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轩小说网

字:
关灯 护眼
傲轩小说网 > 被偏执白鼬向导叼走了[星际] > 25-30

25-30(1 / 2)

第25章 精神打击

“有哨兵信息素泄露,精神力外溢了!”

“是猛兽类的精神体!”

越向舞池边缘,人群中的骚动便愈发暴躁。

贵族们各自匆匆,向外推搡,要离开这一片区域。

“侍应生!护卫!”尖锐的高声几近破裂,嘶嚎着寻找周遭一切能够派去处理混乱的人。

“杀人了!有血——”

“它们会吃人!”

贵族们分踵而逃,如同被风暴袭击的麦稻,自最中心无法遏制地倒塌下去,坍塌压下的黑潮里,是更多灰尘与鲜血混杂的恶心味道。

偶有过于匆匆的贵族不甚跌倒在地,也不过是沦为身后人逃跑的垫脚石。

痛苦的哀嚎、惊恐的尖叫、失去“贵族风度”的逃跑,无一不在此间宴会厅中上演。

宴会厅中的侍应生们面带恐惧,却被身侧好容易冲出来的贵族一把拉住衣襟,顺手推入身后的人潮。

舞动的肢体毫不留情地袭向他们身旁的人们,在最中心野兽的威胁声里,这些光鲜亮丽的贵族们在这一刻忘记了引以为傲的风度,争先恐后寻求一个安全所。

向导与哨兵在极端情绪下外溢的信息素无法被常规的信息素贴遏阻,不算小的宴会厅里,这些驳杂的味道交织在一起,无差别攥住在场每一个未标记者的感官。

已经无法去分辨是谁同谁的匹配度相似,负面的情绪一经蔓延,便在这一间宴会厅内层层瓦解人们的心神。

更有甚者,因为信息素不耐受,而被迫诱发精神热潮。

他们姿态扭曲地蜷缩在角落,不正常的潮红与渴望毁灭掉他们的骄傲。

逃到宴会厅大门的贵族们想要从此间离开,却发现大门紧闭——莱茵女皇的宴会,向来不允许有人提前离场。

同时,为了防止意外发生,宴会厅将在一切开始之后便锁上大门。

除非女皇命令,否则无人能够开启。

一时间,绝望滋生。

“女皇陛下——找女皇陛下!”

人群中发出一声惨烈的叫喊,而后,是此起彼伏的应和声。

贵族们如梦初醒,踩在践踏与另类的厮杀中挣脱出来:“最中心那边,是审判庭的人——最高审判长还在那里!”

“愣着干什么,你们这群废物,快去中间把人救出来啊!”

肥头大耳的贵族男人冲他周围瑟缩着努力引导秩序的侍应生狠狠踢了一脚,似乎逃离了源头爆发的中心这件事使得他重新捡起贵族骨子里的骄傲血脉,趾高气昂:“我以侯爵的身份命令你——还有你们,立刻滚进去!”

坍塌的香槟台,四溢的酒水与破碎满地的玻璃渣,宴会厅中一片狼藉,在血腥气与骨骼被嚼碎的声音里,夹杂着各式各样的其他声音。

贵族们迫切从舞池中向外逃离,又派遣麾下的侍应生进去“处理残局”。

猛兽类失控的精神体,需要极致的鲜血与死亡才能平息它们的怒火。

逆行的程枥阳顺手将附近几个踉跄着,被旁人或慌乱,或恶意推倒,拦住路径的贵族们拉起,借力推平他们的后背,冷声:“让开。”

首席哨兵的眉梢凝结一层寒霜。

因为临时标记,他并未受到这些混杂的信息素影响,但他无论如何,都无法让自己不去注意其中的海盐气味。

程枥阳拨开一大片一大片人,忽略掉在拥挤之中出现的肢体互击,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很急。

