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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轩小说网 > 被偏执白鼬向导叼走了[星际] > 75-79

75-79(2 / 2)

脑海里模糊的方向也随之变得清晰。

脖颈上贴着皮肤的能源石烫得几乎要将那一小片皮肤烧起来,程枥阳握住那一枚不过指头大小的石块,敛起眉眼情绪,脚下动作速度不减半分。

嘀嗒的水声响起的间隔逐渐变短,到最后,几乎连成一片,变为轻柔的哗哗声。

目之所及的前方,也不再是那一片摸不到的浓郁黑暗,隐隐白光破晓。

周遭的精神丝线有意识地缠绕在程枥阳手腕,指向的方向彻底明确。

只微一思索,他便向着那隐隐发光的前方伸出手。

黑色如潮水疯狂向后退,白光愈盛,视野里,是一片熟悉的花园草丛,其后宅邸隐隐可见。

黑漆漆的天幕下,瓢泼大雨。

定睛一眼,程枥阳辨认出所在。

这是封莳泽的封地,此时此刻,程枥阳正站在最高审判长的别墅外——这个他曾居住过一段时间的地方。

短暂的不安与犹疑落回心口,程枥阳站在别墅正对的参天大树下,寻找着那个身影。

脖颈上的能源石从触碰到这片光亮后再没发光、发热过,彻底沉寂下来。

原本缠绕在手腕间的精神丝线也不再有指引方向的作用,只是安静地贴附着程枥阳的手腕,不作打扰。

一如它所属的主人那般。

大雨从天而落,这是常年阴云密布的首都星最习惯见到的天气。

只是,他是怎么从相隔万万亿光年的战场回到首都星的呢?

程枥阳伸出手,接住树梢上坠落的雨珠。

瓢泼的大雨偏偏绕过了他所在的这片区域,只坠落在庭院与周遭。

并不是从向导制造的黑洞中穿梭回了首都星的庭院,也没有意外离开封莳泽的精神领域。

水珠从程枥阳的掌心穿过,滴落在地面鹅卵石上发出轻轻的“嘀嗒”声响。

程枥阳抬头,走入雨幕之中。

恰恰相反,他仍旧处在封莳泽的精神领域里——不,更准确一些,他从封莳泽的精神领域中触摸到了向导的精神图景核心,而后被精神图景的主人主动接纳,包裹着探触到了属于最高审判长的记忆。

庭院花园的路并不长,却曲折复杂。

夹道的带刺海棠蔷薇稍不注意,就会钩住小径的来人衣衫。

这条路被修筑成这般模样,像是迫切地想要将谁短暂留下,最不济,也要让祂向两旁的花丛投下短暂的眷顾目光,不要那样匆匆离开。

只是,程枥阳不属于这里,并不能够触碰到这里的东西,也不会被这些花朵钩住衣裳。

花丛之后,他看见了只有半人高,尚且是孩童模样的小封莳泽。

年幼的少年不过十岁左右大小,脸上还挂着些许婴儿肥,粉雕玉琢的模样,只是眼尾没有那两抹异常明显的红痕。

他站在雨中,高高仰着头,看俯身为他撑着黑伞的人,眼睛里是浓烈的孺慕与依恋。

那人大半个身体被伞遮住,背对着程枥阳,伞下露出的银色发尾被雨水浸湿,贴在后背。

“你怎么站在这里呢?”那是一道中低音的女声,如同古典的大提琴,拉响之时悠扬富有磁性。

女声里夹杂着明显的逗弄意味,白皙的手指刮了刮小封莳泽的鼻梁,顺势捏了捏他婴儿肥的脸蛋:“下着雨呢,不怕被淋成小花猫吗?”

小封莳泽任凭女人捏他的脸蛋,说出的话奶味十足。

也许是因为修习了贵族的礼仪,他刻意将童真的话音压了压,装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只是牢牢攥着女人手腕军装外套的胖手指暴露了自己的小心思:“小姑姑说你今天要走——你可不可以明天走?”

“哦?为什么?”女人似乎觉得少年脸蛋上的手感不错,松开后又再伸手捏了捏。

孩童的脸颊上很快出现两抹红痕,女人清咳了一声,将那只作恶的手背在身后,一本正经:“小大人今天又有什么想法吗?说来听听。”

“明天……明天小叔叔给我定的周岁服装就到啦!我会穿着它参加学院的演讲比赛颁奖,一等奖是一副机甲护甲!”小封莳泽纠结了一下,还是选择认真道。

“小叔叔说可以给你一个惊喜,可是……可是你今天就要走。”

尽管年幼的孩童已经很努力隐藏自己的情绪,还是难免露出了那么一点点小小的委屈:“妈咪,我有很听话,听小叔叔的话,听小姑姑的话,我还获得了你读书的时候拿过的奖!”

