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南舟转着手中的杯子,心情几番起落,只觉得比练了一天功还累,却又因着祈无虞那句收过徒,这么长时间,一直被压迫着的心,得了一口喘息,他得意忘形,脱口问道:“道长,若是有人犯了天大的错,差点害死了自己最爱的人,你觉得他能被原谅吗?他可以被原谅吗?他有资格被原谅吗?”
祈无虞靠在椅背上,看着柳南舟,眼里没什么情绪,只看着他。
“世间事哪有那么多对错之分呢,难不成还能躲一辈子吗?想要一个答案何不自己去问呢?也许在别人看来,从来没觉得他犯了错呢。”
柳南舟眼神微动,轻声说:“要是……他不敢呢?要是,他自己不肯原谅自己呢?”
祈无虞嗤笑一声:“那还是没觉得自己有错,要是我,肯定早就负荆请罪去了。”
“他不见……”
“要是他不见我,就死皮赖脸地求,软磨硬泡地堵。”他突然欺身上前,眼里隐隐带着愤怒,“这些到底是你的困难,还是你的借口?”
柳南舟像被打了一闷棍,他不敢看祈无虞的眼睛,闪躲着欲盖弥彰地喝了口茶。
祈无虞靠了回去,心里简直气得要炸了,也懒得装,不肯再陪柳南舟演了。
“柳南舟,我何时教过你畏首畏尾?”
柳南舟瞳孔一缩,手上抖了一下,水杯落地摔了个粉碎,他一下子站起身,后退了一步,下意识想跑,就看见祈无虞把杯子往桌上一磕,低喝一声:“柳南舟!你今天要是走,这辈子就别想再回风省梧桐。”
柳南舟脚步一顿,被这一句话定在了原地。
祈无虞忍着气站起来看他:“过来。”
柳南舟慢腾腾地走过来,祈无虞没好气道:“把你那破换颜咒解了。”
柳南舟挣扎了一下,到底没敢不从,解了咒,低下头。
祈无虞看着他的脸,朝思暮想的人乍然出现在眼前,他愣了片刻,随即气不打一处来,一拳打在柳南舟腹部。
柳南舟许久没被这样打过了,错愕了一瞬,被打的后退了两步,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摔在地上喉间顿时涌出血腥味,被他不动声色地咽了回去。
祈无虞蓦地上前一步蹲下身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另一只手抬起他的下巴,看着眼前的这个人。
柳南舟瘦了许多,脸上棱角愈发分明,显得整个人像一把瘦削的刀,锋利而强硬,鼻梁上的痣和浅色的眼睛又给他平添了些破碎的感觉,愈发让人心疼。
柳南舟这才被迫抬起头看他的眼睛,就这一眼,柳南舟眼圈瞬间红了。
祈无虞攥着他领子的手微微发颤,怒问道:“你真当我是傻子吗?糊弄鬼呢在这儿?这么长时间在外面屁也没有一个,连见我都套一张别人的皮,你觉得好玩吗?啊?看着我说话!”
柳南舟嘴唇翕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我……”
他看着祈无虞的眼睛,那双眼里除了表面的愤怒更多的是心疼,还有说不尽的……思念。
柳南舟心像被扎了一下,疼出了眼泪:“对不起……师尊……”
祈无虞看着他眼角流下来的眼泪,想骂也骂不出来了,他松开柳南舟的下巴,抬手抚上他的脸,眼圈红得吓人,叹着气似地说:“你在这画地为牢就这样自暴自弃吗?我不是说过,我不会抛弃你吗?你怎么不信呢?”
祈无虞心里一阵酸楚,想到柳南舟这段时间过的日子,又不可抑制得心疼起来,他喉结动了动,才略带委屈地说:“你跑哪去了?”
柳南舟眼角一跳:“我……”
“你为什么不回家啊?”
柳南舟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棒。
他还有家吗?
祈无虞终于一把抱住他,悬了这么久的心,才敢踏实落了地。
熟悉的香味扑了柳南舟一脸,他在这股味道中想起了许多以前的种种,那些他刻意不再想起的事。
天遥派的点点滴滴,他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恍如隔世,可回头一看,才不过两年。
那些日子对他来说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他也再回不去了。
他缓缓抬手,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祈无虞的后背上,他终于有了踏实的感觉,他的胳膊收紧,把脸埋在了祈无虞的脖颈里,像一只被冷雨淋透的小兽。
他心神不稳,单苍柯蠢蠢欲动,灵台内黑雾不断聚集,只有涉江在的地方保留着方寸的净地。
柳南舟一把推开祈无虞,整个人止不住的发抖,眼底通红,他撑着站起身,把祈无虞拽起来,祈无虞一脸担忧地看着他:“你怎么了?”
“没事,你快走。”
柳南舟拉着他就要往外走,祈无虞却待在原地不动。
开什么玩笑?他来这就是为了带柳南舟回家,怎么可能自己走呢?
柳南舟见他不走,刚要说话,祈无虞的手便抚上了他的额头,他的手温暖干燥,柳南舟微微一愣。
“很难受吧。”祈无虞闭上眼睛,嘴里低声念着什么,这个术法柳南舟又熟悉又陌生,他觉得灵台内似乎有一阵清风,卷走了他灵台内的一些脏东西,单苍柯的那点神识也不作妖了。
祈无虞收回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药:“把这个吃了。”
柳南舟问也没问就塞进嘴里,祈无虞见他这么痛快笑道:“不怕我给你下毒啊?”
柳南舟说:“你给的,是毒药我也吃。”
祈无虞轻哼了一声:“现在嘴甜没用,我气还没消呢。”他踢了柳南舟小腿一下,“去,打坐去,用我刚给你打的净神咒消化一下镇灵丹。”
柳南舟听话地坐到塌上,祈无虞坐了下来,跟他说:“这药是你小师姐炼的,自从你走之后,小宁就一直在研究魔族与心魔的事,就差住在炼丹房了,失败了很多次,愣是把自己研究成专家了。”
柳南舟抿了下嘴角:“大家还好吗?”
“都挺好的。”祈无虞掀起眼皮看他,“不然你以为还能因为你不在,天遥派就解散了?”
柳南舟:“……”
祈无虞以前的尖酸刻薄只用在别人身上,柳南舟还是第一次感受,他本来就嘴笨,一时被噎得说不出来话。
祈无虞叹了口气,走到他身旁,揉了揉他的头:“好了,凝神。”
柳南舟闭了眼,感觉到丹药所化的灵力在体内游走,几周之后聚集在灵台,灵台内的心魔与魔气被挤到一处角落蜷缩了起来。
祈无虞手撑着头,一眼不眨地看着柳南舟,不知过了多久,柳南舟缓缓睁开了眼。
“感觉如何?”祈无虞连忙问。
“轻巧许多。”
他精神许久没有这样放松了,自从知道单苍柯在他的灵台之后他就没有一丝轻松过,觉更是没睡好过一天,因为他意识强硬,所以单苍柯其实一直拿他没什么办法,单苍柯什么办法都给他用过,又威逼又利诱,但柳南舟油盐不进,像个密不透风的铁桶。
但时间一长,他也难以坚持,只好暂时先把自己封闭起来,直到他刚才听见了熟悉的乐声。
“小宁说此药只能暂时控制,药效也不太确定,几天肯定是没有问题,聊胜于无吧。”
柳南舟点点头:“已经够了。”
祈无虞:“那你先睡一会儿?”
