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山都没翻干净，背上的篓子就满了，她看眼天色，停手往回走，走到刚开始遇见爱莲婶子的那地儿，人已经走了，那个洞被敲进去根同样大小的棍子堵着，上面还被踩了几脚，也不知道婶子得手没。
下山的时候正好赶上大部队，大家都往家里赶，边赶路的同时看看别人背着的筐，再对比一下自己的。
“月红，你这捡的不少啊，这么大一筐，能卖到四五毛钱了吧。怎么我就没捡到多少呢。”
宋月红掩住得意的神色笑笑，“婶子，我这是往里面走了些，采的才比你们多点。”
“难怪，耀良家的和你一块儿去的吧，你们俩一向爱待在一块儿，又都采得多。”大家往两人的筐里看去，早知道自己也多走几步了，在外头采的人多，能采到自己手里的就少。
杨家彤也看去，好家伙，比她的篓子大一倍，都装满了，明天她也要带个大点的筐来。
刘大娘看到她，问道：“家彤，你最近要不要买鸡蛋了？我家的鸡蛋又积累了不少，你不要的话我就先送到供销社去了。”
“不用，我四月份中旬才回家，大娘你那个时候帮我留一些。”
“行，保管给你留好的任你挑。”刘大娘乐得卖给她，都是一样的价钱，但是能省一趟路程。
有婶子不太好意思地走近，“家彤啊，你四月份要回家啊？”
“对，好久没回去过了。x”上次回还是十一月份，这马上就隔了半年了。
“家彤，你看，能不能帮婶子带块好看的红布回来，布票和钱我都准备好了，就是公社里供销社没好看的布，全是蓝灰黑，要不然就是土黄色，一点都不喜庆，我闺女嫁人想买块好看的布都买不到。”
“婶，红色的布料在城里也卖得抢手，供应也不多，我能帮忙试试，但是不一定能买得到。”
“不是非得要红色的，你就看看哪些喜庆点的都行，带点红艳的花纹图案也可以，实在没有，就买一对喜庆的枕巾，有什么买什么，我闺女就这一次结婚，能买得起就尽量给她准备得一两样。”李冬菊求人帮忙办事，态度很好，也不强求，实在没买到，就直接把钱给闺女压箱底带走算了。
“好，我尽量。”杨家彤答应道。
“这城里是个什么样子啊？我这一辈子都没去过城里，这辈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有机会去县里看一眼。”
“城里的供销社里头和咱们公社有什么不一样？有哪些咱们公社没得卖的东西？”
大娘们凑近杨家彤好奇地问道，大家都围着一块儿走，耳朵竖起来全好奇着呢。
宋月红看着，原本大家的关注点都在她和珍珍身上，杨家彤一来就吸引了大家的注意，气得她在后面翻了个白眼。
李珍珍也看不惯她，和宋月红手挽手小声叽叽歪歪，“一天天的看到她就烦。”
宋月红嘴一撇，道：“这自己人来下乡就是好，既有家里人护着，又有个知青的身份，在队里多威风。”
她自己是外来知青，刚来的时候和队里人起的冲突多了去了，也就是后面实在没办法，和男知青在这儿成了家看不见回城的希望，棱角被磨平了一些，后面看到别的知青个个都如鱼得水的样子，心里顿时就不那么平衡了。
李珍珍：“哼，要我说，就干脆把户口转成这里的就行了，还占个知青的身份干什么，嘴上说着是知青，有什么好处也舍不得舍点给我们。”
她和月红不一样，嫁的是大队里的人，婆家三代人住着日子也不好过，上面两重婆婆压着。也就是干活的时候可以多偷点懒了，不用和以前担心饿死自己。
当初豆腐坊刚建的时候她就有想法，但那时豆腐坊就两个人，亲姐妹，她没得说。后来扩建了，她以为杨家彤自己作为知青，怎么也得关照一下同为知青的大家，心里预期值瞬间提升，她男人也是这样想的。而且她是知青，她男人是大队本地人，说起来她两边都有份，两边都沾光，说什么也得把她选进去吧，结果……结果屁的好事都没有！
为着这，她现在是越来越看不惯知青点里的那群人了，尤其看不惯杨家姐妹俩，时常和自家男人在屋里骂骂咧咧背后说着坏话。
不过她和她男人也就这点本事了，当着外人面他们是半点不敢得罪的，毕竟人家既有外家当靠山，爹妈离得也不算远，现在还成了队里干部们面前的大红人。
“大队长他们也偏心！”
“队里没个好人，当初大学的名额凭什么不给我们，明明我们都是高中毕业，他们只知道以权谋私，好处全给他们自己了。”
两个人越讲越气，最后带着一肚子酸水回了家。
又坏又胆小的人舞不到杨家彤面前，她高高兴兴地带着一篓子的松毛菌回去，洗干净晾干，可算是又能有干蘑菇的存货了，下回她得让出摊的人帮忙注意一下柳圩大队的人，再买一些平菇回来。
杨家梅可怜兮兮地从外面回来，裤脚扎起，脸上挂着丧气的表情。
杨家彤正要喊她帮忙帮忙，走近，一股不太美妙的味道若隐若现，她吸了吸鼻子然后长呼了一口气，“姐，你刚铲完猪粪啊？这是怎么了？怎么一副这样的表情？”
“别说了，我现在就恨不得早点买双胶鞋回来。这该死的猪，我好心想着早点喂它们，结果可倒好，一屁股往我身上撞，撞得我直接一脚踩进了猪屎里面，好好的一双草鞋就这么废了，它那屁股上的还蹭到我裤子上了，弄得我在溪里洗了好久还觉得有味道。”
现在细里的水还是很冷的，她手脚都冻红了。
杨家彤觉得她姐真惨，跟着狠狠谴责了几句那猪。
“不过……嗯，好像是还有一点点味道，要不然你干脆把你的这条裤子换掉吧，反正也穿了好些天了。”
她经常和四姐挨在一起，穿着这么一条裤子，她都担心把她的也给弄脏。
杨家梅叹气，“唉，我这不就是不太想洗衣服嘛，偏偏这条裤子还是厚的。”
但是叹再多气，她也得去洗，一边洗一边嘴上换着花样地骂那头蠢猪笨猪坏猪！
第86章
地里种下去的鸡毛菜长起来了，青翠鲜嫩，轻轻一掐就能掐断。杨家彤自己摘了一盘，洗干净后扔锅里烫熟然后随便调点料拌一拌就很好吃。
吃完后她摘了两扎新鲜的随意抽了根稻草撕开一绑，带上饭盒装着的提前做好的饭去上班。现在豆腐坊的工作多起来，如果要去出摊，都没时间中午回家再做饭。
大家看着她提着个小篮子过来，里面还放有两把嫩绿的青菜，眼底里带着好奇，“家彤，你怎么还提着两把菜来了？是要待会儿放进锅里卤煮吗？”
“这菜还这么嫩，就这么摘了有些可惜，多等几天还能长得更大一些，等抽条了再摘，摘了还能长。”赵来娣以为杨家彤不懂这个，教道。就算不等抽条，再长大点吃也更值当嘛，长大后的两三棵就能煮一盘菜，这么嫩，得几十颗才能吃一顿。
“我们种了不少，不愁吃，看着都长大了就想着先尝尝鲜，这两把中午我带去给朋友。”
“你中午要出摊啊？”
“对，也好久没去公社了。”杨家彤和陈丽云约好了换肉的时间，现在是每半个月去一回，交流多了，关系更亲近一些，她们也会互相给对方顺带送一些东西，都是不怎么值钱的，就纯纯是点心意。
“哈，你们没去的时候，大家来买豆腐总是问之前的那两个小姑娘呢？她们跟你和家梅更熟悉，时不时就会问上两句。”
“自从去摆摊之后，我觉得这公社里的人也挺热情的，经常会跟我们聊天，聊到我们不懂的也会耐心给我们解释，聊多了就好像自己也跟着长了不少见识。”
不说别的，就说和外人打交道多了，豆腐坊的婶子嫂子们明显得比初来的时候更加大方开朗，更能说会道了。
因为正向反馈的情绪多，豆腐坊里的众人们也愈加喜爱自己的这份工作，干起活来比以前上心很多，争取让所有客人们都吃上好吃优质的豆腐。
今天的豆腐摊的顾客们按照往常的时间来买豆腐，刚到摊子面前，就看见了两个熟悉的面孔，欣喜道：“好久没见你们姐俩出摊了，今天这是又轮到你们了？”
“嘿，上个月你们俩好像也是这个时候出摊的吧，你们这是一个月就来两回啊？”
“小杨，你们豆腐坊还做油豆腐吗？年前买少了，那油豆腐和红烧肉一起烧是真好吃啊，吃过之后我这心里一直想着，还去县里买了两回，县里买是真麻烦，还得去得早，晚了就没了。”