雨水从伞面上滑过,到达底部的尖端,从那一溜溜骨架的末端坠落。

小封莳泽秉持着贵族礼仪,与人相隔固定的距离以示尊重,几乎快到达伞的外檐。

哗哗的雨久久不见减小,使得这一把伞上蓄积的水成线,落下时不可控地会淋到小封莳泽的肩膀后背。

女人的伞微微上抬,上前一步,主动拉近了与小封莳泽的距离,将伞向他的方向倾斜,让那点水珠得以落地。

由此露出了半张脸,和成年的封莳泽有七分相似,却更为张扬艳丽。

——是封蕴。

她眼尾上钩,红唇始终保持着笑,注视着小封莳泽。

那几分具有攻击性的艳丽便全部藏了起来,整个人温柔至极:“妈咪知道,妈咪在外面工作结束之后有看见我们小柿子的成果,我很为你骄傲,亲爱的。”

封蕴背着的那只手伸出,托着小封莳泽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可是亲爱的,妈咪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有很多和你一样的小宝贝,还有我们一起生活的家园需要妈咪,所以今天妈咪必须要走。”

小少年眼里的期盼因为这句话短暂地消失了,封蕴时时刻刻关注着他的情绪,将其捕捉到:“小柿子,妈咪和你约定,这一次你生日,我一定会回来,和你一起度过,好吗?”

“为了作证,妈咪把自己的宝物当在你这里,生日那天再赎回来,嗯?”

封蕴从腰间的储物器中摸出一块小小的能源石,放到小封莳泽手中,小指微勾,向孩子做出拉勾盖章的动作。

捏着母亲给予的小石头,小封莳泽失落到极点的情绪瞬间回暖。

精致的眉眼飞舞起来,像装了万千星辰,闪烁得欢愉而活泼。

小封莳泽向封蕴重重点头,将小石头牢牢攥在掌心,另一只手小指钩住女人的小指,翻转打勾,约定盖章。

拉钩、上吊、一辈子都不变。

小封莳泽知晓母亲从不骗人,便如同往常送她离开那样,接过封蕴的伞,顺着曲折的小道,看着她的背影童声说出一句:“妈咪再见。”

他在期待这一次的生日能够快一些到来。

只是,知晓时间的程枥阳很清楚,这一年,封蕴没能回来。

反扑的叛军用一整颗星球作为赌注,其上的人们生活时被当作猪猡,清算时又被当作护身符。

在能量肆虐,星球变轨冲撞的战役里,封蕴用精神领域封锁,带着走向毁灭的行星一同永远消失在了宇宙之中。

所留下的,仅仅只有神级精神体哨兵精神暴动的余波。

战争于封莳泽生日前夕走向白热化,不过数日,便迎来终局。

生日的前一夜,小封莳泽没能得到母亲凯旋的消息,很快,他的生日会也改为了母亲的追悼会。

清算之时,封蕴所留下的所有仅署名“封蕴”本人的遗物,也不过是一颗灰扑扑未开发的能源石和封莳泽本人。

小封莳泽被贵族带上了“遗体”确认的星际航班,做最后的确认。

只是没人想到,一向乖巧的孩童会突然消失不见。

趁着夜色,小封莳泽独自踏上了前往母亲最后所在的星系的路。

第79章 遥以心照(四)