祈无虞知道他为了保持清醒肯定糟了不少罪,别说是灵台里有魔,就是灵台里什么也没有,他一个人在魔窝里又怎么可能睡得安稳呢?柳南舟又不像他这么心大。
柳南舟被他安排躺下,确实已经有些困了,可就是强撑着不肯闭眼休息,祈无虞走到哪他眼睛就跟到哪,他实在是太多话和疑问了,他也不敢睡,怕醒了祈无虞就不在了。
祈无虞:“让你睡觉你看我干什么?”
柳南舟刚要说话,祈无虞一根手指竖在嘴边:“嘘,有什么话睡醒再说。”
柳南舟看着他眨了两下眼,祈无虞:“好吧,只能说一句。”
柳南舟看了他半天,心里千百个问题闪过,临到嘴边,他只问了句:“你疼不疼?”
祈无虞一愣,反应了一下他问的是什么,腰腹间早已愈合的伤口似乎有些隐隐发痒,他勾了下嘴角,把手捂在柳南舟的眼睛上,强行让他闭了眼:“不疼,快睡。”
柳南舟眼前一黑,想到:骗人,肯定疼死了。
“对不起……我……唔”
柳南舟话还没说完,又被祈无虞手动按住了嘴,他轻声说:“我知道,没事了,都过去了。”
柳南舟握住了他的手,又闻到了熟悉地味道,在这股安稳地气息中,逐渐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是谁十一一天假没放,是我[化了]没跑路,还在还在,凌晨四点才写完[合十][合十]希望十章之内可以完结,感谢大家支持[红心][红心]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我一定要带你回家
柳南舟这一觉直睡到晚上明月高悬, 祈无虞一直在他身边看着他。
吴澜的猜测并不准确,不然柳南舟早该被单苍柯夺舍成功了。
不知道他是高估了单苍柯还是低估了柳南舟。
吴澜确实是不了解柳南舟,柳南舟就是还有一口气, 哪怕跟单苍柯同归于尽也绝不会让单苍柯用他的身体胡作非为,他居然还在妄想单苍柯夺舍。
祈无虞捏了捏眉心,在心里叹了口气,觉得有些事还是得有个结果。
单苍柯绝不能留。
他伸手蹭了蹭柳南舟的脸:“跟着我遭这么多罪,是不是你没遇到我就好了?”
祈无虞以为柳南舟还在睡着, 不料却听见柳南舟开口:“不。”
柳南舟睁开眼坐起身:“我觉得很好。”
祈无虞似笑非笑地看他:“心魔缠身也叫好?被人觊觎身体夺舍也叫好?”
柳南舟没说什么, 只朝他浅浅地笑了一下,他虽然没出声,但话全都在这双纯亮的眼睛里,身上刚开始见到他时的魔气几乎已经感觉不到。
祈无虞太熟悉这个笑容了。
不管心魔如何影响, 单苍柯如何影响,他的小舟依然是他的小舟。
想保持这份纯粹的初心有多难祈无虞心知肚明,他心里好像陷了一块, 又软又疼, 他伸手弹了一下柳南舟的脑门:“傻吧。”
柳南舟看着他问道:“你到底为何会来?”
祈无虞靠在床边,双臂环保在胸前:“为了闷声不吭离家出走的二傻子。”
柳南舟低头揉了下鼻子,但他再觉得不好意思, 也不肯回去:“这有限制灵力的法阵。”他双手结了一个复杂的印,“太危险了, 我想办法送你走。”
随着他的动作身上竟有魔气涌出,祈无虞不认识这个印,但看得出来这是一个魔族的术法,他目光暗了暗,突然感觉身上某种隐形的压力消失了, 他手上凝力试了一下,发觉灵力能用了。
“我们快走。”
他说着就要下床,被祈无虞一把按住:“我来是要带你走,不是来一日游的。”
柳南舟动作一顿,看着他,沉默了半晌,才道:“师师尊。”他觑着祈无虞的脸色,见他没什么反应才接着道,“我不能回,我不能因为自己的私欲置他们于危险,我不知道我能坚持多久,我单苍柯想用我逼你做抉择你不要有顾虑,我不会让你为难。”
祈无虞目光渐渐沉下来:“什么意思?”
柳南舟脸上依旧平静,但满眼写着“要是真有那么一天,他会先自行了断”。
祈无虞知道柳南舟做得出来,他低声道:“在你心里我是需要靠牺牲别人来成全所谓‘大义’的人吗?”
柳南舟连忙解释道:“不是我只是”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祈无虞沉默地看着他:“只是什么?”
柳南舟垂下眼:“我只是不希望你被无关的事影响。”
“为何?”
柳南舟看他:“因为……你是启濯。”
柳南舟最初修道只是为了祈无虞一个人,可祈无虞不一样。
启濯是切实地为了天下,他不应该被任何事情束缚,他就应该一往无前地走。
为天下先,这是他的道心。
到如今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即使灵力尽失,他还是启濯。
祈无虞从来不说,但不代表他放弃了这些,柳南舟小时候,祈无虞开玩笑似的和他说“修道是为了天下苍生,救生民于水火”。
柳南舟明白,抛开那些浮于尘世的外壳,他的内里依然是那个执枪的少年。
祈无虞微微一愣,他差点忘了这一茬。
“启濯”他呢喃着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我现在看起来跟他有什么关系吗?”
柳南舟没吭声。
祈无虞叹了口气:“我要先向你道歉,这件事我不是有意瞒你。”
“没关系。”
“启濯是被过于神化的人,其实他也只是长着两只眼睛一个嘴巴的普通人。”启濯说,“他只是一个凡人,是人就有私欲。”
柳南舟认真地看他,启濯说:“为了四洲太平我可以牺牲自己,但我不能牺牲你,这样不对,对你来说也并不公平。”他问,“你觉得在我心里天下会排在你前面吗?”
柳南舟下意识地点了下头。
祈无虞轻笑了一声:“对我来说天下百姓确实要排在自己之前,但绝不会排在你的前面。”
柳南舟眼睛一瞬间睁大,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他一直认为自己的分量很轻,也从不想自己在别人心里的位置能有多重要,他好像也并不多在意,他只要知道谁在他心里重要就行了。
直到现在听见祈无虞这样说,他心里一颤,恍才察觉,他并非不在意,只是以前不敢想,假装自己不在意,但谁不期待自己在别人心里重一点呢?
祈无虞懒懒散散地说:“其实这并没有什么可比性,我能救一个人就救一个人,能救两个人就救两个人,能力多大就用多大,我有自知之明,我死了也不会就此天下大乱,天下从不是因为我才有现在。”他神色一冷,“再说了,单苍柯是什么东西?他想威胁就能威胁我吗?”
“柳南舟。”
柳南舟下意识坐直了些,等着祈无虞的话。
“世上没那么多两全法,两全必自伤,他要我选,我偏不,他码一盘破棋谁要陪他下?我要掀了棋盘。”祈无虞攥住他的手腕,“你怕他会带来危险,那就让他在你的身体里彻底消失,我一定要带你回家。”
柳南舟心里一阵滚烫,呆愣地看他:“可”
他试过很多次都没能成功。
祈无虞揉了揉他的头:“我帮你,你信我吗?”
