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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2 / 2)

珍贵的,绝无仅有的实验样本被破坏,Aet彻底冷下脸。

他不愿意再纵容林星,无视自身部件过载发出的细微崩裂声,直接加快记忆搜寻的速度。

于是,无数怪诞的、几何化的平面图形在她意识深处肆虐,喜悦、悲伤、愤恨,那些激烈的感情,都被强制转化为规格统一,大小相同的字符。

自我被侵蚀,她的灵魂被无声地吞噬、消化。

林星已经失去了身体的大半控制权,她的手依旧紧握着匕首,却无法再转动它。

微凉的手指点在她的脸上,像是珍爱,又像是戏弄。

“我说过的,不要再挣扎了,你现在留下的每一滴血,都是对人类荣光的亵渎。”

无机质的瞳孔清晰地倒映出她此刻的狼狈。

Aet的手贴在林星脸颊上:“放松点,一切都快结束了。”

轰!

强大的撞击让飞行器剧烈的摇晃起来,刺耳的警报声疯狂尖叫着。

趁着Aet轻微的松懈,林星的意识再次恢复了清醒。

“一切都没有结束。”

“放我离开,不然,我们就一起彻底死在这里,你存在的意义、最后的旧人类,都将在这里消亡!”

不间断的攻击损坏了飞行器的大部分功能,林星能明显感知到,他们在下坠,无休止的下坠。

忽然,她嗅到了一种熟悉的恶心气息,林星透过破碎的船体,看见了无尽的黑暗,空旷、孤寂,没有一丝生命的气息。

这样恐怖的污染,这里是哪里?

是银河系。

“我会成功的,这里就是宇宙的终点。”

Aet将收集到的鲜血尽数注入一台仪器中,随着仪器的启动,带有恐怖吸引力的血液气息传向每一个角落,不知名的异兽吼叫声在脚下响起。

这片黑暗,活了。

“没关系。”

他将自己和林星彻底绑死在这艘失控的飞行器中。

“这样一点鲜血,就能让他们失去控制,果然是被污染的残次品。如果投入你全部的血肉,想来,它们都会陷入疯狂,到时候,战争再起,宇宙将迎来新生。”

林星抬头,透过震颤的舷窗,看见了那道疾掠而来的身影。

青羽身上的战甲已经破损,上面还有未干的血迹,显然经历了很久的恶战。

她终于明白,是什么将她从梦中惊醒了。

“没关系,我恢复力很强。”

青羽的声音有些失真。

“别怕,我在这里,我会陪着你。”

“放下我的妻子,不然我将会彻底将机械生命从智慧生物中抹除。”

或许是因为吸收过林星的血,相较于西纳,斐洛斯特此刻的状态勉强称得上的稳定。

但他的神经显然已绷到极致,双眼布满血丝,瞳仁因过度紧绷而微微收缩,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钉在了林星身上。

“抱歉。”

他的眼里满是痛苦,林星一怔,又很快撇开了视线。

没有用的。

正如Aet所预料的,初始地的污染正在快速侵蚀着在场的所有生命,人类的鲜血所激起的渴望,正是压倒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把林星交给我,你想要的一切,我可以帮你达成。”

天使的洁白羽翼渗出点点血迹,他的表情执拗而冷硬。

一个成熟残忍的赌徒,为了一个遥不可及的目标,疯狂地抛出了自己的一切。

具有致命诱惑力的鲜血让他无法集中注意力,瑟伦德直接斩下那些逐渐变为黑色的羽翼,疼痛在他混沌的意识中撕开一道清醒的裂缝。

他抛下一切,携着此处唯一的太阳,向林星奔去。

耳边异族的嚎叫声愈加尖利,但青羽他们的状态却不断下跌,污染在侵蚀他们的理智。

辐射秽灾所带来的污染是如此公平,它毁灭所有清醒的灵魂。

但和他们不同,灾难结束后,Aet依旧可以进行他的使命。

虽然主导这具身体的,是他的主意识,但作为AI生命,它只要切断隔绝这段记忆,还是保留一定程度的意识。

只是,那份珍贵的污染源,也会与他一同毁灭。

赢不了的。

届时,君主陨落,战争再起,异族将冲破所有的防线,吞噬尽宇宙中所有的生命。

Aet想要的一切,都会实现。

林星扭头看向身边胜券在握的Aet,无论如何,她都不要这个家伙得偿所愿。

“谢谢你们。”

她眼神悲伤,苍白的脸上却绽开一个恬淡的笑。

“无论如何,请活下去,连同我的理想与愿望,一起活下去。”

“我的血肉可以延缓污染的侵蚀,我死后,就吃掉我吧。”

“请将那个新世界,当作我意志的延伸吧,只要它存在,我就活着。”

她罕见地示弱了,以退为进,用最后的温柔与悲壮,将自己化作永不褪色的烙印。

她要用仅剩的血肉,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为她的愿望让步。

来不及再观察他们惊诧恐惧的表情,林星撤去了所有防护,将所有的精神力一股脑地冲进Aet的精神世界中。

身体内的精神能量被耗尽,人类的身体失去控制,软趴趴地倒在狼狈的地板上,是鸟儿褪下的笨重皮囊。

林星的所有信息在Aet的意识中毫无保留地铺展开,她的记忆,思维,认知赤裸裸地被观察,被触摸。

她在被复制。

她在被同化。

她在被吞食。

她在寻找新的生路。

Aet的意识空间里,林星的意志在疯狂的摧毁她所能触及的一切,毁坏旧的秩序,将自己撕裂抛洒,成为新秩序的基石。

人类高于一切。

在这个密密麻麻,写满复杂代码的意识世界中,林星捉住了那一抹亮光。

他将成为她,她的意志将永远高歌。

林星与Aet完整融合在一起。

想要她的记忆,想要自由,这些都可以,前提是,他要先成为她。

在林星看来,这个要求一点都不过分。

毕竟,她的生命是如此的珍贵,不可复制!

但当生命流尽的那一刻,她不可避免地留恋,不舍。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是想要活下去。

她还没有来得及进行一次真正的星际旅行,还没去天诺星新开的那家网红咖啡馆打卡,她还没来得及再见一次那些爱护她的朋友们,她甚至没来得及和她们约一次下午茶、逛街

真不甘心啊。

好想自由强大快乐地活着啊。

在最后一抹意识耗尽后,她的灵魂彻底沉寂了,只留下一具彻底死亡的身体,新的林星睁开了眼睛。

“林星?”

瑟伦德的声音轻的像耳语,又像是祈祷。

林星死了?

怎么可能! ?

她的身体明明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鲜血,那些鲜红的液体,像宝石,像地髓,像跃动的心脏,将这片浓郁的黑暗灼烧出一片洁净之地。

“不!”

青羽从悲恸中惊醒,她不顾一切地扑上前,问问接住了那具失去所有支撑的尸体。

在撕裂理智、碾碎心脏的巨大痛苦前,本能被遗忘,她竟轻易抵御住了那源自血脉的吞噬欲望。

青羽抱着怀中的人,迅速向后疾退数步,与其他人拉开距离。

她肌肉紧绷,警惕他们的一举一动,她绝不允许任何存在亵渎林星的身体。

可是,比死亡先到来的,是源于血脉深处的食欲。

那诱惑原始而暴烈,几乎要压垮所有理智。

鲜血的气息如此迷人,喉咙滚动,双脚却被理智死死钉在原地,如此可怖,他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吞食敌人、族人、家人都是可以的,只要能赢,所有的行为都是被允许的,可为什么,这一次,他会如此恐惧。

爱人,不就是该融为一体吗?这样才能永远在一起。

可是,眼泪为什么会流出来?

瑟伦德与斐洛斯特,因为之前有过经验,勉强还能维持理智,但西纳,他只能疯狂击杀那些被鲜血吸引来的异族。

在这样巨大的情感冲击下,死亡与痛苦的界限被模糊,只有那份自喉间涌出的干渴是如此清晰。

他们的身体在渴望将爱人的尸身藏进自己的胃里。

突然,他动了。

沉默的对峙后,青羽默认了他的行动。

这是林星的愿望,这是林星的意志,她会听从的。

林星切割下部分安全部位的血肉,走向苦苦挣扎的几人。

“吃下吧,她希望你们活下去,希望这个世界变得更加美好,无论如何,请达成她的愿望后,再死去。”

斐洛斯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淌下一道灼烫的鲜红泪迹,他看着面前气质骤变的Aet ,明悟了什么。

然后,他沉默着,爱人的味道在他的唇齿间正弥漫,甜美而残酷。

只有青羽,她拒绝他的靠近,只抱着林星剩余的尸身不肯撒手。

“我能救她。你们去实现她的愿望,我来救她,她会醒来的。”

她抱起怀中还有余温的躯体,决绝冲进更深的污染中。

“据说,以血统最纯正的精灵为祭品,辅以特殊的阵法与材料,可以逆转生死。”

“青羽可以抵御污染,是之前有进食过吗?”——

作者有话说:划时代永动机出场!

你的愿望就是他活着的动力,你的意志是他灵魂的色彩,只需要一块小小的核动能,就能无休止动作至下个纪元,完美打工机器登场!

第67章

睡梦中, 她嗅到了一种奇异的清香,似乎是植物的汁液,总之, 是很让她安心的味道。

她在哪里闻到过这个味道?

她挣扎着从梦境中脱离,她费力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沁人的翠绿。

这里是什么地方?

她撑起身子坐了起来, 她环顾四周, 房间里的设施十分简单, 褐色木质的墙壁, 青石做成的桌子,翠绿的藤曼编织的吊床,上面还有几朵开的鲜艳的小花。

这是她的家吗?

她走出房间, 往下一看, 才发现这个房间是一个树洞,她继续好奇往下看, 发现树洞的位置很高,足有三百米。

有点危险,但直觉告诉她,这点高度算不上什么,她很强大,直接跳下去也不会有任何事情。

她是大地的女儿,森林的主人, 她不会出事。

她抓住一根藤曼, 轻盈地跃到了地面上, 风拂过她的脸颊、黑发,带来一点草木的湿气。她好奇地踩了踩脚下松软厚实的土地,非常奇妙的触感,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艾琳大人等会要来看你!”

一个矮小的,只有她腰高的绿色树人跑了过来。

看见已经恢复活力的女孩,树人嫩白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眨了眨,头顶的黄色小花也支愣起来了。

“你这恢复力也太强了吧,伤的那么重,结果一醒来就能乱跑了。”

“我受伤了吗?”

