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枥阳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了房门。
门外依旧是三名戴着银色面具的执行者,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为首者的执行者视线锐利地扫过程枥阳,久久不曾移开,仿佛抓住了眼前人的漏洞与不对劲。
程枥阳瑟缩着后退,让出通道。
“您好,请问先生您在么。”冰冷的机械电子声音响起,直截了当地越过程枥阳,视若无物。
程枥阳轻声道:“先生在的,请便。”
他的身影恰好挡住了部分视线,整个人的模样令人提不起半点交流兴趣。
一经让开,自然地将执行者的注意力引向房间内部。
执行者们鱼贯而入,仪器再次开启,却只是粗略地监测了房间内的信息素及空气问题的变化。
他们一路走到房间的通风管道口下方,仰头。
封莳泽放下茶杯,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他微微颔首,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与被打扰的不耐:“又发生了什么?我需要休息。”
他目光转向门口的程枥阳,很快滑开,仿佛只是随意的动作:“而且,我的小甜心也很想休息。”
程枥阳配合地蹙了蹙眉,抬手揉了揉眉心,显露出些许疲惫之态。
执行者的探测器在房间内转了一圈,最终没有发现异常。
空气中的所有味道都再正常不过,通风口也严丝合缝,毫无被触动过的痕迹。
为首的执行者收起仪器,电子音缓和了半分:“抱歉,先生,通风管道口进了实验老鼠,我们不得不沿途寻找。检查完毕,未有异常。再次感谢您的配合。”
封莳泽看起里兴致缺缺,摆摆手,全然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执行者话锋一转,从怀中取出一份制作精美的烫金邀请函,双手递向封莳泽:“为弥补今日拍卖会场突发状况给各位尊贵客人带来的不便与惊扰,会场特于今晚举办一场假面舞会,聊表歉意。”
“舞会设有精选餐点与表演,诚邀阁下与您的——‘随行者’一同赏光。”
他的目光在程枥阳身上短暂停留了一下,斟酌后,选用了“随行者”这个模糊而贴切的词。
封莳泽优雅地接过邀请函,指尖划过光滑的纸面,扫过上面繁复的暗纹和舞会的时间地点——今晚八点,底层星空厅。
“哦?假面舞会?”封莳泽眉梢微挑,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兴味:“倒是别出心裁的致歉方式。”
“是的,希望阁下能够尽兴。”执行者躬身,“届时凭此函即可入场。不打扰您休息了。”
三名执行者再次利落地退出房间,房门合拢。
室内重新恢复寂静。
程枥阳关上门,反手落锁,脸上那点伪装出的疲惫瞬间消散,眼神锐利地看向封莳泽。
封莳泽指间夹着那份邀请函,眸光深沉地审视着它华丽的表面,仿佛要穿透纸张,看清其背后隐藏的意图。
“这个节骨眼上出现这种情况,谁会相信他的‘好意’呢。”程枥阳走到他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封莳泽指尖轻轻敲击着邀请函,黑色鎏金的卡面,艺术字体写下的“邀请函”三个字,看起来各位漂亮:“打着名号的搜查,舞会邀请。”
“说是致歉,更像是想将所有人集中到一个可控的场合,方便他们下一步动作。”程枥阳不置可否。
或许,暗夜蔷薇的人是想在混乱中寻找、或者验证什么。
比如,那个逃跑的、可能与南柯有关的哨兵。
“走吧。”封莳泽斩钉截铁,抬眼看向程枥阳,苍蓝色的眼眸里满是冷静的算计:“这是一个机会,人数越多,或许能发现更多关于‘南柯’或是拍卖场本身秘密的线索。”
“拒绝邀请,反而显得我们心里有鬼,更容易成为目标。既然他们出招了,我们不妨接招。”
封莳泽将邀请函放在桌上,推给程枥阳:“准备一下,今晚我们一起去看看,这场‘暗夜蔷薇’精心准备的舞会,究竟唱的是哪一出。”
程枥阳拿起那张触感冰凉的邀请函,唇角勾起一抹带着冷意的兴味弧度。
“好啊。”他应道,琥珀色的眼底战意微燃:“正好,我也很想知道,是谁用光能枪伤了我的人。”
灯光下,两人视线交汇,阴谋与舞会的华美面纱之下,暗流汹涌——
作者有话说:哇!我放假了!!!