“对对，有机会再上几回油豆腐嘛，不然你们和国营饭店合作卖给他们也行，到时候我直接去饭店里吃，反正你们都给他们供应了豆干，一样的。”
杨家彤被大家缠着要买油豆腐，哭笑不得，无奈道：“做油豆腐太费油了，我们供不起啊，只能等过年的时候再做两次。”
大家磨了好一会儿见对方始终松不了口，这才叹着气作罢。油豆腐费油他们也知道，手一捏一进嘴尝过就知道了，油滋滋的，大家这么爱吃，很大一部分也就是因为它含油，加了这个做出来的菜都比平常的香。
等人少的时候，杨家彤把篮子送去给陈丽云，等吃过饭后的点，陈丽云给她把篮子送回来，里面多了两包叶子包裹着的肉，再付完钱，东西就是她的了。
肉一送过来，杨家梅的眼睛时时往上面转，心里乐悠悠的，期待着晚上回去吃肉。
自x从妹妹下乡之后，她感觉自己的生活水平呈直线上升，吃肉的次数比以前多，每天的饭菜也更好吃，除了油，其他调料都放得足，虽然每月的花销大大增多，但有工资拿，能存下来的钱反而比以前多。
钱一多，就会开始想要花钱，杨家梅扭头，“妹啊，你今年买布做衣服吗？”
杨家彤摸摸口袋，今年发放的一丈三尺布票和两张棉花票在空间里放着，低头看看洗得发白到处磨损和布丁的衣服裤子，她心里摇摆，最终决定道：“买吧，回家的时候去买几尺棉布。”
里面穿的小衣服买软一些的棉布，外面穿着的衣服，到时候去集市里买一些社员们自己手工纺织的土布穿着就行，虽然质地比较粗糙，但是吸汗性和透气性也好，还实惠，就适合她干活穿。
“那我也回去买。”杨家梅想再给自己添置一件衣服，本来打算就在这供销社买的，一听小妹的话瞬间改变主意，回城里买运气好点还能挑到更好看的颜色和图案。
“到时候你把布买回来，我给你做衣服。”杨家梅说道，她挺喜欢自己穿针引线然后一针一针地把布料变成一件合身好看的衣服，让她很有成就感。
“行。”正好杨家彤也对做衣服这事没什么兴趣。会是会，十岁出头的时候她妈就开始教她们姐妹们拿针了，说什么女人一定得会做饭做衣服，什么不学会这些到时候嫁到别人家去，婆婆都会怪她这个当妈的没教好闺女。
她妈讲的这些话她不怎么爱听，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过学还是学了，起码把技术学到手，以后有需要了用不着求人。
现在让她自己做衣服也能做出一身板板正正的衣服。
杨家彤的视线转向四姐衣角和胸前的小花小草图案，既然四姐主动要帮忙不怕麻烦，而且对方做出的成品还更好看，她当不会拒绝了，到时候投桃报李多做些好吃的投喂给四姐。
这样想着，转过头就跟四姐商量着晚上具体吃什么，杨家梅一听可以随便点菜，嘿嘿笑了两声，回想吃过觉得好吃的，“能吃薯粉吗？”
她喜欢那个那个滑溜溜的口感，而且吃薯粉那今天晚上就不用再吃红薯饭了。
“当然可以，剩下的红薯粉还可以做几回。”
两个人交谈着晚上的饭食，商量着今天的肉带回去怎么做，不仅把她们自己说馋了，在一旁听着的何老三也备受煎熬，感觉刚刚吃的饭跟没吃一样。
充满着对晚饭的期待，姐妹俩一下午都开开心心地脸上挂着笑，一下工就急匆匆往外走，到一半的时候遇到了徐爱莲，杨家彤眼睛一亮，快步走了几步上前，“婶，你昨天抓到了吗？”
耳边突然出现声音，差点吓了徐爱莲一跳，她抚了抚胸口，得意道：“当然抓到了，就留了个头在洞里被我给堵上了。那肉昨晚就吃了，鲜嫩得很，可惜家里人多，我就吃了几口。”
“婶子你的技术是这个。”杨家彤给她比了个大拇指，又道：“咱们大队山多树多草多，肯定还有很多蛇藏着，婶子你有这个技术可以多抓一些。”
“那还用你说，我年年都能抓到好些呢，杨大夫那儿泡蛇酒的材料都是我抓来的，蛇肉吃起来比猪肉还更补，就是没什么油水。”
杨家彤觉得自己原先还是小瞧了爱莲婶子，是个厉害的，挺好的，有这门技术连带着全家都能多吃点肉。唉，她又想到了去年被她错过的那条大菜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幸运之神还能眷顾她。
回到知青点，菜地里育的苗现在都已经发芽冒出头来了，一小块一小块，密密麻麻的，有些种子撒得密了些，等再长大一些就得把其中的弱秧给拔掉。
杨家彤挖出两排小垄，一垄种上脚板薯，有紫色的和白色的，这个和土豆是一样的种法，切成小块，在伤口处沾上草木灰然后埋进土里，天气适合，过一段时间就会发芽长大。
或许因为都是薯类，脚板薯的苗长得和山药的苗很像。
另一垄她要种上一整排的凉薯，凉薯长大之后的豆荚和扁豆有些像，种子也跟扁豆的种子相似，她买的不算多，先每个窝里撒上一棵，等过段时间没有发芽还能补种。
杨家梅帮忙给院里的每个鸡窝里送去食物，喂鸡喂得她很欣慰，果然和猪比起来，还是养鸡轻松。捡鸡蛋也捡得很快乐，虽然这些鸡蛋并不都属于她。
晚上，又是一人一大盆薯粉，汤底是猪肝汤，刚出锅的还很烫，然而美食在前，每一丝飘过来的香味都在勾引着她们，根本等不了，喝下去的每一口汤都带着浓郁的咸香，切成薄片的猪肝也细腻嫩滑，薯粉软糯爽滑，每一样都好吃，杨家彤吃得满头大汗，抬眼一看，四姐也吃得就差把头埋进碗里。
吃饱喝足，只有两个人在，用起厨房来都更加从容，不用像人多的时候要排队，每次饭点都要争分夺秒。
菜地里的鸡毛菜一天天地长大，从青绿色变得全绿色，早上杨家彤还和四姐说，这都快一个多星期了王卫敏她们怎么还不回来，等下午下工的时候远远看到院子里晒满的衣服，就知道人回来了。
然而，菜地里不见人影，进到院子里也安安静静的，杨家梅疑惑，“这是一回来洗完澡洗完衣服就去下地干活了？”
“估计是吧。”毕竟这一去满山大队又是好几天没有挣工分。
她们这样猜测着，等天黑的时候就见到一行人扛着锄头从外面回来，说说笑笑，表情轻松。
“你们回来了，我去给你们拿蜂蜜。”董琳把锄头放下，回屋里抱了六瓶蜂蜜出来，“给，有三瓶是野桂花蜜，三瓶是普通的蜂蜜，野桂花蜜要贵一些，冬天刚过去，满山大队他们的蜂蜜也没多少，有一家本来养的蜜蜂最多，但他家前段时间刚好要用钱，就先割了卖了，这三瓶野桂花蜜是老太太专门给你留着的，另三瓶是找别人凑出来的。”
杨家彤和杨家梅眼睛都粘在瓶子上，一人抱了三瓶，瓶子里的蜂蜜随着她们的动作流动，借着厨房的火光，她们能看出有三瓶颜色更白一些，想来这就是野桂花蜜了。
杨家彤打开一瓶，淡淡的野桂花香味飘出来，是一种统一的自然清香，淡淡的，给人一种清冷的感觉，找了根干净的筷子挑了一点送进嘴里，细细品尝了一下，“嗯，口感差不多，但是比普通的蜂蜜更清甜细腻一些。”
差别不算特别大。
杨家梅不嫌弃妹妹，抢过筷子也挑了一筷子吃，“这个更好吃一点，我们给自己留一瓶这个吧？”
“我也是这样想的，谢谢琳姐你们。”杨家彤收回剩下的钱，问道：“你们的蜜蜂带回来了吗？”
王卫敏高兴道：“带回来了，三箱，已经安置好了，这三箱蜜蜂都长得壮实有活力，肯定能养好。”
李红英说道：“这次我们从满山大队带了一些蜜蜂喜欢的花草植物回来，刚刚就是去蜂箱周围种这个，紫藤花也移栽过去了，回头有时间我们还得多移栽些蜜源植物到我们养蜜蜂的地方去。”
“现在外头的草籽花开得最好，路两边到处都是，等长种子了我们还得去收集一些，明年春天一片片地播撒下去。再过十天半个月，队里的油菜花也得开了。”
想到现在春天到处都是花，他们就高兴，有花蜜蜂就能不断地采蜜，积累多了就能割蜜了。
“你们蜂箱放在哪儿？我以后得避避，少往那边去。”
董琳说了个详细地址，那地方离知青点不算特别远，附近也没什么人家，少有人去，开花的植物倒不少，刚好有一片草籽花，她们刚刚干活还顺手摘了几把鲜嫩的草籽花苗回来，焯水烫熟拌一下就能吃。
