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照知道他们进国赛了,但是他也知道这个“他们”不包括江紊。
“我知道。”
江紊转过头看向林月照,努力挤出笑来,但失败了,他的表情变得很僵硬奇怪,“外婆进icu了,为了凑医药费,我昨天申请了临时困难补助。”
“我的努力,只值三千块。邓院长说如果我能把国赛的名额让出来,他可以让临时困难补助的最高金额由两千升至五千,因为邓宜年大三了,离保研,只差一个国奖。”
“被生活拖拽着走,我的身上带着沉重的锁链,即便我走得再远,也摆脱不了。”
林月照望着迷茫无助的江紊,只觉得心疼,他还是没能保护好江紊,即便再来一次,还是让他受了这样的委屈。
“江紊,”林月照身子往前倾了倾,给了江紊一个纯粹的拥抱,“钱的事情我来想办法,你如果觉得这样不好,等你以后兼职了还给我,好不好?”
江紊低垂着眼,回抱住林月照,语气温柔,说出来的却是拒绝的话,“不用了,我已经答应了。”
在江紊死之前,林月照都一直以为江紊是一个爱钱如命的人。
十万块,就可以买他一个月。
林月照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上一世他只要勾一勾手指,江紊就会自动贴上来。可是现在,这个魔法却不管用了。
三千块……他有很多很多个三千块,江紊会为了别人的三千块放弃他所追求的一切,却不愿意花他一分钱。
林月照不知道到底什么才是让江紊变得不爱笑的真正原因,是因为国奖面前的巨大落差,还是外婆的突然病倒。
又或许两件事情都是。
林月照感受到江紊抱自己抱得很用力,他们离得这么近,江紊却还是不愿意接受他的好意。
“江紊,”林月照轻轻唤他的名字,“国赛报名系统还有五天关闭,就算你妥协了,答应我,一定在最后一天提交好吗?”
他根本不知道江紊是怎么想的,只是固执的用自己的方法去为他弥补。
两个人在楼道里坐了很久,同江紊一起回到宿舍后,林月照又悄悄驱车离开。
机场,林月照打印好登机牌,工作人员领着他到贵宾休息室候机。
三个小时,落地贵阳时已经是晚上了。
这次林月照很熟悉地报了江紊家的地址,驾轻就熟地下了车,从马路拐进那条小巷,找到那栋不起眼的破旧居民楼。
301的大门是很老式的铁门,因为时间太久而锈迹斑斑,林月照犹豫了好久,最终还是扣响了那扇门。
开门的是个很有气质的女人,头发随意披散着,嘴里叼着一根点燃的烟,不耐烦地问,“找谁?”
林月照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江紊喜欢抽的□□。
“我是江紊的朋友,听说他外婆生病了,我想来看看他外婆。”
女人上下扫视了他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让林月照进屋。
林月照进了门,里面的陈设和他第一次来时见到的一样乱,“你是江紊的妈妈吗?”
眼前的女人和江紊有几分神似。
女人咂了口烟,撩了撩头发,“不是,他妈才没有心来照顾老太婆,我是他姑姑。”
林月照笑了笑,一头卷毛在昏暗的灯光下存在感很强,“姑姑好。”
许明蝶听到林月照叫自己姑姑,瞬间垮下脸,她抬手将头发别至耳后,气势很足,“你几岁了叫我姑姑,叫姐。”
林月照愣了愣,随后扬起嘴角,可以露出两个甜甜的梨涡,这也是道歉的一种方式,“我还以为是按亲疏关系来叫的,按年龄的话,感觉叫姐也不恰当,乍一看我以为是我大学同学呢。”
他自以为自己说漂亮话很有一套,没想到许明蝶根本不吃他这招。
许明蝶扯了扯嘴角,将烟灰抖落,“你是江紊男朋友吗?什么叫按亲疏关系?”
尽管许明蝶并不吃他这一套,但是结果却是他没想到的。
江紊的姑姑居然……这么思想开放。
林月照温柔的笑了笑,顺便替江紊出了柜,“以后会是的。”
“你也配?”许明蝶发出一声嗤笑,将烟嘴丢在地上,用高跟鞋底将其踩灭,“走吧,不是要看老太婆吗,跟我去医院。”
林月照的话被一句“你也配”堵了回去,任何时候他从来没觉得自己会配不上一个人、配不上拥有一件东西,但是放在江紊身上,他的这一套定理便失了效。
他像个小孩一样跟在许明蝶的后面,看着许明蝶用熟练的贵阳话处理好一切事情。
缴费时,林月照才想起来自己到贵阳是干什么的,他猛地把许明蝶从缴费窗口挤开,趁乱说,“抱歉,我来。”
许明蝶觉得莫名其妙,林月照要是有钱烧得慌,她可不会吃多了去抢着付钱。
林月照收了发票,笑嘻嘻走过来,看着脸色铁青的许明蝶,“江紊他父母呢,为什么不来?”
一句话踩中许明蝶的雷点,许明蝶不顾形象地破口大骂,“他妈的两个吃白饭的杂、种,口袋里一个子儿都没有,老太婆病倒了,第一时间居然是找江紊拿钱。”
林月照以前没听江紊说过家里的情况,但他无论做多少兼职,日子也总是过得拮据,没想到原来除了赚自己的生活费以外,还要打钱到家里。
他忽然想,江紊愿意和自己在一起,答应收下自己十万块,会不会也是这个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