人群逃脱的最中心,是一阵低沉的狼鸣。

“嘶嘶”作响的蛇类吐信声夹杂其中。

程枥阳格挡掉所有阻力,目光所及,是正中央如松站立,将几个孩子与审判庭同僚护在身后的封莳泽。

最高审判长一袭蓝白色外衣,漂亮的长辫因为同宴会厅内的精神体搏斗而变得些许凌乱。

他的八方之外,三四只灰黑色的豺狼、银环毒蛇层层缠绕,双目猩红,精神失控的贵族在不远处带着自己嘴里还在咀嚼着血肉的精神体向着封莳泽等人缓缓逼近。

他们嘴中发出“嗬嗬”的沉重喘息,嘶鸣音自几近破碎的喉腔中被扯出。

为首的那只豺狼的主人,正是奎恩·莱特。

肆虐的精神力如刀,刮过罡风,呼啸着要将所有靠近的人搅碎。

由于这场无端的暴动,这些原本精神力并不出众的人此刻远超他们原本的等级。

粗略的几绺精神力的余晖竟像是逼近A级。

程枥阳耳畔一缕黑色发丝断裂,飘落到他的衣襟之上。

首席哨兵自精神力的狂潮之中岿然不动,伸手轻轻拂去这一星半点的发碎,穿着黑色军靴的腿向前迈动,以无可阻挡的势头侵入场间精神暴动几人用肆虐力量框出的领地。

异常的力量侵入增长了这些失控贵族们的暴躁,愤怒与冒犯感使得他们的精神体一瞬间调转方向。

蓄势待发的猛兽双目幽光闪烁,没有分毫理性可言。

程枥阳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却不达眼底。

属于首席哨兵的精神力自他为点,将周遭混乱的能量以势不可当的形式,摧枯拉朽地铺压开来,逼迫着这些看起来随时将要扑上前,将人撕碎,浑身血腥气的猛兽后退半步。

以奎恩为首的几名失控的贵族身上是如出一辙暴起的血管,他们周身分布着不正常的潮红,血色的丝线自他们裸露的皮肤表面如同蛛网般漫步——这样的特征,和近一年间,整个星系出现的,因特殊药物而发生精神暴动的哨兵、向导们有八分相似。

程枥阳目不斜视,向着最中心,那个被包围着的身影走去。

地面上是散落的血肉碎屑,被猛禽撕碎的十几名倒霉贵族因为突发事件开启时同这中心太过相近而没能来得及逃离,率先沦落兽口。

军靴踩在混杂着血与酒的地面上时,留下几个纹路清晰,却极其浅淡的足印。

而后,足印又因为这些还未凉透尸体仍旧不断流出伤口的血液在足够光滑的大理石地面滚动,而被掩盖。

首席哨兵仿佛并不是行走在此间惨案之中,而是某一个午后,自花园进行一个暂时性的散步,显得格外从容不迫。

还未完全恢复的A+信息素自这一方小天地无穷无尽蔓延开来,几乎要将着四个失控者的信息素与精神力碾入地里。

即便因为精神失控而失去理智,但属于新人类对于极端的危险的敏锐感依旧令他们选择暂时性地观望僵持。

这是野兽在捕食前,对于猎物评估的最初准则。

【生存二象性】这样的话题,一直是整个星际所津津乐道的话题。

人们为了研究在进化之后,新生“精神体”与人类之间具体联系究竟体现在何种位置,又获得了些什么的话题研究了数百年,无可否认的是,哨兵与向导们本身的五感与对自身处境的感知,形成了无需思考的本能,并一代一代传递下去。

对于更强大的对手,捕食者往往有着更加好的耐心,去谋求一个一击毙命的机会。

程枥阳在短暂的数秒内清晰地重新评估了宴会厅中发生的这场变故的危险程度,并在比较目前自身的精神等级后,主动踏入其中。

遥遥望向封莳泽的那一眼,他清楚地看见了最高审判长此时笼在袖口的右手指尖,有几缕血痕在不断向下蔓延。

相互结合后的哨兵与向导,即便在精神图景相融解除之后,依旧能够在没有刻意隐藏的情况下,通过藕断丝连的精神链接感知到另一半此时此刻的状况。

这被称之为【共感】。

作为等级高的向导,封莳泽此前总是会留心掩藏自身的情感波动与思想,以免因为临时标记而给程枥阳带来不好的影响,但在不久之前,这种隐藏的屏障突然从两个人的链接之间消失不见。

一股细细密密的闷痛自程枥阳的手臂向下,依稀能够感知到入骨伤痕带来的不适。

即便在向导对【共感】削弱的情况下,这种疼痛的等级依旧无法让人直接将其忽视。

更遑论,还有部分来自他精神图景之中的疼痛。

【共感】带来的,将彼此之间的感知相互转移的这一点,一旦屏障被撤开,便极其容易让彼此牵动心神。

哪怕程枥阳已经习惯了来自精神图景的感受。

这恰恰证明了,此时此刻,临时标记的另一半状态并不好。

即使最高审判长看起来仅仅只是微皱眉头,面色紧绷地站在原地。

在浓郁地血腥气与驳杂的信息素味道之中,程枥阳精准地捕捉到了来自封莳泽的哪一点腥甜与海盐信息素夹杂的味道,而链接的另一头,最高审判长同样感知到了伴侣的到来,紧绷着身体,抬眼捕捉到程枥阳靠近的身影。

“别过来。”最高审判长用唇形发出无声的驱逐。

开什么玩笑,受了伤的向导不老老实实地发消息求助,还主动要求自己的哨兵离开?

