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鹤回语气依旧轻快:“她说过每百年问天试她都会来参加。”
宋逢安静静地看着他,良久,他似乎知道了什么,残忍道:“但是她已经死了。”
“那又如何?谢宁说过她会来,便一定会回来。”
宋逢安沉默着,看着他滔滔不绝地讲述与谢宁的往事。
周鹤回说累了,抄起半杯茶水一下入了口,宋逢安道:“周鹤回,既然你觉得谢温雪像她,又怎么能让她进入那魔物横行之地?”
“我不能插手你们人间的事情,你是知道的。”
宋逢安沉静的眸子中含着怒气,看着周鹤回摊了摊手,质问道:“百年前,问天试内魔物暴走,无数修士葬身问天塔魔窟,其中便包括云锦、徐靖一等数十名苍穹巅修士,这件事你没插手?”
周鹤回翘着二郎腿,将茶杯重重放在案几上,好整以暇地笑望着他:“这算人间事么?”
见宋逢安隐隐有暴起之势,周鹤回啧了一声:“你说说你,好端端地提这个做什么?继续说你那个小徒弟,以后能不能让她来我这待一段时间?我很喜欢她,我很久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像谢宁的人了!”
宋逢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忽然谢宁的传音响起:“宋逢安,这四周瘴气不对劲!”
谢宁在那头皱着眉拨开拦在面前的藤蔓,听宋逢安那边问道:“怎么了?”
“这不是瘴气,是魔气混杂着咒法,让人直接毙命的法术!”谢宁面色凝重,劈开前方阻拦的树枝,“这是苍穹巅杀人的秘法,你现在即刻提审关押在一剑天的苍穹巅长老,看看是谁泄露出去的!”
那头宋逢安“嗯”了一声,便没了声息,谢宁察觉到他情绪似乎不大对劲,想多问一句,但宋逢安却没了声息。
谢宁才猛然发现自己完全使不上法力,整个人暴露在了魔气之中。
她赶忙画出一个咒法,这才免于被魔气攻击。
不知道宋逢安能不能问出是何人所为,在这里陷得越深,她与陈宛青便更危险。
她心中带着隐隐的担忧,拨开面前的障碍继续向前,她能感受到陈宛青的灵力渐渐微弱,生命垂危。
这是有人要将陈宛青置于死地,会是谁?
谢宁飞快地想了一遍苍穹巅那些长老,她直觉很大可能是雨楼客联合苍穹巅旧人施法下咒,里面还会有魔族的手笔。
越往深处走,魔气越重,到最后竟然隐隐有了障眼之感。
手中的凤鸣忽然颤抖,谢宁低头看向它,便见凤鸣四周魔气缠绕,抖开靠近的魔气,谢宁发现魔气是由里到外扩散开来的。
“愈往里,魔气愈深,只要抵达最深处,一定会有核心。”谢宁明确目标,循着魔气前行。
毁掉核心,就能破局!
谢宁指尖顺着手腕蜿蜒至剑身,长期以血为祭,她现在其实已经开始隐隐有晕眩之感,若再找不到核心,她恐怕会倒在这段路上。
面前的视线渐渐模糊,谢宁努力睁开眼睛,困倦感席卷而来。
不能这么睡过去。
谢宁抄起凤鸣划开自己的另一只胳膊,剧痛使她瞬间清醒过来,撕开衣角的破布,扎紧伤口,继续前行。
而此时在问天客栈正在打坐休息的宋逢安瞬间睁开了眼睛。
周鹤回问道:“怎么了?”
“她有危险。”
周鹤回道:“有危险就只能看她的造化了,你不能进去。”
宋逢安起身,周鹤回赶忙跟上:“你做什么去?”
“我去找她。”
周鹤回拦在他身前:“不行!你不能去!”
宋逢安眯了眯眼睛,看着反常的周鹤回,心底的不安愈发浓重。
*
谢宁跌跌撞撞地靠在树下休息,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浓重地黑雾,她能感受到隐匿在魔雾重的魔物蠢蠢欲动,但偏偏没有对她发动攻击,她干脆不理。
陈宛青究竟在哪里?
谢宁环顾四周,熟悉的场景,让她差点以为自己遇到了鬼打墙,又看了看身后黑雾稀薄,身前浓雾障眼
“错了,全错了!”谢宁猛然发觉,从一开始她便搞错了一件事,问天试四周的瘴气是为了保护问天塔的大门,以防无心误入之人打开问天塔放出里面镇压的魔物。
按道理来说,雾气应该是环绕着问天塔,不应该越往里走越深重,而是深重之后柳暗花明,由浅入深再入浅才是,她以为顺着雾气能走入核心之处,恰恰是围绕着黑雾的环绕圈盲目的走。
她赶忙转身向薄雾之处跑去,此时隐匿在内的魔物终于不再潜伏,而是向谢宁纷纷袭来。
谢宁沉着眸子,挥起凤鸣剑劈斩,迅速奔向雾气浅淡之外,身后魔气察觉到谢宁的离开,瞬间汇聚在一起,向谢宁翻涌奔哮,欲将她留在浓雾之中。
果然如此!
踏出魔雾,谢宁感到灵力隐隐有回流之势,渐渐将灵力凝于掌心,聚入剑意,瞬间轰开一条光明大路,前方的路渐渐清晰。
——那是一道自然劈裂而成的天堑。
越过天堑,便是问天试的法场之内,也是陈宛青所在之处。
谢宁纵身一跃,拉出细碎的魔气,平稳落地,回过头眉眼间带着嘲弄的笑意:“以为几个魔族的歪瓜裂枣就能来围困我?未免太看不起你姑奶奶了!把你们魔王叫来!”