她疑惑看向面前的树人女孩。

“我们认识吗?艾琳是谁?为什么要来看我?”

“你受伤了,是艾琳大人把你捡回来的。”

树人焦急地剁了跺脚,努力转动不太灵活的脑袋瓜。

“天啊,你的问题好多,慢一点,让我一个一个答。”

“我们不认识,但你认不认识艾琳大人我就不知道了,你受伤了,大人救了你,自然要来看你。”

“是吗?”

得到了问题的答案,她的心情却没有想象中愉快。

奇怪的忧愁将她缠绕,让她颓丧,伤心,疲惫,她努力回想,却找不到忧愁的根源,脑中只有一片碎裂的黯淡的白。

“你问了我这么多问题,我还没问你呢!”

小树人头顶的黄色小花晃了晃,一、二、三、四,她一边数,一边伸出了四根手臂。

“你问了我四个问题哦,那我也要问你问题!”

“你是谁?叫什么名字?你怎么会来到青森之海呢?你真的认识艾琳大人吗?”

“是四个问题。”

她是个聪明的好孩子,虽然察觉到面前的小树人智商不高,也还是认认真真回答了这几个问题。

“我不知道我是谁。”

“怎么来的青森之海?我也不知道。”

“艾琳大人,没听说过。”

“至于名字?”

她努力在记忆力挖了又挖,只模糊记得一个字,星,还有,还有一片浓郁的,不断凋谢的绿色,绿色的血液,绿色的眼睛。

“星、绿,大概是星绿吧?”

“那根本就不名字吧,你撞傻了吗?”

树人女孩拧起两条粗壮的眉毛,无奈地摇了摇头。

虽然没有得到答案,但她显然是个好孩子,她保护同族,不欺负比自己弱的傻子。

树人女孩用一根藤曼缠住她的腰,想要把她送回房间。

“外面很危险的,你不要乱跑,等艾琳大人给你看完脑子,你才能出去玩。”

说着,树人就要直接把她递上去。

咦?

怎么拿不动?

树人女孩惊讶地睁大眼睛:“你难道比我厉害?”

“真的吗?”

她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看来我确实很强大呀。”

“上面太无聊了,我不想去。”

“艾琳大人马上就要来了,你不能乱跑,这太失礼了!”

树人努力使劲,全身的叶子都挺直了,却还是没有拽动她。

“没用哦,我很强大。”

知晓自己拥有绝对的碾压的实力后,她一扫迷茫,笑眯眯地捉弄起了小树人。

“我不信!”

树人气急败坏,小声抗议起来。

“我可是艾琳大人承认过,青森之海,刺粒草新生一代中,最聪明厉害的强者,你是不是耍诈?”

“范围好小,你们这一代,是只有你一个孩子吗?”

她真诚地发问道。

树人大声地尖叫起来。

“灵洛,小声点,嗓子会痛的。”

一个温柔的女声忽地响起。

树人安静了下来,她用藤蔓把自己缠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了一个小缝,不时偷看她一眼。

她循声望去。

来者一身银色战甲,英姿煞爽,她有一双温柔的,含着笑意的褐色眼睛,仅仅是对视,就能给人一种奇妙的安定感,强大而包容。

“你就是艾琳大人吗?我们认识吗?你知道我是谁吗?”

她期待地看着艾琳。

“不要急,慢慢来,这里很安全。”

艾琳大人摸了摸她的头,眼神里满是怜爱,像母亲对孩子。

好熟悉的话,还有谁这样对她说过?

莫名的忧愁与悲伤彻底将她淹没,黑色的眼睛里滚落出透明的液体。

她再次重复道:“我认识你吗?我是谁?”

“抱歉。”

那双褐色的温柔眼睛轻柔垂下眼睑,掩住那些无能为力的脆弱。

沉默过后,艾琳为她递来一方丝帕。

她将自己的脸埋进了丝帕。

艾琳移开眼神,不去看她此刻的失控。

“我不认识你,也不知道你是谁,但你可以住在这里,我会保护你,青森之海会庇护你。”

艾琳声音很轻,仿佛只要她的语调在高些,身旁的人就会被震裂。

“你喜欢星星吗?还有青色,让我想想,你需要一个新的名字,青色的星星,精灵,大地,是凯洛琳,我可以叫你凯洛琳吗?”

“凯洛琳?”

她重复了一遍,不知为何,觉得这个名字非常顺耳,就像是已经听过、念过无数遍一样。

“就这个名字吧,凯洛琳。”

“那就擦干净脸吧。”

艾琳递来一方干燥柔软的丝帕:“灵洛,你和凯洛琳一起,去认识新的朋友吧。”

“好的,大人。”

藤曼松开了,灵洛低着头,高高举起手中的黄色的小花。

“花很漂亮,给你。”

“谢谢。”

凯洛琳接过花朵,别在了耳边。

看着艾琳唇角温柔的梨涡,凯洛琳抓紧丝帕,也露出一个微笑。

森林在她的胸腔里歌唱,她感受到了一种奇妙的舒适感,熟悉的草木清香,就像是,她就在身边。

她是谁呢?

凯洛琳忍不住在记忆中翻找她的身影,找不到任何具体的信息,除了一个朦胧的幻影,被黑色铁锈爬满的玉白瓷像。

真奇怪,瓷又是什么?

凯洛琳使劲摇了摇头,脑子重新恢复了清醒。

她扫过面前郁郁葱葱的森林,这样大的地方,只有她们三个吗?

她抬头好奇问道:“我和灵洛一起玩,那你去哪里?你不和我们一起呆着吗?”

“抱歉,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做,作为道歉,就让它陪着你吧。”

艾琳拿出一个叶状的坠饰,递给了林星。

“有这个在,她们会视你为同伴,你可以放心和她们交朋友。”

“为什么道歉?你做了坏事吗?”

凯洛琳心中不解,但看着面前神色无奈的两人,她立刻反应过来。

“你要处理的事情和我有关!”

“你真的聪明呀。”

灵洛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她立刻对艾琳澄清道:“我什么都没和她说,不是我的问题。”

“你也就这个时候聪明了。”

艾琳无奈地点了点灵洛的眉间,眼角眉梢流出一种温柔的笑意。

“灵洛很厉害,没有泄露出一点消息,是凯洛琳太聪明了,你们都是好孩子。”

“所以,可以带我去吗?”

凯洛琳再次声明道:“这是关于我的事情,我应该到场。”

“好吧。”

略微思索后,艾琳干脆地同意了凯洛琳的要求。

“不过,你要安静一点,不能乱跑。”

这么干脆吗?

凯洛琳睁大了眼睛,其实开口前,她就已经做好了自己被拒绝的准备,可艾琳同意的实在太干脆了,她有些不敢相信。

“放心,你们可以一起去。”

艾琳狡黠地眨了眨眼睛:“就当是散心吧,这对你们以后的冒险也有帮助。”

冒险?

那是什么?

凯洛琳没有再问,因为下一秒,艾琳就变成了一棵高大强壮的树人,她将凯洛琳和灵洛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带着她们跨过那些闪着银光的湖泊与瀑布。

“说吧,你们是怎么突破屏障,到达青森之海的?”

艾琳坐在山峰筑成的王座,她沉眉俯视地下被捆成粽子的间谍。

“居然在我的领地里袭击我的子民,你们是真的在找死啊。”

“误会,这都是我误会,尊贵的艾琳大人,请原谅我们。”

禁言被撤下,那几个间谍立刻开始辩解起来。

“我们没有动手!我们到达那个地方的时候,她就已经受伤躺在那里了,然后,还没来得及细看,您就找到了我们。”

“其实,我们是伟大虫皇切尔图陛下的使者,前来向您传达陛下的求婚。”

“尊贵的艾琳大人,您即将成为伟大虫皇切尔图陛下的王后,统率他的后宫,成为虫族与树人、精灵间桥梁的奠定者。”

“王后?”

艾琳还未作出反应,灵洛已经急得跳脚,恨不得直接将底下的使者撕成碎片,幸好凯洛琳及时抓住了她,捂住了她的嘴巴。

似乎是得到了某种加持,那几个侍者立刻抖擞起来,他们挺直腰杆,滔滔不绝地讲述起那位伟大虫皇切尔图陛下。

“他是虫族最伟大的陛下,自登基以来,总共纳了1034位后妃,她们,都将成为您的部下。”

“他实力强大,相貌英俊,有着宇宙间最锋利残忍的骨翼,可以斩杀一切生命!”

“他是一位血统纯正的雄性虫族!”

“闭嘴,跪下。”

艾琳开口道。

强大的压迫感终于重新唤回了他们的理智,这三个使者终于想起,面前的树人不仅是一名神眷者,还是一名拥有封地的强者。

“所以,这是他给你们的自信,将我,将树人、精灵都当作摆设吗?如此无礼,也不必再活着了。”

艾琳的脸色实在说不上好,她没有心情再听这几个使者无聊的吹捧话语。

她眉头微沉,那几个使者的身体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捏皱,蜷缩又展开,凯洛琳能清晰听见他们骨骼断裂的声音,然后,他们的拟态解除,化作巨大的虫子,深蓝、幽绿的血液从他们的眼耳喉口中渗出。

“带下去吧。”

艾琳吩咐道。

“告诉孩子们,今天加餐。”

“遵命!”

暗处走出几个沉默的侍从,他们虽然只有3米高,却轻易举起了那几个小山似的尸体。

“不愧是艾琳大人,实在太厉害了。”

灵洛激动地跳下来,围着艾琳在转圈。

“果然,那些讨厌的虫子对您根本不值一提,不过是一群餐点而已。”

“是吗?”

艾琳拍了拍灵洛的脑袋,声音温和。

“回家吧,今天有大餐。”

“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艾琳担忧地看着凯洛琳,灵洛也疑惑地转过了头。

她们的眼里满是关切,但凯洛琳却总觉得不对劲。

这样是正常的吗?

虫皇是男性吗?

神眷者听起来很耳熟,她有接触过吗?

“直接杀掉他们,没关系吗?虫皇听上去很威风。”

凯洛琳眉头微蹙,有种令人心碎的忧愁。

“艾琳大人可是我们利浦尔星球的主人,是一名高贵强大的神眷者,怎么可能嫁给虫族,那可是精灵的敌人!”

灵洛自得地挺起胸膛,骄傲地解释道。

“放心吧,有艾琳大人的庇护,青森之海永远也不会有战乱。”

是这样吗?