柳南舟丝毫没有犹豫:“信。”
祈无虞往柳南舟的后心打了一道符:“闭眼。”
他倾身贴上柳南舟的额头,入了柳南舟的灵台。
看到柳南舟灵台的一瞬间,祈无虞对柳南舟的处境感同身受了。
他的灵台里,魔气浓郁,即使大部分被姚纾宁的丹药束着,仍然让人感到压抑、阴冷,意志不坚定的恐怕待一会儿都会忘了自己在哪,他难以想象柳南舟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祈无虞身形一晃,手握成拳,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笔账,他不光要让单苍柯消失在柳南舟的身体里,还要让单苍柯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师尊。”柳南舟扶着他,轻声道,“你不舒服吗?”
祈无虞回过神看他,满眼心疼,想说得太多又觉得娇气,沉默了片刻,紧紧握住柳南舟的手,摇了摇头:“没事。”
“其实大部分是我自己心魔的缘故,单苍柯只是借了心魔的力。”柳南舟道,“现在已经好多了。”
“嗯。”
一阵冷风忽起,一团魔气席卷而来,在他们不远处凝成了一个人的模样:“启濯,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
祈无虞看着眼前这张百年没见也忘不掉的脸,冷笑了一声:“许久没有真面目示人了吧?魔尊混到你这个程度也真够丢人的。”
单苍柯咬了咬牙,没理会他的冷嘲热讽,看了柳南舟一眼:“怎么,这么快就想好了?”
“想好了。”
单苍柯颇为稀奇:“看起来你好像是选择了你的小徒弟,他对你来说居然这么重要,启濯,我更喜欢这个小孩了。”他眼里露出兴奋的光,“那就快点把山鬼收回来吧。”
“用不着你喜欢。”祈无虞说,“而且,你说错了,我不选他。”
单苍柯笑容一僵,祈无虞低声说:“我选,你死。”
他话音未落,单苍柯就察觉到了身后一丝森然剑气,身体先一步做出反应,闪身躲过,风雪剑已经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身后,划破了他的衣角。
祈无虞抬手接住风雪剑,他仰了下头,挑衅地吹了一声口哨:“好久没打架了,来玩玩啊。”
单苍柯一惊:“你不是没有灵力了吗?”
祈无虞把剑轻轻往地上一磕:“没见识了吧。”
祈无虞不给他反应的时间,已经提剑冲了上去,柳南舟紧随其后,这毕竟只是单苍柯的一点神识,能力十分有限,即使借着柳南舟心魔的力,现在也只能勉强支撑。
起初单对柳南舟的时候他能占上风是因为柳南舟拿自己的心魔没办法,他对祈无虞心思太复杂,心魔强劲,单苍柯能借的力太多了。
但现在单苍柯能感觉得到柳南舟心魔的力量在逐渐减弱,以至于他这一抹神识能倚仗的力量也越来越少,他突然有点后悔把祈无虞找过来,这跟他想的一点也不一样。
祈无虞在柳南舟身边,他的心魔就平稳很多,自从柳南舟出走,他的心魔就愈发严重,离开祈无虞对他来说,说是剜骨剔肉也不为过,他对着这几个魔族面上不显,可话说出去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己。
单苍柯的一抹神识能强到可以偶尔侵占他的灵台,有一大部分原因是因为他自己。
他的心魔太重。
如今,祈无虞就在他身边,他又知道祈无虞不怪他,心魔自然就安稳了许多,单苍柯觉得自己这次是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涉江剑更是逼得他不可近身,这剑就跟克他一样,跟他水火不容的。
吴澜察觉到祈无虞屋内的异样,立马过来看,他一眼就看出祈无虞体内分出大部分神识在柳南舟的灵台,此时祈无虞身体极虚,吴澜没有犹豫就朝祈无虞的身体打了过去,却被一个人拦了下来。
“滚开!”
陌尘挡在两个人身前,什么也没说,却站的异常坚定。
“你要造反吗?”吴澜气得青筋暴起,脖颈间的刺青更加狰狞了起来,“你要为了他们跟我动手?”
“抱歉,我不能让你伤害他。”
吴澜被气笑了:“好,你真行啊。”
他自嘲似的点了点头,转了下身,又猝不及防地转身打出一掌,这一掌他用了近七八成的力,陌尘却依然拦了下来,两人都被对方震出了不小的内伤,吴澜后退了几步,嘴角流出血来,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以吴澜对陌尘的了解,这一掌他绝对接不下来。
他难道一直在隐藏实力吗?
“你”
陌尘擦掉嘴角的血:“我说过,你不能伤害他。”
吴澜怒火中烧,他还要上前,脚下土地突然震动起来,他稳了稳身形,脸色骤变。
糟了!——
作者有话说:我居然这么多天没更新,我真该死啊,但是实在太忙了,而且大概还要忙一阵,对不起(跪)[爆哭]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老天其实待他不薄
“在这?”
谢咏道带着姚纾宁和褚明河亲自下了山来找祈无虞, 根据祈无虞跟他说的方向和天涯的指引落在了一处偏僻的山上。
此处离雷渊不远,站在山上能清晰地看见雷渊底泛出的淡淡白光。
那是伏魔阵。
他们在山上走了一大圈,在临近一片灌木丛的时候, 谢咏道掌心的“天涯”突然震了一下。
三人停下来在灌木丛附近找了半天,只发现了一把破伞。
这伞丢在灌丛中,伞面又脏又旧,看着已经不能遮雨了,被丢弃了许久。
它实在太普通了, 周围没有一丝魔气或者灵力波动, 任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可“天涯”离伞越近震动越明显,表明它离另一个天涯很近了。
他们三个人看了这把伞半天,姚纾宁摇摇头:“我实在看不出来它有什么奇怪的。”
褚明河迟疑道:“他们真在这?”
“要真在这,那它就是障眼法。”
他颇为嫌弃的皱了下眉, 才走近这把伞,不敢苟同魔族的品味,心说:“什么玩意儿?”
姚纾宁上前一步想仔细看看, 谢咏道伸手拦住她, 这伞看着破,但若祈无虞他们真在这里,那它威力一点不容小觑, 光凭它能伪装这么长时间,四大门派一点也没有察觉就能知道, 它不简单。
“别乱动,你和明河退后一些。”
是不是真的,试试就知道了。
谢咏道掌中凝力,捏了个法诀打向这把伞。
这伞被他一击却只滚了两下,竟然毫发无伤。
“果然。”
要是普通的伞早该碎了。
“这破伞只是障眼法。”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强行破开会不会伤害到长老和师弟?”姚纾宁问。
谢咏道沉默了一下, 试着通过天涯联系祈无虞。
祈无虞掌心微动,他和单苍柯对了一掌,轻轻地转了一下被震得发麻的手腕。
他从刚才就感觉到了掌心的天涯有了反应。
不愧是他的掌门师兄,就是靠谱!
祈无虞彻底安了心,提剑转身刺向单苍柯面门,单苍柯被逼得不断后退,柳南舟的剑也紧随而至。
单苍柯堪堪躲过愤恨道:“名门正派就是这么以多欺少的?”
祈无虞挑了下眉:“那咋了,就是想打你。”
单苍柯眉头紧皱,怒气升腾,但他现在力量实在太有限了,对上这两个人,得不到任何好处,两败俱伤就实在没什么必要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这一抹神识越来越不稳了,再打下去恐怕要支撑不住,他打量着祈无虞,祈无虞的状态比他好太多了,好像根本没事。
但怎么可能?