大家回来之后，知青点又变得热闹起来，杨家彤第二天早上起来，就看到一个个地蹲在菜地里摘鸡毛菜，一棵棵摘去根部和黄叶，垒得整整齐齐，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
“家彤，这一筐麻烦你送去供销社帮忙卖一下。”王卫敏她们把自己地里长得大的那部分全部摘下来了，称好各自的分量装到一个筐里去。
“好。”杨家彤提了x提，还挺重的。
“待会儿龚吉会提到豆腐坊，挤一挤牛车上应该能放下，我们准备了一根绳子，到时候用绳子绑一下就行。”
第87章
杨家彤后面去看了看养蜂的地方，上面钉了木架放在树上，上面还放了盖板挡雨，周围这一片种上了移栽来了很多植物树苗，她跟着李红英一起来的，远远听到嗡嗡的声音和在箱子边飞来飞去的蜜蜂，没多靠近，看了两眼满足了好奇心就走了。
她提了个畚箕，手里拿着捞网，到湖里捞了几把水葫芦回来，这玩意儿繁殖得快，喂鸡好，鸡爱吃，偶尔吃一吃还能省饲料。
回家路过小池塘的时候，看到几个月的时间池塘里又长满了水藻，有半边是斜坡，上面长满了水草野草，看得她觉得浪费，这里挨着水，泥是淤泥，多肥啊。
就算种些空心菜也好啊，不过大队里的地不能随便种。
忽然想起还在家里收着的荸荠种子，一个个的荸荠就是种子，买来就不多，才两斤，三四十个，她也是靠着极大的毅力才没吃掉几个。之前还想着要不然弄个大水缸回家种，现在嘛，这块地就挺适合的，除了这儿，队里沿着河岸的地方也有一块常年被水浸泡的地方，里面挖一挖，说不定也能种。
种子还是太少了些！
杨家彤回到家里，拿过切猪草的案板和菜刀开始剁水葫芦，菜刀切断水葫芦的咔嚓咔嚓声音听起来还有些清脆悦耳，剁好之后全部倒进食盆里，剩下有多的往其他人的食盆里倒过去，这一大盆够两只鸡吃完明天早上了。
杨家梅也打猪草回来，菜刀和案板移到她面前，“明天何老大家儿子娶媳妇，中午办喜宴，大家一直说新娘子很漂亮，明天我们去看看热闹。”
杨家彤有些不懂大队里的习俗，“我们要送礼吗？”
王卫敏听得一笑，“当然不用了，送了礼就得请我们吃饭，那人人都随便给点礼就能去白蹭一顿饭，不得把人给吃垮。队里谁家有红白喜事的时候，大部分去的都是他们本家亲戚、扯得上关系的亲戚，以及玩得好的朋友和住得近的邻居们。”
杨家梅点点头，“我们不去吃席，就是去外面看看热闹，今年队里第一个办喜事的呢，明天你也去玩玩，很热闹的。”
杨家彤嗯了一声，去年队里也有人家办喜事和白事的，但是办喜事的时候她还在公社卖豆腐呢，等回来什么都没看到，只看到人家门口地上的一些红纸和房屋上贴着的红剪纸。
白事的那家也没看到开席，只看到了送葬队伍，当时她远远看着一群披麻戴孝吹着丧乐响着哭声的队伍过来，还想多看几眼的，结果被她四姐赶忙拉进房屋里躲了起来，等她被放出来又啥都不剩了。
第二天早上，杨家彤去豆腐坊的路上，就看到几个人用箩筐挑着碗筷走过，第一时间她还有些好奇，过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这应该是何家人酒席上需要用到的。
箩筐里的碗筷叠得满满的，由此就可见婚宴上的人肯定也很多。
中午一下工，杨家梅就拉着妹妹飞速回家，赶紧弄了个菜，再夹点酱，知青点的一行人各个端着饭碗往何老大家走去，路上饭都没来得及吃。
到了何家大门外边，杨家彤都惊呆了，这么多人，“该不会全大队的人都来了吧？”
“想凑热闹的人多了。”杨家梅看见秦玉珍也在，走过去，又伸出头往院子里探探，问道：“新娘子还没来吧？”
秦玉珍也在边吃着饭，道：“没呢，大家都在等。”
所有人都顺着路往远处看过去，时不时有何家的客人进院子入席，杨家彤看见这些后来的客人都是她不认识的，猜测应该是别的大队来的亲戚们。
即使是来吃酒席，大家也都不会耽误上工的时间，通常是下了工之后再来，实在离得远一些就提前下工。
她看着一个个走进去的人，手上拿着的礼有些用红纸包着，有些没有。有的是提着个小篮子里面放着成双成对的鸡蛋，有的提了些粮食，有的干脆拿了一捆菜，写礼的桌子就放在院子门口，上面专门摆了几个筐用来放大家的礼品，其中都是自家产的东西为主，只有特别亲近的人家才会送一些搪瓷脸盆、毛巾、暖水壶之类的。
她和玉珍姐打听了下，大家送的礼金也是几分几毛钱为主，因着送的礼不多，家家户户的粮食都不富裕，来吃酒席也基本上是一家就出一个人，院子里坐着的也是以中老年为主，少有孩子，不像后世吃席是拖家带口地去。
写礼的桌子后面是两排凳子，上面坐着排老人，这是大队里的吹打班子，各个手里都拿着民间传统乐器，唢呐、二胡、笛子、锣、钹、鼓……
杨家彤刚一个个地看完，忽然，身后渐渐传来敲锣打鼓、唢呐‘嘀嘀嗒嗒’等喜庆的曲调，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喊声：“新娘子迎回来了！”
“新娘子接来喽！”
随着即将抵达终点，这对吹打班子吹打得越发卖力，唢呐声一阵高过一阵，锣鼓也敲得地动山摇，门口的鞭炮瞬间点燃，“噼里啪啦”声不断，院子里坐着的吹打班子也开始发力，喜庆的乐曲在这里响彻云霄，锣鼓喧天，热闹非凡。
大家交头接耳声音嘈杂，所有人都注视着这一对新郎新娘，人群中自发散开一条路来，路过的时候大家都一脸喜气地冲他们喊着“恭喜”“恭喜”。
杨家彤还记得四姐说新娘子好看，正想看看正脸呢，结果人家羞红着脸低下了头，一直等到进了院子她都没看个明白。
里头新郎新娘和长辈们简单过了下仪式，就开始上菜了，杨家彤看到了何小燕，这个确实好看，身材高挑，胳膊腿儿结实匀称，小家碧玉的长相，面容五官让人看着非常舒心，肤色是那种常下地干活晒出来的小麦色，红润的脸颊透着一股子健康的活泛气儿，给她的感觉就特别像乡下田埂间的野菊花，生机勃勃，活力满满。
“竟然还有竹笋炖腊肉，还有蒸蛋，挺大方的啊。”
杨家梅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杨家彤转过去，就看到她姐直勾勾地盯着最近一桌上面的饭食，桌上的人下筷子特别快，几乎菜一上来几秒钟的时间就被瓜分得一干二净，菜分完全夹进自己碗里之后大家才开始吃。
杨家梅眼睛盯上在帮忙上菜的何小燕，琢磨道：“何家下半年还有一桌酒席，你说我到时候也厚着脸皮去吃一顿怎么样？好歹咱们跟何三叔也挺熟的了，算是同事，他家嫁闺女，我去也正常是吧？”
杨家彤嘴角抽了抽，“要去你就去，反正到时候多少得送点礼。”
“但我估计何三叔家的酒席可能没何老大家的好，算了，到时候再看吧。”杨家梅这话说得超级小声。
里面刚吃上饭，外面大家看热闹的期间都已经吃完饭了，一个个地往外走散去，走着走着，前面的人越少，杨家彤一个抬头，就见李成明和一个女孩子走得近，两个人说说笑笑。
她初见对方还是在对方纠缠何小燕的时候，当时她还捡漏买了下乡来的第一块肉呢。现在眨眼间何小燕找到了好人家，这不着调的人似乎也定亲了，日子好像过着过着，不经意间就过去很久了，再有几个月，她马上就下乡整一年了。
杨家梅也看到前头的人，撇了撇嘴道：“也算是让他得意上了，能谈到个好看的女同志。”
她来大队快两年了，队里大家什么品性她基本都知道，李成明这人在她眼里就是个爱骚扰女同志的人，见到个好看的喜欢的就得上去‘追求’一下，除了知青，现在竟然还真被追上了个好看的女同志，这运气真是好。
王卫敏和董琳走在前面，似乎才从刚才热闹喜庆的场景中脱离出来，神色还有些恍惚，沉默了一会儿，看看天，看看地，声音飘忽道：
“以后我要是实在没坚持住了，不得不嫁人了，我也要办这么一场热闹的婚礼，人生中总得有这么一次属于自己的风光的x能回忆一辈子的场景，总得甜一次，不能全是苦头。”