灵力渐渐弥补谢宁失血的虚弱,她已经感应到了陈宛青所在之处。
却遇到了一个非常棘手的事情:进入问天试法场之内,需要经过试灵石,而她现在修为远不到中阶修士的修为,根本进不去。
试灵石就在眼前,谢宁打算运转宋逢安的灵力勉强一试。
试灵石能抵抗共灵修为的这个说法是人们口口相传,没人真正试过,毕竟百年一次的问天试,没人会拿这个开玩笑。
她还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将手覆在试灵石上。
谢宁掌心的鲜血还未干涸,覆在试灵石上缓缓滴落,试灵石散发着浅淡的光芒,她本对试灵石不抱什么希望,转转头四周看了看,心里盘算着一会儿是直接破阵杀进去还是偷偷钻个空子。
算了,钻空子耗时间太长,陈宛青等不起。
谢宁在心中不住叹息,看来只能直接破阵了,试灵石对角那处法场薄弱,可以试试那里作为突破口。
谢宁心里已经想好了该从哪里炸开法场,却见试灵石散发着柔和的光,将谢宁如轻羽般笼罩。
“试灵石竟然承认宋逢安的共灵!”谢宁回过神,惊喜道。
她赶忙进入法场,陈宛青所在之处就在问天塔下,进了法场,谢宁便记得路了。
循着记忆中的路线,她来到了问天塔下,这里丛林密布,日月同空,烤炙着到来者的身体,但所触及的一切东西都寒凉无比,渗刻灵魂的冰寒永远也无法消除。
有许多修士在忍耐不住烈日的炎热,触碰了寒气逼人的灵植,灵魂碎裂,永远留在了问天塔下。
谢宁小心翼翼地躲开擦身而过的不知名灵植,向着寒月方向前进,只有这个方向是生门,同理,烈日方向自然是死亡之路。
只见面前拔地而起一棵通天古树,谢宁灵敏躲开,仰头望去,只见粗壮的树干上缠缚的正是众人苦寻多日的陈宛青!
陈宛青垂着头,看样子早已失去了意识,谢宁心底着急,喊着陈宛青的名字:“宛君!陈宛青!”
陈宛青周身散发着强势的灵流,想必这就是宋逢安所说的保命的的术法。
谢宁试着传音给宋逢安:“宋逢安!能听到吗?”
宋逢安那边的声音模糊,但也能听出大概:“可以听到。”
谢宁赶忙问道:“我找到宛君了,该怎么接近你们一剑天的那个保命术法?”
宋逢安默了一下:“他不会排斥你,你身上有我的灵流。”
谢宁了然,跃上古树,顿时脚底生寒。
陈宛青被一道藤蔓死死缠绕,从上到下,上面的尖刺直接刺入他的身体,浑身的血液渐渐渗透出,染红了他的衣衫。
“宛君?”谢宁小声轻唤他,陈宛青还有意识,听到她的声音,手指微微动了动,但是这一动,周身的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紧了紧,尖刺刺入的更深。
谢宁见状,毫不犹豫地从上x到下劈开了缠绕在陈宛青身上的藤蔓,古树微微摇晃,陈宛青如落羽般坠落。
她揽住陈宛青的肩膀,借力带他落了下来。只见陈宛青面色苍白,微微闭着的眼睛颤了颤——
作者有话说:今天好晚,大家早点睡![垂耳兔头]
第37章 剖白、陈述与坦言
渗刻寒意的灵植铺天盖地向二人袭来,谢宁一只手扶着陈宛青,另一只手挥退杀意显露的魔物。
忽然从地下隐隐震动,一根细长的藤蔓破土而出,缠绕上陈宛青的脚踝,强势地欲将他拉入地下。
谢宁感到手中一沉,赶忙拉住陈宛青的手腕,他的手腕很细,谢宁一只手就能将其圈起,藤蔓在地底下游走,与谢宁较劲。
再这样拽下去,陈宛青根本承受不住,很有可能伤到他!
谢宁咬咬牙,俯下身一把抱住陈宛青消瘦的肩膀,一瞬间灵流乍现,包裹住二人全身。
二人纷纷被拽入地底,谢宁才发觉陈宛青似乎过于清瘦,她完全能圈抱住他的身体。
谢宁的手护住了陈宛青的后脑,但后背津贴着尖锐的石土面,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二人迅速坠落,这藤蔓铁了心要将他们活埋于此,谢宁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催动灵力灼烧着强势的藤蔓。
一时间整个地底的寒气被霸道的火焰入侵,藤蔓承受不住强势的灵流而缓缓抽离。
谢宁这才将陈宛青松开,仰着头看向被他俩塌陷出来的深坑,尽头寒月高悬,映着满天繁星。
狭窄的地坑内,谢宁微微起身与陈宛青错开距离,而陈宛青偏着头靠在地面。
后背火辣辣的疼痛感在谢宁的后知后觉中刺痛神经,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划成破烂,尚能避体。
她试着给宋逢安传音,却忽然想起问天试法场内不能传音,看着昏迷不醒的陈宛青,谢宁无奈地叹了口气。
陈宛青伤势过重,谢宁背着他闯出这里显然不行,她运转灵力,希望能让陈宛青恢复些意识。
“坚持住呀,宛君。”
谢宁双指并拢,为陈宛青渡送灵力,只见他苍白的面色稍稍恢复了些。
良久,陈宛青的眼睫微微一颤,恍惚间,他感受到了一阵熟悉的灵流涌入内丹。
喉咙干得发疼,视线朦胧,他凭意识微微开口:“温雪……”
谢宁一愣,随着陈宛青逐渐恢复意识,她收起灵流,卸了浑身力气,瘫坐在地上。
夜朗星稀,她垂着眼眸,低着头,放松着精神愣愣出神,就连陈宛青支起身子看着她都浑然不觉。
“谢姑娘。”
陈宛青沙哑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谢宁回过神,一时没反应过来。
二人一时间相顾无言,谢宁甩甩头清醒过来,意外地对陈宛青道:“还以为你得好一会儿才能恢复,现在看来,是我低估了宛君的能力。”
陈宛青莞尔,虽是苦笑,却衬得他十分温柔,轻声道:“多谢了。只是目前,咱们还不能太乐观。”
谢宁问道:“你现在感觉如何?”
陈宛青摇摇头,坦然道:“动不了了。”
谢宁蹲在他身边,握住他的手腕探了探脉息,正如陈宛青所言,除了吊着一口气以外,他的状态几乎可以说半步进了鬼门关:
灵脉尽毁,修为逸散,皮表撕裂,内骨断裂。
谢宁维持着蹲身的姿势,看着陈宛青的伤口想着对策,同时陈宛青也看着谢宁。
他知道问天试四周凶险,即使是谢宁,使用血祭之术,也堪堪能突破重围,断不能过试灵石那关,正想着,便脱口问道:“试灵石那里,谢姑娘怎么过得关?”