雨中停在半空,精神图景的这部分记忆片段走向结局。

熟悉的白光蔓延上来,程枥阳坦然接受,伸出手主动触摸。

向导的精神力将他牵引向另一方去处。

小封莳泽没能如愿到达母亲的亡地,他在半途被封蕴清剿的超研残党抓捕。

和封蕴相似的容貌让他的身份很容易被辨识出来。

报复、恶意不过是顺其自然出现的东西。

小封莳泽被蒙住双眼,一路绑至一颗将要报废的垃圾星,地底层,是超自然研究所临时搭建的研究基地。

这些垃圾星在能源枯竭后,还有部分供于聚变反应清扫的能量,便被这些学术疯子抽取用于实验。

这些能量并不稳定,供于研究会对实验体及研究项目带来极大的危险性。

但穷途末路,他们没有更多的选择。

更何况,这一次被用于实验的,本就是仇人的孩子。

尽管能够猜测到后面会发生什么,程枥阳在看见那些大大小小的插管与实验装置时,心头还是不免涌上一股怒火。

儿时在这些实验室中吃下过大苦头的程枥阳终其一生都耗费在剿灭超研残党的任务之中,塔纳托斯小队也是整个狱守庭中涉及这方面任务最多的队伍。

因为经历过,所以清楚、感同身受。

小封莳泽被屏蔽五感,插入插管,连接实验装置。

“这是封蕴那女人的孩子?”看不清面容的研究员对身旁人道。

“不是看脸就能看出来么。除了她的,还有谁能和她长得这么像。”

短暂的沉默之后,为首的研究员突然道:“把那份剥离后,一直没找到合适载体的精神核心注进这小东西脑子。”

“先生!那份精神核心能量很暴裂,几乎不融合任何人,还会反过来侵蚀宿主。它的原始主人在剥离三分之一精神核心后还能分化成S级哨兵!我们尚且没有测验过这孩子的分化倾向,这样擅自把精神核心注进去,极有可能会导致这孩子精神图景提早崩坏,整个人废掉。”

先前回复的研究员得到指令后满目不可置信,言语间是对于研究员之首决断的质疑。

恰在这时,身侧人将刚出的检测结果奉上——精神分化预测给出的结论是哨兵。

“这不就知道他的分化倾向了么?再者,他是封蕴的孩子,怕什么。”

为首的研究员冷冷道:“这一遭,封蕴几乎把我们赶尽杀绝。原始数据基本全部摧毁,除了这几份比较重要的精神核心,我们手里现在还有什么?现在是拿封蕴儿子做这个实验的最佳时机,失败前,我们能够多一份核心与资料;要是成功,就能突破一直以来横贯在不同等级哨兵之间的差距缩减问题。”

“该如何真正提升向导哨兵资质,总得有一个可行的方向。”

“更何况,你忘记封蕴的等级了?”

为首的研究员句句冷意淬骨,对于眼前研究室中的孩童没有半分怜悯。

指令之下,周遭的研究员姗姗地进入研究室,开始各自部分的实验。

不多时,插入小封莳泽身体的插管中便注入、抽出不同颜色的液体。

孩童的骨骼发出咔咔的声响,红蓝的血管浮至皮肤表面。

肌肉猛烈抽搐、绞动,小封莳泽肉眼可见的痛苦,即便蒙着眼,事先注入麻药,也发出凄厉的尖叫。

好似野兽嘶吼,弱小的孩童几乎无法承受非人的苦楚。

牙齿咬破口腔,七窍与皮肤表面渗出大量鲜血。

生命体征的危险警报里,这些研究员开始更换仪器,监控数据。

他们在孩童的惨叫声中漠然,重复着对应评判。

“生命体征弱,建议入培养液留待观察。”

“评估完全,即刻实行。”

身后的墙壁两道分开,培养液管自其后推出。

小封莳泽旋即被送入其中。

随后,实验室中的人三三两两相继退出,只余下零星两三人继续轮班监测数据。

小封莳泽的状态糟糕头顶,甫一进入培养液,便将清蓝色的液体染得红紫一片。

程枥阳穿过这些研究员,在小封莳泽跟前站定。

“封莳泽?”他尝试着呼唤,试图以此将陷入精神暴动,精神体不知所踪的人唤醒。

千千万万的记忆碎片,精神受损,领域展开的向导可能存在于任意一个部分。

程枥阳并不熟悉具体情况,但他知晓,唤醒向导是解除这一症状的其中一个办法。

他轻轻敲击着培养液的罐壁,心意稍动,手便穿透这层特质玻璃,触碰到其中的小向导。

异变陡生。

接触到小封莳泽的一瞬间,程枥阳丧失了对自己躯体的掌控力,整个人不受控制朝培养罐跌入。

红紫色的液体向两边分散,明明触碰不到,却包裹着他给予浮力,向小封莳泽靠近。

脑海中白光闪过,再一晃神,突然听见故作大人的童音在耳边响起:“这是哪里?你一直呆在这里吗?我在飞船上,突然晕掉,然后就出现在这里了。”

程枥阳不久前才听过这声音,双眼放大,猛地转头,却看见本应该浑身鲜血,泡在培养罐中的小封莳泽乖巧盘坐在身边:“我急着去找我母亲,你能告诉我怎么才能从这里离开吗?”