这段话飘到杨家姐妹耳朵里，也正好飘到身后的宋月红夫妻俩耳朵里，两人心有灵犀地想到自己的婚礼，顿时脸一黑。
大队里一般只有社员们办婚礼会请吹打班子，有从四面八方大队里来的亲戚，凑出个这么热闹的婚礼。
当初宋月红和王志远两个知青结婚，为了省钱没请吹打班子，亲戚们离得远也来不了，当初只请了几个知青和队里几个干部暖暖场，非常冷清，当时自己俩人满心满眼里都是对对方的爱意和即将成家的高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现在一对比，总觉得自己的拿不出手，脸色也不好看了。
婚礼之后几天，何家的新娘子也要开始下地上工了，机缘巧合之下杨家彤终于认识了对方，长相确实符合婶子们说的标致，性格也温和，干起活来也非常麻利。
没过多久，清明节到来，杨家彤在豆腐坊里干活的时候，听见大家都在谈论家里买没买黄纸的问题，她仔细听过之后才知道，队里大家一般都是只有大年初一有时间去扫墓祭奠，清明节只在家门口烧一些黄纸，七月半中元节也是一样的操作。
她倒是不用烧什么黄纸，还没成年轮不到她，家里有爷奶爸妈他们烧，何况也没有亲近的长辈们需要她烧纸，她的长辈们一个个的都还康健着呢。
第88章
不过不用烧纸，她还有别的事儿可做，这个时节地里的艾草是一年里长得最嫩最香的时候，该吃青团啦。
大队里的野生艾草很多，随处可见几簇，但要做青团需要用到糯米粉，做青团也就跟包饺子包包子差不多，都是吃细粮，队里家家户户都会做，但不做多，一般都是玩得好的人家合并到一块儿一起做，做好再各自分一些带回家吃。
杨家彤带着四姐摘了不少艾草，掐过艾草之后的指甲变成了墨绿色，抠了好一会儿都抠不干净，只能等几天后干活干多了自己消掉。
“现在地里的艾草都被大家摘得差不多了，等再过七八天应该还能长茬，到时候摘点带回家去。”杨家彤心里已经打算了，丽丽徐晴她们这些好朋友要送，吴大娘她们这些邻居们也得送，还有奶奶家也送去一些。
在城里是没有艾草供应的，每到三四月份都是成群结队地到城外、田间地头采摘，这种时候城外那几块地能被大家给采秃噜皮了，还狼多肉少，能采到的不多。
“不是说那些这种开黄色小花的也能做青团吗？这个摘的人少，要是没艾草了到时候就摘这个回去。”杨家梅随手扒拉了两棵起来，细看看着还怪小巧可爱的，但妹妹刚刚只让她摘艾草，嫌弃这个做出来的颜色没那么青翠好看，味道也没那么香。
“行，反正大家有得吃就行，也不挑好看不好看。”
摘好的艾草细碎，两个人蹲在溪边洗了大半个小时才洗完回去。
春天的艾草特别特别香，洗干净的剁碎倒入锅里慢慢熬煮，熬成泥浆冷却之后再加入糯米粉去用锅铲搅拌，因为黏锅，搅拌的过程有些艰难，但艾草和糯米粉混合之后淡淡的草本香气非常让她沉迷，要不是没熟，她都想当场掰一点放进嘴里了。
龚吉干活回来一进厨房，就闻着阵阵艾草香气，惊喜地跑上前一看，两眼放光，“你们在要做青团啊！真香啊，这可真是太好了，做好之后分我一点行不行？我拿糯米跟你们换几个。”
“可以。”杨家彤这次倒了两斤多的糯米粉进去，分一些出去也行。
甜口的咸口的青团都很好吃，只是她一没红糖二没白糖，就只调了咸口的馅，香辣萝卜干馅、豆干馅和酸菜笋丁馅的，每种馅料的数量不算太多，因为她还留了一些直接加蜂蜜揉面，最后捏成饼子上锅蒸，这样蒸出来甜味不重，甚至艾草的香味都压过了蜂蜜的甜味，吃起来又清香又有嚼劲。
刚出炉，杨家彤和四姐两人就站在灶台上拿着筷子吃，每种口味吃一个，两个人吃得津津有味，大看得也馋。
龚吉飞速地端了碗糯米每种口味的换了一个，看得大家眼睛一亮，阮杨期待地问道：“家彤，我们也可以拿糯米跟你们换吗？”
得到对方的同意，他兴奋地回房间装糯米去了。
所有人都换了一份，李红英和阮杨作为北方人是头一回吃这种东西，有些新奇，第一口觉得味道有点怪，多吃几口慢慢接受之后就开始觉得好吃了。
董琳她们之前在大队里吃到过一次两次，不过自己做熬浆的那个步骤麻烦，就没想自己做，现在能吃现成的，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地吃，最后吃完还有一些意犹未尽，但再去换一次也舍不得，索性肚子已经吃了个半饱，他们再蒸了几个红薯当晚饭。
杨家彤吃到最后只吃不加馅的饼子，糯叽叽的，嚼嚼嚼，满口都是艾草香，“我觉得还是纯艾草香的饼子更好吃，下回还可以直接做些这种饼子，带一点甜就行，还省了拌馅的功夫。”
杨家梅边吃边点头，这种熬浆后在锅里搅拌出来的面蒸过之后又糯又软滑，根本不会粘牙，吃着很过瘾。
李红英也挺喜欢艾草的香味，吃青团的时候更喜欢吃那层皮，她忽然想道：“可以直接拿艾草做馒头吗？做出来的馒头带着艾草的香气，米粉自身也带着一些甜味，应该会好看又好吃。”
艾草馒头？杨家彤还真没吃过，不过好像确实可以哎，虽然她习惯的是艾草配糯米粉团的韧性，但做出来的馒头应该也挺好吃的，“你可以试试看，现在外面还有艾草，过了这段时间的艾草就没那么香了。”
“嗯嗯，我明天下工后就去摘一些。”李红英点点头，当即就起身要去拿些米出来磨成米粉，平时少吃点米饭，就能多吃几次馒头，正好她也更喜欢吃馒头。
吃过青团，杨家彤还惦记着山里的茶苞。
每天早上起床之后先跑去山里溜达一边，看有没有新长出来的茶苞，水南大队的油茶树多，树上长出茶苞的概率也就高，多找找，总能找到好几个。
茶苞分两种形状，一种是球形的白色茶泡，一种是和叶子形状一样，但由薄硬的叶子变成了厚实的果肉，颜色也由深绿变成了淡绿浅粉，叫茶耳，好看也挺好吃，是清甜里带着茶香味儿的味道。
早饭还没吃，先吃了一片茶苞，口腔里都充满了清甜的滋味。
回到知青点正好赶上晾得温凉的早餐，她坐下来大口吃着早饭，杨家梅已经吃完了，这会儿坐到一旁咔嚓咔嚓咬着茶苞，前面几个都挺好吃，忽然她咬到一个又涩又干的，嚼了两下赶紧往边上一吐，又挑了个好吃的清除掉嘴里的涩味。
董琳看得好笑，调侃道：“也就只有你一大早上饭都还没吃先到山里去摘这个了，大队里的小孩都抢不过你。”
杨家彤得意，哼哼笑道：“那可不是，这会儿他们都不一定起床了呢。我要是不早点，等下工去就晚了，早被他们摘光了，要不然就剩下那种瘪的不好吃的。”
龚吉：“难怪我前天中午路过几棵油茶树找了找一个都没看到，全被你们这些积极的人摘完了。”
“这就叫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唉，走吧，快上工了，今天是最后一天，干完今天明天就不用插秧了。”王卫敏从厨房出来，苦着脸招呼大家道。
前些天暖过一阵子，这几天气温又降了下来，插秧的时候双手双脚泡在水里，跟冬天一样冷冰冰的，大家都抱怨这时间真是没挑好。
春播的时间不算挤，杨家彤她们没被喊去帮忙，照旧在豆腐坊里干活，只有等到双抢的时候需要去下地。不过因着大队里又忙起来，来换豆腐的人倒是又多了一些。
赵来娣说道：“不止换豆腐的人多了，队里换鱼的人也多了些。”她男人就在捕鱼队干活，每天回来都会跟家里人聊起捕鱼队的事情。
徐慧兰：“今年我们大队吃鱼方便是件好事，等双抢的时候大家吃肉补身子也能不杀家里的鸡了，每年杀鸡我婆婆都心痛，那都是养得好好的鸡，每天能下蛋的。”
“这么说，那到时候怕是队里的鱼也不够这么多人分吧？”马红霞也想过今年双抢吃x鱼不吃鸡了，现在忽然反应过来估计全大队当家的妇人们都是这么想的，到时候她能不能抢到还是个问题，队里捕的鱼可没那么多。