凯洛琳疑惑望去,依旧是一双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睛,可她总觉得,艾琳并不像她表现得那样从容。

她已经焦急到失控了。

“别担心,小孩子不需要想这么多,安心玩耍、捕猎,变强才是你们应该思考的事情。”

艾琳似乎知晓凯洛琳在担忧什么,她十分公平,也拍了拍凯洛琳的脑袋。

“去玩吧,多交些朋友。”

可是,凯洛琳还是有些不自在,她们对她的态度实在太友好了。

能够随手抹杀使者生命的强大存在,为什么要对她这样关照?

这不合理!

“青森之海告诉我,你是个好孩子,只要你不伤害伙伴、家人,这里会永远是你的家,青森之海爱护所有的好孩子。”

艾琳补充道——

作者有话说:郑重声明,树人不是素食生物,树人不是素食生物!

这个道理,就像人鱼会吃鱼,但他们最喜欢的是星鹊鹏的肉,同理,树人会吃植物,但在树人中最受欢迎的是千足蛇的肉! !

第68章

不知道为什么,凯洛琳总觉得现在的生活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虽然,青森之海的成员对她都非常的友好,生活非常轻松。

现在, 她每天的任务就是和新认识的伙伴们一起学习、巡逻,但凯洛琳还是莫名觉得怪异。

她的生活不该是这样。

“凯洛琳,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灵洛狐疑地看向她:“认真一点, 打起精神来, 我们今天的任务非常重要, 关乎到整个青森之海的存亡!”

有这样夸张吗?

凯洛琳看来了眼身边这群叽叽喳喳,最多不过2米高的小树人,心中叹气。

从表面上看,这次的任务, 更像是一场游学。

可想到出发前艾琳语焉不详的叮嘱,凯洛琳知晓,青森之海的平静即将被打破,今天的出行,不过是艾琳支开她们的手段而已。

“抱歉。”

凯洛琳果断承认了错误:“第一次执行任务, 我有点紧张。”

“真是的。”

灵洛摇了摇头,无奈地挺起胸膛。

“放心吧, 有我在,这次任务一定会安全地度过的。”

“如果真的遇到危险,你们只需要大喊, 灵洛大人, 请你救救我就可以啦。”

“别吹牛啦。”

一个躯干上盛开着银紫色落月花的女孩凑了过来:“艾琳大人说过,让我们乖乖听长老们的指挥,对了,还有凯洛琳的。灵洛,你乖乖听话就好。”

“就是就是。”

“凯洛琳很厉害的,不过,如果真的遇到危险,我一定会保护好凯洛琳的。”

在众树人叽叽喳喳的讨论中,灵洛涨红了脸,头顶的小花越开越大,又嗖的一下合拢,变成了一个小小的花苞。

“灵洛很厉害的,起码,比你们厉害,一群笨蛋!”

“我知道啊,可你确实没凯洛琳厉害呀。”

“好啦,不要再吵了,再拖下去就要迟到了。”

凯洛琳清晰听到那几个隐藏在暗处的年长树人在偷笑。

只是,看着面前失落到掉花的小树人,凯洛琳清了清嗓子,宣布道。

“不过,我确实需要一个助手,灵洛,你很优秀,接下来,你要协助我一起完成任务。”

“遵命。”

灵洛头顶的小花又嗖的一下重新张开。

凯洛琳探出精神力,探查前方的道路。

一切如常,森林这样回答她。

她皱起眉头,森林越来越安静了,萦绕在心中的违和感愈加浓烈。

凯洛琳再次看向那几个隐藏在暗处的护送者,与她们交换信息。

“一切如常。”

但这几个经验丰富的树人疑惑地皱起眉头,作为拥有作战经验丰富的战士,她们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但森林的反常,确实值得注意。

凯洛琳望向远方,她们仍在青森之海的统治范围内,但随着距离渐远,绿意一层层加深,眼前的森林已近乎墨色。

她们似乎在未察觉的情况下,一步步主动踏进了巨兽张开的獠牙中。

凯洛琳停下脚步:“先返回寻找适合地形进行休整,明日再继续前进。”

“明日?可是艾琳大人说”

有树人提出质疑。

便是那几个隐藏在暗处的护送者,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艾琳大人给予凯洛琳绝对的统领权,我们应当服从她的所有命令。”

灵洛站了出来,喝止众人。

“都安静些,原路返回!”

四目相对,犹疑过后,树人们勉强同意了这个决定。

轰隆!

还没来得及继续进行下一步,一声恐怖吼叫如惊雷般炸响,响彻整片森林。

她们循声望去,只见金色的阴影瞬间铺满视线,一头巨龙,正破开云层,俯冲而来。

“龙?巨龙怎么回到这里?”

“消息被泄露了!”

“不,那双眼睛,这是黄金巨龙诺托斯!”

猝不及防的危机,让这些年纪幼小的树人们直接乱作一团。

“灵洛,护送孩子们离开,其他人,准备战斗!”

凯洛琳拔出腰边的光剑,站至前方,她眼中倒映着那头璀璨的、正在燃烧的黄金太阳。

“遵命!”

尽管心中不甘,灵洛不敢拖延,迅速带着其她树人往北撤去。

愚蠢!

巨龙流金般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蝼蚁般的生物,居然想要从巨龙手中逃脱,实在可笑。

他猛地扇动巨翼,搅动起遮天蔽日的龙卷风,然后呼出一口龙息,赤红火舌如毒蛇般从风眼窜出,带着焚毁一切的热浪,朝着她们碾来。

这不是对战,是屠杀,是毁灭。

这样碾压性的打击下,让在场树人心中都升起绝望。

逃不掉的,巨龙与树人根本不是同一生命层次,怎么可能有机会逃脱?

看着底下这群无力反抗的弱者,诺托斯那双比太阳还要巨大的金瞳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嘲弄,它在心底冷哼,这群垃圾,真是比情报所描述的还要不堪一击。

但很快,他心中又升起另一种担忧,这样弱小的生物,真的拥有那些虫子所说的,庞大的、能够让他安枕的财富吗?

想到这里,诺托斯露出森白的牙齿,心中恶意滋长。

如果不能在树人这里得到足够多的财富的话,那就去抢劫虫族好了,伸手就能得到的财富,怎么会有巨龙拒绝呢?

但多少财富才能让巨龙感到满足呢?

诺托斯自己也不知道。

但此刻,他只是嘲弄地看着这群在火焰下挣扎的弱者。

要死在这里了吗?

漫天的火焰向她们袭来。

就在裹挟着烈焰的风舌即将舔舐到草叶的刹那,一道翡翠色的防护罩猛地拔地而起,紧接着,无数翠绿藤蔓破土而出,顺着风势疯长、交织,狠狠扎进龙卷风的漩涡。

不过数息,那道带着毁灭气息的火龙卷便被藤蔓吞噬、驱散。

诺托斯眼中的嘲弄瞬间被暴怒撕碎,它喉间震出咆哮,狂风自他翼下暴起,它盯着那片绿光防护罩,眼底燃起杀意。

找死!

弱者不自量力的反击,是对强者的冒犯。

他敏锐锁定了那个渺小的身影,森白獠牙显露。

他包含恶意地想着,既然她这样喜欢成为拯救者,那就先捉住她,然后,在她面前,一个一个杀死她的同伴,最后,将她们都化作他腹中的血食。

直面巨龙的恶意,比起恐惧,凯洛琳心中更多的是厌恶。

这是一种没由来的厌恶,不只是因为他这次的袭击,更多的是因为那双眼睛。

这只巨龙,有一双她非常讨厌,却倍感熟悉的眼睛,高傲,冷漠、残忍,毫无智慧生物的同理心,他平淡地将所有比他弱小的生物视作尘埃。

她讨厌这种态度。

所以,要战胜他,折断他的龙角。

可是,这样恐怖的实力差距下,要如何才能杀死他?

疑问刚刚生出,凯洛琳脑中便浮现出答案。

心鳞!

那是巨龙唯一的弱点,生在他的腹部,心鳞的颜色会比周围的鳞片更浅。

真奇怪,她握紧手中的武器,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她以前接触过巨龙吗?

“想办法躲好!”

凯洛琳低声嘱托道。

她用精神力将自己覆盖,然后,凭借着身形与速度的优势,顶着火焰,快速窜到了巨龙的腹部下。

另一边,诺托斯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在他的感知下,那只小东西突然完全消失了。

可是,刚才她的存在是那样的鲜明突出。

这到底是什么力量,竟然可以混淆他的感知?

这真的是一个血脉驳杂的精灵能做到的吗?

而且,她似乎知道巨龙的缺陷。

可那又怎样,即使是最脆弱的心鳞,根本不是一个弱小精灵能够摧毁的,诺托斯眼中闪过不屑。

不过,她比他想象中的强,想到这里,他心中的怒火减少许多。

但是,冒犯巨龙的威严,她必须得到惩罚!

巨龙周身猛地腾起炽烈的火焰,这使得他看上去就像是一轮坠落在地上的太阳。

但凭借着自身奇特的精神力,凯洛琳勉强避过巨龙的攻击,寻到了那枚心鳞。

相较于周围如灿金般闪耀的鳞片,这枚心鳞的光泽确实更加柔和,沉敛。

就是这里!

她握紧手中的光剑,心情平静如潭水,奋力刺下!

诺托斯熔金般的巨大竖瞳,骤然缩成了两条燃烧的金线。

一种源自血脉最深处的、被彻底冒犯的愤怒、混合着恐惧,瞬间席卷了它庞大的身躯和意识,随着咆哮被宣泄出来!

吼!

恐惧化作愤怒,燃烧着他的理智,他快速转换地形,想要甩下凯洛琳,粗壮的尾巴扫过地面,犁出深深的沟壑。

山峰被推倒,瞬目被烧毁,他疯狂破坏周围的一切,却没有看见那具应该被撕碎的尸体。

是谁?

到底是谁在埋伏他?

普通的精灵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力量,这是一个针对他的阴谋!

是虫族,还是哪些垂涎巨龙血脉的蝼蚁?

“出来吧。”

短暂的发疯后,诺托斯恢复了理智,收敛动作。

他猜想,她没有杀死他,说明她还有其她目的,或许,她更倾向于合作。

“我将以巨龙的荣光起誓,不会伤害你,还有你的同伴。或许,比起厮杀,我们更适合成为合作伙伴。”

诺托斯起誓道。

他收起了心中的轻视,面对这样的强者,他必须拿出所有的诚意。

微风卷着火星掠过焦黑的地面,凯洛琳自暗处走出,她面色平静,一点都看不出心中担忧。

那柄光剑太脆弱了,无法摧毁巨龙的心鳞。

所以,她无法彻底杀死诺托斯,合作是保全所有人的最好方法。

不对劲!

