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夫子气得瞪大了眼:“就因还小,才需如此!童蒙之训若不早立,成人后如何能端庄正直?你幼时我不就是这么教你的?”
萧裕当即反驳,当年就是老师太过严厉,令他每夜做梦都是课业,心力憔悴。
安宝身子弱,断断吃不得这种苦,还望老师手下留情。
气得陶夫子胡子都歪了,干脆抓起竹板往萧裕身上打!
陶夫子此人尊崇孔圣人的有教无类。
在王府教了江宴半年后,也不知是被江宴和萧裕折磨得不行,还是当真觉得云朔地处蛮荒,孩子们没能读书明礼实在可惜,故提出让萧裕在云朔给他开间书院。
萧裕当即同意了!
他也觉得云朔该开开民智,且陶夫子开了书院,安宝去了书院读书,还能交上不少同窗好友。
常言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让安宝多和爱读书的人在一块玩儿,届时既有良师,又有益友,那他的安宝自然读书就会发奋刻苦了。
只是,萧裕没想到的书院里不仅有益友,还有狐朋狗友。
而比起人家的朱来,江宴则自己就是那个黑。
书读了几年,学问长进了多少不好说,但江宴确实玩得很开心!
好比今日,陶夫子讲的是江宴最讨厌的《诗经》里最讨厌的人——屈原。
他领着学生们诵读:
“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摄提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皇览揆余初度兮,肇锡余以嘉名: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
江宴就自己偷偷躲在同学背后,用书挡着,悄悄画小人儿。
不出半刻功夫,一个小儿涂鸦的陶夫子便跃然纸上——
头戴纶巾,双眸似牛,嘴角两撇山羊小胡子,正因说话翘得高高的。
画完后,他美美欣赏了片刻,团成团扔给了薛嘉贞。
薛嘉贞看了眼,笑着在上头添了几笔,悄悄扔给了赵玉璘,赵玉璘打开后笑了半晌,又添了两笔,往前扔,扔给了吉蟠、李嗣宗二人。
此二人比江宴三人还要混不吝!
兼之吉蟠比江宴等大了好几岁,听闻屋里已经有了不止一个丫头了!
他尝到了甜头,便日日沉浸其中,上课时也常偷偷看些混账书,他还曾给江宴看过,江宴看不懂,只觉得男男女女光着身子打架,无甚乐趣!
吉蟠直骂他暴殄天物!
待纸团传到他手上,他打开一看——
江宴画了陶夫子,薛嘉贞在旁边画了个鬼脸,赵玉璘则促狭地在陶夫子鬓角画了朵花。
吉蟠撇撇嘴,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了不止从何而来的胭脂,将陶夫子鬓角的花涂成了红色,端详了一阵后又觉得不太满意,他回头看了看江宴,坏笑着从自己的桌下撕下一页书来,裹在画中,趁着陶夫子背过身时,扔给了江宴。
纸团刚落在课桌上,便被拓跋沛眼尖看见了,他立马站起身告状道:“先生!他们在扔纸团,传小话!”
陶夫子一顿,本能地回头望向江宴,目光炯炯。
江宴一慌,纸团冷不防从手里掉了出来——
人赃并获。
“拿来。”陶夫子走到江宴面前伸出手。
江宴不情不愿地将纸团递了出去,余光中瞥见拓跋沛冲他露出了幸灾乐祸得意的笑。
告状精!
江宴无声地张口道。
拓跋沛冲他吐了吐舌。
“让读书不好好读!明儿个又道背不出!为何背不出?便是没有熟读!”
陶夫子骂骂咧咧地接过纸团,缓缓打开,看清里头的东西后,脸色瞬间涨红,又转紫,再转绿,看得江宴一愣一愣的。
而后,就见陶夫子将此拍在他桌上,怒喝道:“江宴!你都读的些什么书?!王爷将你送来上学,是让你学这些荒淫之术的?!”
江宴被吼得一愣。
什么荒淫之术?
他从前又不是没画过陶夫子的小像,今日何故反应这么大?
而后他看向桌上,但见陶夫子的小像被包在外头,里头是张洒金的宣纸,上面正画着两个没穿衣裳的男人,其中一个男人鬓角戴着朵花,用胭脂膏子涂成了红色。
江宴眼睛都瞪大了!
“这……这不是我画的,先生!”江宴忙解释道,“外头这张是我画的不假,里头这张断然不是!”
陶夫子气过了,也冷静下来。
他清楚自己每个学生的品性,江宴年纪小,虽然懒惰顽劣,不喜读书,但确实不会画这种混账画。
且这孩子尚未通人事,便是想画,也不懂。
既不是江宴,那便是……
陶夫子倏地回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吉蟠、李嗣宗,厉声道:
“你们两个谁干的?自己认!”
吉蟠、李嗣宗缩了缩脖子,最终吉蟠默默地站起身。
陶夫子踱步到他面前,厉声问道:“东西呢?交出来!”