祈无虞哪来的灵力?这根本不是风雪剑能达到的。
他眼里闪过一瞬狠毒的光,随即十分能屈能伸地打算走为上策。
虽然夺舍机会难得,但现在显然已经不是上选了。
只见单苍柯双手在身前飞速结了一个法阵,随即撑了一个黑洞出来。
祈无虞执剑警惕地把柳南舟护在身后。
单苍柯周身魔气翻涌,扔下一句:“启濯,我们走着瞧。”
祈无虞知道他想跑,权衡了一下觉得还是先带柳南舟回去更重要,反正他早晚要去找单苍柯。
可他等了一会儿,没发现单苍柯有什么其他的动作。
这黑洞魔气浓稠,却始终难以成型,他意外地看了看自己的手,觉得纳闷,难道他现在身上能有的力量连支撑一个传送法阵都不行了吗?
“怎么可能?”
他不信邪地又试了一次,依旧如此,同时他感觉一座大山从他的四面八方压过来,简直要把他挤成肉饼。
一只手穿过他周身的魔气攥住了他的后脖领。
单苍柯一愣,汗毛差点立起来,柳南舟出现在他身后他居然丝毫没有察觉!
不光单苍柯,祈无虞也没发现柳南舟是什么时候过去的,他急切地上前一步:“小舟。”
柳南舟朝他抬了下手,示意他放心。
“你跑不了了。”
“为何?”
“因为……”柳南舟瞳孔暗红,反手执起涉江,“这是我的灵台,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做梦。”
他长剑上划,单苍柯挣脱他的手,擦着剑尖险险躲过,骂道:“你是不是有病啊?”
柳南舟不应该巴不得他赶紧滚出去吗?
柳南舟不肯放过他这一点神识,追着单苍柯连劈了好几剑,祈无虞见状立马上前。
单苍柯被逼得连连后退,堪堪站稳便被祈无虞一脚踹了出去。
单苍柯捂着心口恶狠狠地看着他们两个,柳南舟一剑利落地扔过来,穿过了单苍柯的眉心。
这抹神识彻底散了,只留下一句:“你们别高兴得太早。”
祈无虞掌心“天涯”印闪烁,他转头看见柳南舟整个人紧绷得厉害,压着眉眼里杀意不散,他握了一下柳南舟的手:“小舟。”
柳南舟激灵了一下,眼里的暗红褪去,才缓过神来:“师尊,你没事吧?”
祈无虞道:“没事,我们先出去。”
“好。”
祈无虞的神识回到了自己的身上,他刚清醒过来,就吐了口血,柳南舟也脸色煞白,但比祈无虞情况好很多。
柳南舟拉过祈无虞的手腕:“怎么了?”
祈无虞摇摇头:“无碍,神识离体时间有点长,缓缓就好了。”
柳南舟还没来得及说话,地面突然剧烈晃动起来,他抬头,这才看见门口守着的陌尘。
陌尘听见动静转过头走了过来:“你们终于醒了。”
“发生什么了?”
察觉到不对的时候,陌尘第一时间把他俩挪到了安全的位置,吴澜跑出去带着几个魔族加固法器,一时没时间来找他们的麻烦。
“应该是这里被人找到了。”陌尘道,他看向柳南舟,“你怎么样?魔尊他……”
“已经不在了。”
陌尘这才松了口气,不由得露出笑来,抬手想拍一拍柳南舟的肩膀,看见柳南舟的眼神没敢落下去,抬起的手不尴不尬地刚想收回来,柳南舟突然随意地拍了一下他的手掌:“多谢。”
陌尘简直受宠若惊,嘴都咧开了:“没……没事。”
祈无虞看着他笑了一下:“陌兄,一会儿没见怎么还结巴上了。”他往外走去,路过陌尘拍了下他的肩膀,“是我掌门师兄来了,一起走吧。”
柳南舟跟了上来,有些小心地问:“掌门也来了?”
祈无虞道:“不然呢?我还能真什么都没准备就来闯魔窝?”
“那……”
祈无虞看着他挑了下眉:“怎么,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这么长时间不回家的时候怎么不心思有今天呢?”他威胁地点了点柳南舟,“看我回去怎么跟你算账。”
柳南舟理亏闭了嘴。
院内,几个魔族正和吴澜勉强支撑,祈无虞吹了一个挑衅地口哨:“忙着呢各位。”
吴澜看见他一脸欠揍的样心里就已经有了不好的猜测。
既然如此,这地方也就没有强撑再留的必要了。
他危险地眯了下眼看着陌尘:“你真是好样的,还不滚过来!”
祈无虞转向陌尘道:“陌兄,你不一定非要回去。”
陌尘像是突然从美梦中醒过来,整个人又沉了下来,朝祈无虞笑了一下:“你们走吧。”
祈无虞不是很理解,但也没多说什么,只点点头。
柳南舟直言道:“你又不喜欢那,为什么非要回去,天下之大哪还没有一个落脚之地?”
陌尘摇摇头说:“多谢二位好意,不过,我还有债没还完呢。”
他边说边走到吴澜身边,而后猝不及防扔出了个什么,巨响一声,黑雾迅速溢出,什么也看不清了。
祈无虞和柳南舟下意识后退了两步,突然觉得天旋地转,再回过神来,已经身处一片林中。
“跑得还挺快。”
祈无虞刚观察了这是什么地方,身后就传来一道声音。
“祈无虞!”
他一转头,看见谢咏道和姚纾宁他们。
谢咏道气冲冲地冲过来踹了祈无虞一脚:“你不知道回我一句啊?”
祈无虞嬉笑着躲到柳南舟身后:“掌门师兄息怒。”
谢咏道看见柳南舟就把祈无虞扔到一边,上下端量了他半天,才拍了拍柳南舟的肩膀:“瘦了。”
一旁的姚纾宁红了眼眶,柳南舟不敢多看他们,低下头利落地跪了下去:“掌门,师姐、师兄,对不起,让你们担心,给你们添麻烦了。”
谢咏道伸手扶他:“这说的是什么话,快起来快起来。”
姚纾宁也伸手把他扶了起来,褚明河道:“人没事就好。”
“对,人没事就好。”姚纾宁满眼心疼问道,“镇灵丹管用了吗?”
柳南舟点点头:“很有用,谢谢师姐。”
姚纾宁还想问什么,祈无虞打断道:“这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先回去。”
他说着打了个喷嚏,揉了下鼻子:“谁骂我呢?”
“祈无虞到底有没有点谱?”应念岭背着手在长安大殿来回踱步,“一声不吭地就走,连个消息也没有,真是急死个人。”
相比起来,沈悠和周仁就淡定多了,沈悠劝他:“别急,掌门不是已经去找了么,没准就快回来了呢。”
周仁说:“是啊,你光急也没用。”
应念岭还是放心不下,转头朝门口走去:“不行,我去看看。”
他刚走了两步,腰间挂着的灵语诀便震动了起来,而后传来祈无虞轻快的声音:“知云,快准备几道好菜迎接我。”
沈悠和周仁凑了过来,应念岭翻了个白眼道:“你还知道回来?”
沈悠问道:“你们没事吧?”
“没事,不用担心,好着呢。”
“小舟呢?找到了吗?”