从今天开始恢复日更哇!
这两天先补前面的更新吧[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第39章 美梦成真
这是一场名不副实的假面舞会,邀请函静静地躺在桌面上,鎏金在吊灯下折射出浮华又冰冷的彩光。
程枥阳指尖轻点函面,琥珀色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
封莳泽起身,走向衣帽间,取出自己存放的行李箱,声音平稳无波:“换衣服。既然是‘假面舞会’,总得穿得像样。”
他从行李箱中拿出两套服装,将其中一套放在床边,示意程枥阳。
程枥阳嗤笑一声,拎起那套明显价格不菲、剪裁考究的暗纹西装外套:“审判长阁下对扮演‘豪客’确实很有心得。”
“职责需要。”封莳泽头也不回,直截了当背对程枥阳更衣:“不论做什么,都得尽职尽责完成,不是么。”
蛀虫在现如今的帝国星系里,从来都是最好扮演的角色。
封莳泽选了一套墨蓝色丝绒礼服,领口与袖口绣着同色系暗纹,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银灰色长发束起,几缕碎发垂落颈侧,凭添几分禁欲的矜贵。
他给程枥阳的那套西装则是酒红色,面料挺括,设计内敛而不失奢靡,扣子是暗金属材质,其上用精细工艺镂空雕刻牡丹,暗纹其上。
程枥阳换上衣服,将交还封莳泽又被拒绝的纽扣治疗仪贴在衣领隐匿夹层,动作间牵动颈侧腺体,那处依旧残留着细微的胀痛和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
首席哨兵稳稳当当地扣好最后一粒纽扣,将所有痕迹严实掩藏。
完成一切后,封莳泽突然靠近:“给个机会?”
程枥阳满头雾水,摊手任由最高审判长动作。
封莳泽不由分说,伸手将一枚蓝宝石耳钉嵌入程枥阳右侧耳洞:“里面有微型通讯器,加密频道。舞会人多眼杂,必要时可以用这个。”
微凉的耳钉与最高审判长的体温激得程枥阳一颤,色泽厚重的耳钉流光溢彩。
晚上八点整,拍卖场底层舞会厅——星空。
所谓的“星空”并非真正露天,而是穹顶由整片无缝拼接的光子屏覆盖,实时模拟着首都星罕有的清澈夜空。
星辰流转,银河低垂,逼真得近乎炫目。
入口处,两名侍应生手托银盘,其上整齐摆放着数十张造型各异、材质不同的面具。
“尊贵的客人,本场舞会采取隐匿身份的方式,请选取您的面具。”侍应生的声音同样经过特殊仪器处理,统一平板无波的机械音。
银盘中的面具样式繁多,从镶嵌宝石羽毛的华丽威尼斯式面具,到只遮眼部、线条冷硬的银制面罩,不一而足。
每张面具下方都压着一枚小小的金属芯片,隐约闪烁着不同颜色的微光。
在侍应生的示意与交托下,封莳泽目光扫过托盘,指尖移向一张仅遮住上半张脸、由暗蓝色晶石与铂金细丝镶嵌而成的面具上,将其拿起。
面具下的芯片泛起幽蓝的微光,隐隐可见其中浮动的淡淡“03”编号。
“这张面具象征‘深蓝权杖’,阁下——是我们为各位尊贵客人量身定制。”侍应生适时低声解释:“每一张都不一样,但您这张,拥有最高级别的信用额度和暗夜蔷薇部分区域优先通行权。”
“祝您今夜体验愉快。”
封莳泽微微颔首,将面具戴上。
晶石冷光映着他下半张脸流畅的线条和淡色的唇,苍蓝色的眼眸在面具后显得愈发深邃难测。
作为他的随行者,程枥阳得到一张纯黑色的皮革面具,样式极其简单,只露出下颌和嘴唇。
面具下的芯片是暗红色,不具有任何编码。
“同样,您将拥有您随行者全部的处置权。”侍应生继续介绍:“无论何时,这都是我们会给予您权利的最高保障。”
话语里的暗示不言而喻。
程枥阳挑眉,敛眸,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显得温顺至极。
他将面具扣在脸上,皮革贴合皮肤,带来轻微的束缚感。