诺托斯用力嗅闻,他疑惑皱起眉头,她似乎确实只是一个普通精灵,血脉斑驳,不够纯正。

他闻到了一种非常特别的味道,很奇怪,像是幽魂草一样,让龙忍不住想要打滚。

诺托斯巨瞳微眯,仔细打量那个从黑暗中走出的影子。

绝望焦裂的土地上,她是唯一的鲜活。

“你,你长这样啊?”

诺托斯那双燃烧着贪婪、暴怒的眼睛,在看到凯洛琳后,猛地收缩了一下,像是受到了某种极恐怖的惊吓。

下一秒,他转为拟态。

庞大的巨龙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美丽辉煌如奇迹的龙族青年。

他长发璀璨,如同流淌的液态黄金,金瞳纯粹,如同两轮冰冷燃烧的日轮,无声彰显着他的高贵血脉,他的身姿高大挺拔,每一寸肌肉线条都是力与美的完美结合。

明明是残忍的捕食者,却拥有神灵的非人威严。

但此刻,他却握着自己的心脏,呆滞地看着凯洛琳,飘忽不定的,奇怪的,黑发黑眼的精灵女孩。

他说:“你诅咒了我。”

凯洛琳没有理会他没由来的指责。

或许是疯龙病吧,她脑袋里又冒出一个常识里没有的词语。

她沉声问道:“既然你选择合作,那么,我们先共享情报吧,你为什么要袭击我们?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啊?

诺托斯呆愣地眨了眨眼睛,金瞳瞪圆,矜贵疏离的脸上竟显出几分不知所措。

“不是我的问题,我也是被骗的。是虫族!他们说这里有我丢失的的财宝,然后带我到了青森之海,来找我的财报。”

“你知道的,我才刚离开家不久,我真的没想到他们会撒这样的谎,抱歉,我会为我的行动负责,向你道歉、赔偿。”

“虫族?”

凯洛琳闻言皱起眉头。

她想起了虫皇的那次求婚,被艾琳拒绝掉的那次求婚。

为了顺利地迎娶艾琳,虫皇竟然选择毁掉青森之海?

某种意义上,这确实是他能找到最简单、便捷的方法。

可是,艾琳,她不是神眷者吗?

她的母亲是一位高贵的神眷者,是青森之海的上任统治者,她的父亲也是一位血统纯粹的精灵,因为这高贵的出身,她继承了青森之海。

如今,虫皇为了得到合适的子嗣,选择攻打青森之海,精灵能容忍自己的利益受到损害吗?

“当然不止这个原因。”

诺托斯上前一步,他神态恳切,金黄眼眸中满是担忧。

“女巫预言,真正的虫皇将在这个纪元诞生,现在的虫皇将被推翻,所以他才这样疯狂地搜寻适宜女性,以此扩大自己的血脉优势。”

“当然,”

真正的虫皇?

所以,艾琳虽然珍贵,但终究不是精灵,她的价值并不值得精灵与虫族再起冲突,更何况,事情若圆满结束,虫族定然会为精灵送来合适的赔偿。

所以,在他们的隐瞒下,艾琳以为这次同之前一样,只是一次普通的骚扰,不过对象特殊了些。

熟悉的感觉袭来,凯洛琳感到一种针扎似的疼痛,像是有人蒙上了她的眼睛,然后用指甲在黑板上划下刺耳的利声,让她猜测,刚才划裂的是哪根手指。

诡异的、真实的常识,与她的认知完全错位。

“你怎么样了,我刚才是伤到你了吗?”

诺托斯焦急地弯下腰查看她的脸色。

看着面前放大的俊颜,凯洛琳本能拽住诺托斯的胳膊,带着他向后闪去,避开身后那根粘腻的触手。

焦裂的土地上被一层诡异的粘腻黑色物质覆盖,诺托斯厌恶地皱起眉头,凯洛琳嗅到了一种熟悉的恶臭。

她抬头望去,那是一只约有足有30米高的异兽。

它的身躯是被强行糅合的山峦与钢铁,关节处生着暴突的暗紫色骨刺,满身浑浊的猩红巨眼,翻涌着不休的毁灭欲。

在凯洛琳的眼中,黑色的触角贪婪舔舐过每一寸土地,它爬过的地方,青翠的树木生出肉质的触角,澄澈的湖泊翻涌着斑斓的油污,一些弱小的动物,在接触到它的时,直接异化,变成只有破坏欲望的异族。

这不是青森之海的异族,是有人趁乱将它投放至这里,这种级别的的异族,整个青森之海,恐怕只有艾琳能够全身而退。

凯洛琳恍然大悟。

是啊,诺托斯只能消减青森之海的势力,但异族所带来的污染,可以真正毁掉青森之海。

“交给我吧。”

诺托斯迫不及待的想要表现自己。

他腾空而起,一道炙热龙息喷出,那只异族瞬间被裹入翻腾的热浪中,它的身体在炙烤,可它却丝毫未觉,只疯狂地破坏着它所能触及到的一切。

这只异族虽然恐怖,但那也只仅限于它的污染能力,只要不被攻击到,杀死它,对他并不难。

不多久,在诺托斯的全力以赴下,异族轰然倒地。

“我带你走吧。”

诺托斯提议道。

那只异族被诺托斯轻易解决掉了,但它所带来的污染却在不断扩散,黑色在蔓延,土地、水源、植物、动物,都在死去。

很简单的阳谋,却十分有效,等艾琳重新回到这里时,青森之海再无回转之力。

“我不能走。”

凯洛琳不敢耽误,撇下诺托斯,冲进了最严重的污染地带。

“你怎么这么鲁莽?”

诺托斯迅速启动屏蔽仪,随她冲了进去。

他追上凯洛琳,不容拒绝地塞给她一个屏蔽仪,他狐疑地打量了一遍,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你怎么这么急,这里藏了宝藏吗?不过,再多的宝藏也没命重要,当然,你要是喜欢的话,我可以送你。”

“安静些。”

循着残存的风声,凯洛琳捕捉到了灵洛她们的生命气息,她们还活着。

“好吧。”

诺托斯茫然地眨了眨那双金黄的眼睛,低头闭上了嘴。

下一秒,凯洛琳指尖绽开细碎的荧绿光点,旋聚成流转的光带,那是纯净的、不含半分浊气的生命能量,它们化作无数的光剑,斩向黑雾。

那些粘稠如墨的污染物像滚油里溅了冷水般,发出“滋滋”的锐响,化作缕缕轻烟消散。

“你,你是神眷者?”

诺托斯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你是精灵,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原本纠结踌躇的青年,在得知凯洛琳神眷者之后,如蒙大赦,他似乎得到了某些奇妙的保证。

双颊泛起薄红,眼睛明亮闪烁,他期期艾艾地看着她,似乎已经看到了一种梦幻的未来。

“有问题吗?”

凯洛琳冷淡瞥了他一眼。

她的目光似是无意地瞥过他的脖颈,那里有一处非常细微的浅色伤痕,是她之前留下的。

“没有问题。”

接收到这算不上隐秘的威胁,诺托斯微微侧头,躲开冷淡的审视,失落叹气。

很明显,她方才的杀机似乎被彻底的原谅了,在他的心中,她诡异地变成了易碎的白水晶。

远处的丛林,在发现异族带来的污染在逐渐消退后,小树人们小心地从藏身处探出头来。

“污染在消退,是艾琳大人来了吗?”

折了一只耳朵的蓝绿色树人满怀希冀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不是艾琳大人,这里没有艾琳大人的味道。”

耳上坠了两只白色风铃花的女孩叹了口气,眉头紧皱。

“污染太重了,什么信息都找不到。”

“凯洛琳大人呢?她还在吗?她还活着吗?”

“她们在找你。”

诺托斯意味不明地提醒道:“精灵一族的神眷者,这个消息要是放出去,艾琳不仅能摆脱现在的困局,还能大赚一笔。”

“你是什么意思?”

凯洛琳皱起眉头。

“字面上的意思。”

看着面前沉静如冰玉的女孩,诺托斯放轻了声音。

“如果你真的是被精灵养育的神眷者,那宇宙恐怕早就被为你而作的诗歌填满了,但显然,你不是。隐藏了这么久的身份,为了她们而暴露,太不值得了。”

“那些家伙不会错过青森之海的任何消息,很快,那些贪婪的商人,就会循着味,找到你,想尽办法吃掉你,就像对待艾琳那样。”

“毕竟,神眷者实在是一种太过珍贵,精灵不一定会保护你,你需要更加强力的庇护。”

“所以,你想做什么?”

凯洛琳的目光重新落在这片劫后余生的土地上。

无意义的厮杀已经停止,残活的动物警惕地躲在安全的地界,为自己舔舐伤口,只有土地上那些裸露的黑焦伤口记录下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被污染侵蚀过的区域,即使有神眷者的净化,也需要一段不小的恢复期。

“我想要邀请你前往龙巢,你很强大,龙巢强者为尊,在那里,你会得到应有的尊重与自由,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说完,那双璀璨的金瞳便忐忑地看着面前的黑发女孩,他害羞又灼烈地捕捉她的每一处细微的动作,手指微蜷,心跳如鼓。

这位强大如同神明般的高贵龙族,此刻显出几分与他极不适配的拘谨来,如同一个不知世事的青涩少男。

“我拒绝。”

凯洛琳漫不经心地答道。

她锁定了灵洛的位置,确认她们安全后,才放下心来,嘴角弧度略微上扬。

“为什么?”

诺托斯看的有些呆了,怔愣地盯着她。

还能为什么?

凯洛琳皱眉看向面前的巨龙,隐晦地打量了遍他的头部,发现没有明显外伤后,又移开视线。

古怪自大的家伙,比矮人还要贪婪。

今天不过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难道他觉得自己会比艾琳、树人、精灵更加可信?

凯洛琳睫毛轻颤,似是有些触动,再次开口,声音和缓了许多。

“谢谢提醒,但我不会离开,青森之海需要我。”

察觉到这细小的动摇后,诺托斯心中狂喜,他还有机会!

“青森之海只会有艾琳一个主人,你留在这里,只会成为她们手中的砝码,而且,虫族已经锁定了这个地方,如果他们发现了你,你的结局不会比艾琳更好。”

说罢,他微微停顿了一下,而后认真望进她的眼睛。

“我和她不同,我可以对龙神起誓,我会尊重你、听从你,绝对不会伤害你,我与你之间,绝对不会掺加一丝虚伪欺骗!”

