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试探地抛出几个答案，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不确定。

她当然知道与与既定的秩序为敌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但书里对这一历史事件的描述只是一部充满传奇性的英雄史歌，好似只要翻到书的末尾，大家就都能获得幸福结局，热血但单薄。

青羽嘴角勾起嘲弄的角度。

“因为当时神眷者几乎快要消失于宇宙中，但辐射秽灾的高潮还未真正到来，为了宇宙的延续，为了种族的未来，那些世家、皇族才会不甘不愿地让渡利益，寻找能够让神眷者的数量提升的方法。”

“只是这样而已吗？”

林星不相信，高山之巅的滚石不会因预见碎裂的命运而停下，贪婪的欲望也不会因既定的死局而停止膨胀。

她追问道：“真正的历史不止这样，对吗？”

“因为在永无止境的黑暗，她们带着敌人一起拥抱了死亡。”

青羽的声音不由自主地低沉了下来，她想起那段充满了绝望与黑暗的时光：

“凯洛琳是落在干柴上的那颗火星，她传播着自己疯狂的理念，想要将这个世界拖入黑暗中，她要将自己的痛苦、恨意分享给每一个活着的生命！”

“所以你并不赞同她，是吗？”

青羽摇摇头，眼里浮现出一丝少见的迷茫，她缓缓说道：

“可她确实燃烧掉一部分的黑暗，推进了文明的进程，那些美丽的、弱小的、易碎的事物有了生存的空间，这确实很好，神殿使得一部分本该消亡的种族延续，这是应该被歌颂的。”

林星明白了，真实的历史与书里的完全不同，这不是传统的热血故事，这或许是一个疯子的报复。

这甚至称不上报复，就像狼与羊的竞争那样，总有一方需要被吃掉，神眷者的利益得到了保护，在一些既得者的眼中，便是自己被吃掉了。

“所以现在书上不再有属于她的故事了，对吗？”

林星的心有种说不上来的酸涩叹惋，那样强大不容置疑的存在，在离世之后，也成了一个任人涂抹的符号，她再次提问：

“所以，被世界侵蚀是什么意思？”

“是被辐射秽灾污染过的痕迹。你的气息非常纯净，和凯洛琳大帝的气息相似，甚至，比她的气息还要干净，你比神殿目前的那几个候选人要靠谱许多。”

青羽并非临时起意，在看到林星的第一眼时，那熟悉而陌生的感觉，让她仿佛看见了故人的身影。

“在我还是精灵学徒的时候，我的老师就是凯洛琳。她说，这个宇宙的源头被污染了，辐射秽灾宇宙是来自宇宙的仇恨。神眷者，只是一种体质，一种对污染不那么敏感的体质。”

林星轻吸一口气，青羽说的这些东西是知识罐装绝对不会包含的信息。

此刻，她的心脏剧烈地震动起来，林星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体质特殊的原因，她是人类，根本不属于这个宇宙，自然不会有被侵蚀的痕迹。

“所以，你想通过我知晓这种体质的奥秘？”

林星谨慎问道，做好了逃跑的准备，她担心自己不能活着离开这间训练室。

“当然不是。”

青羽是看穿了她的想法，嘴角轻扬，继续说道：

“神眷者的研究一直没有停止，但神眷者的能力一直无法复制量产，一个奇迹改变不了什么，你安全的活着才能带来我想要的东西。与其让一个被操控的傀儡成为新的教皇，还不如由我来培养出一个合适的继承者。”

针对于神眷者的研究？

林星心底腾起一阵瘆人的凉意，或许她该庆幸自己足够幸运。

但青羽话中的美好蓝图没能迷惑到她，林星质问道：“所以，与其让这个傀儡被她们操控，你更想要亲自操控一个傀儡，你和他们没什么区别。”

“他们怎配与我相提并论？”

青羽眼中闪过不屑，清冷精致的面孔上勾勒出一个张扬的笑容：“我可以为了我的理想献上一切！”

青羽单膝跪地，垂下头颅，方便林星可以将手搭在她的头顶上。

我完全臣服于你，青羽用行动表露出这一点，这是一个完美的效忠礼仪。

“林星大人，以母神的名义起誓，我将以生命与荣誉为您效忠，对抗一切敌人。”

林星第一反应是有诈，本能想要远离，却在对上青羽眼睛的时候，停下了挣扎，一根坚韧的藤曼缠住了她的脚腕，将她死死钉在原地。

“我将为您奉献我的一切的荣耀和权力！” ——

作者有话说：想到就干，不留余地，虽然平时看大家看起来都很和善，但是，完全猜不到他们下一秒会做出什么事情！

今天又是绝望的打工人。

第20章

不妙的预感成真, 林星被强制绑上了这条船。

随着青羽最后一句话结束，一道带着闪耀金光的光芒将她们同时笼罩，金色的徽记自青羽的头顶浮现,冲进了林星的身体。

刹那间，针扎似的疼痛袭遍她的全身,随后窒息般的眩晕包裹住她。

林星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剧烈的排斥反应让她恶心至极,如果不是青羽扶着,她甚至不能保持站姿。