首席哨兵侧头看向封莳泽,却发现对方也正正巧在看他,面具下的视线交汇,又很快避让开。
佩戴面具的过程是进入宴会厅的必要仪式,当他们相继站在宴会厅门口时,一道数据流光一闪而过,在检测到面具上的芯片后,与入场时登记的临时身份编码链接。
空气中封闭的屏障波动、消散,随即对他们敞开通路。
两人一前一后步入会场。
星空厅内光线刻意调暗,聚焦于中央巨大的圆形舞池和四周错落分布的卡座与赌台。
空气里弥漫着昂贵香槟、雪茄、香水与未曾刻意收敛的低浓度信息素混合的奢靡气味,纸醉金迷。
侍应生身着笔挺制服,脸上戴着统一制式的半脸银色面具,沉默地穿梭于衣香鬓影之间。
封莳泽步伐从容,气场沉凝,立刻引来不少隐晦的打量。
程枥阳落后半步,扮演着顺从而安静的“随行者”,黑色面具掩盖掉他改变容貌后唯一的锐气,显得乖巧而讨人喜爱。
舞会厅极大,除了中央舞池,四周设有数十个半开放的隔间,以珠帘与单向玻璃隔开,内里陈设更为奢华私密。
更外围则是各式各样的赌台,轮盘、骰子、牌局……甚至还有几个笼子,里面关着眼神空洞、仅着寸缕的哨兵、向导。
他们的颈上戴着项圈,一旁是荷官,不厌其烦地向所有感兴趣的客人挥手介绍,显然是可供下注赢取的“彩头”。
赢家不仅能带走筹码,还能随意处置这些“仆人”,其命运完全系于赌桌的输赢和买主的一念之间。
觥筹交错,笑语喧哗,一层“身份”的面具足以让人抛掉一切束缚。
信息素、欲望、算计在暗流下各自肆虐。
一名侍应生躬身引路,将他们带至一处位置颇佳的半开放隔间。
丝绒沙发,水晶茶几,冰桶里镇着价格不菲的酒液,视野正好能俯瞰大半个舞池和几处热闹的赌台。
“二位请稍坐,舞会即将开始。有任何需要,可按铃召唤。”侍应生说完,悄无声息地退下。
封莳泽优雅落座,程枥阳则在“主人”的示意下,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低头,靠在隔间入口的廊柱旁,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视下方。
“对这里很感兴趣?”封莳泽正巧看见程枥阳走神的动作,出声打趣。
他端起一杯侍者刚斟好的香槟,指尖轻晃杯脚,并未饮用。
“我第一次见。”程枥阳声音轻柔,面具在面上微微上移,看起来像是对星空中的一切都感到新奇:“好热闹啊,这么多大人。下面,那个玩轮盘的先生,赢了三次,每次带的‘仆人’都不同。珠帘后面,刚刚看见一位小姐带着心仪的人进去了呢。”
“还有……”
他的视线定格在斜对面一个隔间门口。
许锘穿着骚包的亮紫色西装,脸上戴着张夸张的羽毛面具,正搂着一个身材火辣、戴着兔女郎面具的“仆人”,大笑着将筹码推上赌桌,一副乐在其中的纨绔模样。
他似乎感应到视线,隔着人群,精准捕捉到趴在栏上,为了更好“欣赏”,满足好奇心的程枥阳,遥遥举了举杯,动作夸张。
“真好玩。”程枥阳评价,腼腆而温顺,是正被金主所宠爱的模样。
“确实不错。”封莳泽淡声道:“你也想玩么?”
小“仆人”吓得从围栏上摔下来,连连摆手:“我不行的,先生,我没有的……”
“又不是真的带你去玩,怎么这么胆小。”封莳泽轻哂。
侍应生在这一刻恰到好处退出。
舞池中心的灯光骤然亮起,将所有目光吸引过去。
一名身着复古燕尾服、戴着金色鸢尾花面具的主持人手持话筒,出现在光圈中央。
他的声音并未采用通用的机械音,而是本色,经过扩音设备进行修饰后,显得华丽与热情,响彻大厅。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莅临暗夜蔷薇星空舞会!愿今夜,星光指引各位度过一个美妙绝伦的夜晚。”主持人张开手臂,语调昂扬,单手背于身后,做出一个完美的鞠躬礼节:“长夜漫漫,唯有激情与欢愉不可辜负。美酒、博弈、邂逅——为了各位贵客的绝佳体验,今夜,在暗夜蔷薇,一切欲望皆可被满足!”