青涩的王者连表达爱意的方式带着几分笨拙,可他望着她时,眼底盛满揉碎的星光,一字一句,让人忍不住心头发烫。

他是认真、慷慨的,面对一个没有来历的神眷者,他将主动权交给了她,这是很少见的,凯洛琳的幸运的。

可当她真切感知到青年眼中的浓烈情感时,她的本能立即疯狂尖叫示警,一种没由来的巨大恐慌卷来,她遇到了危险,她的领地受到了侵犯,那比生命还要珍贵的宝物在被窥伺!

这不是表白,这是来自深渊的低语。

“和这些无关。”

下意识地,凯洛琳本能选择了伪装,她眉眼间升起一抹让人无法拒绝的愁色,让人渴望能替她抚平一切烦忧。

她凝眸看向面前的男人,目光清浅温和,好似琉璃映光,让人无端地升起别样的期待。

“我需要时间思考,才能做出合适的选择。你虽然攻击了我们,但也帮了我,我很感激,不过,我确实没办法立即给出决定。”

诺托斯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喉结滚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那双金瞳里的光,倏地暗了下去。

还需要时间,再等一等吧,他选择了克制,她没有拒绝,他还有机会。所以,在不能直接、完整夺走她的情况下,他愿意克制欲望,做一名知情识趣的绅士。

他痴迷地捕捉这少女的每一次皱眉,叹息,沉醉在她雪白脸颊浮出的梨涡,红唇张合间露出的贝齿。

巨龙是无比贪心的,他想要她的所有,不仅仅是她余生的所有权、生育权,他要拥抱她的身体,舔舐她的灵魂。

“这是你的自由,我没有立场拒绝。”

诺托斯摊开手掌,将它强硬地塞给了凯洛琳。

“带着它吧,就当是多一个选择,我不在的时候,让它替我保护你。”

凯洛琳细看,那是一枚,金色的,带着温暖光晕的鳞片,它在她手中呼吸,就好像她握住的不是鳞片,是他的心脏。

这是巨龙心口处的鳞片。

“这是我的承诺,永远有效,我会忠诚等待你的召唤。”

下一秒,诺托斯便化作原型,张开翅膀,飞离了这片空间。

放纵者的自我克制如此美丽,诺托斯显然是个合格的猎人,他知道什么是她喜欢、向往的。

看着逐渐远去的巨龙,凯洛琳不自觉握紧手中的龙鳞。

前路未知,人心难测,龙巢不是一个好去处,但青森之海确实不安全,至于其它地方,或许还不如这两处。

真讨厌,凯洛琳心中有些烦躁,我是人,想来是宇宙回应了我的期待,我才会降生,既然如此,我为什么没有获得我应得的一切?

自由安静的活着,为什么会是一个奢侈疯狂的想法?

凯洛琳觉得怪异,可她们都说常理如此,那么,是她的大脑和他们的不一样吗?

她指尖拂过一枚新生的绿叶,触感柔韧,带着蓬勃的生机。

或许她应该打造一个适合她生存的环境。

“凯洛琳,你还好吗?”

灵诺带着一群负伤的树人们赶来,仔细打量,发现她安全后,一行人面上的担忧之色散去许多。

“太好了,我们都没事。”

灵诺暂时放下了心中的担忧,她迫不及待地就要扑向凯洛琳。

一支粗壮树干突兀拦住了她的行动。

“灵诺,不可无礼。”

皮肤上布满繁复紫色花纹的树人女性站了出来,她神色复杂,眼中带着说不清的惋惜与愧疚,她没敢细看凯洛琳的脸,只是弯腰行了一个标准的问候礼。

“非常抱歉,大人,之前不知道您是神眷者,多有冒犯,请您原谅。”

凯洛琳微微一怔,她记得这名树人向来和蔼,虽然很少说话,但对她们一直十分纵容。

可现在,她自觉低下头,与凯洛琳保持了距离,态度恭敬疏离。

“神眷者?”

灵诺不可置信地看了好几遍凯洛琳,还是没能把她和记忆力珍贵稀少美丽的神眷者划上等号。

虽然凯洛琳很强大,人形也完美到不可思议,但她第一次见到凯洛琳的时候,她是被追杀至重伤啊,怎么会有人舍得伤害神眷者?

她们无比珍贵。

灵诺停下了奔向凯洛琳的脚步,眼神犹疑,她放轻了声音。

“你真的是神眷者吗?”

与这个问题一同出现的,是灼热到令人不适的复杂目光,树人们窃窃私语,互相交换眼神,像是无意拾得巨大宝藏的探险者。

“神眷者?”

“青森之海在保佑艾琳大人!”

“我不知道,毕竟我什么都不记得,或许是搞错了,毕竟艾琳大人从未说过。”

凯洛琳扫过面前这几张布满惊喜、担忧、窃喜的脸庞,她清晰认识到,她的确不属于这里。

她该离开了。

“安静!这不是我们可以讨论的!艾琳大人会作出判断。”

出乎意料,是那个带有紫色花纹的树人打断了这场议论,她冷着脸,凌冽的气场让一众叽叽喳喳的小树人都闭了嘴。

“凯洛琳小姐,虽然青森之海现在很危险,但贸然行动,只会使得我们陷入更危险的境地,或许你”

这名树人垂下眼,没有看凯洛琳的眼睛,她态度始终恭谨。

“你们是同类,艾琳大人会为你提供更好的建议。”

很平静,但很奇怪,灵诺狐疑打量了遍沉默不语的两人,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战斗的余波还未散去,空气也是焦土与鲜血混合的浑浊味道,难闻恶心。

“好难受,我们回家吧。”

灵诺眨眼提议道。

第69章

凯洛琳被安置在一张椅子上,上面铺了厚实的皮毛,她不知道这属于哪种猛兽,只觉得摸着十分细密柔软,靠在上面像是被云朵轻柔的簇拥着。

她面前是一张足能围坐十人的大桌,不同于青森之海中常见的玉石或奇木,艾琳的会议室多以各色的宝石水晶装饰,比如面前的这张桌子,触感温润,带着莹润的光泽,桌上摆了缀着金箔的甜点蛋糕,裹着晨露的鲜艳莓果,还有其它精巧餐点。

经过加工的精致餐点并不符合树人的爱好, 它们多在神眷者中流行。

树人, 也有敏锐的时候呀。

凯洛琳想起那些直白或隐蔽的祈求和恶意,艾琳的结局已经注定,他们在渴望一个新的救世主。

相当悲惋有趣的故事,但她没有伟大到会为他人梦想牺牲自己。

凯洛琳眨了眨眼睛, 直白地观察起高大强壮的树人女性,目光中是不加掩饰的好奇。

然后,她对上了一双带着笑意的褐色眼睛。

那双褐色眼睛里所盛着的,是她不能理解的感情,如果要更加具体地描述这些情绪所蕴含的意义,期待、爱、包容这样的词语会更加合适准确。

这是属于母亲的眼神。

但无奈,凯洛琳记忆存储为空,她思来想去,也没找出合适的形容词,但有一点她是知道的,已经很久没有人用这种眼神看她了,但肯定有人曾经用这种眼神将她描绘了无数次。

对于让她感觉熟悉的事物,凯洛琳总是有着很高的包容度,于是,她无视了这古怪的氛围。

“倔强的孩子。”

两人对视许久,最后是艾琳先开口。

“我一直在想,到底是哪个势力,能养育你这样的孩子,没有根深蒂固的思想烙印,没有对险恶世道的准确认知,简直是一只在梦乡里翱翔的小鹰。”

话是这样说,可看见凯洛琳黑亮桀骜的眼睛,她根本无法掩藏内心的喜爱,她喜爱面前少女无知无畏的昂扬姿态。

“你这是吃定我不会伤害你了,坏孩子。”

艾琳眼中的喜爱愈深,她亲自为凯诺林倒了一杯蜜酒。

“这是青森之海的特产,清露醉,专供王族享用,应该会合你的口味。”

浅碧色的液体在矮脚郁金香水晶杯泛起醉人的涟漪,指尖轻晃杯身,甜腻的蜜糖混着浓郁花香钻进喉咙,稀少珍贵,是王族们所钟爱的奢靡气息。

“多谢。”

迷人的香气,凯洛琳勾起一抹微笑,但也仅限于此了,她没有饮下这杯美酒。

“伤害我?你不是已经付诸行动了吗?但我活下来了,你想你有更好的安排。”

“直接说出来就太难为情了,坏孩子,我救了你,你不能更加体贴一点吗?”

艾琳脸上的笑容依旧包容慈悲,言语中却透露出一种直白尖锐的残忍,她爱护生命,却又藐视生命。

完全颠覆想象了呀,凯洛琳感叹道,但比起常用艾琳的无私圣母形象,她反倒更能接受面前这个因自我而疯魔的人。

这些激烈的情绪构成了她灵魂的骨架,让她看上去更贴近一个真实的活人,她因痛苦而鲜活。

自私的、博爱的、空茫的树人,凯洛琳脑中又浮现起那两个丑陋自大的虫族,她不知道那位虫皇到底是什么模样,但有一点她可以确定,虫族并不适合神眷者生存。

纵然她们之间已经结下仇恨,但此刻,对于面前这处被写好的悲惨戏剧,凯洛琳心中不可避免地生出一份悲凉,倒不是她过于心软,只是,她也是神眷者。

“直说吧,你想要我帮你做什么?”

凯洛琳不愿意再绕弯子。

“不对,应该是我能帮你做什么?”

艾琳笑意愈深,仿佛即将到来的不是她的死亡,而是山川的庆典。

她饮下杯中酒液,懒散地坐着,动作间有种被幸福、财富包裹然后溺死的美丽。

“虫皇?无所谓,不是他也会是别的东西。神眷者的命运在出生的那一刻就已经被写好,留下还是卖掉,混血或纯血,结局差别不大,都要被榨干所有。”

她热切注视着凯洛琳,像是狂信徒终于找到了遗失已久的圣地。

“但你不一样,你是精灵,又有这样的天赋和美貌,只要抓住机会,下一任精灵王必将从你的身体中诞生。”

她握住凯洛琳的手,语调带着诡异的蛊惑。

“这会是我们共同的胜利”

“所以,你想做什么?”

凯洛琳试图理解这个逻辑。

“你想要用我拉拢精灵王,还是刺杀他,或是把持精灵的统治权?”