杨家彤：“不吃新鲜的，吃腊鱼也行啊，我家现在还有几条腊鱼呢。要是没有，可以趁着现在去换来晒干留到那时候吃。”
马红霞重重点头，“是这个理，等回家我就让我男人给自家换两条大些的回来。”
“都在说吃鱼的事情呢，我家昨天也换了几条黄辣丁，这种鱼的肉最嫩，怎么做都好吃。”王金兰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几步就走上前来。
“王婶，好些天没见到你了。”杨家彤笑道。大队部和豆腐坊就隔了几堵墙，一小段路，往常王金兰闲着的时候就爱来这儿跟大家一起聊天，有时候还会帮着一起干干活。
“这段时间我忙啊，现在都是刚从田里插完秧回来的，脚上还是湿的呢。”王金兰手里提着个篮子，换了一块豆腐和几块豆干，然后就坐在一旁也不打算走了。
吐着苦水道：“现在天越来越暖了，之前停了的扫盲班又得办起来，大家在这方面是没点上进心，个个都不想来，还得我上门去喊去劝，这几天我鞋底都磨薄了。”
赵来娣啊呀两声，“又要扫盲了啊？”
王金兰：“是啊，现在来也是跟你们说一声的，等春种过后，大家都别偷懒，晚上早点吃饭，吃完饭后就来大队部这边上课，教室已经给你们打扫好了。”
赵来娣低下了头，心里老大不乐意了。
这劳什子的字有什么好学的，学了又不能让她多挣点钱也不能让她多吃点饭，这玩意儿尽是折磨人的，她现在看到那一个个的字就头痛头大，一团一团的，看着不都差不多嘛，不仅得认得会读还得写，就是让她去下地干活都不想学这个。
嘴里嘟囔道：“我们都是黄土埋半截的人了，就不能放过我们嘛。”
“你听听，又是这种话，老赵，你态度就不对。”王金兰听得也头痛，年年说年年做思想教育，但从来改不了，“这学了字，以后自己能看公分本不会吃暗亏，不做睁眼瞎，还能教孩子，出去跟别人说起来也面上有光，学多了，以后还能读懂报纸，听起广播的内容来也容易，这天下的大事小事你们都能听个热闹，多好啊。”
“我们都不爱这些，让他们年轻人去，家里有人能认识字就够了。”
“那可不行，反正扫盲是一定得做的，这是上面的政策，大家都得听。”王金兰懒得多说了，回头得再开个大会一起鼓动宣扬一下。
她没好气道：“也不止你们苦，人老师还不是难做，回回都得被你们气死，教了五六遍八九遍都记不住，一问三不知的，还不讲纪律总是聊天。”
要继续开扫盲班，她第一个上门请和知会的就是老师们，结果上门去，就有好几个去年的老师说不想干这活，一个个地推拒。
她眼睛一转，看到在认真干活的家梅家彤，想到她们俩比队里小学老师还有文化，眼睛一亮，开口问道：“家梅，家彤，我们现在还缺扫盲的老师，你们能不能来当一段时间的老师？”
杨家彤没想到这事还能找上她，直接拒绝道：“王婶，你看看别人吧，我没时间啊，每天在这儿干完活，家里还一堆活等着我们呢，每天都得干到晚上六七点才能停下来，辛苦了一天我还想多休息休息，实在没那个精力再给大家上课。”
杨家梅：“是啊，我们还养了两头猪呢，地里的活也要干，没家人帮衬什么活都要我们自己干，休息时间本来就很少了。”
王金兰叹了口气，唉，又被拒绝了两个。她提着东西往外走去，心里琢磨着还能拉谁来当壮丁，实在不行把社员们家里识字的孩子给拉过来，有一个算一个。
杨家彤也没说谎，她们确实忙。地里的番薯藤也长好了，下了工她和四姐两人把苗都剪下来，四五个结为一根苗，剪好后整齐地放在一块儿，之后把之前挖好的地简单松一遍，挖出一条条沟，里面洒下底肥，之后就把番薯藤放下去，用锄头把土压下去。
种起来还是有些麻烦的，她们种的多的是更能饱腹且出粉率更高的白薯，更甜的红薯种得少一些。王卫敏她们也在种，自留地的大半部分种的都是这个。
种完再浇好水后天就要黑了，杨家彤她们还得赶紧去外面割一筐猪草回来，割完先剁好。
晚上吃的是刚刚种剩下的两把红薯叶，鲜嫩的红薯叶烫熟之后凉拌，吃起来爽脆下饭，在夏天是能和空心菜媲美的蔬菜，吃完这次之后得等一两个月后才能有得吃。
喂完两头猪回来路过开好的荒地的时候，杨家彤忽然想起来今天忘了看西瓜苗长得什么样了，她对这批西瓜真的是抱了极大的期望，馋了好久了，因此每天都要去看看瓜苗的长势情况，一天不看心痒痒，今天就是给满忘了。
天黑了看不见，她只能蹲在一旁小心地用手摸了摸，怕不小心折断，一点力都没用。
“你还蹲那干嘛呢，黑灯瞎火的，明早起来再看。”杨家梅在身后催。
“嘿嘿，四姐，它们长得够大了，明天我们就给种下去。”杨家彤说道，等了这么久终于可以移栽下去了。
“真的？”杨家梅也惊喜，这意味着她们离吃上瓜又近了一步。
“嗯，已经长得挺壮了，就是不知道移栽之后会死多少。”杨家彤跟着四姐摸黑回到知青点。
第二天早上她端着饭碗蹲在瓜苗面前，上面还有露水，看着水灵灵的，每一棵都已经长出了三四片叶子，子叶不算，这三四片都是真叶，这个时候最适合移栽。
现在的太阳不算烈，但小心为上，她还是没敢在中午移栽，一直等到下工之后飞快地跑回知青点，高兴地拿出锄头直奔瓜地。
为了好移栽，她的种子撒得不算密，分散着撒的，但还是没有专门的育苗盘育苗盆来得方便，尤其是瓜苗又很脆，很容易折断。
“姐你自己挖，动作小心点就行。”等杨家梅过来的时候，杨家彤已经拔了十来棵苗了。
她当初买了两千棵左右的种子，全播种了，有两百多粒是是前两天刚播下去的，打算后期用来补种用。她自己开的荒地有一亩多，四姐开的地也差不多有一亩，两块地差不多刚好能消耗完这么多这么多种子。
第89章
新开出的这片荒地，这一个月里杨家彤带着四姐又是埋鸡粪、又是埋发酵肥，然后给土里灌饱水盖土继续发酵的，现在看着已经算是一块还算成熟的肥地。
拔了差不多百来株苗，装满了一个畚箕，她提起到地里去，上面中午的时候专门挖好了高畦和排水沟，这边四五六月份下雨多，得有排水沟到时候才不会在地里积水严重，把瓜苗和瓜果都泡坏。
和四姐交代好差不多以五十公分为两株的间距，她弯腰半蹲着开始栽种，瓜苗放进挖好的穴里，然后两手覆上土轻轻按压下去，一株又一株地种下去，回头一看，只见一株株嫩绿肥厚的小瓜苗种在畦上迎风招展，整整齐齐的看着就令人欣喜。
种完了那百来株苗之后，又回去继续挖苗，来来回回七八次，终于把整块地全部种上了瓜苗，脖颈和小腿都累得发酸了，她一屁股坐在边上干净的草地上休息会儿。
李红英路过去看蜂箱的时候就看见两姐妹在辛苦地种东西，心里存着疑惑，回来的时候站在边上看了会儿，这么大的两块地看着全种的是同一种作物。
虽然从两人开荒开始就纳闷好奇这是在干什么，但猜到了不可能是私自开荒种植，估计是和大队有沟通过，现在眼看着作物种上了，她蹲下来细看，总觉得这苗长得特别像丝瓜苗，纠结得眉毛都快打卷了，种两亩地的丝瓜？还种得这么密集？那到时候怎么牵线攀藤？
见到家彤蹲坐在附近，她还是没耐住好奇，犹豫两秒走近问道：“你们这种的是丝瓜吗？”
“啊？不是。”杨家彤摇摇头，低头看了眼苗，这像丝瓜苗吗？欸，还真有些像，她解释道：“西瓜，这是西瓜苗。”
“西瓜？！”阮杨回来，见挖了几个月的地终于在今天要种下东西去了，刚想来看看，x就听到这话，猛地喊了出来，唰地跑了过来，盯着地里的苗左看右看，“西瓜？原来长这样！”
“家彤，还有多的瓜苗吗？”他眼里带着渴求和期望，瓜啊，大夏天最受欢迎的水果了，想到能有西瓜在家里等着自己，他上工干活都更有劲。
该死，他怎么就没想到呢，年年都吃西瓜，怎么就一点种子没留下，再不济还能去种子公司种子站农科所想办法弄点啊。
“呃，还有两百粒刚种下去的，到时候用来补种，不确定能不能有多。”杨家彤指着不远处那块育苗地说道。
“公社里会有西瓜种子卖吗？”李红英问道，她也想吃西瓜，遇见了西瓜让她买不一定舍得，但买几个瓜种子还是愿意的，买了一回以后就有子子孙孙无穷尽的种子了。
