠！”

周泽楷身形一滞，瞬间意识到身后是谁。他轻轻握住她的手，将她带到身前，耳尖微红，低声解释：“……出汗了。”决赛全程精神高度紧绷，台上灯光灼热，场馆内温度也调得很高，一场比赛下来，队服早已被汗水浸透。

赵知念眨了眨眼，故意逗他：“你是觉得……我会嫌弃你吗？”

周泽楷知道她是存心的，言语往来本就不是他擅长的事，他垂下眼帘，默默张开手臂，只吐出一个字：“抱。”

一副“随你怎么办”的模样。

“咳咳。”一声刻意的轻咳从角落传来。

坐在一旁的杜明终于忍不住，试图寻找一点存在感，他现在后悔极了。

先前几个采访结束后，后面都是一对一专访，媒体都知道队长话少，经理交代别叫队长了，而自己今天实在太累，便也跟着偷懒躲进了休息室。副队江波涛两次喊他一起去接受采访，他都借口太累推脱了，还暗自庆幸躲过一劫。

直到此刻被塞了满嘴“狗粮”，他才终于读懂副队离开时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两边客气又略显尴尬地打了招呼。紧接着，杜明就看见自家队长利落地拿上队服外套，牵起女朋友的手，转身离开。

休息室的门轻轻合拢。

只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里，看着两人牵手远去的背影。

……好像，比刚才还要可怜了。

很快，便有在青岛的荣耀粉丝发图，称在海边偶遇周泽楷与赵知念。

紧接着，决赛现场前排的观众也证实：赵知念决赛这几日的确坐在轮回粉丝区域，他们有拍到照片。

而次日轮回战队集体返沪时，有同机粉丝发现：周泽楷不在队伍中。

网友们顿时了然：夺冠之后，轮回全队就地解散，直接进入了假期。而周泽楷和赵知念，直接就留在了青岛，开始了属于两个人的旅行。

随后两天，青岛的栈桥、教堂、八大关……各处景点与街巷陆续传来荣耀粉丝的“偶遇报告”。照片里的两人大多戴着帽子口罩，并肩走在阳光下，或停在某个小摊前，姿态松弛自然。

他们不曾刻意躲避镜头，却也没有主动宣告什么，完全是一副“随你们拍，但我们有我们节奏”的模样。

不官宣，不否认，只是并肩走着。

当然也有人不解：都到这地步了，为何仍不正式官宣？

可立刻便有人反驳：之前没官宣都被骂成那样，若是真公开了，还不知要掀起多少风浪呢，以后黑粉可以骂的更心安理得了。

舆论的风向，从来都与胜负紧密相连。几天前，还有人严肃批评周泽楷“因恋爱影响状态”；如今冠军到手，所有质疑都悄无声息地散了。

赢了，世界都变得宽容。

连轮回粉丝在超话里的调侃，都透着一种“胜利者”的松弛：“比赛都拿下了，队长你就在青岛偷偷幸福吧，别在霸图家门口太高调啊，小心被本地粉丝‘偶遇’太多，万一有个脾气暴的，我们也帮不上你啊。”明显是语气里带着笑，藏着自家粉丝才懂的，小小的骄傲与炫耀。

虚空战队的李轩手快，转眼就把微博链接甩进了职业选手群里，附上一句酸溜溜的吐槽：“真好啊，有的人是赛场、情场都得意。”

八强赛虚空正是败在轮回手下，这感慨里多少带点“输了比赛还得看人秀恩爱”的复杂心情。

方锐立马跟上，直接@方明华：“你老婆不来现场看你比赛吗？”呼啸今年季后赛同样是被轮回送走的，这@里多少掺了点和虚空“同病相怜”的意味。

方明华回得不紧不慢，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资深人士”的从容：“我老婆在家等我回去呢。我们这种已婚多年的，跟小情侣节奏不一样。”

没等众人反应，他又慢悠悠补了一刀：“你们单身的，不理解也正常。”

一句话，瞬间引起了全群的“公愤”。

本赛季尘埃落定，转会窗悄然开启。赵知念和周泽楷在青岛闲散了几日，便不得不准备返程，她本月的直播时长还剩不少，之前一直忙挑战赛，义斩放假后，公司也准备给她接点上海本地的活动，而周泽楷那头，轮回的商业合约与品牌拍摄同样排得满满当当。

但更让赵知念下定决心“快逃”的，是某人的“得寸进尺”。

决赛期间场馆周边酒店紧张，她的房间是轮回经理提前订好的大床房。得知轮回队员都是双人标间，美其名曰队员之间培养感情、互相照应，她还感慨轮回经理贴心，独独给她安排了大床房。