程枥阳眼眸中浅薄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一步一步,走到了失控贵族与精神体包围的最中心,径直到封莳泽的面前,单手扯下自己系得松松垮垮的黑红色领带,依照右手臂上传来的痛感,在向导的手臂上缠绕两圈,打上结。

“如果你觉得事情不妙,就应该学会求助哨兵。”程枥阳眉尾微微下沉,琥珀色的眼眸之中是对最高审判长的不认可:“特别是,求助我。”

“我不是你的结合伴侣么?怎么会在事情发生之时,要我置身事外?”

熟悉程枥阳的人都知晓,这是首席哨兵压制不悦的迹象,而彼此共感的另一头向导当然是最直接感知到这份情绪的人。

封莳泽微微抿唇:“我会试图向你求助,但贵族失控,如果你主动出手,牵扯进来,以你目前的身份,可能会在这之后被这些人以‘伤害’的罪名,惹上新的麻烦。”

躲在封莳泽身后,穿着蓬蓬裙的小女孩无意间对上程枥阳的视线,无助地向后缩了缩,拉着她裙摆,着装绅士的小少年不敢吭声。

贵族们从孩童时起,就已经学会趋利避害,寻求庇护——无论是谁能为他们带来这样的利益。

“我会在乎这个?”程枥阳微微仰头,目光里,是对场间人的不屑与嘲弄。

“就他们——嗑药上头,把自己惹上麻烦的蠢货。”

双目赤红的奎恩·莱特等人失去理智也仍旧能够听见些许宴会厅内人们的嘈杂谈论,更何况程枥阳与他们如此详尽,分毫没有掩饰那一点对他们升起的恶意。

“嗬——杀——”被激怒的奎恩破碎嘶哑的嗓音从喉管挤出,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一声碎裂的声音宛如激起周遭精神体行动的指令,一度踌躇着的豺狼、毒蛇发出低沉的咆哮,猛地向程枥阳的方向而来。

封莳泽身畔,一道白色的毛团子一瞬间,似离弦之箭射出,又在半空,被程枥阳伸手精准捕捉。

小白鼬精神体弓着身子,还保持着要冲出去作战的姿势,一瞬间被熟悉的气息捕捉到,整只鼬圆耳朵扑腾一瞬,转身歪头,看向出手的哨兵。

“你乖乖地,挂在我身上。”程枥阳将白鼬放上肩头,自它的脑袋瓜向下,轻轻抚摸:“放心,我不会让他们出事。”