台下响起一阵雷鸣的掌声和配合的口哨声。
“为了感谢各位贵客的光临,以及为今日拍卖场的小小插曲致歉,”主持人话锋一转,声音压低,带着一丝神秘,“今夜,我们特意准备了一份独一无二的礼物开场——”
他微微侧身,一名侍应生推着一辆铺着黑色丝绒的餐车走上前。
车上放置着三个水晶醒酒器,内里盛满了某种色泽奇异、介于幽紫与暗金之间的液体,在灯光下流转着微妙的光泽,如梦似幻。
“这是暗夜蔷薇今日用于宴请各位的最高礼节——‘美梦’!”主持人高声宣布,极佳的口才轻易牵动着场下认真倾听者的情绪:“这是暗夜蔷薇新获取的独门酿造方制成的新酒,通过采用星际边缘稀有植物精华,辅以最新生物调和技术酿制而成。”
“只需一杯,便能引领各位感受到无上欢愉!更有幸运的客人,可能通过‘美梦’提升自己的精神力哦。”
“当然,您也可以让身畔的随行者品尝,我们保证,也能为您带来一个美妙的夜晚。”
一杯酒在主持者的玄虚的描述里,获得了神奇效果。
会场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哗和好奇的议论。
无数目光聚焦在那流光溢彩的“新酒”之上,贪婪与试探交织。
“啊,因为技术有限,很遗憾,‘美梦’并不能让每位客人都品尝到,我们只能够主动给予编号前10的客人各一杯,余下部分,将作为各个‘游戏池’的优胜奖品之一——祝各位尊贵的客人在舞会上美梦成真。”
好东西,限量。
人的趋从性总是能极大程度完成一场预备的煽动。
星空中的客人们交头接耳,接受度明显高了许多。
“真是神奇的东西。”没了旁人,程枥阳坐在地上,显得格外懒散。
封莳泽放下一直未碰的香槟杯,面具下的眉头微蹙:“这是在卖什么关子。”
侍应生们开始动作娴熟地将“美梦”分倒入一个个精致的酒杯中,依次送往各个隔间和赌台。
“诸位尊贵的客人,请尽情享用这杯‘美梦’吧!”主持人再次后退半步,单手背于身后,燕尾服加身,仪态优雅:“愿它为您开启今夜真正的狂欢!”——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章,搓手
第40章 赌局开场
一杯色泽诡谲的“美梦”被侍应生恭敬地放在了封莳泽面前的水晶茶几上。
紫金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荡,散发着奇异的香气。
“您好,客人,请享用。”侍应生在一臂之遥,背手向封莳泽道。
封莳泽右腿交叠于左膝,身体后仰,闻言,并未动作。
程枥阳将自己从地上捡起来,挂在围栏上,神色懵懂观察着会场中那些已经迫不及待参加“赌注游戏”,以求举起酒杯的人,目不转睛随着“美梦”移动。
房间内恰在这时送上的一杯“美梦”,让这个充满好奇心,被金主所宠溺着的“枫荔”不加掩饰回头,直勾勾盯着如梦似幻的水晶杯。
小“货品”对此向往不已。
“过来。”封莳泽向程枥阳招手。
对自己拍卖下的“货品”存有极高兴趣的金主先生时刻对枫荔抱有高强度的关注,以牵动“宠物”情绪为乐。
被调教极佳的货品总是难以拒绝主人的要求。
程枥阳依言走近,姿态驯顺,黑色皮革面具妥帖地遮掩了他所有的面部变化,只余下一双映着穹顶星光,显得格外澄澈的琥珀色眼瞳,隔着束手站在一旁的侍应生,望向封莳泽。
牵丝的眼眸如水般盈润,让人无端心跳加快,没有人能够对此无动于衷。