“嗯,知道了。”
沈悠高兴地拍了下手:“太好了!我这就去让粟轩堂多做两个好菜。”
不到一个时辰,谢咏道他们便回到了天遥派,柳南舟站在日浮山下,眼前是一片熟悉的景色,他从来没觉得回家的路这样艰难,他以为他再也回不来了。
柳南舟的手微微有些发抖,祈无虞轻轻握住他:“走吧,大家都在等你,回家了,小舟。”
谢咏道这才想起来这件糟心事,扭过头决定眼不见心不烦。
柳南舟被他拉着拾级而上,突然想起了谢咏道把他捡回来的那天,也是这样晴好的一天,他偏头看见祈无虞握着他的手,掌心微潮。
好像不管怎样都不会到最坏的时候,老天其实待他不薄,他想。
几人很快进了山门,沈悠她们迎了出来,她仔细看了柳南舟半天,两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进来。”
天遥派的师兄弟也过来,围着柳南舟嘘寒问暖,热闹非常,柳南舟许久没见过这么多人一时有些拘谨,但心里说不出的暖。
他也不可抑制地生出许多愧疚,他知道天遥派因为他遭受了许多白眼。
祈无虞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应念岭过来找他:“你还真行啊,他没事了?”
祈无虞眼睛没离开柳南舟,道:“没什么大事,单苍柯那一抹神识已经被消除了。”
应念岭问道:“那你没事吧?”
祈无虞纳闷地看他:“我能有什么事?”
应念岭觉得多余关心他,朝他翻了个白眼。
柳南舟被拉着去了粟轩堂,他转头看向祈无虞,祈无虞朝他仰了下头,示意他去。
祈无虞缓了神色:“不过,我觉得单苍柯应该还有后路,狡兔还三窟呢,他不可能把所有的赌注都压在小舟身上。”
“有道理。”谢咏道走了过来,“你想怎么办?”
祈无虞道:“这笔账还没清,他一日不除就一天是悬在众人头上的一把剑,今天是小舟,下一次就不知道是谁了,要是真等那天他自己逃出来就晚了,我们必须杀了他。”
可哪那么容易呢?
“当年四大门派合力才勉强将他镇压,这几年各门派都受到了重创,能有一战之力吗?百姓怎么办?”
这事不是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决定的。
祈无虞琢磨了一下,摇摇头,不打算再想这烦心事,柳南舟好不容易回来,他要先找他的小徒弟去。
众人闹哄哄地吃了饭,柳南舟还被灌了口酒,他这两年酒量没什么长进,一口清酒进肚,坐在那眼睛还睁着但眼看着魂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祈无虞见状把他带了回去,天色已暗,祈无虞背着柳南舟,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柳南舟的胸口贴着他的后背,他似乎能感觉到强劲的心跳。
柳南舟靠在他的肩膀上,一声也没吭,祈无虞以为他睡着了,片刻之后,他突然觉得自己肩头似乎有些湿了,他心里一慌。
他没声张,只背着他回了风省梧桐,瑞雪听见动静扑棱着翅膀飞来,它似乎认出了柳南舟,兴奋地张口叫了一声,祈无虞示意它安静。
瑞雪乖巧地闭了嘴,盘旋在他周围。
“小舟?”祈无虞轻喊了他一声。
“嗯。”
柳南舟在他耳边低低地应了一声,祈无虞耳朵一麻。
柳南舟动了一下,祈无虞把他放下来,柳南舟眼睛有些红,他看着眼前熟悉的院子,瑞雪终于凑了过来,落在他的肩膀上。
这里一点都没变,除了……那许久未开花的梨树——
作者有话说:抱歉各位,实在是没想到这段时间会这么忙,让大家久等了(跪)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祈无虞看了看自己指尖,放……
偌大的院子中摆着一个枯树, 显得整个院子都凋敝了许多。
祈无虞伸手摸了摸粗壮的树干:“它许久不曾开过花了。”
柳南舟问:“沈长老也没法子吗?”
祈无虞摇摇头:“不管它。”他拽过柳南舟的手,“先进屋。”
柳南舟被祈无虞拉到房门前,祈无虞推开门道:“你的屋子我没动, 还是老样子。”
柳南舟跟着进了屋,屋内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布置,连味道都跟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这一瞬间,柳南舟突然觉得两年的时间一下子缩成了一条,从迈过门槛的一瞬间被他跨了过去, 他又变成了天遥派的一名小小弟子。
“师尊……”
除了祈无虞刚见到柳南舟的时候发了脾气, 其余这段时间他表现得都十分平稳,好像柳南舟就只是平平常常出了个远门又回来了。
可是柳南舟发现,祈无虞的手在微微发抖。
“你还好吗?”柳南舟问。
祈无虞猛地转身,把柳南舟紧紧地揽进了怀里, 柳南舟猝不及防被他抱了个满怀,整个人僵了一下,随即抱紧了他, 低头埋在祈无虞的颈窝, 贪婪地闻着他身上安心的气味。
祈无虞自从找到他,因为身处魔族就一直绷着一根弦,直到回了天遥派才彻底放松下来, 把人牢牢地箍在怀里,他才踏实得感觉到柳南舟回来了。
“别再有下次了。”祈无虞轻声说。
“不会了。”
祈无虞松开他, 看着柳南舟泛红的眼睛,眼里带着不容反驳地强硬:“从现在开始,我要你不许离开我的视线范围。”
柳南舟眨了下眼:“好。”
祈无虞道:“我没跟你开玩笑。”
柳南舟点点头:“我知道……唔……要不你把我栓起来?”
祈无虞看着他,一把扯过他的脖领,饱含思念又带有侵略性的吻猛然落在了柳南舟的唇上, 掠夺了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他的所有,全部的感官都被这个人占据,安静许久的房间,久违地冒出了声响。
祈无虞心里堵着的气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出口,牙齿没轻没重地咬了一口柳南舟的嘴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柳南舟下意识往后一躲,却被祈无虞扣住了后脑。
“疼吗?”
“疼。”
柳南舟的嘴角渗出丝丝血迹,祈无虞伸手用拇指抹掉他唇上的血,低声说:“疼就对了。”
祈无虞看了看自己指尖,放到唇边,舔掉了指尖上的血,柳南舟看着他的动作呼吸一滞,耳根和眼尾立马红了。
“师……”
祈无虞抬眼看他,柳南舟不知是疼的还是因为喝了酒,眼里有些湿润,棕色的眼睛湿漉漉地看着祈无虞,鼻梁的小痣跟着一起,仿佛在控诉祈无虞,显得格外可怜。
祈无虞顿时心疼了,好在他刚才没用太大力气,他轻柔地捧着柳南舟的脸,亲了亲他鼻梁的痣,又亲了亲他的嘴角。
“好了,忙乎一天了,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嗯,好。”柳南舟感觉自己好像酒劲还没过,晕乎乎的,脑子有点迟钝,看见祈无虞转身似乎要走,他拉住祈无虞,“你干什么去?”
祈无虞笑道:“我也要回去洗澡啊。”
柳南舟想了一下,认真道:“那我跟你一起。”
祈无虞:“啊?”
这不好吧?他现在是忍着没下手,要真一起洗澡,他真是没法保证自己会干什么。
“你不是说不要我离开你的视线么。”
祈无虞哭笑不得:“这么听话。”他揉了揉柳南舟的头,“在家里没事,出门不行。”
“好。”
柳南舟对他没有一个“不”字,祈无虞回了自己的房间,心情实在十分美丽,连透过窗户看见枯着的梨树都觉得有别样的美感,也不觉得凋零了。
祈无虞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毫无睡意,便披了件衣服提着壶酒出了门,月色皎洁,他躺在院内的躺椅上借着月色下酒,许久未觉得这样惬意放松,他一瓶酒下肚,转头发现柳南舟的房间还亮着灯,于是起身去敲了敲门。
柳南舟打开门看见祈无虞,他身上凉意扑面,一看就是在外面吹了许久的冷风,柳南舟赶紧侧过身:“快进来。”
祈无虞进了屋,柳南舟两只手捏了捏他的肩膀,顺着胳膊一路往下捂住了他的手,有点凉,柳南舟微微皱着眉:“大半夜的不睡觉在外面干什么?”