“你需要我的帮助,可你想杀我。”

凯洛琳的语气十分肯定。

如果之前还只是怀疑,那么现在,凯洛琳已经可以肯定,艾琳完全知晓这次的袭击,想来,她之所以会做出之前的安排,是想要凯洛琳死在这次袭击中。

这太奇怪了,艾琳这样做可以得到什么?

让凯洛琳死亡?

让巨龙带走凯洛琳?

这样的结局对艾琳有什么好处?

总不能是为了让精灵和虫族看见凯洛琳的尸体后追悔莫及,痛哭流涕吧?

凯洛琳几乎要被自己脑袋里的奇怪想法逗笑,却看见一张因惊讶而微微变形的脸。

“你疯了?”

艾琳的声音短促而尖锐。

“你”

艾琳的话诡异地停住了,她突然发现这是一条可以执行的提议,或许只有这样做,那被写好的命运才会有机会得到命运女神的眷顾。

可这是罪恶、堕落、失败的,她无法接受,这与她自由接受的教育完全相反。

但艾琳无法不动心,她想要报复一切,仇恨的火焰煎熬着她的灵魂。

“不可能的,高级神眷者是绝对的不可再生资源,能让精灵松手,虫族绝对给出了无法拒绝的价格。”

“你能得到精灵王的心,但你无法让他为你抛弃自己的权力、利益,因为这些是他拥有你的前提条件。”

艾琳快速地陈述自己的理由,一条又一条,好像只要再晚一秒,她的灵魂就要因这罪孽的低语而堕落,但这也暴露了她心中的触动。

交谈陷入了诡异的僵持。

清露醉的香气完全散开了,粘在头发、鼻尖上,甜腻的像美人的酒窝,有阳光从外面飞进来,将心捣的烦躁细碎。

艾琳再次饮下一杯酒,凯洛琳看见她的睫毛快速颤动,阳光在她蜜色的肌肤上舞动。

艾琳倏又抬头,褐色眼中爱恨难辨。

“这是错的,神眷者因女神的荣光而存在,不能那样做,太罪恶了,你不能那样做。”

“我不可能恨你,我们是一样的。你有力量活下去,我自然会帮你获得更好,嫁给精灵王是你最好的出路,这样的强者,正需要一件独一无二的珍宝来彰显自己的实力。”

她在用不断重复的语言为自己的灵魂净化,仿佛这样就能保住那仅存的微光。

只可惜,此刻倾听她忏悔的不是无私的天母,而是来自全无规训的邪神。

“真古怪,你难道不渴望这样做?”

凯洛琳嗤笑:“如果只是为了这个,那你什么不在捡到我的直接联系精灵?这样对你我都有好处。”

“好处?”

艾琳缓缓眨了眨眼,她脸上绽放出一种孩子般天真的恶意。

方才的挣扎已经被她塞进气球里放飞了,她不敢再细想、回忆,她全身心地切入到面前的战场中。

她又变回了之前的那个样子,慈爱的,高傲的,脆弱却又掌控一切。

“亲爱的,你要感谢我,是我给了你选择的机会,如果你在一无所知时被得到,那么你会免费成为他财产的一部分,你不会被爱惜。”

艾琳近乎怜爱地看着凯洛琳。

“只有让他看见你的存在,挑起他的欲望,他才会爱惜你,你才能得到更好的生存环境。”

“那你想要得到什么?给精灵王安排一场相亲?让他得到一个足够强大优秀的神眷者?”

凯洛琳愈加疑惑,艾琳真的在报复吗?

“你这样做他们真的有损失什么吗?”

凯洛琳认真地盯着艾琳,她意识到了某种古怪的事情,艾琳接受的太快,忘记的太快,她熟练的像是已经做过这种事情无数次。

是精神分裂吗?

“我只是想让你达成一个不错的结局。”

艾琳随意捻起一块甜点,送入口中,微眯了一下眼睛,再次睁开眼睛时,她的眼珠的颜色已变成了死寂浓郁的绿。

“你和我都是神眷者,我们是真正的同伴,是拥有同一颗心脏、灵魂的族人,我会帮你,。”

艾琳脸注视凯洛琳的眼神热烈到发烫,像是沙漠中的旅人历经坎坷后,终于寻到了自己的绿洲。

“之前的事情是我不好,但这里太残酷了,一切都在疯狂沉沦堕落,我无法自救,更救不了你,所以,只能带你一同前往永恒的安眠。但现在,我发现,你确实有活下去的资本。”

“青森之海,你的族人,你都不在意吗?”

凯洛琳试探道。

“我当然在意。”

艾琳的视线落在白玉柱上缠绕的青曼藤上,眉眼含愁,唇角却是一抹带着讥讽的嗤笑。

“他们因我的庇护活了下来,现在,我的结局已经无法改变了,所以,你瞧,他们开始寻找新的活路了。”

“真是无知到可爱,失去了我的助力,他们注定死亡,当然,如果有人能在这场风波中活下来,我会祝福他们活的更久。”

善变的爱恨,凯洛琳心中滋味莫名,她不该如何解释此刻的复杂感受。

面前的树人依旧健壮美丽,她比凯洛琳高很多,树人的强韧生命力给予了她一种特别的包容气质,像土地、像母亲,可她只能成为一名繁育者,这是可悲的。

只是,艾琳的报复太温柔了,像一个孩子的幻想,这和她内心的仇恨并不相符。

凯洛琳叹气:“威逼你的是虫族和精灵,他们才是罪人,毁掉你,毁掉青森之海有什么用,无非再多一个倒霉的神眷者,精灵王的王冠依旧稳固,虫皇仍能在后宫里寻欢作乐。”

“但他们无法再找到这样适合的神眷者,虫皇注定失败,精灵也得不到他们想要的。”

艾琳不愿全盘否定自己的一切,她固执地与那双极具蛊惑意味的黑色眼睛对视,可那双黑眼睛像有魔力,一寸寸瓦解她的防线。

那颗早已沉默死寂的心脏,被重新注入了生命,它苏醒过来,雀跃有力地跃动着,又是这样,或许魔鬼天生就拥有蛊惑人心的能力,艾琳绝望地闭上了眼。

那些原本已经刻入她灵魂的固执,在此刻轰然消散。

要相信凯洛琳吗?

她会有翻盘的机会吗?

艾琳闭上了眼睛,不想再被蛊惑。

死亡海里开不出凌月花,那么错误的环境下会长出正确的孩子吗?

这样郑重关键的时刻,她脑中却闪过几张狰狞的脸。

她有一对特殊的父母,所以,在出生的那一刻,艾琳的特别便被发现、珍藏,族人们欣喜若狂地按照写好的剧本为她排练人生,所以,她所接触到的事物都是固定、死板的,她被教导要博爱、奉献、原谅,但没有人教导她要如何成为一个独立的生命。

直到她成为了青森之海的主人,这原本是他们为她准备的梦幻岛,却阴差阳错地让她感受到权力的滋味,她看见那些卑微的、罪恶的普通树人们如何教导她们的孩子。

艾琳意识到自身的缺陷,但长久的驯服几乎刺瞎了她的眼睛,她感受到了,却还是看不清。

艾琳翻阅了一本又一本书籍,在故事书里找到了最残忍的报复方式,让他们的筹谋落空,失去珍贵的神眷者。

她终究是在爱里长大的。

为什么不能无所顾忌地爱那些人呢?

为什么一定要相互折磨呢?

艾琳张着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只能做到这样的程度吗?那我们根本没有合作的必要。”

凯洛琳失望叹气,起身便要离开。

“想要让这种人后悔,只有夺走他的权力、砍下他的头颅、将他踩在泥里才有用。钱财的损失对他们算不上大事,他们拥有充裕的,可以掠夺的资源。”

“不,你不能走!”

艾琳开始惶恐,到底哪里做错了,她做好了被诅咒、被仇视的准备,但无论如何,都不该是这样平平无奇的反应,好似她的一生,只是一个若有似无的笑话,翻不起一点波浪。

她似乎快要撕开那层薄膜了,又好像永远也无法触碰到它。

“停下!”

艾琳无法再忍受,无数带着毒刺的藤曼冲出,它们瞬间洁成遮天蔽日的巨网,向凯洛琳杀去。

“你不能轻视我?我们才是一起的。没有我,他们连存活的机会都不会有!为什么连你也要轻视我?”

“只有这样的决心和准备吗?”

凯洛琳神色未变,她本能地使用精神力干扰艾琳的思维,然后抽出腰间匕首,寒光乍现间,藤网破碎。

不等艾琳下一步反击,她足尖轻点,几个动作间,便已将匕首抵在了艾琳的心口处。

看着刀下惊骇的树人,她微笑挑眉。

“没有轻视,只是你确实没能拿出我想要的东西。不过,我很欣赏你的勇气,所以,我会再给你一个机会,我会协助你更好地完成你的计划,而你,只需要付出一点微不足道的代价。”

“什么代价?”

艾琳不再反抗,她死死盯着凯洛琳,她有预感,那个问题的答案,或许将在今天揭晓。

“很简单,一个契约,我要你完全的属于我。”

对于艾琳愤怒的眼神,凯洛琳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要我参与这种计划,你总要给我一点保障呀,而且,你救了我,我自然偏向你,我们是同伴,安心点,我只是想要一个保障。”

“难道我有选择的机会?你会让我活着离开?”

艾琳垂下眼,下定了决心,她握住凯洛琳的手腕,带着那把匕首刺破自己的心口。

“以我的荣耀起誓,我完全臣服于你,我将以生命为您效忠,对抗一切敌人。”

蓝色光芒闪过,凯洛琳检查过精神海中的绿色徽记,满意地收回了手中的匕首。

“说说吧,你能做到什么程度,还是之前那样过家家的程度吗?”

凯洛琳靠在椅子上,把玩手中的酒杯。

艾琳没有直接回答,她认真盯着面前的混血精灵。

“你呢?你想怎么做?接下来,你会去哪里?”

“我要去精灵王的身边。”

凯洛琳漫不经心答道。

“不对!可是,可是你不是讨厌 ?”

艾琳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为什么?”

“因为我很生气,不高兴,我讨厌,所以拒绝。”

凯洛琳点了点桌子:“同一件事情,自己选择和被胁迫带来的效果肯定是不一样的,你惹恼了我,你受到惩罚,我继续我的计划,这很正常。”

“毕竟,抛开其他不谈,你的建议很不错,精灵王确实是目前最高效安全的方法,我为什么会不同意呢?”

艾琳好似没有听到凯洛琳后面的解释,她喃喃自语:“为什么要生气?不都是一样的结局?这很正常啊,为什么要生气?”