封莳泽双手合十,交叠的双腿不动声色挪移。
通过手环被更改颜色的发丝垂落,他坐在背光的方向,看不清模样。
“过来呀。”看着程枥阳停在原地没有动作,金主先生发出轻笑,言语中带着不自觉的诱哄。
察觉到小货品的注意力所在,他松开手,主动倾身,修长的手指搭上那杯流光溢彩的“美梦”,指尖在水晶杯壁上轻轻一叩,发出清脆的微响。
封莳泽将酒杯向程枥阳的方向推近寸许,又隔着一段距离,使得人若是想要获取,只能再靠近些许。
他用漫不经心的口吻道:“想试试么。”
封莳泽仿佛在为“枫荔”给出一个选择的方向,又好像只是情绪所致,一时兴起。
被勾引到的小货品故作矜持地慢慢挪移上前,而后被等待许久,耐心告罄的金主先生伸手拉入怀中。
“先生……”枫荔轻声,言语间带着些恃宠而骄的埋怨。
封莳泽揉了揉程枥阳的发丝,将水晶杯勾到身前。
程枥阳垂眸,视线落在杯中那奇异瑰丽的液体上。
紫金色的酒液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散发出的香气令人悸动。
他俯身,伸手想要拿取,封莳泽却更快他一步,将那杯“美梦”握在掌中。
来不及收回的指尖触碰到封莳泽的手背,微微蜷曲。
封莳泽摇晃水晶杯,美梦在其间荡漾,波纹起伏,好似一场泡影。
他将水晶杯凑近程枥阳的双唇。
“枫荔”双颊微红,被金主先生环抱于怀中,伸手抓住金主先生的臂弯,就着这样的姿势,微微低头,唇瓣凑近杯沿。
金主先生另一只手在阴影里作祟,使得枫荔的唇将要触碰液面的刹那,抓住金主先生臂弯的双手猛然收紧,连带着握着水晶杯的手掌震颤,杯身剧烈晃动,“美梦”倾撒而出。
液体浇淋在封莳泽与程枥阳之间,迅速浸湿了最高审判长黑色的皮革手套,留下深色的痕迹。
流动的美梦沿落在昂贵的沙发上,洇开小小的、不起眼的暗色斑点。
浓郁的异香瞬间弥散开来,尾调里透出惑人的味道,仿佛能勾出人们心底最原始的渴求。
“哎呀。”枫荔发出极轻的、带着懊恼和惊慌的低呼。
枫荔被这突发的意外吓到,猛地直起身,失措地转头,看向金主先生。
那只作乱的手还藏在衣物间,抹出小半截小货品漂亮的蜜色腰线。
枫荔的声音里带上了满含惶恐与委屈:“先生……我……我不是故意的……您别……别戏弄我啦。”
他好似在道歉,却分明用着娇嗔的语气。
甜蜜的声音是一场美妙的折磨,使得封莳泽呼吸都变得灼热。
他视线掠过一旁送上“美梦”后,就安静站在一边,等待指令的侍应生,后者低头,训练有素地选择不看这荒唐的调情。
封莳泽慢条斯理脱下被浸湿的手套,恶趣味地塞进程枥阳胸口敞开的黑色西装间,紧贴皮肤,仿佛以这样的方式对人暧昧抚摸。
被倾倒的美梦散发出惑人的香气,将这间隔间染上朦胧的旖旎。
“怎么还委屈上了?”封莳泽贴着程枥阳的耳朵,发出情人的低语:“这么娇气,谁惯的?”
他招手,示意侍应生来处理这一地狼藉。
侍应生立刻躬身,从隔间准备的工具中选择合适的器械,动作麻利且沉默地清理隔间的狼藉,又为两位仍在调情的客人递上干净的热毛巾。
枫荔接过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金主先生白皙手指上沾染的酒液,姿态卑微,因自己的笨拙而惶恐不安:“先生,这样珍贵的东西,我……”
封莳泽屈指,拍了拍程枥阳的手掌,道:“别担心,一杯酒而已。”
他轻笑:“况且,这里不是还有一些么?”