【什么从哪里离开?这不是你自己的记忆和世界吗?】

程枥阳几乎脱口而出,但发出的声音却和他所想截然相反:“你现在在精神图景里,你把我带过来的,知道吗。”

“你应该快死了,暂时没办法从这里离开。”

什么玩意儿?!程枥阳满目震惊,听着自己口中冒出的童音,心中地震山摇。

“我快死了吗?”小封莳泽歪头,“那小姑姑和小叔叔应该会很难过。其实不久前,我也很难过。”

“你难不难过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把我带到这里来,又不让我的小狼吃掉你,我和我的小狼饿着肚子,我们很难过。”

程枥阳继续听着“自己”侃侃而谈,话音落下,小封莳泽身侧出现了一直尾巴倒竖,耳后脊背夹杂幽蓝长毛的白色狼崽。

地震山摇的心快把程枥阳摇死了。

他摊开手,低下头,入目是一身熟悉陌生的白色布麻衫,那是他在伊甸园漫长黑暗童年里最长的穿着打扮。

刻骨铭心,绝无可能遗忘。

孤儿院、超自然研究所、孩童实验——怎么可能遗忘,又如何忽略呢?

那一部分被注入到小封莳泽脑袋中的精神核心,正是他童年时期被实验人为剥夺掉的部分精神体。

程枥阳的精神体与精神图景遭受过严重创伤,这也导致他成年后几乎无法接受向导疏导,只能依靠人工信息素和机械疏导求生。

因为精神体的缺损,在漫长的生涯里,程枥阳无法与任何向导进行匹配,最严重时,甚至会引发精神暴动。

这是一颗随时都可能会要了他命的炸弹。

程枥阳原本已经做好会在某一日精神力失控死去的准备,却不曾想,一遭任务后,竟然同封莳泽匹配上了,更意想不到的是,他完全能够接受封莳泽的精神疏导,不会产生任何排斥。

这实在太过巧合,他曾一度意味这是幸运。

但倘若,这一切都并非是巧合呢?他缺失的那部分精神体如果在封莳泽身上呢?

“抱歉,但我没有不准你吃掉我呀。”小封莳泽道。

被拘在这句身体里的程枥阳听见自己回道:“你身上带着那个破烂东西,挡着我了,我的小狼都被它震飞了!”

怨气十足。

小封莳泽顺着【程枥阳】的指向低头看,看见自己胸前挂着封蕴送给他的能源石。

不知缘何,超研在摘除他身上所有通讯器后并未收走这块不起眼的石头。

“是这个吗?”小封莳泽将能源石掏出,对着【程枥阳】道。

“快拿开啦!你这个臭小孩!”【程枥阳】相当嫌弃:“不怀好意,还想要把我也弹飞吗?”

小封莳泽收回能源石,抿抿唇:“对不起,但是你能不能不吃我?”

“或者,等我见到我妈咪的遗体再吃掉我。我真的,很想再见见她。”

【程枥阳】闻言,收回故作凶恶的表情。

他冷哼一声,咕哝道:“都说了,你是因为快死了,把我一块拉进来才会在这里的。你都快死了,还怎么去见你妈咪?”

小封莳泽没听清:“什么?”

【程枥阳】翻了个白眼,侧身托腮:“没什么,我是说,我不吃笨蛋小孩。”

【程枥阳】说完这话,便不再搭理小封莳泽。

小封莳泽的精神图景并不算大,尚未发育的情况下被强行催醒,横竖不过一个花园的大小。

但其间的昼夜更替、季节变换已经随着他的出现初步成型。

【程枥阳】许是觉得这个一直来找自己的小孩太烦,在精神图景中拉了一整条线,带着他的精神体小狼独自占据了线的其中一边,恶狠狠地强调不准小封莳泽越界。

小封莳泽却并不听他的。

在这样一个陌生的地方,对和自己差不多年岁的【程枥阳】格外亲近,每每主动凑上前和他搭话,惹得【程枥阳】烦不胜烦。

小封莳泽什么都和【程枥阳】聊,聊他的妈咪,聊他的小姑姑、小叔叔,聊他学会和没学会的东西,聊首都星看见的新奇事物。

“你只有妈咪,没有爹地么?”被吵多次的【程枥阳】终于没忍住,回了小封莳泽话。

小封莳泽却突兀地沉默下来。

“我有爹地,我是被爹地带大的。然后,爹地犯了错,被妈咪带走了。我看见妈咪很难过,又很努力地哄我,我不想妈咪这么难过,我就跟着妈咪离开了。”