谢宁也纳闷,既然陈宛青提起来,加之他知晓这其中大部分的事,她抬起头想了想:“我也不知,一如问天试那般试灵便进来了,这也多亏宋逢安的共灵,如果仅仅是我现在的修为,是万万不能这么轻松就过关了。”
原以为这话题就这样揭过,却见陈宛青脸色巨变:“怎么可能?试灵石绝不会承认共灵的修为!”
谢宁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
陈宛青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愣了一下,随后赶忙摇头,喃喃自语:“不可能,他不会这么疯”
谢宁问道:“怎么?”
陈宛青看向她,犹疑不定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你伸出手来,我看看。”
谢宁依言摊开掌心:“没有变化呀。”
陈宛青面色更加难看了,他道:“一剑天的共灵双方,掌心至手腕处会有一道缔结契约的形似太阳的痕迹,那痕迹越深,渡送者所共的灵力便会更强。”
宋逢安的手腕处确实有一道深刻血红的痕迹,他倒也没解释,只说这是共灵的标志。
这与陈宛青所说的相差无几,谢宁道:“会留下痕迹这个事我知道的,宋逢安手腕上便有。”
“可是你没有。”陈宛青声音微颤,看着她的手心:“你的掌心处应该有一道弯月般的痕迹,这才是共灵。”
说罢,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问谢宁:“你见过他的痕迹?”
“见过。”
“什么形状?太阳吗?”
谢宁想了想,好像是,又好像不是:“不像,更像是一只竖着的眼睛,我没看清,宋逢安不让我看。”
陈宛青不可置信地握住她的手腕,险些失声,忍着疼痛道:“什么!眼睛?”
“有什么问题吗”谢宁见陈宛青如此反常:“这不是共灵?”
陈宛青看着她,堵在心口的话到嘴边又让他生生咽了下去。
良久,他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对谢宁道:“谢姑娘,离开问天试后,远离宋逢安,三个月内不要使用灵力。”
谢宁问道:“这是什么?既然不是共灵我为什么能够使用他的灵力?”
陈宛青道:“你不会想知道的。”
“我要知道。”谢宁认真地看着陈宛青:“宛君,你应该清楚,我与宋逢安之间,不仅仅有误会。”
陈宛青看着她,缄口不言。
谢宁一字一句重重地说道:“我们之间,隔着的,是我的命。”
杀身之仇,不共戴天。
陈宛复杂地看着她,眼神中带着几分挣扎。
“其实逢安,从未有过杀你的念头。”
陈宛青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松了一口气般,迎着谢宁意外的目光,倚靠在斜土面上。
“当年凤鸣背主,杀你的,另有其人。”
“可我明明看见”谢宁话说一半,便沉默了。
谢宁当时早已失去理智,印象中是宋逢安杀向她,可雨楼客那神似宋逢安的面容又让她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当年使凤鸣背主,赶来下修三十三城的“宋逢安”,会不会是雨楼客?
难道自己一直都误会宋逢安了?
陈宛青见她这副模样,哪里不知道她其实已经想通了。
他道:“逢安只是不善表达,并非对你有芥蒂。他明事理,知对错,凭一己之力扭转修真界的乱象,定下一剑天新的审判律例,以身作则,严以待己。在你离开的这些年,不论修真界还是下修的眼中,他便是一剑天的‘公正’。”
谢宁沉默了,巧舌如她,在陈宛青说了这么多后,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因为她知道,陈宛青是对的。
为人时,她视宋逢安为陌路,自认为二人道不同不相为谋,相看两厌。
为魔时,她视宋逢安为宿敌,还未来得及将心底的话宣之于口,便阴阳两隔。
陈宛青的声音还在耳边不断:“你与我们相识多年,你的品行他都看在眼里。他曾也和我说过,你的达观与道心,将使你站在我等之上,如此纯粹的修士,在修真界当属唯一。他怎么会在你深陷下修之时不分青红皂白的杀你?那不是他,你不了解他。”
但很快,他又话锋一转:“我亦是与他公事多年,只知他寥寥。”
谢宁何尝没在夜深时辗转反侧,想过那有可能不是宋逢安,但回想起他那冰冷的双眸,令人心寒。
她问道:“既然宋逢安于我无仇无怨,给予我如此之高的评价,你为何让我远离他?眼下,对于我来说,他才是最可信之人吧?”
陈宛青轻咳一声,难掩病色:“不是,于你而言,他是最危险的人。”
“为何?”
陈宛青问她:“你真想知道?”
谢宁重重点头,陈宛青突然笑了:“也罢,你本该知道。”
他伸出手指在地上画出一个图案,谢宁认出来这便是宋逢安手腕处的图案。
陈宛青道:“你所知道的共灵,仅仅是缔结双方共x享灵力,灵力高强者可以随时收回对另一方的共灵,不存在任何其他关联,也不会有任何的副作用,这是一剑天初代掌门天玄君所创造的独门秘法。”
这个谢宁倒是清楚,宋逢安也说过。
陈宛青用手指点了点那地上画着的图案:“这个,是一剑天内甚少人知,被天玄君亲手所判的禁术。”
“禁术?宋逢安会使用禁术?”
“以前不会。”
陈宛青画在地上的图案神似眼睛,越看越瘆人,只见陈宛青在“眼睛”上打了一个大大的叉:“此法名为‘同心诀’,他可以把自己的灵力尽数供你驱使,但你在使用之时,他能够立马察觉到你的位置,甚至你如何催动灵力,他都会知道。”
谢宁听完,怔愣在原地,她感到了深深的背叛。
所以宋逢安一直在监视她,甚至不惜利用禁术。
陈宛青下定决心一口气说完,闭着眼睛不去看谢宁:“但书上对同心诀的描写不多,我亦是不甚了解。从前师父说过,若想解开同心诀,只有两个办法,施法者收回同心诀,如若不然,便只能是被施法者切断灵流,维持三个月,同心诀自然便消失了。”
谢宁深吸一口气,自嘲一笑:“难怪,我每每催动灵力,他便出现了,难怪,试灵石承认了我自认为共灵后的修为。”
陈宛青默然。
谢宁低着头,抬手运转灵力,爆发出强大的灵流瞬间将陈宛青笼罩,陈宛青大惊失色:“你做什么?你这样做内丹会承受不住的!”
“不会。”谢宁笃定,随后看向陈宛青,眸中是看不到底的失望:“宛君,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不会原谅宋逢安。我虽不与我师兄那般精通医法,但既然他的灵流取之不尽,那我便有法子将你活着带出去!”