“我高兴。”他笑说,“出来喝口酒,没事,我不冷。”
柳南舟嗔道:“在屋里喝不行?非要出去吹冷风。”
祈无虞嘴上说不冷,手却没抽回来:“你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原本有些晕,洗完澡酒劲一过,就清醒了。
祈无虞歪了下头:“要不我陪你睡?”
柳南舟抬眼看他,还没等答,祈无虞就先跑过去踢了鞋爬上床,他坐在床上拍了拍床铺,一脸期待地示意柳南舟过来。
柳南舟笑了一声:“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我是关心你。”
柳南舟笑着摇了摇头,走过去躺在了祈无虞的身边,祈无虞侧身,手撑着头看他,另一只手不老实地摆弄柳南舟的一缕发梢,他收起嬉皮笑脸,柔声说:“既然睡不着,跟我说说这两年是怎么过得?苦不苦?”
柳南舟抽回自己的头发,按住了祈无虞不安分的手,亲了一下他的手背。
祈无虞吸了口气:“啧,这跟你说话呢。”
柳南舟朝他微微一笑:“不苦。”他平静地说,“我对他们有用,所以没怎么为难我,反倒是我没怎么给过他们好脸色。”
“你当时伤成那样跑出去,是陌尘救了你?”
“嗯。”柳南舟说,“他这个人很奇怪,说他坏似乎又坏得不彻底,但又说不上是好人。”
祈无虞说:“他来找过我,告诉了我你的事。”
柳南舟问:“他怎么说的?”
“他说你被单苍柯侵占了神识,只剩两年。”
柳南舟看他,祈无虞似乎又想起了当时的情形,神情下意识地凝重了些许,眉头也轻皱了起来,柳南舟伸手按了按他的眉心,把拧着的眉舒展开,柳南舟的心却揪了起来。
“我说要见你,他拒绝了,让我等他的消息,却再也没有找过我,那段时间……”
我都快急疯了。
要不是单苍柯太过自负,结果会怎么样,他都不敢想。
祈无虞抿了下嘴角,柳南舟垂下眼:“对不起,他没跟我说过。”
要是他知道一定会拦着陌尘。
“没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祈无虞闷闷地“嗯”了一声,把他抱进了怀里:“都过去了,不想了,睡吧。”
他的手有节奏地轻轻拍着柳南舟的后背,柳南舟逐渐觉得有些睁不开眼,两个人都难得完全放松下来,很快屋内只剩平稳的呼吸声。
祈无虞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不知什么时辰了,他眼睛还没睁开,只翻了个身想揽住身边的人,却落了个空,他猛地睁眼,困意一瞬间就没了。
只见他身边空空荡荡,他摸了两下床铺,发现是凉的,柳南舟不知去哪了。
祈无虞倏地坐了起来,心跳立马乱了分寸,他回想起昨天的种种,生怕是他做的一场梦。
他慌里慌张地往外走,连鞋都没穿,打开门看见柳南舟提着扫帚回来了。
柳南舟一眼就看见祈无虞光着的脚,放好扫帚,把鞋给他拿了过来:“怎么不穿鞋就下床?”
祈无虞呆愣愣地看着他,木然问道:“你干什么去了?”
柳南舟察觉到了他的情绪,解释说:“打扫山门。”
祈无虞平复了心绪,穿上鞋,纳闷地问道:“你扫山门干什么?掌门师兄让的?”
柳南舟到一旁洗了洗手:“是我自己找他的。”
他没法心安理得的就这样若无其事回来住下,所以他去找谢咏道认错认罚。
谢咏道认同地说:“是该罚。”
柳南舟一脸坦然地等着谢咏道罚他,不管什么他都不会有一句怨言。
只听谢咏道哼了一声:“你知道我罚你是为什么吗?”
“心生魔而不报,又被魔利用酿成大错”
他还没说完,谢咏道拍了下桌子:“错!柳南舟我问你,‘离开师门’是那么容易说出口的吗?”
柳南舟身子一僵,低下了头:“不是。”
谢咏道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但是你也要知道天遥派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弟子,就算是真的有错,也轮不到旁人指摘,你要相信你的师门。”
“对不起,掌门。”
“就是要罚你长长记性。”谢咏道说,“就罚你去扫两个月山门。”
柳南舟抬眼看他:“可”
“可什么可,哦,差点忘了,让祈无虞也去,一个两个不让人省心,就应该让他去师尊跟前跪着反省,与师门断绝关系这种话也说得出口!”说完拂袖而去,柳南舟没喊回来他,只好拿着扫帚去扫山门了。
祈无虞:“”
于是下午祈无虞去祠堂跪着反省了一个时辰,拎着扫帚跟柳南舟一起扫台阶去了。
应念岭知道以后特意来嘲笑祈无虞,俩人抖了半天嘴,路过的弟子也跟着玩闹,柳南舟在他们不远处笑看着,姚纾宁舟感叹道:“真好啊,你回来了,长老也变回以前无忧无虑的长老了。”
她拿着刚从山下买回来的桂花栗粉糕分给柳南舟。
柳南舟接过糕点:“你下山了?”
姚纾宁道:“嗯。”她拍了拍自己的背包,“下山帮人治病。”
柳南舟笑道:“那肯定药到病除了。”
“那当然了。”姚纾宁摸着自己的背包,感觉有些不对,她翻开包一看,“诶呀,我的针包落在农户家了。”
“我帮你去取。”柳南舟放下扫帚,转身要走,姚纾宁拉住了他,“没事,这么晚了,明天再去吧。你快尝尝这个,刚出锅的,可香了。”
“好,那我明天帮你取。”他咬了一口,松软的糕点甜度刚好,满口的桂花香,“好吃。”
“我去给他们分。”
“好。”
姚纾宁跑过去把吵得难舍难分的两个人分开,一人塞了一块粉糕,堵上了两个人的嘴,立刻安静了。
第二天他先下山帮姚纾宁去取了针包,农户家里人不多,看着是个普通人家,柳南舟说了来意,家里的老人帮他拿过针包,还对他说着感谢姚纾宁的话,院内有一个正在晾晒被褥的青年,时不时地看一眼柳南舟,柳南舟察觉到他的目光看向他,青年又转过头不看他了。
柳南舟有些疑惑,但没放在心上,谢绝了老人留下来吃饭的邀请,回了天遥派——
作者有话说:(跪)超级感谢各位支持[让我康康]希望这个月能完结[合十][合十]
第60章 第六十章 要是有一天我真要死,死在你……
祈无虞安安分分扫了四天就罢工了, 柳南舟没管他自己去了,祈无虞就去找谢咏道。
“来得正好,我正要找你呢。”
“嗯?想我了?”
谢咏道翻了个白眼, 没理他,摆了下手让他坐:“前两天我和司掌门商量了一下关于魔族的事。”
“怎么说?”
“她和你想的一样,觉得单苍柯还活着就是一个潜在危险,想尽快除了他。”谢咏道说,“她还说这段时间会和其他门派商量此事, 到时共同议个结果。”
祈无虞点点头:“好。”
谢咏道看了看他:“小舟这几天怎么样?”
“挺好的。”
“他回来的事情其他人还不知道, 外面如今把他传成魔族的人,之后不知道会怎么样。”
“我们行得正坐得端,怕什么。”
“可人言可畏啊,你不懂吗?”