金主先生伸舌,舔舐杯壁上残存的液体,旋即将水晶杯推开,在侍应生利落清理污渍的动作间,吻上枫荔的双唇:“味道不错。”
意有所指。
荒唐而迷乱的隔间,失了脑子,一时兴起的金主与货品。
侍应生处理完一切,再次躬身,无声地退出了隔间。
片刻之后,礼貌敲击声里,经过闻讯,隔间的珠帘再次被掀开。
来人穿着剪裁合体的复古燕尾服,脸上戴着那副标志性的金色鸢尾花面具——正是方才在舞池中央的主持者。
他身后,跟着两名戴着银色半脸面具的沉默侍应生,如影随形。
“晚上好,尊贵的客人。”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不同于侍应生及执行者统一的机械音,他的本音显得动人温丽。
主持者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只空了大半的酒杯上,随即转向封莳泽,微微欠身,姿态优雅,言语间带着惋惜:“真是遗憾,客人。听闻您遇见的意外,我感到万分难过。”
程枥阳从封莳泽的腿上坐到一旁,封莳泽背脊微微向后,靠进柔软的沙发里,右腿重新交叠于左膝之上,两臂摊开于沙发靠背,一副被打扰了兴致缺缺的模样:“有什么难过的呢?为了一杯洒了的酒?”
“可尝过我的小甜心之后,并没有什么出乎意料的。”
“又或许,你能大发善心,再给出一杯?”
“我很抱歉,先生,但我并没有这样的权力。”主持人的声音在面具后显得有些沉闷:“‘美梦’的数量有限,这是确确实实的。我无法再为您匀出一杯新的。”
“贸然打扰,只是因为见到阁下对星空中的小游戏兴趣不大,未免觉得有些怠慢了贵客。幸好,我们意识到这一点,已经为您这样尊贵的客人准备了一场更有趣的游戏,不知阁下是否有兴趣移步一试?”
主持人的目光紧紧锁住封莳泽,礼貌闻讯,言语试探。
星空厅中,属于“尊贵客人”的隔间在同一时刻被暗夜蔷薇工作人员拜访,邀请各位客人参与一场别开生面的新游戏。
封莳泽的手指在丝绒沙发上无声敲击,面具下的唇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带着一丝冷峭的意味。
他沉吟数秒,给出应答。
“我的确对外面的游戏没有什么兴趣,赌注不相匹配,彩头也不如我可爱的小甜心。”他语调微扬,似乎对主持人所提及的游戏升起了一点新兴趣:“不过——如果游戏能满足条件,筹码相对,我当然乐意之至。”
“请相信我,尊贵的客人,新游戏一定不会令您失望。”主持人见他没有立刻拒绝,立刻补充,一面难得的兴趣消逝:“在场的都是编号前十的尊贵客人。今晚的彩头一定会令阁下满意。”
话语说到这里,已经没有退路。
封莳泽起身,主持者与侍应生当即躬身退后,为两位客人留出通行的空间。
主持人单手背于身后,为两人指引方向。
一路前行,穿过人声鼎沸的舞会厅,一行人来到一间独立的宴会厅。
宴会厅内已经被布置妥当,陆续入座了数名戴着相似面具的客人。
待到所有人入座完毕,主持人站在宴会厅高台之上开场:“各位尊贵的客人,欢迎参加今日为您特别准备的游戏——德州|扑克。”
“为了这场游戏,我们特别准备了好彩头——”
他压低声音,更显神秘:“为向导哨兵特制的迷梦。”
话音落下,随着主持人的指引,赌桌中央,一个低温保存的特殊密封金属箱缓缓升起。
侍应生将其打开一条缝隙,瞬间,奇香弥漫,血液沸腾,在场几个定力稍差的赌客眼神瞬间变得火热。
流光闪烁的色泽从缝隙中展现魅力,那里面,正是高纯度的“迷梦”。
即便早已被禁止,但这样的药剂用处颇多,这也是为什么总有人铤而走险,各怀心思的人对此趋之若鹜。
程枥阳心头一颤。
迷梦——这个不久前才在女皇宴会上掀起滔天骇浪,在过去一年之中,牵扯无数向导、哨兵的违禁药品,此刻竟被明目张胆地作为一场赌局的彩头。
迷梦的光泽会随着浓度的增长而变得更亮丽——而密封箱内迷梦这样的浓度,绝非简单的购买就能够拥有。
暗夜蔷薇必然与药剂制造的源头持有关系。
封莳泽单手搁置在扶手上撑头,搭在膝上点动的手指停顿了一瞬。
“不仅如此,”主持人继续加码,声音里充满了诱惑与危险,“为了增加游戏的刺激性,入局的每位客人,需要签下一份具有星际公信力的合约,押上您名下半数的流动身家,作为入场的基本筹码。”