谢宁周身的灵流与血祭交织在一起,四周散发着寒气的魔植纷纷退避,甚至那参天邪树,在灵流迸发的那一刻,微微摇晃,收起了尖锐的毒刺。
陈宛青感到一阵温暖,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谢宁提起她的师兄,他才想起,谢宁的师兄云锦,便是修真界有名的医修,不仅兼修苍穹巅的剑咒双术,还掌握了无数起死回生的医法。
即使谢宁不通医术,在云锦的耳濡目染下,一定会几招救命之法。
谢宁腰间的凤鸣剑感受到了执剑者汹涌的情绪,散发着耀眼的白光,嗡鸣声响彻整问天塔下的每一处角落。
与此同时,远在问天客栈的宋逢安再也坐不住。
“她自爆了灵力!”
周鹤回被他吓了一跳:“怎么可能?她又不傻,自爆了灵力还怎么活着出来!”
随后,他不知在和谁传音,睁开眼后,对宋逢安吼道:“你那个徒弟疯了吗?她要冲破问天试的魔雾!”
宋逢安面色一变,赶忙推开门向问天塔赶去,周鹤回嘴里骂骂咧咧地紧随其后:“你先冷静,你冲这么快也不可能进得去!”
“立刻解开问天塔四周的魔雾!”宋逢安闻言,手中瞬间幻化成一道光剑,抵上周鹤回的脖子,冷冷道:“否则我杀了你。”
“我解除不了,这当属人间与天道之事。”
二人争执不下时,问天塔下突然爆发出一道震荡天地的灵气,与此同时宋逢安心口一窒,嘴角随之溢出鲜血。
他慌了神。
——同心诀,失效了。
二人赶到问天塔下,只见魔雾稀薄,露出一片荒芜。
谢宁于尘嚣中走来,待薄雾散尽,她抬眼与宋逢安遥遥相望,眼底尽是冰冷——
作者有话说:宛君无官配,也不参与修罗场,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而且在他的视角下看自家掌门与阿宁的感情并不全面,只能说他知道掌门的不为阿宁所知的一面。
宛君所认识的掌门是固执与刻板的,正是这种固执刻板让一剑天得以在修真界树立威信,解决了沉疴积压在一剑天和修真界无数的悖论和难题。但同时潜藏在掌门如此性格之下的更深层次的“自我”是偏执和极端的。
同心诀的出现,让宛君觉得意料之外,回过神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而阿宁是一个一生都在追求骄傲和自由的女孩,面对掌门为自己烙下的同心诀,她不会将其认为是保护,这是束缚在她身上难以摆脱的枷锁。
这一章转折,接下来就是掌门与阿宁的分分合合,同时也会揭开往昔的误会与矛盾。
各位小宝晚安,早点睡,感谢观看,鞠躬!
第38章 意外
问天试周围的修士全部被这声巨响惊动,谢宁看了看昏黄的天空之上,已经有修士闻声而来。
法场被破坏,那便意味着问天试提前开启,待众人发现,势必会引起混乱。
当务之急,需要找人赶快将阵补上。
她转身将陈宛青扶起,宋逢安捂着心口,见状赶忙上前。
谢宁抬起头,冷冷对他道:“让开。”
宋逢安溢出嘴角的血染红了胸口的白衫,同心诀被强势冲破,他遭到了巨大的反噬,他张了张口什么话也说不出。
紧随而来的周鹤回拦住谢宁:“我有说让你离开吗?”
“你?”谢宁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周鹤回还未开口,只听宋逢安背对着二人,低声道:“让她走。”
远赴而来的修士们越来越近,宋逢安又重复了一遍:“周鹤回,别拦她,我跟你回去。”
他的声音虚弱,周鹤闻言回眨了眨眼睛,让开一半身子,懒洋洋对谢宁道:“我很好奇,你怎么能毁掉这守护问天塔几千年的法场?”
谢宁警惕地看向他,周鹤回给人的感觉太奇怪了,与她百年前所见过的周鹤回大相径庭。
周鹤回离宋逢安很近,抬手覆上他肩膀的刹那,便止住了宋逢安不断溢出嘴角的血,继续说:“即使同心诀将宋逢安的修为渡送给你,但冲破他的内丹,扫荡问天试的守护法场,对于作为一个一剑天里连中阶都没有突破的小弟子来说,未免也太令人刮目相看了。”
他的语调阴阳怪气,看向谢宁的眼神越来越不善,宋逢安一步上前,挡在二人中央,深深地看着谢宁一眼:“走。”
这时,陈宛青微微动了动眼皮,模糊的目光在宋逢安和谢宁之间逡巡,待他逐渐清醒,最后将视线落在周鹤回身上。
陈宛青眯了眯眼睛:“魔王?”
周鹤回站在宋逢安身后,闻言一愣旋即笑了笑:“哦?你竟然记得我?”
魔王?
谢宁看向宋逢安:“你竟与魔王一路?”
所以问天塔边缘的魔气中混杂着苍穹巅的死咒,便是魔王与苍穹巅旧人相互勾结的证据。
宋逢安沉默不言,而是挡在他身后的周鹤回道:“话说这么难听作甚?我和逢安可是合作!小丫头,既然知道我是谁,就应该清楚宋逢安落在我的手上是什么下场。虽然人间他做主,可若是他随我下了魔界,是死是活,就是我说了算”
明明周鹤回的话是那么残忍和无情,但带着却带着几分不着调,宋逢安怒目看向他:“周鹤回!”
周鹤回双手举起,闭上了嘴。
陈宛青道:“逢安,过来,此处魔气汹涌,你当与魔族划开界限。”
周鹤回瞪了一眼陈宛青,而宋逢安看着他们,轻轻摇头。
谢宁抬头看着闻声赶来的修士一个个落下,向这边走来,她皱了皱眉,对陈宛青低声道:“宋逢安一定有自己的安排,否则不会这么不分轻重地和魔王合作,我们先走。”
正当他们转身欲离开,便听到身后周鹤回一声惊呼:“我天!宋逢安!”
谢宁回过头,见周鹤回手忙脚乱地扶住宋逢安。
她都忘了,自己所爆发出的灵力是宋逢安的全部修为,他其实这里受伤最重的人,众修士纷纷向宋逢安与周鹤回走来,周鹤回作为魔王,自是不能光明正大地施法为宋逢安调息,只能看向谢宁。
她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就连陈宛青都犹豫了。
陈宛青低声问:“你”
谢宁决然转身:“走!“”
“谢温雪!”