“小姑姑和我说,我没有爹地了。”

“好像妈咪也不见了。”

……

“抱歉。”没想过会这样的【程枥阳】动了动嘴,破天荒向小封莳泽道了歉。

表情不太丰富的人机小封莳泽好像根本就不明白这情绪的更迭,欣然接受了【程枥阳】的道歉:“没关系,能在这里遇见你,我很高兴。”

心怀愧疚的【程枥阳】思索半晌,主动将自己占据的地盘分给小封莳泽一块,小北极狼崽趴在他怀里,天边流星滑过,极光自夜空乍现。

“我请你看星星,还有天空,这些颜色很漂亮。”

小封莳泽看着他,句句有回应:“这叫做极光,是磁场和带电粒子流在高空上出现的特殊夜像,我曾经和妈咪在一颗蓝色的星球上见过。”

他向【程枥阳】讲述自己和封蕴偶尔几次出门的经理,讲述天上的异彩,讲述旷野、星空、海洋。

这些都是【程枥阳】所不知道的。

在实验室与伊甸园之外,宇宙还有这这样多千奇百怪的东西,这些都是【程枥阳】从未经历过的。

但在小封莳泽的精神图景里,年幼的孩童向他唯一的倾听者一一展示他所见过的美好,同他在这一片孤寂之地描绘希望。

【程枥阳】看着身边,趴在小北极狼崽肚子绒毛上熟睡的小封莳泽,伸出手,戳了戳孩童婴儿肥的脸颊,头一次没有动半点饥饿的念头,并排躺在了一旁:“晚安。”

昼夜更迭,第二日,小封莳泽苏醒之时,看着身边的玩伴,眯眼笑着和他道早安。

但警惕心极强的【程枥阳】并没有回应。

他浑身哆嗦着,嘴唇发白。

“好冷,好饿……”

小封莳泽凑过去听见了细细的哀鸣,【程枥阳】呼吸微弱,心跳速度慢了许多,连他身下的小狼崽都奄奄一息。

他要死了。

小封莳泽睁大眼,意识到这一点。

不能死。

【程枥阳】不断重复着饥饿与寒冷,小封莳泽绕了几圈后,突然停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很聪明,在知晓这是自己的精神图景后,很快无师自通了改变精神图景,昼夜、季节,也包括获取想要的东西。

这些东西或许有用,或许只是装饰,在多次尝试后,小封莳泽能大致区分它们的用途。

例如工具有些能够使用;例如河流、树木可以凭空造就;例如变出的食物没有任何果腹的效果。

但【程枥阳】曾经将他当作饱腹的东西。

小封莳泽拿出了匕首,蹲在【程枥阳】身边,割破自己的手腕,放到他的嘴边。

手腕破损处没有流出鲜血,而是像极光一样,异彩的东西。

小封莳泽猜测,这是【程枥阳】口中的“精神力”。

他不知道这样做会有什么影响,但他知道,自己不想要【程枥阳】就这样死去。

获取到食物的【程枥阳】抱着小封莳泽的手腕舔舐,直至小封莳泽变得虚弱,【程枥阳】苏醒。

匕首消失,小封莳泽在【程枥阳】惊讶的目光中微笑着打开手臂:“早上好。”

然后扑进【程枥阳】的怀里。

这之后,【程枥阳】对小封莳泽的态度发生了惊人的转变。

有求必应,不让小封莳泽的任何话头落在地上。

精神图景里【程枥阳】画出的线又被【程枥阳】亲手擦掉,他们在其中生存,彼此依靠。

只是,小封莳泽还是很想去见母亲,而喂食【程枥阳】的一天天里,他变得越来越虚弱,精神图景也开始间断颤动。

【程枥阳】看着小封莳泽,在精神图景经历一次剧烈颤动,小封莳泽陷入昏睡苏醒后,突然将他带到了精神世界的边缘。

“你说你想去见母亲?”【程枥阳】向小封莳泽慢吞吞道。

小封莳泽不明所以,打着哈欠:“对呀。”

“但你不是说我在这里,不可能去的嘛。”