半数身家——这已不是普通的赌局,而是近乎疯狂的豪赌。
暗夜蔷薇的野心昭然若揭,在场间身价及消费额度最大的客人面前,直截了当地摆出“迷梦”作为赌资,要求签下公信条约,开启对局。
他们借此疯狂敛财,并制造、掌握这些权贵的巨大把柄。
红灯区的地下交易能够在帝国的阴影之中存活这样多年,所凭仗的,从来都不只是单纯的“货品”。
空气短暂地凝滞了一瞬。
这间单独的宴会厅内只剩下门外舞会传来的,被模糊的喧闹音乐声。
封莳泽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的节奏加快了些许,权衡与计算在脑海间不断平衡。
显而易见,进入到宴会厅后,他与程枥阳便不再有退路。
宴会厅中的侍应生们腰间束缚带上有着微型枪的痕迹,隐隐波动的精神力足以昭示他们不低的等级。
同星空中混杂着的人们不同,昏黄的宴会厅灯光里,这些侍应生没有半点卑躬屈膝。
这是一个危险的局,一旦踏入,后果难料。
可眼下看来,也并不存在任何拒绝的可能。
更何况,“迷梦”及来源近在眼前,而程枥阳显然没有半点要后退的意思。
不过几个呼吸,封莳泽便做出了决定。
他抬起眼,苍蓝色的眼眸透过面具,看向主持人,玩世不恭,带着被挑起的,属于赌徒的兴味:“听起来确实有点意思。半数身家——那也不错。但我有一个条件。”
“您请说。”主持人微微颔首。
封莳泽抬手,指向安静站在身后,低眉顺目的程枥阳:“我不喜欢赌桌,比起自己在这里,不如让我的幸运神替我开牌。”
“五千万的幸运神。”
这样的要求近乎目中无人,引得坐席间的客人们不由对此颇有异议。
让一个“低贱”的、仅仅是玩物般的随行者坐上顶级的赌桌,甚至触碰决定巨额财富的牌?
这无疑是极其突兀且不合规矩的要求,充满了对桌上其他客人的蔑视。
但相似的资本、身份、地位令他们无法发声。
主持人歪头,似乎在评估这个要求的用意。
对于客人为一名“哨兵”点天灯这样的稀奇事,早在暗夜蔷薇传开。
没有人会不认识封莳泽,暗夜蔷薇的工作人员甚至对他拍下的哨兵情况都如数家珍。
主持人注意力投向封莳泽身后被提及后显得格外局促的程枥阳,毫无威胁的模样——拍卖会对于调教后的哨兵总是有着特别的自信。
或许这位阁下只是因为恰到好处的头脑发昏与某种特殊的癖好发作,才会短暂地痴迷于一个被调教的哨兵,并借此在惊险的赌局中寻求额外的刺激和掌控感。
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短暂的沉默后,主持人笑了起来:“当然可以。阁下的幸运神,自然该为您赢取、见证您的胜利。”
他侧身,一旁准备好签署合约的侍应生当即为封莳泽盛上:“祝您得偿所愿。”
封莳泽抬手,从侍应生手中取过合约,签下假扮的姓名。
他挥手,抓住程枥阳的手腕,旋即让首席哨兵跌落怀中。
程枥阳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便安静地窝在封莳泽怀里,乖巧驯服。
有了第一个签下姓名的人,后面的事情就变得顺理成章。
在意识到封莳泽“点天灯”的身份后,赌局间的其他参与者都极其自然地选择忽略。
他们彼此,在离开红灯区,离开暗夜蔷薇之后,属于同阶级的成员总归会相见,没有任何在此刻抵制,打破和谐的必要。
被相继签署的公信合约收集到主持人手中,查阅完毕后,他向每一位参与的客人都投以祝福的话语,随后深深鞠躬:“祝愿每一位尊贵的客人都能得到想要的结果,赌局顺利。”
荷官入场,主持人退场,每位客人象征性的筹码被相继摆放到他们的身侧。
四野的光芒被收束,边缘的水晶灯相继熄灭,显得更为昏暗。
整个宴会厅内,只有赌桌的光亮落在每位参与客人的眼中。
骰子被拨动旋转,不知是否有意,封莳泽与程枥阳成为庄家。
赌局,正式开始——
作者有话说:突然发现,收藏和营养液持平了哇
非常感谢各位贝贝哇![红心][红心][红心]
好开心,我要截个图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