祈无虞喝了口茶, 他当然懂。
“大不了我就把他藏在风省梧桐不让他出门,行了吧。”
谢咏道嘴角动了动,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两个人又闲聊了几句, 正说着话, 外面突然传来声音,姚纾宁急切地跑了进来:“掌门,长老, 你们快来,师弟出事了!”
祈无虞一下子站了起来:“怎么了?带我去。”
他长腿疾步往外走, 姚纾宁几乎要小跑才能追上他,她飞速道:“是山下的百姓集体找上来的,师弟正在打扫山门的台阶,那些百姓那他围起来说要我们给个说法。”
谢咏道问:“百姓?”
祈无虞皱了下眉:“什么说法?”
姚纾宁道:“他们说师弟很危险,咱们把他找回来是养虎为患, 要咱们清理门户。”
“放屁!”祈无虞怒气上涌,谢咏道立马劝他:“你冷静点,老百姓而已,解释通就好了,小舟不会有事的……可他们怎么知道的?”
姚纾宁眼圈通红:“一定是因为那天他下山帮我取针包的时候……都怪我。”
祈无虞揉了揉她的头:“没事。”
还没到山门前,祈无虞就听见闹哄哄的人声,似乎是在抗议,他跑上前,看见柳南舟被几个人围在中间,倒是没受伤,还神色淡然地拿着扫帚,祈无虞这才放了心。
其他村民在山门前高喊着:“驱逐柳南舟!”
这些百姓有一多半是祈无虞认识的人,他们经常下山帮这些百姓做事,有些甚至是接受过柳南舟帮助的,谢咏道走了下来,伸手压了压,示意他们安静下来:“各位为何聚众在我天遥派门口闹事啊?”
领头之一的方脸中年男人道:“谢掌门,柳南舟是何时回来的?”
谢咏道没有回答,只道:“这似乎是我派的私事。”
“这是你们的私事,但这个人,”他指着柳南舟道,“心魔缠身、作恶多端,害死多少无辜性命?又有多少人死于他手?你们就这样一声不响地把人带回来,难道要我们以后天天都提心吊胆地过日子吗?谢掌门是不是应该给一个说法?”
柳南舟低着头,没敢看祈无虞和谢咏道,谢咏道说:“先生,凡事要讲证据,如果因为道听途说的谣言就这样给人定罪是不是有失公正呢?你说他害过许多无辜之人的性命,我想问,你亲眼见过吗?你见过他上街随意杀人吗?或者能说出来被他所害哪怕一个人的姓名吗?”
男人被他问住,因为他们确实道听途说柳南舟杀人如魔,却好像没听过具体谁死在他手。
众人互相看了看,开始小声议论起来,这时,有人问:“那两年前天门五城的事怎么说?跟他柳南舟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问得好!”一道突兀的声音传来,一行人落在了天遥派的大门前,为首的正是赵鸣烨和封琮,祈无虞的神色一下子冷了下来。
光是这些百姓,祈无虞没什么好担心,再怎么闹也不会有大危险,但是这些人来,就不一定了。
赵鸣烨看着柳南舟眼神狠戾,磨牙道:“你果然没死。”
周围的百姓看这些突然出现的人似乎来者不善,下意识都往天遥派门口挪了挪,跟他们划清界限。
谢咏道在长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赵长老、封城主,无端来堵我山门这是何意?”
柳南舟看见他这张脸一下子就想起了那锥心刺骨的一天,神色顿时变了。
“谢掌门就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了。”赵鸣烨指着柳南舟问道,“你是不是应该先解释一下,此人为何会出现在你天遥派?”
谢咏道:“我好像更没有跟你解释的必要。”
眼看着两人剑拔弩张,封琮忙抬手道:“二位有话好好说嘛,谢掌门,我们也是听说柳南舟出现在这,过来看看,若是别人我们确实无意过问,可……他是柳南舟,此人何等危险,你我心知肚明,如今你们一声不吭地把人带回来,确实不该。”
祈无虞站了出来:“哦?我怎么不知道他哪危险?你跟我说说。”
赵鸣烨冷哼一声:“哼,两年前他控制各派弟子自相残杀,害死了多少人?后又当众成魔,逃了青霜鞭刑,这还不够?难不成祈道长要看他毁了整个玄门才行?还是说,你真与魔族有染呢?”
在场的因为他的话都或惊、或怒,祈无虞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背着的手按了按关节:“看来司掌门并没有跟你聊通,赵鸣烨,你真当我没脾气是吧?”
司慕筠早就跟赵鸣烨说过当年的事,他也知道自己的揣测毫无理由,只是给自己愤懑的情绪找一个载体而已。
“当时魔族利用柳南舟制造混乱,我们都受到了重创,也没见谁天天怨天尤人的活,你有这心为你的小徒弟报仇怎么不直接去找魔族算帐,杀到魔窟城去,在我们门口叫嚷有什么用?”
赵鸣烨被戳中心事,满脸气得通红:“你!”
“别吵别吵。”封琮道。
“还有,”祈无虞看了看封琮,又扫了一眼在场的百姓,问赵鸣烨,“你们又是如何听闻柳南舟在这的?你在监视我们?”
封琮道:“这可是冤枉了祈道长,现今柳南舟回了天遥派的事早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了。”
祈无虞眉毛一动,多半是魔族放出的消息。
但封琮说完又想到赵鸣烨告诉他这个消息的时候可要早几天,是他消息太灵通还是他真……
赵鸣烨一拂袖:“你少在这转移话题,就算当初他是被魔族控制的,谁知道他会不会再次被魔族控制,万一再发疯当如何?”他指了指百姓,“这些百姓又如何?而且,据我所知,柳南这两年可以在跟魔族待在一起,谁敢相信他没有问题?”
此话一出,顿时引起了周遭百姓一片骚乱,原本围着柳南舟的村民不敢再离他太近,都远远地把他隔开了。
“那你想怎么办?”谢咏道问。
赵鸣烨道:“将他押送朝吴天往生阁,由朝吴天看管,往生阁内自能认清他的心神,若查清他确实已经清除了心魔,没有危险,我们自会放人。”
祈无虞冷笑一声:“你做梦。”
往生阁,那是被心魔完全控制、罪大恶极之人才会被抓进去的地方,他不可能让柳南舟去。
“为了天下安危,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赵鸣烨抬手抓向柳南舟,柳南舟把围在他身边的百姓护到身后,还没等他拦下赵鸣烨的手,那手就被打了一下,偏了方向。
“不得无礼。”司慕筠似乎来得仓促,一身风尘仆仆,先是瞪了赵鸣烨一眼,转头对封琮说,“封城主,大城主让我给你带一句话,说有要事找你,让你速回。”
封琮看了一眼这场面,赶忙道:“多谢司掌门,我这就回。”
说完跟谢咏道拜别,领着弟子走了。
赵鸣烨十分不服气:“掌门,我这也是为了大家好。”
“闭嘴。”司慕筠道,“不管为何,你也不应该堵在人家门前闹事,你当朝吴天是土匪窝吗?道歉。”
赵鸣烨入道晚,外貌上会显得老一些,司慕筠面容年轻,跟赵鸣烨站在一起外人看来司慕筠更像一个小辈,赵鸣烨也常常下意识这样想,因此总有一种当着众人听从一个小辈的错觉,好像很丢脸面,他咬了咬牙不情不愿地拱了下手。
“那难道柳南舟的事就这么算了?”赵鸣烨问,“他们谁敢保证柳南舟不会再出问题?就算有保证写一个保证书,等出事那天,这张保证书能救回人命吗?那是人命关天,谁敢赌?”