身后紧绷着的最高审判长一瞬间呼出一口气,灼灼的目光一眨不眨,盯着程枥阳。

越至半空中的豺狼嘶吼着亮出尖齿利爪,因为啃食了倒霉贵族、侍应生而鲜血淋漓。

程枥阳向前走出半步,分腿跨站,磅礴的精神力一瞬间倾泻而出,如同千军万马,一瞬间将这一片区域的其余能量悉数挤压出去。

没有任何一丁点别的信息素与精神力留下。

A+的精神力硬生生撕破了一片压抑的围笼,蛮不讲理将他身后封莳泽等人悉数包裹起来。

随后,首席哨兵如同鬼魅,以迅雷之势跃起,卡住半空之中豺狼的脖颈,用力一拧,将其扔到地面上。

拟真的骨骼咔擦声响彻在程枥阳的耳边,程枥阳在半空之中后翻,旋即一腿猛击在另一只豹类精神体腹部,双腿交叠,拧转自己的身体,将其生生扭断脊柱。

与此同时,自上突然坠落下一只通体修长的北极狼,其背至尾是一层漂亮的蓝色长毛。

悠扬的一声狼嚎一瞬间洗刷掉整个宴会厅中的喧嚣,北极狼一腿踩断地面盘绕的毒蛇七寸,旋即猛扑上最后一头灰狼,撕咬住狼的喉咙,一击毙命。

精神体一旦死亡,其内的精神力便会化作无形的能量,立刻消失。

主体会被短暂切割掉意识的控制能力,精神力不再具有攻击性,一切的暴动被制止。

这是在面对无法接受精神疏导暴动者时,最原始的处理方法——这种办法会对精神体主人造成无法逆转的精神图景损伤及机体打击。

精神体遭至致命伤害,映射于本我之上,是极致的撕裂痛苦。

北极狼乘胜追击,奔向精神失控的几名贵族,猛地压倒因为精神体受创而陷入彻底疯狂,无差别攻击周遭人的奎恩等人。

奎恩等人喷出一大口鲜血,破碎的内脏夹杂其中,面色显而易见地灰败下去。

他们肉眼可见,仿佛失去了生机,扑倒在地面上,无声地发出短呼,手指在粘滑的地面上无助地抓挠几下,便再也不能动弹。

这场荒诞的精神暴动在程枥阳加入之后,不过瞬息,便被制止。

北极狼舔了舔沾到血液的毛发,嫌弃地甩爪,迈动步子,优雅地踱步到首席哨兵腿边。

穿着散乱灰黑色西装的程枥阳斜眼再度冷冷瞥过封莳泽,收到最高审判长炽热的目光后,轻轻拍了拍肩膀上,一直牢牢挂着的小白鼬精神体。

“精神体都知道要乖,怎么最高审判长还一副蠢笨模样?”

程枥阳用口型向封莳泽传递着半戏谑半严肃的谴责,但这人始终保持着一副正直纯真模样,苍蓝色的双眸和小白鼬如出一辙,硬是让人生不出半点责骂的情绪。

在暴动被武力压制,安全之后,最高审判长重新将链接精神力中的痛苦感知掩盖掉,仿佛先前的一切,都只是错觉。

程枥阳眼眸微动,主动走向封莳泽——

作者有话说:入v啦,还有一章万字,还没有写完,写完就发[猫爪][猫爪]

防盗比例70%[奶茶][奶茶]

有抽奖哒,可以参加一下呀宝贝们[猫爪][猫爪]

感谢贝贝们的投雷呀[红心][红心][红心]

第26章 何为神明

逆光站立的首席哨兵周身透露着生人勿近的气势:“怎么办,我没按审判长阁下的要求行事——现在,你要将我压入审判庭么?”

他双手伸出,虚握拳,水晶与能量石铸造的吊灯折射着七色的光影,让人看不清程枥阳的表情。

刚刚将彼此联系隔开的封莳泽沉默一瞬,又默默地撤销了一点对两人共感的屏蔽。

精神链接的另一头是一片幽静的深海,往常那些或暴躁敏锐,或矜持亲昵的精神丝线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拿不准首席哨兵究竟在想什么的最高审判长抿唇,主动将手伸入程枥阳的双手之间,隔空相对:“你可以以想要的身份,主动拜访审判庭,但我绝不会让你因为这一场斗争沦为被审判者。”

“永远不会。”

“这算是最高审判长徇私枉法么?”一本正经的封莳泽看起来实在严肃得可爱,和肩膀上那只忍不住反复伸出小脑袋,去张望腿边跟着的北极狼的小白鼬一样,努力想要以不经意的方式,引起在意者的注意力。

“如果可以,我是不是能够讲这句话录下来,等到来年最高审判长选举之时,让你丧失资格?”

半带威胁的玩笑话没有半点效力,作为狱守庭第一军团的成员,程枥阳根本无法在承妄未通过的情况下,被押解上审判庭进行审判,更何况,最高审判长的位置,从来都不是由那一场的选举演说决定。

“抱歉,但我应该暂时无法离开最高审判长这个位置。”

封莳泽依旧转动思绪,对程枥阳的话语进行拆析:“但我保证,审判庭及最高审判长永远不会随意妄为。”

程枥阳抬头,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从阴影中露出痕迹:“好吧,你太严肃了。”

他低头轻笑,而后仰头:“你把我精神图景中的疼痛转移了,又把我们之间的共感链接关闭,亲爱的,你是想让我欠你什么东西,欠到底么?”

“向导对于精神类的疼痛会更容易适应和修养,这样也能为你的精神体提供更好的,适合恢复,充满生机的场所——不是么?”

北极狼如出一辙的狼眼熠熠生光,蹲坐在地上,给自己顺毛发。

舔了几口,小东西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抬头,发出低而短促的狼鸣,穿透宴会厅。

“还没有结束么?”

“它们吃一个人要多久?”

“我们还能等到宴会结束吗?”

出色的耳力使得程枥阳很轻易能够听见宴会厅内的窃窃私语,并不多么光彩的谈论发表得趾高气昂。

“想开一点,还有这么多人在内围呢,如果真的不行了,这大厅里还有很多侍应生呢!”