“没有，我去年问过了，这还是我在市里找人帮忙买来的。”杨家彤摇摇头，看见他们略显失望的表情，又道：“我还育了些甜瓜苗，现在也差不多大了，你们需要吗？要的话我可以给你们几株。”
“要要要！”
“当然要！”
“谢谢家彤！”
“在哪呢？现在种吗？”
两人瞬间变得高兴起来，脸上堆满笑回答的话脱口而出，就好像晚上一秒就能错过似的。
杨家梅也种完了自己地里的瓜苗，沾满泥的鞋子在草地上蹭干净走过来，往菜地的方向一指，“喏，在那边菜地里呢，你们自己去拔吧，小心点别拔断浪费了。”
“哎哎，好，我们一定会小心的。”
“肯定不拔断，你们放心！”
阮杨走了两步，又颠颠地回来，“那个，我们能拔几棵啊？”
杨家梅看向妹妹，“当初你撒了多少甜瓜种子来着？”
“那一包都撒下去了，估计有个四五百株吧？”
“我只剩下一小块地了，你说一穴种两株，大概还要百来株苗就行。你这块地，能种个两百来株吧？”杨家梅看着之前用来育西瓜苗的地，现在西瓜苗全被种到地里去了，这块地妹妹就是用来种甜瓜的。
“差不多吧，我还打算送点苗给舅舅他们，还有别的婶子们，你们一人拔十棵吧，敏姐她们也要的话都去拔。”对于知青点的其他人，杨家彤从来不厚此薄彼，又给俩人交代了种瓜的一些细节和注意事项。
“好！我待会儿问问他们。”阮杨高高兴兴地和李红英往菜地跑去，十棵已经超出了他心里的预期，本来他觉得五株就很好了，现在有十棵，好好照料，结出来的果省着点吃，这个炎热的夏天就能有盼头了。
杨家彤休息够了爬起来，拿出锄头把刚拔挖瓜苗的地翻一遍，埋肥挖畦挖排水沟，一口气干完，然后去拔甜瓜苗，就见那里从外沿被拔光了个口子，大家都没有刻意挑壮苗，而是直接按照顺序拔的。
王卫敏董琳龚吉他们这会儿还在菜地里仔细忙活，种菜她们没什么动力每天嫌累不想花精力，但现在种上瓜果了，一个个地“痛改前非”，打算精心照料，专门空出了一块地，翻了好几遍，没有别的肥只能埋了点草木灰，然后把鸡笼里的鸡粪刮了又刮埋进去，严格按照杨家彤说的间距来，种好之后浇水也是小心地从边上灌下去，而不是跟之前一样一瓢水泼下去了事。
菜地里的其他菜跟这十株瓜苗比起来，那就跟后妈后爹养的一样。
“家彤，谢谢你给的这些瓜苗啊，今年夏天有瓜吃了，真好。”龚吉看着地里漂亮的瓜苗，蹲在那儿笑得合不拢嘴。
董琳也莞尔，内心期待极了，恨不得时间唰唰过去马上到六月，“是啊，之前我们也想过种些瓜来吃的，可惜公社没得卖，写信回城托人帮忙找也麻烦，后来就一直没想过这事，想不到今年终于能吃上了。”
王卫敏摇摇头道：“刚下乡那会儿还会馋瓜吃，后来都习惯吃不到了。这里的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怎么有土地偏就不爱种瓜种水果，少有见谁家院子里种了果树的。”
龚吉啧了一声，道：“你这话说的，那我们来了乡下这么多年，知青点也有个大院子，咱们都没弄来棵果树种呢。咱们也不是不想种，主要是天天干活那么辛苦，根本没什么精力想别的，这里的果树也不多，只能从山里挖些野生果苗回来，估计大队里社员也是差不多的原因。”
而且大队里不像他们在城里还能吃上别的地方来的一些水果，吃得多想得多，乡下有的水果品种都是固定的，吃惯了这几种，也不会因为吃不到别的水果就觉得哪儿不对劲。
“队里还有有些人家种了的，奎子大叔家种了两棵梨，就是那皮很厚，也不怎么甜，金明叔家种了一棵柿子树，年年都能泡柿子吃，翠花婶和淑芬婶子家有枇杷树，还有好些人家种了芭蕉。”这些都是杨家彤知道且吃过的，此外，她数了数道：“咱们大队还有枣子林，李子树也不少，山里还有杨梅树和野生的猕猴桃树，水果还是挺多的，就是都不大好吃。”
王卫敏挠了挠头，道：“这么算下来确实也不算少了。”估计是能被她吃到的少，所以才给了她这里水果少的印象吧。
算了算了，别的不说，今年起码她能吃上甜瓜了，到时候再跟家梅家彤姐俩换几个西瓜，想想都开心。
杨家彤没继续唠嗑下去，快速拔了苗种下去，之后就是挑水，从湖里挑水回来，一瓢瓢地浇下去，定根水得浇透，一担水只够浇十几株，来回挑了二十多道，才终于赶在天黑透前把水浇完。
和四姐两人惨兮兮地回到知青点，肚子饿得咕噜咕噜响，已经等不及再洗菜做菜，直接端出几瓶酱，两人拌着辣椒酱香辣萝卜干，大口大口地把饭嚼进肚里，直到蒸好的米饭和番薯芋头等全部下了肚子，长舒一口气，终于吃饱了。
瓜苗光种下去还没完，中午的时候杨家彤没有休息，又拉着四姐一起上山砍芒萁，一担一担的芒萁捆好往家里挑，然后小心翼翼地往瓜地里铺，就怕不小心给折断一株两株。
“幸好还有这个方法，我之前还头痛到时候拔草得累垮我们呢。”杨家梅眉开眼笑地铺着芒萁，心里头那个高兴啊！
“铺了这个也会长草，不过能长起来冒出头的不多，现在累点铺这个，之后能轻松很多。”杨家彤早就想到了这个办法，大队里种一些东西的时候也会铺这个。
既防止长草，还能有效保持水肥流失，等天热起来的时候减少土壤水分蒸发，晚上也能起到一定的保温作用，等收完这批西瓜，剩下的芒萁腐烂了埋进地里还能当肥料。
而且芒萁这玩意儿透水不吸水也不会会阻水，她种的西瓜也起了高垄，完全不用担心积水问题，反而比铺稻草更好。
终于种好了西瓜，杨家彤轻松了很多。下午去割猪草的同时把剩下的八十来株甜瓜苗都带上给大家送去。除了大舅，其余收到瓜苗的人都很惊喜。
向来对种地很有信心的大舅妈二舅妈这会儿也拉住她的手，问道：“这个得怎么种？我们都没种过，不问清楚来怕糟蹋了这么好的苗。”
“看着和丝瓜差不多，家彤你也说甜瓜个头不大，就跟拳头那么大一个，是也像丝瓜一样牵根绳子吊起来吗？”
秦满仓说不意外但还是有些惊讶的，“不是说种西瓜吗？怎么种的甜瓜？”
西瓜他好歹还吃过，甜瓜他是完全没听过没见过没吃过。
现在是以粮为纲的时代，连饭都吃不饱，瓜果这种东西更不好大肆去宣传和鼓励种植，除去特定的农场和有收购任务的公社外，种的人少又分散。
几个大人就这样围坐在一块儿，听外甥女的种植经，比队里开大会听得还认真。
“甜瓜确实可以用稻草编织挂起来种，这样还不占地，结出来的瓜长得也更圆润均匀，到时候有时间还可以编几个网兜把瓜挂起来，更不容易扯断藤。”
“西瓜苗我都种完了，之后还有一批补种的，到时候有多我再给家里送些来。”
“这种起来也不难，跟平常一样除草施肥就行，不过要想瓜长大长好，到时候得掐掉一些枝条……”
一说完，大舅妈和二舅妈就拿着锄头去自留地里找空地，可惜自留地里本来就种了很多东西，能x空出来的地方不多，为了多种些，两人一商量觉得倒时候就跟那丝瓜一样吊起来种，挤一挤，勉强种下去了二十棵。
又额外要了五棵，在房子侧边外人不会过来的荒地里翻了翻土种下去，到时候再施些肥，能长几个瓜就看运气了。
说完这事，杨家彤又跟大舅说起种荸荠的事，第五生产小队里也有几个池塘，有一个就在秦家不远的地方，她刚才来的时候看过来，塘边的泥土也不少，挨着水的地方可以种。
“荸荠？种在池塘边？”秦满仓觉得自打外甥女下乡来了，说出口的一些东西都是他不认识的东西。
杨家彤从兜里掏了一个出来，“就这个，大舅，你吃一个尝尝，挺好吃的。”等尝到味道后就更好劝大舅去种了。
秦满仓正想接过来，却被一旁坐着的亲爹抢了先。秦外公拿过这个小小的东西仔细看了看，“这东西，我们队里以前有人种，十几年前了，那会儿大家田里都会种一些，甜又脆，大家都挺爱吃的。后来队里的田地都成了公家的，地里全种上了粮食，又经过那几年饥荒，就再也没人种也没见过这东西了。”
秦满仓也认出来了，“原来就是这东西，你刚刚说的那个名字我还以为是什么呢，想不到小彤你还能拿着这个来。”