周鹤回急躁地喊住了她。
同时,陈宛青也拉了拉她的衣袖:“去看看,不能让逢安这样与魔王同处一方。”
她再执拗,再如何对宋逢安有心结,也做不到对他不管不问,转过身走近蹲在宋逢安身边,看着宋逢安落在胸口的那大片红色,还有他苍白的脸,顿时心口一窒。
渐渐地,靠近的修士们围成了一个圈,宋逢安执掌一剑天后深x居简出,除一剑天门内弟子之外,甚少有人见过他,一时间众人纷纷猜测他的身份,忽然有人认出来了站在谢宁身边的陈宛青:“宛君,您怎么在这?发生什么事了?”
陈宛青扯谎:“路过此地,见有人受伤,出手相助。”
那人“哦”了一声,继续问道:“那您知不知道刚刚那股强大的灵流是什么啊?我师父跟我说这里还有魔气,问天试乃仙人留下为修真界甄选能人的比试,怎么会有如此强劲的魔气呢?”
陈宛青淡淡地看向周鹤回,继续扯谎:“问天塔镇压的便是为祸一方的魔物,自是会有魔气外露出来。”
说罢,便不再理会。
这边,谢宁探脉发现宋逢安灵流莽撞,极其不稳定。她不确定,仔仔细细探了好几遍这才下了结论:宋逢安这个表面看起来风轻云淡的人,实际上情绪非常不稳定。
她将疑问压在心底,与周鹤回一起扶起宋逢安,几人回了客栈。
*
谢宁将陈宛青安置好后,便退了出去,转头遇上了在廊口等着她的周鹤回。
她站在原地,冷冷地望着他,开门见山问道:“你是六欲魔王中的哪一个?”
周鹤回笑笑,无所谓般摊摊手:“听欲。”
谢宁闻言捻了捻自己的耳垂,道:“怪不得,这么吵。”
周鹤回全然不在意,“该我问你了。”
“问吧。”
“你喜欢宋逢安?”
谢宁觉得面前这位听欲魔王似乎把自己的舌头卖给茶楼的最爱造谣的那个说书人了,不然这么匪夷所思的话,他怎么能问得出口?
退一万步讲,他难道不更应该问自己的身份或是同心诀之类的问题吗?
周鹤回似乎看出来她的疑问:“有固定答案的问题,我早晚都会知道,所以我并不好奇。”
谢宁有些无语:“所以你好奇的事,就是我喜不喜欢宋逢安?”
“我问宋逢安,他又不肯说。”周鹤回啧了一声:“你为什么话那么多?”
“这对你来说重要吗?”
周鹤回想了想:“重要,我想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
谢宁倒还真是认真地想了想,喜欢一个人么
这个问题一出,她满脑子都是与宋逢安百年前的种种,二人藏经阁初遇,宋逢安捧着一本泛黄的古书伴着天光推门而入,撞入了她的世界里,随后便是携手同游,宋逢安虽寡言少语但却从未扫兴,谢宁原以为他们同为知己,这样便是一生,却未曾想到了如今这个模样。
如果说喜欢,她不知道,只是在周鹤回提起“喜欢”二字时,谢宁竟荒唐地觉得:是不是时间定格在她与宋逢安初遇的那一天,他们提起对方时才能用“喜欢”?
答案当然无人知道,没那么多如果。
谢宁道:“那你问错人了,我没喜欢过谁,更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周鹤回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小小年纪还想在我的面前撒谎?”
“不信算了。”谢宁也懒得和他多废话,她对魔族向来没什么好感,尤其是掌管六欲的魔王。
说罢,她便下了楼找到店小二点了几道菜。
周鹤回站在楼上,垂着眸子,看着谢宁留给他的背影越看越眼熟。
很久很久以前也有这么一个人,凭栏依窗,持茶盏,望明月,回过头来对他笑笑:“等你好久了,怎么才来?”
周鹤回逐渐出神,他多希望此刻面前的背影回过头,是一张熟悉的面容。
谢宁喝茶跟不要钱一样,一口口往嘴里灌,她本不是什么端方君子,自然不讲究礼仪,只是身后这道目光太过强烈,让她感到不适。
她回过头,对上了周鹤回的目光。
这与周鹤回日思夜想的场景一模一样!
那一瞬间,谢宁看到周鹤回飞速跑下来,一把按住她的肩膀:“你——你是谁?”
谢宁一时间没反映过来。
周鹤回用力地按着她的肩膀,一字一顿地问她:“你、是、谁!”
谢宁不知道他抽什么风,一把将他踹开:“松开!”
周鹤回吃痛,捂着小腹,目光褪去狂热,随之而来的便是深深地审视。
“周鹤回,你吃错什么药了?”谢宁一只手握在凤鸣剑的剑柄上,另一只手晃了晃被碰洒一半的茶杯。
周鹤回难得没有出声。
谢宁觉得他随时有可能发疯,便起身道:“这桌先别让小二收拾,我先上去一下。”
也不管周鹤回说什么,她脚步加快,几乎逃一般地上了楼,推开最近的那道门,进门后赶忙合上。
她靠在门板上,身体缓缓滑落,蹲在地上仰着头,深深吸了一口气:不愧是魔王,他一出手,自己几乎没有还手的力气。
刚刚周鹤回握住她肩膀的力道绝对是控制着,如若不然,她的骨头肯定要被他捏碎,而且根本没有糊弄过去的机会。
正想着,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孩童声音响起:“你这是被鬼追了?”
“嗯?”谢宁站起身,环顾四周,不见人影:“怎么还有小孩?”
“我”那声音从床榻那边小声响起。
谢宁绕过屏风,只见一个与宋逢安长得极像的小孩,裹着被子,露出一个脑袋,睁大眼睛滴溜溜地看着她。
谢宁还没反应过来,那小孩的脸突然就红了,喊道:“你怎么进来了!”
他用被子将自己闷在里面。
“你你是宋逢安?”