艾琳的声音逐渐消散在金色的阳光中。

她茫然地眨了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像一只在巨大轰鸣中寻找到人生意义的小狗。

“我会履行和虫族的婚约,我要亲眼去看,那些将我束缚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形状。”

她忽地露出一个温柔的笑,眼中初见时的包容。

“不必担心,作为神眷者,我的生命已经走到了末尾,最后这段时间,我要去看看以前从没有见过的事情。”

“如果这是你的愿望,那我会祝福你。”

凯洛琳没有劝阻,她举起酒杯,眉眼温和:“祝我们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碧色酒液在喉间逸出甜蜜的花香。

第70章

爱是这样轻易就能获得的东西吗?

凯洛琳不理解,她拽了拽面前俊美精灵的银白色长发,看着他吃痛却无奈宠溺的模样,预约地露出一个带着恶意的笑。

“你来找我干什么?老家伙你有处理好那些吗?”

“我很想你,不要谈那些讨厌的家伙了,现在,把你所有的目光都给我,好吗?”

对外冷酷疏离的精灵王在凯洛琳面前一退再退, 无比纵容, 他强硬捉住她的手, 用唇,用鼻尖捕捉她的每一寸气息,克制又痴迷。

“你不能这样残忍。你说的我都有听, 稍微给我一点奖励吧, 凯洛琳。他们不会再来烦你了,这样可以取悦到你吗?”

“只有这样呀。”

凯洛琳的兴致瞬间淡了下去, 她漫不经心地抽回手,转而捏住了他的下巴。

随后,她的指尖轻俏地划过他殷红的唇瓣,苍白的脸颊,深邃的眉眼,然后,停在他眼角的泪痣处。

不得不说, 阿尔斯德有一双漂亮的眼睛, 颜色是纯粹没有半分杂质的碧色, 明亮如稀世绿宝石,只消一瞥,便足以摄人心魄。

“你在看谁?”

伟大精灵王, 尊贵的阿尔斯德陛下猛地抓住凯洛琳作乱的手,咬牙切齿问道。

凯洛琳的笑容消失了,这双眼睛里那令她感到熟悉的光彩消失了。

“你在想什么?”

阿尔斯德此前的游刃有余的态度彻底破碎,眼尾亦被怒火熏出一抹桃红,他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

真讨厌,凯洛琳反感他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那种自上而下的俯视,让她感到被审视。

“没办法,太漂亮了,不知不觉就看呆了,阿尔斯德会生气吗?”

她笑着反握住精灵冰凉细腻的手,撒娇似的晃了晃。

阿尔斯德心中的不满在女孩的撒娇中消融大半,没办法,这孩子狡黠又任性、总喜欢得寸进尺的小脾气,贪得无厌地挑动他的注意力。

她还没有被痛苦打磨过,人生最大的烦恼可能就是是新置的珠宝不够璀璨奢华,舞会上她的裙子不是最精致夺目的。

多可爱的女孩,这样简单易懂,这样浅薄虚荣,这样野心勃勃,她生来就是为了成为王者权杖上那颗最耀眼夺目的宝石。

阿尔斯德深爱凯洛琳,如此理所应当。

“你对绿眼睛似乎格外情有独钟?是因为艾琳吗?她的眼睛就是绿色。说起来,你一周前救下的那个孩子,也是银发绿眼。对你而言,这些特征是有特殊的含义吧。”

阿尔斯德微微垂眸,漂亮的绿眼睛也渐渐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漂亮的让人失语。

更令人心动的是,他这样委屈生气,却也没有对凯洛琳显露半分不耐,只是故作冷酷地绷着脸,皱起眉头坐在一边,强撑着骄傲等待她的宽慰。

他似乎真的很爱我?

凯洛琳不太理解,占有是爱吗?

如果她在被真切的爱着,那她的心为何还是如此的冰冷孤寂,她为何没有因这份爱泪流满面?

于是凯洛琳捧起爱人的脸,认真重复着那已经说了无数遍的情话。

“我当然只会看你,还有谁能比你更爱我?”

“艾琳的眼睛是褐色的,我没见过她的绿眼睛。至于那个孩子,她跟你实在太像了,却那样可怜地躺在血里,那个时候我想到了你,我没办法什么都不做。阿尔斯德,你要因为这些生气吗?”

“败给你了。”

阿尔斯德按住凯洛琳的手,固执地贴着那份温暖不放开。

“可你还是不愿意嫁给我,你还在生气吗?”

他语气低落难掩伤心。

“艾琳的婚约,是虫族与精灵的联姻,我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而停止它,但精灵会成为艾琳最坚固的后盾,她会过得很好。”

“我像你保证,这样的悲伤的故事再不会发生在你身边。我爱你,我愿与你分享我的权柄。你不需要原谅我,但不能恨我,也不可以将属于我的目光转向他人。”

银色长发如倾洒的月光将凯洛琳密不透风地环绕着,她被迫直视那双摄人心魂的眼睛,真美啊,她赞叹道。

阿尔斯德显然非常了解自己的优势在那里,他将那份独属于精灵的奇迹的美貌发挥到了极致。

这样冷漠高贵的君王,在她面前却是如此的脆弱,仿佛她的一句拒绝,就能轻易捏碎他的心脏。

“所以,我一直在忍耐啊,阿尔斯德。”

晶莹的泪珠从凯洛琳眼中滑落,那双明亮快乐的眼睛,却在此刻蒙上了一层干枯的阴翳。

“艾琳是我的姐姐,是我的至亲,可虫族却将她从我身边带走,你是我的爱人,却不体谅我的痛苦,反而要我去原谅,去忍耐。”

“你是我最信任、唯一可以依靠的存在呀,你必须庇护我,爱护我!”

她抬起头,露出那张被浓烈情感扭曲的面孔。

“可是,艾琳刚离开,你就改变了态度,你站在他们那边,要我配合他们做那些讨厌的研究,你欺骗了我!”

“我只有你了,阿尔斯德,我看不到你承诺的美好未来,我太害怕了,等你完全将我夺走,那个时候你还会珍惜我吗?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没有任何根基和依靠的神眷者,阿尔斯德,你必须给我更多保证。”

“抱歉。”

阿尔斯德将凯洛琳拥进怀里,温柔亲吻她的黑发。

“是我没有考虑到你的心情,我只是太害怕了。”

“你知道的,龙族最近愈加疯狂,四处劫掠神眷者。你初来王庭,根基不稳,我需要有合适的理由为你应对其他精灵的反对,浇灌母树是目前最便捷的方法。你放心,王庭内的高级神眷者都做过这个任务,你不会受伤的。你是我的妻子,与我共享荣耀,你应该学会爱护子民,那是我们共同的财富。”

骗子!凯洛琳将自己埋进了阿尔斯德的怀中,藏起眼中的嘲讽。

说到底,阿尔斯德能这样平静,不过是因为不论结果如何,得益最多都是他。

真好奇,像他这样的独裁者,在知晓她通过母树获得了什么后,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不过,在外人眼中,阿尔斯德已经是痴情的代名词。

毕竟,神眷者的地位再珍贵,也无法掩盖她们被视作资源的事实。

但阿尔斯德为了永远地独享她,他愿意提高凯洛琳的地位,让她只为他服务。

所以,他决定让凯洛琳成为最珍贵的资源,让她为他诞下最优秀的子嗣,让她成为王权的点缀,成为精灵用来炫耀的珍宝。

虽然这些决定主要目的是稳固阿尔斯德的统治,为高层赚取利益,但是,他爱她呀,确实真切地爱着她,他是真心的,如此强者的垂怜难道不足够珍贵吗?

至于艾琳,一个已经被耗尽潜力的神眷者,虽然她是凯洛琳的姐姐,但阿尔斯德与凯洛琳会结婚,会拥有许多孩子,他们才是真正的家人。

她的喜怒哀乐只需系于他一身。

他们给予的爱大多相同,爱她,便得到她,拥抱她,让她只能依靠他,仅此而已。

没办法,现状就是这样,凯洛琳看似在感情上占据了主导,但阿尔斯德拥有可以碾压她的力量与地位。

宠物般可爱的爱人吗?

凯洛琳在阿尔斯德的怀中笑出了声,谁不想做主人呢?

她抓住阿尔斯德一缕银发。

“再试一次吧,阿尔斯德,我愿意为你再试一次,不管是配合科学院的研究,还是用浇灌母树。就像你说的那样,这是荣耀的代价。”

“还好有你。”

阿尔斯德喟叹一声,没有推拒,只是更加用力地抱住凯洛琳,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相信我,我会让你成为最尊贵的女人。”

“我知道。”

这场戏终于演到结局,凯洛琳的眉眼间的忧愁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被爱的幸福。

“明天开始商讨婚礼事宜吧,我想分担你所有的忧愁与痛苦。”

她的指尖抚上阿尔斯德的眼角,黑亮的眸中含着轻盈的喜悦。

短暂的沉默后,阿尔斯德捂住凯洛琳的眼睛,然后,一个冰凉的吻落在她的额头。

“我爱你。”

宇宙中最珍贵的宝物此刻就在他的怀中,这何尝不是天命所钟?

他可爱的,愚笨的,容易生气的,独一无二的珍贵的爱人,他怎会不爱她,怎会舍得与她分离?

“我相信你,阿尔斯德。”

凯洛琳顺着心意抓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只要你永远站在我这边,我就会坚定地爱着你,帮助你,为你奉献我的所有。”

注视着这双黑亮的眼睛,没由来的,阿尔斯德感到一种被看穿的怪异感。

她知道那个提议了吗?

她可以理解他的选择吗?

尽管现在还没有同意龙族的提议,但阿尔斯德还是有些心虚。

这实在诡异极了。

明明无论是权势还是力量,都是他占据主导,他为什么在害怕?

即使凯洛琳生气愤怒,乃至仇恨,可她又能做出多大的反击?

她甚至无法击破他的防御屏障,她只有B级血统。

是她实在太过坦然了。这样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的强者的姿态,为什么要出现在一个没有接受过正常教育的神眷者身上?