他瞪眼问那些百姓:“你敢赌吗?你敢赌吗?你们敢吗!”
百姓摇着脑袋战战兢兢抱成一团,有被忽悠上来胆小的已经被这个阵仗吓哭了。
司慕筠在心里叹了口气:“上次的事柳南舟受到了惩罚,过去的账也都算在魔族头上,就不会再找他,可赵鸣烨说的……不无道理,此事我们确实需要一个确切的保障。”
谢咏道也知道这事光听他们嘴说无法取信于人,就算柳南舟回来的事能一直瞒着,他虽然跟祈无虞说人言可畏,可这好端端的人,难不成还能真躲一辈子吗?
“那你说该怎么办?”谢咏道问。
“眼下魔族如此不消停,保不齐会卷土重来,我们实在不该再损害自己的力量。”司慕筠道,“不如,就立个血誓吧。”
祈无虞神色一凛,那是妖族为了规训奴仆而用的。
赵鸣烨立刻道:“我看行,要是他柳南舟再做出危害玄门和百姓,伤及无辜的事,就天打雷劈!”
谢咏道看了祈无虞一眼,这其实是一个好方法,只是……
祈无虞刚要出声,一直没说话的柳南舟却站了出来:“可以。”
“柳南舟!”祈无虞一惊。
柳南舟朝他笑了一下,转向司慕筠:“不过,我有条件。”
赵鸣烨激愤道:“你还敢有条件?你……”
司慕筠略带微笑地问他:“什么?”
“若是有人恶意诋毁、诽谤天遥派和门里的任何人,就不是无辜之人,我可杀。”
赵鸣烨气得胡子都要上天,司慕筠看他那不卑不亢的样子却笑了:“好。”她转向祈无虞,“你这徒弟可真不白收。”
柳南舟朝天遥派的大门跪了下去,干净利落地以手为刃划开了手掌,以血为墨画下符文:“我柳南舟在此立誓,此生绝不背叛师门,若有背信弃义、滥杀无辜,则受千刀万剐,死无全尸。”
血符一分为二,一份落在了他的小臂上,另一份则落在了祈无虞的身上,祈无虞突然感觉自己的手上重了几分。
赵鸣烨不满道:“祈无虞监誓?那这立不立有什么用?”
司慕筠给了他一个眼刀,赵鸣烨只好闭了嘴。
“可以了吗?”柳南舟问。
“自然,我相信祈道长心里有数。”
祈无虞似乎还没缓过神来,谢咏道对百姓说:“既然如此,这事就算完了,大家快回家去吧。”
他朝后摆了下手,示意两名弟子护送村民下山。
“司掌门大老远来一趟,站了半天快进来坐吧。”
“多谢。”
谢咏道引着司慕筠等人进了门,祈无虞站到一旁,柳南舟最后一个上来,见祈无虞还愣着,晃了晃他的袖子:“师尊?走了。”
祈无虞看了他一眼,一声没吭地转身走了。
姚纾宁看着祈无虞的背影问:“祈长老怎么了?”
柳南舟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姚纾宁先没管祈无虞,对柳南舟说:“对不起师弟,都怪我,一定是上次你帮我取针包的时候被村民认出来了才有今天的事。”
柳南舟根本没放在心上:“没事师姐,也是件好事,以后不用担心被人看见了。”
姚纾宁满脸愧疚:“可是血誓毕竟……哪有玄门人立这东西的?这分明是在羞辱人!”
柳南舟笑了一下,推着姚纾宁的肩膀让她往回走:“别想那么多,这已经是很好的解决办法了,司掌门默许师尊当我的监誓人多好啊。”
姚纾宁哭笑不得:“哪好了?”
谢咏道和司慕筠有事相商,连带着祈无虞也去了,柳南舟把姚纾宁送到沈悠那,自己回了风省梧桐,不知道为什么他心情很好,躺在院内的摇椅上,晃悠悠地看着湛蓝的天,不一会儿竟起了睡意。
他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再睁眼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祈无虞竟还没回来,柳南舟垫了口饭,洗了个澡,穿上衣服想去找祈无虞,就看见祈无虞伸着懒腰回来了。
“师尊,你怎么才回来?”
祈无虞开口刚要说话,似乎又想起什么,放下手冷哼一声,拂袖就往屋里走。
柳南舟不知道他这是哪来的脾气,只好跟着,看祈无虞进了屋,却没关门,坐了下来,余光瞟了他一眼,柳南舟接收到信号,走了进来,刚坐下,祈无虞却起身走到屏风后面泡澡去了。
柳南舟只好坐着等他,等祈无虞出来,柳南舟拿着布巾,边帮他擦头发边用灵力烘干了,银发绸缎似的在他手心散开,他小心翼翼地问:“你饿不饿,吃点东西吗?要不喝点酒?”
柳南舟把酒壶塞到祈无虞手里,祈无虞这才屈尊降贵地赏了他一个眼神,仰头喝起了酒。
柳南舟看着他,祈无虞突然拽过他的脖领,覆上他微凉的嘴唇渡了一口清冽的酒,柳南舟脑子一下子有点混沌了。
“你干什么?”
“柳南舟,我发现了,你根本就不在乎我。”
“啊?”柳南舟怀疑自己是不是酒量又变差了,一口酒就已经开始听不懂人话了。
“千刀万剐、死无全尸……呵……”祈无虞手搭在酒壶上,冷笑了一声,看着柳南舟的眼睛却是满眼心疼。
柳南舟这才明白他气从何来,他微微一笑:“我就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你知不知道什么叫血誓?”
柳南舟当然知道,这是给自己判刑,违背誓言者,都要付出相应的代价,由监誓人施以惩处,因是妖奴的誓,监誓人一般为妖奴的主人,对于背叛自己的人,都会下死手,达到誓言的结果为止。
这意味着,万一有一天柳南舟错一步,就要由祈无虞亲手施刑。
“我知道。”柳南舟笑说,“要是有一天我真要死,死在你手里我安心,要是死在别人手里,我可是要死不瞑目的。”
祈无虞闭上了眼睛:“不许胡说。”
柳南舟不想看他这样心事重重,凑到他身边亲了亲他的额头:“你别有压力,不会到那一天的,你信我吗?”
祈无虞睁开看看他:“我信。”
他捏住柳南舟的下巴,贴上了他的唇,另一只手揽上柳南舟的腰,把他往怀里一带,柳南舟只觉得目眩了一阵,莫名其妙地就被祈无虞压在了床上,而祈无虞的手已经十分不老实地解开他的衣服探了进去。
柳南舟一把按住祈无虞的手腕:“等一下……”
祈无虞歪了下头:“嗯?”他亲了亲柳南舟的耳垂,“不疼。”
柳南舟松开按着他的手,转而圈住他的脖子,干咳了一声:“不是怕这个。”
“那怎么了?”
“我是想说……我爱你。”
说完柳南舟就后悔了,祈无虞像是要把他剔骨食肉,一口咬在了柳南舟的锁骨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牙印,柳南舟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张口咬在了祈无虞的肩膀,看着用力,却连一个红印都没留下。
柳南舟大度地想,算了,谁让他今天把人惹生气了呢——
作者有话说:你们最近有没有看电影?前几天看了疯狂动物城2被盖瑞蛇宝萌的不要不要的[竖耳兔头]以及……今天站起来了!我们751站起来了!我也站起来了![点赞][点赞][点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