宋逢安的声音在被子里闷闷传出:“嗯”——
作者有话说:六欲魔王参考了佛教经典,六欲魔王分别是:见欲、听欲、味欲、口欲、舒欲、意欲。(有改动,不用记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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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谁见过少年宋逢安
谢宁见他这副模样,忍俊不禁,宋逢安听到笑声,蒙在被子里喊道:“不许笑!”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谢宁忍着笑意,走向他。她初遇宋逢安时,他便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样,这么多年也没什么变化,她是第一次见宋逢安年少时的样子,长相不似平常那般凌厉,毫无攻击性,不仔细看,她甚至不敢确定这是宋逢安。
兴许是身体变小了,心性也跟着有了变化,宋逢安听见谢宁带着笑意的声音,有些郁闷:“不知道,我醒来就是这样了。”
谢宁道:“你先出来,总不能一直蒙着被子跟我说话吧?”
只见那被子肉眼可见地顿了一下,随后宋逢安磨磨蹭蹭掀开,不情不愿应下:“哦。”
谢宁坐在床边,歪着头看着他,把宋逢安看得心里发毛:“你看什么?”
“你现在可比你之前讨喜多了。”
没想到宋逢安沉默片刻,认真问道:“我以前很讨厌?”
谢宁没想到一句玩笑话让宋逢安往心里去了,斟酌了一下:“倒也不是,只是很难让人看懂你,你本心并不坏,但很多事,很多话很难让人接受”
因为同心诀,让她心里很不爽。
宋逢安似乎是看出来谢宁的话外之音,被闷得透红的小脸白了又白,良久,低声道:“同心诀一事,是我之罪,我会自请一剑天审罚。”
“嗯”谢宁现在比宋逢安高很多,看着他低着头一幅认错的样子,心中一动,立马撇开眼睛:“等你恢复再说吧!”
“陈宛青现在如何了?”
“修为受创,短时间肯定恢复不了。”
宋逢安盘着腿坐在床上,用手摸了摸鼻子:“先带陈宛青回一剑天疗伤,等周鹤回找人来修复问天塔边上的法场结界,再来参加问天试。”
提起周鹤回,谢宁问他:“你既然知道周鹤回的身份,为什么会和他有关系?魔王喜怒无常,为祸人间,不管你和他有什么合作,都无益于与虎谋皮。”
“他暂时不会对我不利。”宋逢安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仰起头,认真地看着她:“你离周鹤回远一些。”
“那是肯定的呀!”谢宁摆摆手:“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就这样跟我们一起回一剑天?”
宋逢安默然:“有什么问题吗?”
“嗯”谢宁说不上来。
*
待陈宛青醒过来,一睁眼见到面前站着一大一小,差点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谢宁惊喜道:“宛君,你醒了。”
饶是陈宛青这个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见到面前这个小孩,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似是犹豫,对谢宁道:“这位是?”
宋逢安脸色微变,一时间精x彩纷呈,谢宁见状无奈道:“宋逢安。”
“逢安”陈宛青为了不伤自家掌门面子,绞尽脑汁才道:“这也是你计划中的一环?”
宋逢安转身,憋着气般坐在凳子上不说话,谢宁哭笑不得:“宛君,这是意外。”
陈宛青依旧没搞清楚状况,宋逢安道:“大抵是内丹碎裂对身体产生的影响,不碍事,你稍作休整,天亮后随我们回一剑天。”
谢宁听到内丹碎裂时心中五味杂陈,但这与散尽修为不同,仔细点修养,很快便能恢复。内丹碎裂对人产生的影响各不相同,谢宁当年被无相坑害,内丹碎裂后便立刻走火入魔,失去理智。
陈宛青也清楚宋逢安受了很重的伤,没想到会影响到他的相貌,“逢安,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讲。”宋逢安少年人的嗓音在谢宁听来,总是有种小孩装成熟的感觉。
“你这样回去,会有很大的影响。”
宋逢安不解:“能有什么影响?”
“一剑天弟子向来敬重你,如今见你这副样子”陈宛青没把话说完,宋逢安便明白了,他本来没考虑过这层,但是内丹碎裂本就会影响他的法力,再加上这个毫无威慑力的外表,只怕一剑天内有人蠢蠢欲动。
谢宁也道:“宛君说得有道理。”
无相还在一剑天内,她到现在还没能见到她这个“好师父”一面。
就好像无相故意躲着她一般。
宋逢安道:“那当如何?我留在这,你们回去?”
陈宛青当即拒绝:“留你单独在这里太危险,魔王肯定知道你重伤,让他趁虚而入了怎么办?”
谢宁提议:“你随便编造个身份就行。”
宋逢安目光落在谢宁身上,静静看了片刻,收回神笑了笑:“知道了,你叫临时长老过来接应我们。”
陈宛青摊开手:“逢安,你是不是忘了我现在用不出灵力。”
二人纷纷看向谢宁,谢宁“哦”了一声,随便在记忆中翻出来一个传音便传过去,只见对面的宋逢安脸色一变,僵硬地,缓缓地转头看向她,木然叫了一声她的名字:“谢宁。”
谢宁道:“怎么了?”
“你为什么要传音给我?”
“啊?”谢宁实在是搞不懂这个传音,长这么大,能让她主动传音过去的人屈指可数。
陈宛青无奈地摇了摇头,告诉了谢宁一个传音:“这是关宋月的传音,先让她过来吧。一剑天太远了,一来一回估计要很久。”
谢宁传音到关宋月,只说了这边除了些状况,没有具体说明,关宋月也没仔细问,爽快应道:“好,等我回去。”
陈宛青对宋逢安道:“逢安,你掩饰一下自己的身份。”
宋逢安没有说话,现在的他样貌与气质没人能将他认出来,也不会有人能想到一剑天掌门因为内丹碎裂从而身体变小。
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等到关宋月赶回来,推开门,便和坐在案几边喝茶的宋逢安大眼瞪小眼。
没等宋逢安反应过来,关宋月上前一把捧住他的脸:“这小姑娘哪儿来的?也太可爱了!”
谢宁见宋逢安的脸黑如锅底,赶忙拉住关宋月的手,将她拽到自己身边,随后陈宛青轻轻咳嗽一声:“关姑娘。”
关宋月这才注意到陈宛青,收起表情,冲他打了个招呼:“宛君可还感到不适?”
陈宛青摇头,又说了几句话与关宋月寒暄上,谢宁趁机凑近宋逢安低声道:“你生气了?”
宋逢安道:“我会这么小气?”
“也是,大师姐很喜欢小姑娘,你这么好看,她无动于衷才不对劲。”
宋逢安瞪了她一眼:“小姑娘?”
谢宁道:“你难道不觉得我在夸你长得好看吗?”