可转念想起之前周泽楷来北京比赛时，住的都是单间，便随口问了一句。

周泽楷答得自然：“经理说，怕你来找我不方便。”

赵知念顿时耳根一热，埋头吃饭，不再多话。

她当时还想问：那这次怎么不给他也订单间了？

答案在轮回全队返沪那天揭晓。

周泽楷背着双肩包来敲她的门，表情诚恳里透着一丝心虚：“经理把房间都退了。”他顿了顿：“我……没地方住了。”

看着他努力显得无辜的眼神，赵知念忽然全明白了。

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意志力这种东西，在周泽楷面前往往不堪一击。尤其是当他微微垂下眼，低声问：“我们是情侣……也不能住一起吗？”

……不能怪她。

美色误人，这根本是“美男计”。

最后她还是点了头，只是强行约法三章：“一起住可以，但不准乱来。”

周泽楷眨了眨眼，试探着问：“那……亲亲抱抱？”

赵知念瞪他。

周泽楷立刻懂了，没否认的，就是默许可以的。

很快，赵知念就后悔了。

她深刻体会到，周泽楷大概因为两人聚少离多，多少有点“皮肤饥渴症”，而且这人太擅长用那张无辜的脸“得寸进尺”，再加上男女之间体力差距客观存在，这几天下来，她觉得自己活像个“色令智昏”的昏君，对他的“美男计”毫无招架之力。

比如现在。

上午睡到自然醒，吃过早饭后她嫌外面热，懒得动弹，两人便各自靠在床上玩手机。也不知是谁先刷到什么视频，随口聊了几句，话题渐渐歪了……等赵知念反应过来时，周泽楷已经翻身将她轻轻按进床褥里，低头吻了下来。

气息被温柔地堵住，她下意识想推，双手却被他轻易扣住，十指缓慢而坚定地嵌入她的指缝，紧紧交握，这下，她连最后一点抵抗的支点也失去了。

周泽楷微微抬起头，蹭了蹭她的脸颊，呼吸温热地拂过耳际，随即又落回唇上。这一次吻得更深，更慢，带着不容拒绝的耐心，一点点勾走她残存的清醒。赵知念只觉得身体发软，刚才反抗的理智像阳光下的雪，悄无声息地融化。

最后她勉强挣扎着动了一下身子，气息不稳，艰难开口：“不行！我们……现在就出门！”

两人磨磨蹭蹭出了门，已近中午。

赵知念随手刷了下手机，一条荣耀相关爆料突然映入眼帘：“孙翔携斗神一叶之秋，即将转会轮回”。

她一愣，下意识把手机递到周泽楷面前：“真的？”

周泽楷看了一眼，点点头，转会事宜经理早前便与他通过气，他并未隐瞒。

赵知念神色顿时有些复杂，抬眼看他，话里带了点微妙的同情：“孙翔啊……那你以后可要辛苦了。”

顿了顿，赵知念又自己纠正：“不对，是江副队以后要辛苦了。”

待消息正式官宣后，舆论一片哗然。更有粉丝迅速翻出旧账，那段孙翔在采访中当着赵知念的面，很傲气的昂着头问“我和周泽楷谁更厉害”的视频，又被顶上了热门。

如今，两人竟成了队友，世事之妙，莫过于此。

青岛假期结束，两人回到上海。周泽楷私下准备的那套新房仍在“偷偷”装修，他回家待了几天，等手头几个商务活动一忙完，便安排往赵知念家里送了一套顶配电脑和电竞桌椅。

理由是现成的：“抢BOSS方便。”

赵知念虽觉得哪里怪怪的，可看他连轮回经理的沟通记录都搬了出来，心想战队事务确实要紧，自己也要直播，确实需要两台电脑，出去也不方便，便点头答应了。

因为休赛期，赵知念推掉了大部分北京活动，只接些线上直播和上海本地的线下主持。周泽楷竟还跃跃欲试想给她当助理，美其名曰“买了新车，可以接送”。

赵知念立刻拒绝，态度坚决：“好好在家打你的游戏，BOSS又被叶神抢了，你还好意思出门！乖哈，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周泽楷向来懂得时机和分寸。

起初几天，无论多晚他都会主动回家，直到某天抢BOSS到深夜，赵知念看他疯狂揉眼睛，打哈欠，一脸疲态，心一软：“太晚了，睡客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