她本以为自己人生的精彩程度已是绝无仅有,但命运就是这样奇特，在你大摇大摆在街上散步时，总会有一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蹦出来的诡异生物,给你一个头槌。

“林星！”

青羽惊呼一声,她没想到林星的反应会这么大。

她急切问道：“你没事吧？怎么会严重到这种地步？还能坚持吗？需要找医生吗？”

找什么医生！林星用力拽住青羽，手背上青筋暴起。

如果不是没有力气, 林星绝对会亲口咬死青羽。

这种横跨等级、种族、世界观的奉献仪式，是能随便去医院进行检查的吗？

直接将自己的生命、荣誉,乃至整个家族成员的生命托付给另一个人，真的不需要和对方提前商量一下的吗？

林星大口呼吸了半晌, 窒息般的眩晕才堪堪褪去。

情况略微好转后，她沉下心感知，一个散发着金色光芒的徽章闪亮亮地停在她的精神海中,林星端详了遍徽章后,便将它收回。

这一刻, 她拥有了对青羽的绝对控制权。

她可以让青羽直接死去，可以随意使用青羽所有的资源，可她最后只是真诚发问道：“你最近没有体检吗？你上次进行净化疏导是什么时候？最新的数据是多少？”

青羽被逗笑了：“作为骑士长,我每月都会进行一次检测，污染值很稳定，在安全界限以内。放心吧，我的意识无比清醒，没有任何负面状态。”

“所以你是清醒的？”

林星确认之后，抡起拳头，狠狠击中了青羽的面部。

“疼吗？我比你还不爽，我是烧了你们的母树吗？怎么就盯着我一个人薅？那些家伙不是什么好人，但你也没什么法律意识。”

嗤笑从喉间溢出，林星弯身去看青羽脸上的伤处，眼底好似带着冰渣，不含一丝温情。

“真不知道你们这些家伙一天天的到底在发什么疯，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从我身上找点刺激。不过，既然你已经做好了选择，接下来就乖乖做好本职工作，不要再自作主张！”

青羽没有再反驳，等到林星的情绪平复了些后，她又小声纠正道：

“这是自然，我既然敢交出主动权，便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况且，即使我没有进行效忠仪式，我都会帮你。”

林星只觉得可笑又无奈，那她自己的决定呢？

凭什么她的未来总要被他们牵扯？

因为弱小？因为她不够聪明？不能有效地利用自己所拥有的一切？

明明他们已经给予她富足的生活，妥善的保护。

可她就是不满，愤怒，仇恨，即使深知自己的不足，即使弱小，即使痛苦。

“值得吗？”

繁杂的情绪被压下，她先问出自己最好奇的问题。

肆意挥霍人生，这是长生种特有的奢侈吗？

无度地抛洒生命。

人类的生命如此短暂，她大可以随意糊弄青羽几十年，然后找个地方悄无生息地死去，逍遥自在地过完这一生。

“值得。”

青羽眼里有林星无法理解的倔强。

“我们都没有退路，再不会有一个完全纯净的生命出现在我面前。神殿亲和派需要拉拢势力，需要一个合适的礼物和祭品，你被盯上了，却不具备任何反抗的能力。与其成为一件物品，为什么不成为刺向他们心脏的尖刀？”

“所以，为了你们的目标，我要牺牲我的生命，投入到你的野心中去，你与他们并无分别。”

人类的百岁，于这些非人种而言，或许只是一段酣眠。

现在，他们为了自己的权力争斗，道貌岸然地将她卷入，凭什么？

她想回家，所以，她要安全自在地活下去。

林星轻轻挑动那颗金色的徽记，剧痛袭来，青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半跪在地上，银色长发铺了一地，像是被打翻的月光。

“仪式已成，我们利益一体。”

青羽不死心地提醒道。

是吗？

是呀，她虽然是被胁迫，但好歹得到了一份助力，利大于弊。

可她心里依旧沉闷又烦躁。

青羽没有对她下狠手，可世事难料，下次她能有这样的好运气吗？

没关系，林星缓缓叹出心中郁气，她还这样年轻有活力，她不信，次次都是他们赢。

林星不再拨动那颗徽记，亲手将青羽扶起，指尖温柔掠过那如月光般的美丽银发，轻叹道：

“既然现在我们有了相同的目标，那就好好合作。我要去军部，神殿不适合我，拿出你的诚意吧，你可以做到的，对吗？”

青羽轻咳几声，重新站端正，察觉到林星如今对她疏离的态度，她心中失落。

“这是自然。等我手上的任务结束之后，就申请去前线，到时候我们一起。你先在积累功勋，准备申请晋级，现在要先处理掉这个长期任务。”

林星皱眉：“长期任务？如果罗德里克的情况真的严重的话，系统不会只为他匹配初级神眷者，这个任务真的有意义吗？”