“不觉得。”
宋逢安淡淡地捧起茶杯继续喝茶,另一边陈宛青半真半假地跟关宋月说明那个情况,关宋月明白以后,便道:“没问题,我送你们回去。”
陈宛青颔首道谢。
关宋月看向宋逢安,问道:“这小姑娘是哪里找来的?好可爱!她有灵力吗?她要跟我们一起去一剑天吗?”
谢宁生怕宋逢安发作,暗中看着他本来就不怎么好的脸色。
只见宋逢安道:“我叫谢安,是谢温雪的堂弟。”
谢宁见了鬼一样看着他,目光疑惑:我哪来的弟弟?
宋逢安瞪着大眼睛不甘示弱:你现在有了。
关宋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谢宁,听到是“弟弟”,便没了刚刚的热情,毕竟追云阁不收男弟子,但她也没有怀疑:“原来如此,冒犯了。”
陈宛青无奈地叹了口气。
日初时分,谢宁带着宋逢安先行探路,外面已经乱成一团,周鹤回也不能一直守在客栈里,早就带着人去修法场去了。
就这样,他们还碰到了那个在客栈挑事的“朱大侠”。
“我当时谁呢?原来是你这废物?”
宋逢安从没有这么烦过一个人,他甚至都不想转身。
谢宁则有些无语地转过头,看着朱大侠叉着腰打量着她,语气不善:“怎么?知道自己修为太低,所以打算放弃了?”
“那倒不是。”谢宁平静道:“这一百年的问天试水平太低,连你都能来的试炼,我想应该不是什么好地方。”
被她牵着的宋逢安轻笑出声。
谢宁继续道:“你还是不长记性,一会儿我师父宋逢安过来,你又要变脸,何苦呢?快走吧。”
朱大侠嗤笑一声,抱着怀中的刀对她道:“我今日过来并非要与你作口舌之争。”
“巧了,我也是。”谢宁转头便要离开。
却感到一阵强劲的灵流袭来,谢宁揽着宋逢安的肩膀躲到一边,见朱大侠弯刀劈砍在一边的树上,谢宁脸色一变:“你做什么?”
宋逢安眯了眯眼睛,看着朱大侠周身的灵流,语气带着几分厌恶:“周鹤回派来的。”
“他要做什么?”谢宁赶忙躲开另一刀。
朱大侠也不废话,闷着头就冲向他们二人。
谢宁和宋逢安此时完全使不出灵力,只能这样躲来躲去,宋逢安渐渐体力有些跟不上,谢宁一咬牙,将他抱在怀中,三两步轻功一跃而上,单脚立在最高处。
宋逢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仰着头看着谢宁的下巴。
“你”
他还未开口,只听身后幽幽传来一道声音,犹如鬼魅:
“你们要去哪儿?”
谢宁猛然回头。
——却见周鹤回黑袍墨发,负手而立,歪着头带着意味不明的笑——
作者有话说:写完啦,鞠躬!晚安小宝们!
第40章 再回一剑天
谢宁将宋逢安护在身后,前有周鹤回拦路,身后的朱大侠又横刀而来,谢宁指尖渗出鲜血,一掌将身后扑来的朱大侠重伤。
周鹤回笑笑:“哎——你身后那位是谁呀?”
谢宁握着宋逢安的手微微紧握,生怕他看出来什么,于是厉声道:“与你无关!”
周鹤回略感失望地摇了摇头:“好吧,我也不是那么感兴趣,你的血祭之术对我没用,收起来吧,这样滴着血该有多疼。”
他这样说着,语气没有一丝波澜,目光危险地看着谢宁的眼睛。
谢宁道:“你为何要拦我?”
周鹤回垂着眸子轻声道:“你剩下的那半盏茶余温未消,便这么着急离开吗?”
谢宁很奇怪,一时间拿不准周鹤回的态度,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拦路,也不知道他为何要说这样的话。
这语气里似乎隐隐带着挽留?
身后的宋逢安突然出声,带着愠怒:“干你何事?”
周鹤回双瞳泛着血红色,微微眯起眼睛,目光落在宋逢安身上,细细打量着他。
一边被击退的朱大侠捂着心口破口大骂:“你们找死!”
周鹤回红瞳微微偏移,朱大侠便感到一阵蚀骨穿心,跪倒在地上。
谢宁冷声道:“与魔王做交易,简直是自寻死路。”
这话像是说给朱大侠的,又更像是说给宋逢安。
周鹤回饶有兴致地笑了笑:“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就这么着急离开吗?”
谢宁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真假参半道:“门内有急事,与你无关。”
“门内再急还有宋逢安呢!你一个徒弟着什么急?”周鹤回恢复了往常的语调:“留下来,陪陪我?”
宋逢安闻言,越过谢宁站在二人之间,少年音冷下来依旧瘆人:“周鹤回,你让不让?”
周鹤回啧啧了两声:“这小孩的语气怎么和宋逢安一模一样,长得也这么像?”
随后他看向谢宁:x“这是宋逢安流落在下修的儿子?”
宋逢安脸色白了又白,谢宁赶忙拉住他,对周鹤回道:“无可奉告,请你让开。”
谢宁暗中运转灵力,已经做好了与周鹤回拼一把的决心,可周鹤回却偏过身子,黑羽鸦衣在残月的映照下泛着流光,前方旭日初升,周鹤回逆着光,半张脸阴在暗处,他笑笑:“可以啊。”
谢宁将信将疑,但见周鹤回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完全没有其他的意思,她便揽着宋逢安的肩膀,飞速越过他。
周鹤回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原处,就连随侍在暗处的“影子”都上前提醒道:“主人,这”
周鹤回没理他,而是对着走向日出的二人挥手高声道:“谢宁,后会有期——”
二人身体一僵,回过头时,周鹤回早已不见了影子。
谢宁只觉冷汗直流,她早就该想到,周鹤回早晚会认出她来,却没成想,竟这么快。
而一边的宋逢安没什么反应,只是脸色更差了些:“不必理会,我会找他谈。”
当务之急是要先回到一剑天。
谢宁传音给关宋月,让他们出来的时候避开周鹤回。
*
一剑天山脚下灵力充沛,谢宁感到一阵舒爽,日夜兼程使她疲惫不堪,靠在山石边上微微喘着气,宋逢安借着一剑天的灵力暂时与关宋月他们传了音,随后又将林双煜叫了下来。
谢宁手臂撑着身子,半靠着起身对宋逢安道:“等宛君到了,先找司药长老看看你们的身体。”
宋逢安现在仅有谢宁半身高,微微仰着头冷着脸道:“不要。”
谢宁累得简直不能思考,看着宋逢安这副模样,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听话,别胡闹。”
话落,二人均是一僵。
宋逢安的脸上瞬间泛红,瞪大的眼睛里流露出惊诧。谢宁反应极快,立刻抽回手,干笑着不知作何解释,只能僵硬地转移话题道:“总不能一直这样吧……”
宋逢安一下退开好几步,撇了撇嘴:“我自己就能恢复,司药又治不好。”
谢宁正欲说什么,见一剑天山门走出来一老一少两道身影,那老的听见宋逢安这么说咳嗽了两声:“哪里来的无礼小儿!竟然污蔑老夫的医术?”