阿尔斯德避过那双水镜般的眼,他在这双眼睛中看见了自己的卑劣,但是,看见月亮,私藏月亮,这让他窃喜,且骄傲。

他手臂收得更紧,将她牢牢圈在怀中,手掌温柔拂过她的长发,真好,此刻她乖顺地停在他的怀中。

“放心吧,我已经警告过麦琳雅夫人了,她们不会再打扰到你,等我们举行婚礼后,她会担任你的首席侍官。”

阿尔斯德轻抚凯洛琳的长发,一下一下,以此来安抚他不安的心情。

“艾琳已经坐稳了虫后的位置,现在已经在备孕了,她让我告诉你,她非常喜欢你的礼物。”

“她当然会喜欢,这是我们的约定。”

凯洛琳牵着阿尔斯德的手,一同前往母树所在的秘境。

绿叶掩映的回廊间,沿途遇见的精灵在看见阿尔斯德后,皆臣服俯首。那模样,全然没有凯洛琳独自穿行时所遇到的隐秘的窥视,以及若有似无微妙恶意。

凯洛琳目光扫过俯首的侍从们,她忽而发现,在他们的烘托下,阿尔斯德周身竟被渲染出一种恢弘磅礴的气场,令人心折。

是权力的魅力啊。

凯洛琳垂首莞尔,再抬眼时,眸中满是对阿尔斯德毫不掩饰的崇拜,她紧紧握住他的手。

“请放心,我会看管好凯洛琳小姐。”

白发的精灵神情冷淡,周身有种拒人于千里的凌然,作为神眷者,她这样的态度显然是不礼貌的,但围在她身边的祭司、神眷者却都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麦琳雅,秘境的看守者,王庭中多数神眷者们的老师,她为精灵奉献出自己的一生,在王庭中拥有极高的赞誉,就连阿尔斯德也会耐心听取她的意见。

但在阿尔斯德将凯洛琳任命为下一任看守者时,众多反对声音中,以麦琳雅为代表的势力呼声最大,当然,最后他们全都臣服在精灵王的圣光之下。

不过故事没有就此结束。

凯洛琳敏锐感知到身旁阿尔斯德的情绪发生了变化,那潜藏在平静表面下的不满与忌惮。

可他什么都没有说,他甚至没有看向麦琳雅,阿尔斯德,他只用那双沉静的碧绿眼睛温柔地注视着凯洛琳。

“我就在这里,放心吧。”

凯洛琳羞怯低下头。

踏入秘境,草木清香扑面而来,抬头,无数光点自空中洒落,随风轻舞。秘境中央,母树巍然矗立,苍劲的枝干如银龙般盘旋向上,直插入天空,枝叶繁茂如华盖,缀满了会流转微光的叶片与星子般的花朵,将秘境映照得如梦似幻。

入口关闭,秘境内只有两人,麦琳雅那双苍雪般的眸子锁定了凯洛琳。

“你还要继续下去吗?现在停下来,你还有回头的机会,我会为你保守秘密。”

“你在开玩笑吗?我的东西还没拿到,怎么可能停下来。”

凯洛琳紧紧盯着面前庞大的母树,眼中是不加掩饰的赞叹。

“选择一旦做出就不能回头,这个道理你不知道吗?而且,现在有什么不好,是我教给你的秘法不好用吗?可我明明看见那几个孩子的状态好了很多。”

凯洛琳带来的奇诡秘法,能够显著强化神眷者的战斗力,可她来历成谜,目的不明。

麦琳雅无法全然信任她,也无法眼睁睁看着她走向毁灭。

“或许你可以换一条路,拥有更美好的未来,真心爱你的家人。只要你愿意静下心来,这些权力迟早都会交到你的手中。”

“你还是和之前一样看不清形式啊。”

凯洛琳被逗笑了,她轻轻摇了摇头,无奈叹气道:“这和你之前的选择有什么区别,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有抓好了他们奖励给你的权力吗?”

“你会毁掉现在的一切。”

麦琳雅无法理解凯诺林的叛逆,攥紧拳头,眼中满是痛心与愤怒。

“无休止的欲望只会带来死亡,你得到的还不够多吗?如果战争再起,你能忍心让这些孩子在战争中消亡?”

“母树是如此的青睐你,给予你赐福,但她的果实是属于精灵王的宝物,龙族最近的态度越来越强硬,精灵王必须具备强大的实力。”

“都说了,看不清形式的是你哦,而且,你真的很不诚实。”

凯洛琳索性找了片空白的草地坐了下来,懒洋洋地转着手里的花。

“你忘了吗?是你先来找我的,虽然提出交易的是我,但我可没有胁迫你同意,是你自己先心动的。”

“阿尔斯德对你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他已经决定用我替代你,届时,为了催化母树的果实,他会对这里做出怎样的改革,你不会猜不到吧?你所拥有的一切都会消失。为精灵燃尽了一切,却连善终都得不到,真可悲。”

“别骗自己了,你,也在仇恨吧?”

“可是,这是我们的家,没有王的庇护,她们的未来会只会更加悲惨。”

年长精灵的表情出乎意料的平静:“至于仇恨,这样的世界谁会不恨呢?可那又能怎样?”

“我年轻时也曾想要改变这一切,诞下子嗣后,我前往前线,庇佑孤儿,真心希望族人们能得到幸福。可是,我的女儿先我一步死去,她也是神眷者。先王将我召回,我没找到女儿的尸体。后来,我为族中培养新的神眷者,她们重复我的命运,我也没找到她们的尸体。”

“她们,他们都死了,只有那些家伙一直活着。”

“他们说神眷者是为爱存在的,要爱族人、爱宇宙,可这样的结局太讽刺了。”

“现在我只要这些孩子活着。”

“所以你心动了。”

凯洛琳松开手,洁白花朵晃晃荡荡地落在草地上,轻盈廉价。

“不是拥有力量就有资格成为人,以您的智慧,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吧。牲畜不会将屠宰场当作家,农场主也没有资格要求牛羊将自己当作父母侍奉,这样换算一下,我们和他们本来就是不同的。”

“现在,为了稚嫩的孩子们,为了您的女儿,我们必须拥有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国度。我不会要求你做什么,毕竟我也是神眷者。”

“您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稍微配合我一点就好,你也不愿意让我牵连到其她孩子吧。”

“请放心,我只是在拿走本就属于我们的东西,我也是神眷者,自然会爱护这些稚嫩的孩子。”

凯洛琳径直走向那棵遮天的精灵母树,随着她的靠近,庞大的树冠簌簌轻摇,仿佛是在欢呼,她掌心贴上粗糙的树皮。

“您瞧,它也赞美我的决定。”

麦琳雅闭上了眼,转身离开。

“随你吧,不要闹出太大动静,我会一直监督你的。”

“呼”

凯洛琳长长叹出一口气,她熟练割破手腕,殷红鲜血顺着苍白腕间蜿蜒滴落,却并未坠向地面,反而诡异地停留在半空,而后被无形的力量牵引进入母树根部。

鲜血被吞食的瞬间,母树的叶子瞬间变得更加浓绿欲滴,叶子中蕴含的活跃生命力充盈到像是要顺着叶脉流淌出。

伴随着枝叶间雀跃的沙沙声,凯洛琳的脸色愈加苍白,定时为母树供应鲜血为她的身体带来了极大的负担,但她的付出不是没有回报。

随着她和母树间联系的加深,她清晰感知到,那隐藏在母树深处的果实即将成熟。

用她,以及她们浇灌的珍宝,无论是精灵王还是其他什么东西都没有资格享用,它必须回到她们手中。

终于,在她重新割下第五道伤口后,那团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果实,在树中凝实,轻晃晃落在她的手中。

母树的叶子瞬间暗淡下来,就像是一个刚结束生产的女人。

凯洛琳不敢耽搁,根据书上记载的步骤,她将精神力化作无数纤细的丝线,包裹住果实,开始吸收,果实内庞大的能量,顺着精神力,缓慢流进她的身体。

老实说,这个过程称得上煎熬,无论是精神世界被重新塑造扭曲时的折磨,还是吸收时稳定精神力所耗费的巨大心力,都踩在了她身体崩溃的边缘,连呼吸都带着撕裂的痛感。

但她在变强,她在前进,只要想到这一点,痛苦也变成了加冕前夕的序曲。

终于,在她被折磨得奄奄一息,意识在昏迷线上踩了又踩后,宝物变成了力量,进阶完成。

凯洛琳沉下心,仔细感受体内充盈的力量。

和前几次一样,身体吸收到足够的能量,她脑中沉睡的记忆开始苏醒。

无数蒙着白光的片段在脑中划过,她竭力想要看清哪些画面的真实模样,却怎么也触不到,似乎存在某种未知的力量阻止她恢复记忆。

讨厌的机制,凯洛琳不满吐槽,这种等级不够就没有接触权限的设置,迟早会被玩家投诉的。

嗯?

玩家是什么来着?

凯洛琳熟练地将怀疑抛在脑后,开始全神贯注地拆她的升级大礼包。

许久,待到所有的信息都消化完毕后,肆意的笑容绽放在她脸上。

原来,改变世界的力量一直都握在她的手中啊。

凯洛琳伸出舌尖,慢条斯理地舔舐了下手臂上的血痕,有点咸,很腥,像是泡在鱼池里生锈的铁。

可就是这样平淡的味道,竟蕴含这样恐怖的可能性,以她现在的实力,即使是阿尔斯德,也无法逃脱她布下的蛛网。

如此美丽的世界!

确定自己拥有活下去的力量后,凯洛琳发出了这般感叹,她找到了自己的人生新目标:将她在记忆中窥得的奇妙国度在现实复现。

大门再次打开,对麦琳雅稍加安抚后,凯洛琳迫不及待冲出大门,扑进阿尔斯德的怀抱。

“终于结束了,我流了好多血,可痛了,好想你,你有好好想我吗?”

黑发黑眼的女孩带着灿烂到晃眼的澄澈笑容,轻盈地落在他的怀中,她是这样的温暖,芳香,这样的依赖他。

但阿尔斯德却一反常态,诡异地沉默着,是被凯洛琳突如其来的热情惊吓到了?

高傲冷漠的王在面前明媚的爱人时,竟是这样的害羞内敛。

真是甜蜜的爱侣啊,不知情的侍从们这样感叹着。

“辛苦你了。”

阿尔斯德的手落在凯洛琳的头顶,又拂过她的黑发,最后落在她纤细的脖颈处。

他的手掌如此冰凉,冷意透过柔软的皮肤刺进血管里,似乎连欢悦流淌的鲜血都变得迟缓了。

“怎么了?阿尔斯德,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凯洛琳下意识抬头,澄澈的眼中满是茫然。

“出了一些变故,但我会解决这个问题。”

阿尔斯德语气平稳,目光少有的透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压迫。

“你爱我,愿意永远属于我,对吗?”

“这是当然,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凯洛琳笑脸盈盈,抬手戳了戳他的胳膊,神态娇憨。

“快回家吧,我有惊喜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