“当然有用，虽然只匹配了初级神眷者，但实际上，这个任务的标注是S级，毕竟它的任务对象是血族亲王。至于为何分派到你身上，不过是他们想要亲王的联姻，你背后没有支持，更好掌控。”

林星睫毛颤动，唇角扯出冰冷的笑。

“怪不得你断定我会和你合作，原来早就计划好了。你们真是一样的自信，是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吗？”

青羽摇摇头：“我和他们不一样。他们会伤害到你，利益拉拢、精神控制，没有他们做不出来的。而我，是真的想帮你。”

自第一眼见到林星，青羽就觉得眼前人似曾相识，熟悉到让她想要流泪。

要保护她，站在她身边。

青羽想要将她锁在自己的庇护下再不见一丝风雨，同她分享自己的权柄，可这些，都引起了林星的逆反。

现在，看着面前倔强的少女，青羽想要让她自由，拥抱理想，登上权力的最高点，拥抱一切美好。

“这是共赢，你可以使用我的部分力量，我的所有权势。”

青羽诚恳看向林星：“不过，只有一份力量实在不太可靠，你需要获得更多眷属，提升你的上限，这件事情我会为你准备好……”

林星怔然，她觉得青羽转变的太奇怪，这样全然付出的态度，贴心到瘆人，像是从事传销诈骗的专业人员。

林星深吸一口气，无奈劝告：“这是犯法的，根本就是人口拐卖了。”

青羽茫然眨眼，精致的面庞上是一片纯然的无辜，她不理解林星为什么会考虑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

想了想，青羽贴心安慰道：“放心吧，我会为你处理干净后续。”

林星只觉心累，她们难道是要翻拍异世版的《今日说法》吗？

这种“我不要你觉得，只要我觉得”的反派行事方式，要是放在故事里，是会被主角打到脑袋开花的！

“不用了，你什么都不要做，有需要的时候我会找你，不许自作主张！”

坚定地拒绝了青羽的护送后，林星拖着自己疲惫的的双腿赶上了最后一般列车。

这是她来到天诺星之后第一次乘坐公共交通工具，之前因为武力值匮乏，她会避免出现在这样的公共场合。

天空已经完全暗下来了，但是明亮的灯光依旧将这座城市照映的绚丽璀璨，车厢里空荡荡的，没几个乘客。

坐在林星前面的是一个胖胖矮矮，外形酷似大蒜的沧桑大叔，他独自蜷缩在座位上，原本光泽的表皮已经干巴，像是沙漠里挂在树梢的已经风干了七八年的破布条，弯曲的脊背上盛满了现实生活的重担。

林星轻轻吸了一口气，随后屏住呼吸，浓重的蒜味刺激的她五官扭曲成一团。

大概是加班带来的怨气，这个蒜星人身上的味道比普通的蒜星人要重很多，只是他看上去实在是太惨了，让人不敢多说一句话。

林星旁边坐着的星纹翠羽蝶，秀美俊丽，顾及到蒜星人大叔的心情，他也保持了沉默，只有那双漂亮的，有着美丽花纹的大翅膀呼哧呼哧地用力扇着，像个小型鼓风机。

苦涩的蒜星人大叔注意到了这不太隐蔽的善意，原本就愁苦疲累的脸上看上去更委屈了。

“非常抱歉！”

蒜星人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喷出来，车厢里的味道更浓烈了

蒜星人快速远离其他乘客，并喷完了一大瓶空气隔绝剂，旁边的星纹翠羽蝶的翅膀依旧在高速扇动。

“谢谢你，现在可以停下来了。”

林星小声提醒，这个青年原本的座位和她挨得并不近，是注意到她的不适应后才悄咪咪地挪过来了。

青年白净的脸上浮起一片红晕，羞羞答答，有种美少年情窦初开时的青涩美丽：“你注意到了呀，不是什么大事，能帮助到你就好。”

他眨了眨那双色彩缤纷的绚丽复眼，可可爱爱地歪头询问道：“你的人形好漂亮啊，你是天使吗？有翅膀吗？我可以理你再近一点吗？”

“不好意思，我还有点不舒服，不适应和其他人靠得太近。”

青年可怜巴巴地盯着林星，试探性地移动了一个座位，现在他距离林星大概只有两个座位的距离，是伸出手就能碰到的距离，

看着面前美丽人形女性清丽的外表，他眼神痴迷：“那也太可惜了，我真的很喜欢你，你看起来真好看。”

“亲爱的，我能和你□□吗？”

看着面前冷淡迷人的少女，青年觉得自己受到了蛊惑，他不由得伸出了手，想要去触碰少女微颤的睫毛：“我什么都可以做，你想怎样对待我都可以，我都会喜欢的，亲爱的，你要拥抱我吗？”

林星沉默用枪头抵住他的额角——

作者有话说：暴风雨不会突然停止，它会越下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