【程枥阳】收起表情,满面严肃:“我骗了你。”

“啊?”小封莳泽微微睁大眼。

“我骗了你。你会被困在这里,是因为你的精神图景中出现了我。我和你之间,只有一个被另一个吃掉,才能够从这里离开。”【程枥阳】道。

“在你之前,我已经吃掉了3个人。你不一定快死了,但你如果不吃了我,就真的会死掉。”

接连的谈话令小封莳泽僵在原地,【程枥阳】却继续道:“你实现了我想要看见外面的心愿,所以,现在我要实现你的心愿。”

“封莳泽,你吃掉我吧。”

争端、吵闹,记忆的碎片在这里变得混乱,程枥阳也因此,从被拘束着的躯壳中短暂脱离。

失去了太多力量的小封莳泽面对【程枥阳】根本毫无反抗能力,天旋地转里,小封莳泽流着泪,被迫一口一口【吃掉】了【程枥阳】。

程枥阳短暂回到了正在消失的躯壳中,感受着那点微不足道的疼痛,抚摸上小封莳泽的头:“亲爱的,别难过。我只是短暂出现在你精神图景中,想要带你离开恶魔拘禁的人,相信我,和你拉钩,等你出去,我们一定还能再见。”

小封莳泽的眼眸颤动,抬头之时,一双眼肿胀通红:“程枥阳,你是……哨兵吗?”

程枥阳怔愣一刻,没料到他会这样提问,哑然失笑:“当然,我已经成为了很厉害的哨兵,加入了狱守庭。”

小封莳泽紧紧环抱住程枥阳,恐惧与痛苦具现,吞噬【程枥阳】后,眼尾长出灼烧般的绯红痕迹,勾勒着眼眶,艳丽非常:“程枥阳,我会成为很厉害的向导——我们一定要再见。”

【程枥阳】的身体彻底消失,程枥阳脱离了向导记忆的束缚。

片段的最后,小封莳泽的精神图景因为吞噬掉另一部分精神核心提前休眠。

超研实验室遭到入侵,警报迭起。

研究员四散奔逃,小封莳泽所在的实验室根本无人顾及。

灵巧的身影在狼啸之中下至这一层,随意敲动培养液的罐壁,将其中被拐走数月,浑身伤口的孩童抱了出来。

夜幕之下,银月高悬。

穿着作战服的男人眉梢银钉反着冷光,抱着怀中的小少年,一路奔逃。

不经意间注意到小封莳泽灼灼的认真目光,程枥阳向他展颜一笑:“别担心,小少爷,我是狱守庭成员,接任务带你回家。”

“安心睡一觉吧。”

这一场简单的救援行动,于首席哨兵不过寥寥数语的初见,于最高审判长却是一场刻骨铭心的重逢。

白光忽闪,裹挟着程枥阳向另一个方向而去,回头最后一眼,月下,完成任务的首席哨兵向被营救的孩童挥了挥手,将其交予皇室,转身便融入夜色。

连人的模样都未记住。

四周的记忆碎片缓缓流过,孩童抽条、长大,礼节刻在骨子里,只是沉默寡言,情绪鲜少外露。

唯有在狱守庭“首席哨兵”相关的事务上,时时追踪,后面加入审判庭,从不假手于人。

场景最终定格浮现,皇宫通往审判庭的路上,一个难得明媚天,被功劳加冕后的程枥阳抛着手中获赠的怀表,另一只手夹着三两枝金盏菊,路过站在喷泉边,似乎因为工作被批而沮丧的银**亮向导。

对自己获取东西没有丝毫兴趣的程枥阳当机立断,将手中的花束连同老式怀表一起,塞进了这位漂亮向导怀中。

“亲爱的,偶遇惊喜,祝你今天心情愉快。”

首席哨兵歪着头,向眼尾两道红痕,银发的向导眨了眨单侧眼睛,在人惊喜而怔愣的呆滞目光中,挥了挥手,很快消失不见。

成年之后,刚刚当上审判长的封莳泽抱着花,紧紧握着怀表,红着脸呆站在原地,偷偷嗅了嗅花香。

这是程枥阳记忆之外的东西,每一个同封莳泽相遇的瞬间,都被另一人铭记,而他置身事外。

原来,你和我的故事早在我还不知晓的时候就开始,至此,你的全部爱恨都依托于此。

情太深,爱太重——

作者有话说:所以前文小柿子会说【我们是吃掉他血肉长大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