吉蟠犹犹豫豫。
“交出来!”陶夫子一声怒喝。
吉蟠才垂着头,从桌子底下摸出了一本书,上书《春荫秘戏图》五个大字。
陶夫子气得不行,当即拿起毛竹板在吉蟠手上狠狠打了几下,怒斥道:“让你读圣贤书!你读得是什么?!这种东西竟敢拿来学堂?还敢扔给同窗?!”
吉蟠吃痛,不满地犟嘴:“这……不是可以用来辟火吗?我怕学堂着火还不行?”
“还犟!”
闻言,陶夫子又在他手上狠狠打了两板,斥道:“拿着书,给我滚去外头廊下站着!”
吉蟠抖着被打得红肿的手,捧着书出去了。
待吉蟠走后,江宴刚松了口气,便见陶夫子朝他走了过来:“手摊开。”
江宴瞪大了眼,委屈道:“那又不是我……”
“我的小像不是你画的?”陶夫子厉声问道,“对!旁的鬼脸和鬓角的那朵花不是你的笔触,是谁自己站起来!”
他虽口中问道,但眼神却毫不犹豫地锁定了赵玉璘、薛嘉贞两个。
二人也垂着头站了起来。
陶夫子给了他们一人一手板而后斥道:“都去外头廊下站着听!”
江宴三人抖着手,翘着嘴,拿上书出去了。
走时,还听见陶夫子在背后训道:“偏偏就你们不肯认真。瞧瞧人家拓跋沛!人家还是蠕蠕国的人,学这些经史子集,都比你们认真!”
江宴三人不满地撇撇嘴。
待三人站在廊上后,斋舍内又响起了朗朗读书声,三人在外面捧着书心不在焉地跟读。
读着读着发现身旁的吉蟠正趴在窗上,悄悄看着手里的东西。
江宴好奇地探过头去,低声问道:“你又看什么呢?”
吉蟠嘿嘿一笑:“好东西!”
说着,他摊开手给江宴三人看——
那是一本手掌大的小书,估摸着就是专给人偷偷看的,故此才做得这般小。
书页上半截画着画字,下半截写着字。
画的依旧是没穿衣裳的男男女女。
江宴一看全无兴趣,撇嘴道:“也不知,这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吉蟠笑道:“你细品品,其中好滋味不少呢!”
江宴细看了一番,依旧不解道:“女子便罢了,平日里见不着,这男子有何可看?难道大伙儿都有的,你没有不成?”
吉蟠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嫌弃道:“我跟你们几个没通人事的小孩儿说这么多作甚?暴殄天物。”
江宴冲他不屑地吐舌。
而后,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哎!蟠哥儿你家里给你娶小老婆了对吧?”
江宴记得,之前吉蟠将他房里的丫头收做了妾,还请他们去吃了酒。
当时他同萧裕说的时候,萧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道:“这才多大?”
然后,听见吉蟠比他们大了几岁,便只“啧啧”了两声,没多说什么。
“那是!”吉蟠得意道,“保不准我明年就要当爹了。”
闻言,江宴三人倏地瞪大了眼,愣了半刻后,连声恭喜。
吉蟠抱拳回礼。
江宴又问道:“那妾就是小老婆对吧?”
“是啊。”
“男妾呢?”
吉蟠一愣,想到了江宴的身份,故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道:“你……问这个作甚?”
江宴轻咳了两声道:“你不是常说我们年纪小,未通人事。这不!我们现在想通一通,故特地向你请教。”
闻言,吉蟠拖长声音“哦”,而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冲着江宴暧昧地笑道:“难道王爷和你?”
江宴以为他猜到了,于是忙点头,严肃道:“所以我想向你请教一下。”
吉蟠轻咳了两声,向江宴三人招了招手,三颗小脑袋忙围了上去。
伴随着屋内郎朗的读书声,吉蟠低声传授道:“男人和男人,同男人和女人的滋味不一样!那法子也不一样。”
江宴了然地点头:“我同萧裕说妾是小老婆,男妾是什么我不知道,但应该也是小老婆,他一听就训我,想来男人和女人的确不同。”
吉蟠唇角微微抽了抽:“妾和男妾……的确不同。”
说着,他厉声呵斥江宴道:“但你和他们都不一样,可别往自个儿身上套!”
“我自然和旁人不一样!”江宴催促他道,“行了!你快跟我们讲讲正事。”
吉蟠又清了清嗓,继续道:“那妾啊!她是女子……男妾是男子,所以嘛……这个……咳!上下就有所不同。”
“故此,这个法子呢……咳!你得先用脂膏,不能只图刺激……”
江宴听了半天,觉得他说话没个重点,不耐烦道:“你能不能说点正经的?”
吉蟠不解:“这……还不够正经?”
“我才不想听什么脂膏不脂膏的,与那有何干?”
“那你想听什么正经的?”
“正经的,譬如……乱/伦。”
吉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