这东西他也从小吃到大，这里但凡上了点年纪的都吃过，也就家里的小辈们没什么印象了。
他们从小叫到大的名字和小彤嘴里说出来的不一样，乍一见到实物才还有些恍然，那都是好久以前的记忆了。
秦满仓从老爹手里接过那颗荸荠，“好多年没吃过了，现在还怪想的，小彤，你手里有多少啊？”
他边问边把上面的小蒂拔掉，去洗菜盆里洗了洗，刚掰成两半，就听见对方的话，动作一顿。
“不多，就三四十个。”
“三四十个？”他看着手里已经被分尸的荸荠，拍了一下自己该死的手，叫你动作这么快，这又浪费了一颗种子。
“对啊，要是多的话我也不至于就给你们一颗吃啊。”杨家彤说道，本来听到外公舅舅他们都认识这玩意儿，还想收回这颗来呢，这不是被大舅抢先了。
秦外公看了眼大儿子手里的两半荸荠，只觉得心疼，瞪了他一眼，然后一手抢了过来，转头悠悠地去找老伴分享了。
秦满仓继续坐下，“小彤，你刚刚说是把种子都给我们种？等收获了还你两斤就可以了吗？”
“对，队里的水田都要种稻子，我看池塘边可以种，还有枣子林下面那里不是有块地常年浸泡到河水嘛，那块地在外围钉上一些围栏，把地圈起来种荸荠也挺好的。”
“好好好，我明早就跟我们小队的人说一下，现在种子不多，先在我们小队的池塘边种。”秦满仓高兴得右手握拳向下一敲，左手往上一拍，拳掌相击发出清脆的响声，来回踱步，越想越高兴，把池塘和没用的地利用起来也是他和大队长他们一直在思考的事情。
他本来就是小队长，队里怎么种植他很大程度上能自己安排，再说了，荸荠这种东西队里很多人都吃过，又不占好田好地，大家肯定也乐意去种。
大队里种的就是属于全大队社员的，再多敲打两句，没什么人会去偷挖。
杨家彤终于把种子托付出去了也开心，以后大队里种得越来越多，她自己吃到就更方便了。
从秦家出来，她把剩下的瓜苗给处得好的人家送去，然后割了猪草急匆匆地回家，再晚点家里的两头猪都得跟着饿会儿肚子。
第90章
种完西瓜，冬天一直没什么动静的葡萄从三月份也开始长出新芽，然后新芽慢慢长成大叶子，抽出藤蔓，一个没注意，院子里的那棵葡萄树已经很茂盛了。
杨家彤挑了个时间整理了一下，打掉一些密集不需要的枝条让营养回流，然后让藤条顺着支架绑好，太阳照下来，遮出一小片的阴影。
她站在葡萄架外看了看，心道再过两三个月这个架子爬满藤，架子下坐着就能阴凉些了。
现在的天气越来越热，有的时候气温一下子升高很多，太阳烈得很，中午在外面待不住，大家就又回了厨房吃饭，可惜知青点的这间厨房建的时候没有安两道门，不然两道相对的门通风，穿堂风吹过来就很凉快了。
中旬的时候挑了个时间回了趟家，杨家彤她们把大队里的一些春鲜都打包带回家，水芹、荠菜、艾草、鼠曲草、鲜笋、笋干、马兰头和香椿，除了爸妈哥嫂留着吃的，给亲朋邻里也分了些去。
回到大队之后，队里的大家都忙碌起来，水稻秧苗插下去之后就得进行水位管理、施肥、耘田拔草、除虫，除了水田里需要大量人力，还有旱地里种的花生和玉米、红薯等也需要不少人去管理。
杨家彤本来是想在自己的自留地里多种上一些花生榨油，不过后面四姐那块用来种粮食的自留地还是种满了红薯和芋头，只在蔬菜地里各种套种了一些花生，尤其是和藤蔓作物一起套种，互相不影响，只除了施肥要勤一些。
白天在豆腐坊上班，回来和四姐两人又是料理菜地又是喂猪喂鸡，偶尔还得去外头打野、捞捞鱼，忙碌之间转头就到了五月份。
西瓜地里的藤蔓长得茂盛了很多，杨家彤专门留了指甲没剪掉，就等这个时候了，拉上四姐，“走，去剪苗。”
“啊？”杨家梅被扒拉过来地里，呆愣愣地看着一地长势非常好的西瓜苗，没明白什么意思，“剪什么？”
“剪苗，整枝打叉。”杨家彤站在地头，对着面前第一株西瓜苗打了个样，唰唰间就摘掉好几根藤蔓，看得杨家梅心一痛，赶紧拦住她，“不是，人家长得好好的，你摘掉去干嘛啊，被你摘干净了还怎么长西瓜。”
“我这就是为了让西瓜长好点嘛。”杨家彤指着那根被摘过之后和其他苗一对比显得有些光秃秃的西瓜苗道：“姐你看，就跟我刚刚那样，每一棵秧苗留下一根主蔓和两根壮实的侧蔓就行，其他的都给摘掉。”
说话间，她手里轻轻松松就摘了一把苗，走过去往堆肥坑里一扔。
“枝条多一些不是更好吗，还能多长些西瓜，一棵瓜苗结十几个西瓜出来多好。人家丝瓜藤都不用摘，一株丝瓜能长几十个瓜，还有南瓜、冬瓜、佛手瓜，种一棵就能有吃不完的瓜。”杨家梅看着小妹那豪迈的动作，心都拧成一团团了，太浪费了，想拦又拦不住。
杨家彤听了觉得很有道理，但是她也没办法，虽然都是瓜，“可西瓜和那些瓜就是不一样啊，西瓜苗供不了那么多瓜营养，营养不够，长出来的瓜就不甜不好吃，你要是不摘掉这些侧蔓去，到时候瓜是能结很多，但吃起来不甜，能不能长大还是个问题。”
“现在就是得摘掉无用的枝蔓，到时候一棵瓜苗留三四个西瓜，整株苗的营养专供这几个瓜，西瓜才能长得又大又甜。”
其实针对别的瓜苗也可以这样做，只是别的的如南瓜冬瓜那些没那么娇气，自己自然长大结出的果就能吃，而西瓜不求量，更追求质，甚至只留个独苗苗最好。
她现在种瓜主要是想卖钱和自己夏天吃解渴解馋，光留个独苗苗就算了，留三四个瓜比较合适。
“姐，你就信我的吧，不仅现在要摘侧蔓，等结果之后，我还要把一些弱果给掐掉呢，到时候你岂不是得心疼得晚上都睡不着觉。”杨家彤看着四姐脸上纠结的表情打趣道。
杨家梅有些半信半疑，在她心里，一般某种作物的苗长得越盛，就代表着这种作物长得好，收成好，怎么到西瓜这里反倒不一样了。
她看着小妹果断利落的动作，眨眼间一片的瓜苗都被处理过，显得没之前那么茂盛了。仔细思考小妹的话，好像也有些道理，算了，种地方面她还真比不上小妹，这事就听她的罢。
既然决定了，她也不磨蹭，快步走到自己瓜地里，心想这种西瓜跟她们养孩子也挺像的。家里孩子多了，分到每个孩子手里的资源就少，比不如那些独生子女家庭的孩子供养得好，瓜x苗上的瓜多了，瓜分营养的就多，每个瓜分到的就少，也会长不大。
挺麻烦的，还得讲究优生优育。得亏别的庄稼作物不这样，不然一株稻子就结几粒大米，这不得饿死她们？
王卫敏她们下工，去菜地干活，就看见两个人在瓜地里摘来摘去，走近一看，一个个都瞪圆了眼睛，“这是在干嘛？”
旁边堆肥坑里装着大把大把的西瓜苗，更是看得她们心也一抽一抽的，瞬间共情了半个小时前的杨家梅。
李红英虽然心疼，但还是大声问道：“家彤，是瓜苗生病了要摘掉吗？”
“不是。”杨家彤起身直起腰，跟大家又解释了一遍。
“那我们的也得摘掉那个什么侧蔓吗？甜瓜苗也得这样做吗？”
当初种下去的瓜苗死了一小部分，后面育的西瓜苗大部分被拿去补种，然后又分了三十来株给秦家和其他人，给她们一人留了三株，因为时间晚了小半个月，她们地里的西瓜苗这会儿还不大。
“对，想要瓜长得好就最好这么做，让留下的瓜苗长得壮一些，之后结瓜了也能多提供些营养。”
杨家彤打完西瓜苗的枝，又来伺弄甜瓜苗，甜瓜苗能结的甜瓜比西瓜多多了，留给自己吃的话打不打枝问题不大，不过既然她知道这回事，还是把孙蔓给打掉了顶，这样就不会继续徒长下去，留下主蔓和子蔓。
大家围着一起学着，学完了之后回到菜地里把自己的甜瓜苗也这样处理一遍。
王卫敏看着自己当初种下去的十棵甜瓜苗，如今只剩下了六株，心拔凉拔凉的，明明自己已经这么细心照料了，怎么就死了这么多呢，都快死一半了。
老天保佑，让剩下的几根苗苗都活长点寿终正寝吧，好歹给她留下几个瓜再枯死，这才不辜负她的心血。
转头看向另一边三株更宝贵的西瓜苗，她瞅着苗下的土又干了，快步跑回去带着扁担和水桶往湖里去，挑回水来，小心翼翼地把水从瓜苗边上淋下去，再把边上长出来的两根小草拔掉。
