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他离开了。
本来就应该这样。
她不过是上了例行排查名单的一个小小嫌疑人,何须劳动监察厅长亲自出马?
再这样被他纠缠下去,怕是真的会暴露。
“他在怀疑你?”伊莱问。
“是的。”
夏微澜顿了一下,“现在恐怕连你们事务所,也一起被牵连进来了。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伊莱微微一笑:“我们事务所,本来就在监察厅的观察名单上。多一层怀疑也无所谓。”
夏微澜轻抬眼睫:“你们做的是正当生意?”
伊莱像是被问住了,手指轻扣下巴,思索着回答:“看你怎么定义‘正当’了。政策法规时常在变,今天正当的,明天可能就不正当了。我们会及时调整业务内容,保障员工的安全和利益。”
这话意味深长。
夏微澜咀嚼了一下,轻笑:“无所谓,我不在乎。”
两人在车里等了一小会,机器人将货送达后,伊莱启动车辆,驶往事务所。
事务所位于商业圈的边缘,靠近居民区,是一座商住两用的独栋小楼。
夏微澜小时候曾来过一次。
那是一个初夏晴朗的下午,楼外壁爬满了绿藤,门前左侧是个小花坛,右侧是一株枝叶茂盛的苹果树。
一只黑豹趴在树上睡觉,垂下一截尾巴,在空中悠闲晃荡。
此间的主人仿佛生活在旧文明时代,家中陈设透着一股古董气息,连爱好都很古董——打麻将。
那天下午,她那不喜社交的科学家母亲和几个编外向导,围着一张古董麻将桌,打了一下午。
而她,则被主人家丢进了“麻将迷宫”。
她们手指下的麻将,在她的视野中成为一块块巨大的墙砖,组成高墙、高塔和复杂的通道。随着出牌,墙砖倒下,崩塌,重新组合。
那是她第一次领悟到精神幻境的绝妙深奥。
这门学科,本来向导学院也有,但被议会出台的一项新法案禁止了。
该法案全面禁止向导利用其特殊能力,影响他人的精神世界,包括精神干扰,精神入侵,精神幻境,都被列为禁止行为。
而此间的主人,便是一个幻境大师。
那次母亲带她来,就是请对方指点她。
车速减缓,夏微澜抬眼望去,却见记忆中的那座小楼的门前,停着几辆闪烁着蓝红警灯的执法车,周围立着持枪士兵。
是监察厅的人。
夏微澜心下一沉,楚临渊动作这么快?
她前脚搬家,后脚就查上门来?
伊莱淡定地说:“放心,他们查不出什么。”
两人下车,伊莱一手提着夏微澜的行李箱,另一手拎着两个超市购物袋,步履从容。
夏微澜跟在他身后。
布防的士兵一副高度戒备的样子,却无视了身旁两个大摇大摆走过的人。
里面的情形更诡异了。
调查员们上上下下,正在搜查整座楼,可却和守在外面的士兵一样,对进来的两个大活人视而不见。
夏微澜释放感知,立刻触及到一层坚韧的精神屏蔽。
这些人都陷入到同一个幻境中。
她默默估算,楼里楼外二十余人,能够同时在他们的大脑中构建出统一的虚拟世界,还允许彼此发生交互,且对外界毫无察觉——
这种能力,简直近乎于“神”。
门厅不大,一侧是楼梯,另一侧堆着杂物。
一只黑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楼梯口,金色的眸子瞥了两人一眼,步履优雅地向里间跑去。
里面是一个大房间,看起来不像是办公室,倒像是客厅里随意摆了几张办公桌和一排文件柜,透出一股浓浓的居家办公的随意氛围。
几名调查员正在办公桌前查阅一叠纸质文件,一人抬头,对着空气发问:“今年的业务记录都在这了?”
他顿了几秒,像是得到答案一般,继续低头,翻看文件。
夏微澜看了眼墙上时间,已经六点过了。
公务员的下班时间是五点,这些人还真是敬业。
房间深处传来哗哗的麻将洗牌声。
三个向导,一个哨兵,正在打麻将。
见夏微澜进来,四人目光同时投了过来。
最里面那位女士放下手中牌,推了把桌子,借力滑出。
她坐在轮椅上,膝头搭着一条半旧的灰色毯子,穿着紫色高领毛衣,肩头围了一条羊毛披肩。
虽然上了点年纪,她的神情却生动如少女,眼角有浅浅的细纹,随着微笑荡漾开来。
正是此间的主人,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