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绍笑了笑,“刘隽鲜少败绩,武昌如今空虚,绝无可能守住,故而若不攻下建康,王敦就成了丧家之犬,如此,怎能不破釜沉舟、狗急跳墙?”
“殿下,难道咱么就这样将荆州、江州拱手让人?”
司马绍闷咳一声,苦笑,“从前此二州在王敦手上,也不在咱们手里。此外,就是孤名义上也是朝廷的臣子,长安那位下了旨,就大局已定了。”
“呵,从前各州刺史各行其是,谁当真把长安那垂髫稚子当一回事?”
“此一时彼一时,从前他无可奈何,可现下他有刘隽,便有的是兵是粮是手段。”司马绍近来总是头晕气短,说了一会子话便乏了,坐回榻上。
他沉吟许久,目光颇有几份萧索和茫然,心道:“从前王父做了种种准备,就等着登临九五那日,如今看来却成梦幻泡影。若是司马邺驾崩,或者……这世上没有刘隽便好了。”
此时的刘隽已拿下了武昌,根本懒得去思虑这世上是有他好,还是没他好,此时他得到了一个意外之喜——被王敦强行征微为长史的陆玩。
所有王敦党羽都被禁锢在衙内,刘隽赶紧卸甲,加冠易服前去探望,一进囚室便道:“此乃江东名士,怎可如此轻慢?”
说罢,上前一步亲自将他扶起来,口称:“公受苦了!”
陆玩这段时日悲愤交加、又惊又怒,突然见着一温润有礼、气度不凡的年轻人,简直有如天降甘霖,忙道:“尊上,我为王獠所迫,并无谋逆之心……”
刘隽扶着他步出监牢,与他共乘一车,“鄙人刘隽……”
见陆玩露出震惊之色,兴许是在揣测为何刘隽如此多礼。
陆玩此人和大多名士一般孤高傲世,王导刚南渡时想和他结为儿女亲家,他都傲然拒绝,还说什么“培塿无松柏,薰莸不同器”,方才惊魂未定也便罢了,待他定下心来则必须以重礼相待。
“先父刘琨,曾与公之从兄陆机、陆云交游,隽幼时也有幸承蒙二位世叔提点。”刘隽温和道,“先前不知陆公在此蒙尘,多有不敬,请公宥恕。”
陆玩从前对北人一直不感冒,尤其不喜司马睿刚来江东时和站稳脚跟后、前倨后恭之态,但见刘隽不卑不亢、瑰岸秀异,难免心生好感,便拱手谢道:“多谢司空相救,日后玩定当酬谢!”
刘隽摆了摆手,“如今建康陷于兵燹,不知公愿暂留武昌,还是归返吴中?”
陆玩早就对这些北人厌烦透顶,当即表示当日便要回乡,刘隽略作挽留,也便派精兵将他送回。
“主公,是南下江东还是……”陆经低声问。
刘隽淡淡道:“已得荆州、江州,实属不易。再加上先前的洛阳,还需稳定人心、富民强国,不可急于一时。走罢,再不回去,长安都无立足之地了。”
他看着滔滔江水,拔剑指道:“当效先翁、祖公,枕戈待旦,中流击楫,奋起扬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