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华丽的走廊似乎也随着卫极画的绝望变得有些恐怖。
暗红色的地毯,望不到底的彼端,顶缘的壁灯照亮金色浮雕墙纸,两侧扭曲的挂画色彩沉闷,那些抽象的油画人物或景物似乎在不同角度注视着卫极画笑,像恐怖电影《闪灵》中的景象。
给人种随时会出现一个扛着斧头,或者是什么其他武器的变态杀人狂冲出来的感觉……等等,武器?
卫极画忽然摸到了兜里的一件硬物。
是驯兽师之前落下的胸针,他觉得可能会有用处,又比狙击枪更小巧不起眼,在决定回会所救秦惊浪之前就随手揣进兜里了。
这枚胸针代表的是剧团与驯兽师的身份,而剧团,在卫极画的设定中是很霸道的,剧团的规矩中有两条铁律。
不允许人/口/交/易,也绝不允许成瘾性药物在南刻市流通。
卫极画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事到如今,已经不能退缩了。假如他之前能伪装高智商变态神经病吓跑驯兽师,那么现在,他能不能借着剧团的名义狐假虎威,再演一次呢?
反正成功与否,也不过只是一条命罢了?不是吗?
卫极画闭了闭眼,走廊的顶灯在他深邃的眉骨间投下一片密压压的阴影。
“你自己去休息室吧。”卫极画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花姐交代了,回来以后必须先去老板办公室一趟。”
……
“云海”会所主楼,顶层办公室。
“呼——!呃!”
昏迷的秦惊浪被一盆冷水泼醒了,两个打手反折压住他的手臂,将他的脸强硬按在地毯上。
局限的视野中,他看到昏暗灯光幕墙下的热带绿植和檀木办公桌一角。
“这就是混进来的警察?”云海会所老板王海龙绕着秦惊浪转了一圈,上下端详,一副和善商人的模样,嘴里发出啧啧的赞叹声,“哦哟,瞧瞧。这么漂亮的警察,细皮嫩肉的,很正义嘛。”
他伸脚踩在秦惊浪的头上,带着某些中年男性特有的优越与高高在上的说教意味,用穿着亮光皮鞋的肥硕大脚拨弄秦惊浪的脸,“就是不太聪明。”
秦惊浪大口大口喘气,弯折的脖颈因为脸颊贴地不堪重负,原本很神气梳在脑后的小卷毛湿漉漉贴在脸上,水灌入了耳鼻。
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他记得,他只是跟着带队的陈永年队长来云海询问“卫极画”的消息,却被敷衍打发。
那时候,他窥着其他同事含怒又毫无办法的面色,发自内心的想做点什么。
他被父亲降职赶到基层已经很久了,野心勃勃。他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依靠自己爬到高处、改变这个世界的机会。
而不是作为谁谁谁的儿子,此生碌碌无为,只依靠父亲的庇荫被人称赞,在腐化的制度下蹉跎一生。
假如警察的身份会遭到驱赶和警惕,那么,客人的身份呢?
作为执法局局长的儿子,秦惊浪的物欲并不高,平时最大的花销只是用执法局的名义偷偷给生活困难的受害人打救助金,其余剩下的钱完全能够支撑得起他伪装客人在“云海”消费。
最初是很顺利的,他从一个年纪尚轻的陪酒少女手中套取了云海会所的vip客户权限,在选人的资料库中找到了曾经在档案中看到过的“卫极画”。
——照片和先前浑身湿透的狼狈模样比起来有细微差距,那张脸的辨识度却不减半分。
在这里,卫极画的名字叫“画”,好像很受欢迎。预约与卫极画见面的档期从今天排到了下个月。
秦惊浪没有那么多时间等待,悄悄离开自己的包厢,寄希望于能抓住卫极画。
厄运就在这时降临。
他没有如愿见到卫极画,却发现了“云海”参与走私违禁药物的秘密。
有人从他身后袭击,他失去意识,再次睁眼就到这儿来了。
这里,好安静……秦惊浪艰难地想。
办公室厚重的猩红地毯仿若一只巨兽,一切声音都被吞噬了,唯有他急促的呼吸和惊恐的心跳剧烈。
他不知道踩着他说教的是谁,不知道周围还有多少人,也不知道自己会遭受什么样的处置。
让一个人被困在在无法感知外界的清醒状态,怀揣不安地等待不知何时降临的死亡是一件很绝望的事。
精神上的压迫感让秦惊浪像一只被关在笼中的动物,徒劳挣扎,开始思考是否是神为他安排了这样必然的命运。
不知过了多久,在秦惊浪看不到的视角,这绝望的地狱传来了突兀的敲门声。
咚咚咚。
一次一顿,指节叩击。
如同一场突兀的雨,于寂静之中,在死水上惊起了浪花。
——“神”比命运更先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