同样的精心照料，大家因为这几株瓜苗也时常有交流研讨该怎么种更好，施的肥也都一样，但种出来的依旧有好有差。
连刚种下去才几天西瓜苗，刚长出来的瓜蔓也有的人的更壮实，有的更细弱，王卫敏和龚吉那俩就是最差的那两人，同病相怜，两个人看看自己的，再对比别人的，真是百思不得其解，看了想吐血。
晚上，杨家彤把泡水里吐了三天沙子的田螺给捞出来又搓了遍，和四姐一起蹲在地里剪掉屁股再洗一遍，炒了些辣椒和葱姜爆香，把卤水倒下去，再把田螺倒进去卤，经过大火激发后的浓郁香味随着雾气腾腾上涌，香得大家猛吸两口。
煮好之后杨家彤又倒进去一盆青菜，煮熟后捞出来。杨家梅把饭都盛好了，就等着菜来开饭。
吸满香辣汤汁的青菜拌着主食大口大口吃进肚子，舒适，现在每天最大的快乐就是吃东西吃饭了。
吃完饭菜，两人洗干净手回来美美地吸田螺，无论是韧劲十足的螺肉还是香香辣辣的汤汁，吃着都美味又满足，杨家彤：“现在的田螺吃起来比秋冬时候的田螺肥多了，去年晒的螺肉吃完了，今年蹭着现在的田螺肥，我们再多晒些。”
杨家梅笑一笑道：“感觉大队里的田螺就我们俩吃得最多了。”
王卫敏：“以前去溪里摸田螺吃的人少，一般也就挑了肉和韭菜一块儿炒，沾点肉味，别的做法想做好吃费酱料舍不得，酱料少了又难吃。现在豆腐坊时不时能有剩下的卤汤，大家也学着拿卤汤偶尔卤田螺了，要不是还有很多人觉得卤汤去卤田螺也是浪费，想来那溪里的田螺早被大家捞光了。”
“可惜现在的卤汤少了，不然直接用卤汤煮菜，容易又不难吃。”阮杨有些遗憾道。
“我也要多晒点螺肉，我家里寄回来的信里说那个好吃，我今年多给他们寄去点，城里没钱没票想吃点东西比乡下还难。”李红英说道，“还有别的，菜干野菜干也好，都寄回去，反正都能吃，我家好些个弟弟妹妹，正是能吃的年纪，无论好不好吃，能有东西垫肚子就好。”
她本来家里过得就贫苦，上个月收到的回信，里面还寄了一斤红糖和一把糖果，还有她妈绣的鞋垫和卫生带，和一些别的杂七杂八的东西，看着细碎都不值什么钱，但家里想凑这么多也不容易，当时看的她暖心的同时还担心凑了这些东西给她，家里又得缩减些用度，心里百感交集。
“现在是野菜最多最肥的时候，你就可以多采些野菜啊，等地里的菜长出来了，你多弄点咸菜，尤其是红薯叶，这玩意儿最多，大队里家家都有，吃都吃不完，你可以摘了梗晒成干，都是菜，不过那个要炖肉吃才好吃，单独吃很干巴，跟嚼干草一样。”董琳支招道，她之前也隔几个月会寄一些东西回家，当初是专门请教过大队里婶子们的。
王卫敏把掉下来的头发重新挂回耳边，知道她和家里的关系是真的不错，而不是表面情的那种，道：“多晒些红薯干回去，这玩意儿好歹是粮食，更能饱肚子。”
李红英接收了大家的建议，点头道：“嗯，我是这样打算的，今年多换点红薯。就是可惜我们本地的粮票寄回京市用不了，全国粮票换的价格太高，不然我还能换一些粮票寄回去。”
干完别的活，见男同志都回了房间，她喊住即将要进屋的杨家彤，小声道：“家彤，你之前说的那个对女孩子好的草长什么样？现在有吗？我想寄一些给我妹妹们。”
她自己没条件注意，去找杨大夫看说是体寒得厉害，来小日子的时候痛得比杨家梅还厉害，每次都是硬熬熬过来的，去年吃了几服药也没什么用，小妹们以后估计也和她一样，不受冻是不可能的，现在就寄希望于早些吃点这种药草能养一养，好歹别跟她一样严重。
“有，正好我也要去挖一些，明天下工后我带你一起去吧。”
“好。”又解决一桩心事，李红英露出个舒心的笑容。
西瓜苗打完枝蔓，接下来杨家彤进行追肥，让苗苗长得更壮实一些，为开花结果做准备。
胡德全心里还记着杨家彤甥舅俩去年跟他说过的要种西瓜，打从过年后就问过她一次，从她这儿知道具体种西瓜的日子，那段时间又过问了几回，后面知道她的西瓜移栽种下去之后更是时不时地到瓜地来看看，关注程度不比杨家彤姐妹俩这个瓜主差多少。
她们给好些人分了甜瓜苗，胡德全知道这事的时候已经晚了，没瓜苗了，就盯上了当时剩下的补种的西瓜苗，最后也得了十棵当宝贝似的带回家。
杨家彤虽然没去看过，但对他的种植进度养护程度是了如指掌，因为每次他下工后来看瓜苗都会在那里说上两句。
整枝打叉和追肥，他是一点没落下，还拿了本子给记上，学习得非常用心。
五月下旬地里的瓜就逐渐开花了，一朵朵小黄花看着非常喜人，这个时候赶紧追了第二遍肥，到六月初的时候，瓜地里已经是随处可见的小黄花，还有被吸引过来嗡嗡嗡在帮忙授粉的小蜜蜂。
胡德全又随身带着笔和本子来了，身后还跟着李登明和王金兰，一个个地脚步匆匆直奔瓜地。
王金兰一靠近就咧咧开了，“这花开得好，苗长得壮，呀，结果了，你们快看，这个，那个，还有那边的，嗐，我们就一个星期没来，这瓜都结了这么多了，大的已经有拳头大了。”
“我看看，怎么还有好些被掐断的茎呢，这是又掐了什么？不会把瓜给掐掉了吧？”李登明眯眼看过去，有些疑惑地猜道。
胡德全蹲守这么久的时间，已经算是半个专家了，闻言点头道：“估计是，小彤说过了，长得弱的瓜会被掐掉，一株留下三到五个长得最好的。”
行吧，李登明自己没种过这东西，不好乱凭以往的经验说什么，他眼睛直勾勾x地看着一个个小瓜，心喜得很，看得眼红，转过头看向大队长，心里发酸，“老胡，还是你不地道，当初自己得了瓜苗，有这种好事，也不告诉咱们这些老搭档们。”
王金兰附和道：“是啊，你那里十棵可得好好养，等瓜熟了给我们一人送一个。”
胡德全乐呵呵道：“急什么，这一大片瓜地呢，有一半是队里的，你们到时候拿工分换，想换几个换几个。”
杨家彤干活回来，摘了根黄瓜洗干净咔咔地吃，一边走近道：“呦，胡叔，你们这是又来巡视我的瓜地了？”
李登明笑看他道：“还是来晚了，这瓜都结这么多了，你这瓜是真好，我看着每朵花上面都好像结了果，少有坏花的。”
胡德全心中一动，“这其中也有什么讲究？”
杨家彤解释道：“花嘛，想结果就得授粉，花也分雄花和雌花，就跟公鸡母鸡一样，想孵出小鸡得有公鸡母鸡结合，这花结果也得有雄花和雌花，我们知青点不是养蜜蜂了嘛，离得不算太远，把蜜蜂们都吸引过来了，帮忙授粉，结果的花就多了。”
为了方便大家理解，用鸡举了个例子。
大家一听，确实立马懂了。
王金兰啧了一声，长见识了，“没想到还有这种说法。”
“还有这种好处啊，我之前还嫌你这蜜蜂多呢。”李登明说着间，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一只蜜蜂。
胡德全瞬间想到了队里种着的其他作物，看来小王小龚他们养蜜蜂也是有好处的。随即他眉头又一皱，“那我家里的西瓜苗就那么几株，吸引不了那么多蜜蜂过去，万一没那个什么，岂不是就成了坏花结不了果了？”
“这万一要是一株瓜苗就只结了两三个果，多亏啊。”说完，他沉默地往杨家彤的瓜苗看去，人家结的瓜有多还要摘掉，他想要这么多都不一定有。
“蚂蚁虫子也可以帮忙授粉的，也可以自己动手。”杨家彤蹲下来，找了几朵花教他们认雌花和雄花，“直接把雄花摘下来，往雌花里面小心地怼一怼，或者不挨到，用手把花粉拍下去就行。”
胡德全松了口气，笑道：“行，我回去试试。”怕自己忘记，他又仔细认了认，在本子上记下了其中的区别。
李登明和王金兰两人看着已经有婴儿拳头一半大的小瓜，啥味儿都没闻到，光回想一下记忆里西瓜的样子就差点要流口水了。
“小彤啊，你这瓜还有多久成熟呀？”
“快了，一个月左右就能成熟，下个月吧，到时候大家就能吃上了。”
杨家彤也馋呢，黄瓜吃到底部，靠近蒂的瓜肉开始发苦，她往地里随便一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