“司药长老!”谢宁从山石上直起身,拉着宋逢安走上前。
跟在司药长老身边的是宋逢安叫来的林双煜,他左右看了看,问道:“师姐,掌门呢?他传音要我把司药长老叫来,怎么不见人影?”
谢宁低头看了看身边的宋逢安,不知该怎么说。
宋逢安道:“掌门有事,叫你们来是给我姐姐看伤。”
林双煜“嘿”了一声,蹲下身子与宋逢安对上眼睛:“你姐姐是谁啊?小鬼怎么还乱叫人?”
说罢便要抬手捏宋逢安的脸,谢宁生怕宋逢安恢复以后把他的手剁下来,赶忙拦下:“诶,怎么还动手动脚的?这是我家堂弟!”
“没听说过啊,堂弟?叫什么名字啊?”林双煜问道。
宋逢安冷着脸说道:“谢安。”
谢宁感到一阵头痛,宋逢安这个堂弟,不认也得认了。
司药长老对小孩没兴趣,他看了看谢宁:“过来,我看看你受了什么伤。”
谢宁也不知道为什么从一开始打算让司药长老诊脉的伤患从宋逢安变成了她,总之一脸懵地将手递给司药长老。
司药长老伸出来的手还未搭上她的手腕便被宋逢安一把抓住:“望诊。”
“望诊?你这小儿还懂医术?”司药收回手捋了捋白胡须:“切脉最准。”
宋逢安坚定道:“不行。”
“为何!”司药有些生气。
“男女授受不亲。”
司药沉默了一瞬,顺带连周遭的气压也降低了几分。
“老夫我活了不说上千也有八百年了!头一次有人要我跟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授受不亲!”
他的话都有些语无伦次,看着谢宁的另一只手牵着宋逢安,指道:“你这小儿不也跟她接触?怎得到老夫这里便不成了!”
宋逢安立马道:“我是她堂弟。”
随后补充道:“一家人。”
司药险些没被他气背过去,上一个能把他怼成这样的人,还是自家掌门宋逢安。
谢宁赶忙打圆场:“我伤得不重,望诊便望诊吧!宛君也受了重伤,烦请长老稍等片刻。”
司药气哼哼地答应了,带着二人进了一剑天,留下林双煜等待陈宛青。
司药长老的法场位于一剑天边缘偏僻处,不消片刻几人便进了药堂。
要说这药堂,谢宁可陌生得很,虽说她小伤不断,大多都是挺挺就过去了,连这里的司药长老她都是头一回见。
据说司药长老性情古怪,脾气差又执拗,因此在一剑天的药修弟子很少,连宋逢安都甚少来过。
可与初代掌门建立一剑天的长老们,如今在世者,也只剩下他了。
药堂被司药翻腾得杂乱不堪,本来狭小的屋子如今装下三个人竟然有些显小。
二人寻了处不碍事的地方安静坐着。
司药端出一个大托盘,上面摆满药材,指着面前那方桌子对谢宁道:“那小丫头,你过来,坐这!”
谢宁依言坐下,宋逢安紧跟上,坐在她身后。
司药不怎么擅长望诊,但他毕竟是医修,望诊虽然不精,但胜在专。他只是望得慢了些,宋逢安便道:“看出什么了?”
谢宁被他封了血脉说不出话,只听司药道:“着什么急?等着,别说话!”
宋逢安默然,目光沉沉地看着他,只见司药眉头,嘴里念念有词,仔细听也听不出什么。
满堂寂静,唯有绕着草药乱飞的虫鸣。
“哐——”
门突然被人大力推开,吓得司药睁开了眼。
林双煜扯着嗓子大喊:“司药长老!快救救宛君!”
司药抬手便是一记杀招,划过林双煜的肩头,“臭小子吓我一跳!”
宋逢安起身,见林双煜背着奄奄一息的陈宛青跑了进来,全然不顾刚刚司药的那带着杀意的招式。
关宋月紧随其后,这下,本来就狭窄的小屋现在更显得憋闷。
宋逢安道:“他为何回受这么重的伤?”
关宋月语气沉沉:“我们遇到了周鹤回。”
提到这个名字,真相便不言而喻,司药赶忙轰人:“诶!出去说出去说!”
在此处待着也帮不上忙,将陈宛青安置好,除了司药和谢宁,便都出了门。
关上门后司药长老便走到了陈宛青的床边,谢宁见他绕着陈宛青转了好几圈,忍不住出声问道:“您在看什么?”
司药见了鬼一样看着她:“你怎么会有意识!那我法力不是白输了吗!”
谢宁不明所以:“有什么问题吗?我一直都有意识。”
司药长老险些一口气没上来,顺了顺胸口,只得作罢:“陈宛青中了魔族的法术,而且筋脉尽毁,灵力逸散,现在简直是靠着一口气活着。”
谢宁当然知道,她道:“那怎么办?”
“容老夫为他切脉诊断一番。”
纵使陈宛青再一剑天生活多年,但他没有找司药长老切过脉,也没有望过诊,就好像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生过病似的。
就连宋逢安偶尔还会过来给自己开两贴药。
他的手正要搭上陈宛青的脉,又被人一把拉住。
司药简直要抓狂,可现在阻止他切脉的人,竟是陈宛青。
谢宁也很意外:“宛君,你醒了?”
陈宛青苍白的脸上露出笑意:“嗯,烦请长老望诊,莫要切脉。”
司药起身怪道:“她是个女孩不让切脉就算了,你怎么还害羞上了?”
陈宛青态度强硬,可面上依旧带笑:“望长老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