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发女人挥了挥手,忍耐着,“好了好了别擦了。”
江紊点点头,收了抹布走回简易厨房,将抹布洗干净后展开晾在木板上。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林月照心服口服。
当时在梅花餐厅,宁望假扮自己男朋友时,听到江紊说“你男朋友好像不太喜欢我”的时候,林月照就应该知道江紊其实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风轻云淡。
他会使坏,却坏的无影无踪,让人只能揣着一口气吃瘪。
像一只表面纯良无辜,却富有心计的小狐狸。
林月照很喜欢。
一通报复完后,江紊又跑回他外婆的遗像面前乖乖坐下,江芝兰说这地方得有人一直守着。
林月照没有参加过这种锣鼓喧天的丧事,三四支锣鼓队伍自顾自敲着,尖锐的唢呐声夹在其中。
最新奇的是,居然有道士来做法事。
他们叫他“道士先生”,穿着深蓝色的很旧的长袍,头上带着一个道观里才会见到的黑色帽子,嘴里念念有词。
林月照侧耳去听发现一句也听不懂。
道士先生在屋内,唱词配合着屋外不算整齐的锣鼓和唢呐声,听上去像一场盛大的祭祀。
动静之大,日夜不息。好似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里有人死掉了,他们要风风光光的把人送走。
如果锣鼓声小了,甚至会被当成小气、不体面。
他拿着香烛钱纸,自顾自的唱着、做着一套成体系的词和动作,不停下来与人闲谈,人们围住他时,总会有意识的以道士先生为中心,留出一个供他活动的小圆。
是没有人限制和规范,却自成体系的习俗。
林月照所参加过的葬礼,所有人都穿着黑色的衣服,亲属会在手臂上套着一块写着“孝”字的白布。
在礼堂中,播放着低沉的哀曲,有主持人念着悼词,没有人会嚎啕大哭,所有人都在尽力的保持着一种体面。
那种氛围,大多是安静而压抑的,人死似乎是一件庄重的事情。下葬后,他们会捧着白色的菊花站在死者面前,小声的哭泣。
江芝兰和许明蝶一起拿着一堆白布和麻绳走过来,一条长长的白帕被麻绳缠了一圈成为个小帽子,江芝兰把这帽子给江紊戴上,剩下来的那部分白布长长的拖在身后,由麻绳缠在腰上顺便固定白布。
按照桐县习俗,直系亲属要披麻戴孝,俗称“包长帕”。
其余的旁系亲属或者多少沾亲带故的,则用白布规整的折成一个小帽戴上或者直接围在头上即可。
许明蝶拿着一张新的白布,一双眼睛流连在江紊和林月照之间,似乎在犹豫要让林月照披着还是折成帽子。
“你……”许明蝶挑起一边眉毛,“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林月照蒙蒙的,“啊?”
“就是,你,你和江紊,你们俩现在是什么关系?”许明蝶重复。
江芝兰白了许明蝶一眼,“再怎么样也不能让他包长帕吧,别人说起来也不好听,折个帽子给他就行了。”
许明蝶犹豫了一会,“好吧。”
说罢她把那张白布摊开在桌上,给林月照量了个头围,轻车熟路的叠起来。
林月照饶有意味的看着,心想这长长长的白布是怎么变成帽子的,然而叠到一半,就看到一只手伸过来,将那张白布抢了去。
“给他包长帕,他不是外人。”江紊几下就将白布散开,手上一抖,白布就恢复了原状。
许明蝶愣住,“啊?”
江芝兰惊讶的抬头看了一眼江紊,很快又收回目光,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林月照作为当事人则仿佛置身事外一般嘿嘿笑了两声,任由江紊用麻绳围住他的腰,然后长长的白帕拖在身后。
他伸手摸了摸经江紊的手打成的结,麻绳很硬,那个结却打得又紧又死,在江紊手下变得服服帖帖。
他想,我不是外人。
心情莫名很好的林月照从兜里掏出一包烟,屋子里的所有人他都挨个发,直到里面一根不剩。
江紊有些疑惑,他看着乐呵呵的林月照,“你抽风了?”
林月照把空烟盒扔进垃圾桶,“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想和别人分享的冲动。”
他知道很多地方都有一种习俗,新人结婚时会把散烟装大盘子里,分给吃席的客人。
林月照觉得自己就像红事的当事人,笑盈盈的把烟分给别人,然后等着他们祝福一句新婚快乐。
我不是外人,他又在心里默念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