不怀好意的打量使得宴会厅内的侍应生们很容易白了脸,但在一场灾难里,跑得慢的人的确能为跑得更快的人带来更多生存的机会和时间。

只是,有人主动与客观,有人被动与主观的区别罢了。

“封莳泽,人的生命真的有贵贱之分么?”程枥阳突然短促地笑了一声,如同被设定好的模式,完全体会不到任何情感。

他并不需要被提问者的回应,因为在下一秒,程枥阳转身,从地上拎起完全丧失行动能力,处于半昏迷状态的奎恩·莱特,冲着那些喋喋不休的声源方向扔出去。

“啊——”乌泱泱的人群被从天而降的一具人体吓得如鸟兽四窜,依稀还能听见小声的辱骂。

“什么东西?”

“好像是……奎恩?”

“那个失控的贵族?”

“该死的……快把这家伙从我身上拿下去!这是袭击——我会和你们上审判庭讨说法!”

“嘿,亲爱的,带着你的同僚和这几个倒霉孩子离开这片是非之地吧。”

程枥阳站在原地,双手半插兜,因为穿衣主人解开全部纽扣,在打斗中半挂在两臂间,将坠不坠的外套堆叠在腰间,使人一眼就注意到首席哨兵黑色衣衬下若隐若现的好身材。

挪不开眼。

封莳泽目光一霎暗沉下去,他轻轻拍了拍身后两个怯生生的贵族孩子的头,让他们去到后面在惊吓中强装镇定的一众审判官身边,转头,目光紧锁程枥阳。

宴会厅中的人们在知晓精神失控者被压制后,紧张与惊恐显而易见化为飞灰,转而开始寻找造成新一轮惊吓混乱的人,信誓旦旦要让其因为无礼付出代价。

他们站在宴会厅中左顾右盼,铿锵有力地对着侍应生颐指气使。

这就是贵族。

程枥阳无聊地抽出一只手,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戳动肩上缩成一团的小白鼬脑袋瓜。

即便这样的动作令小家伙感到不适,却依旧伸长脖颈,努力让哨兵有更舒适的体验。

只是时不时发出小声的呜咽。

“娇气。”程枥阳挠了挠白鼬的下巴,将其从肩上取下,俯身温柔地放在北极狼后背上。

小白鼬极其机敏,随着程枥阳的动作,体贴地将自己的身形又缩小了一大圈,倾泻出的精神力回归到向导的精神图景,严丝合缝。

北极狼并不排斥小白鼬,一大一小两个家伙交叠在一起,雪白的两颗团子亲密至极。

这些重新获取“爵位”尊严的贵族领着一众人在整个宴会厅中巡视,最终的目标却都是精神失控的混乱源头场地。

程枥阳一动不动,站在那三名倒下的贵族边。

“你怎么能用这种方式阻止精神失控呢?”率先有人站出,扫视过一地狼藉后,不论是非,便向程枥阳发出诘问。

程枥阳抬起眼皮,向那位酒囊饭袋的尊贵贵族先生扫了一眼,对上首席哨兵视线的贵族很快目光漂移,鲠着脖子:“不管怎么样,这也是拥有爵位,有名有姓的人物!即便他们陷入精神失控,在这样情况下,也不能对他们造成这样的身体伤害。”

地面上,那三名被制裁的贵族周身都出现了不正常的折断与扭曲,半面的鲜血淋漓,不知死活。

但所有在场者,都曾清楚地看见过他们同正常陷入精神失控的向导、哨兵不同的面貌。

他们不约而同对此避而不谈,转将话头带向新的方向。

“身体伤害?”程枥阳抬腿,顺带踢了一脚身边那名趴着的贵族,面带微笑看向围成一圈的贵族们。

地面上,毫无意识的人肢体微动,宛如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凭程枥阳宰割。

这样的动作无异于对贵族们的挑衅,一瞬间点燃了宴会厅的怒火。

“你违反了帝国律法——尊卑不分,怎么还有脸做出这种事情?”这些容貌各不相同的人在这一刻变得尤为战线统一,仿佛蒙上了一层面具,笑容几乎要拉到耳边。

“真是夸张。”程枥阳低头,看着地面上,红线缓缓消退的贵族,头偏向一侧肩膀:“各位尊贵的先生、女士们,请问,如果要阻止他们,我应当用怎样的方式才不算违反律法,尊卑不分?”

他话语中的疑问并不深,像是在喃喃自语今日该吃些什么那样轻巧,却使得周遭贵族陷入新一轮的精神狂潮。

“你应当限制他们的行动。”

“你应当保护无辜的贵族。”

“你应当在必要时刻,主动牺牲——”

“原来如此——”程枥阳挑眉,笑容明媚:“我应当在他们陷入精神失控的时候,挖掉他们的眼睛,然后把他们扔到你们当中,看一出精彩的狗咬狗。”

“什么?”

完全未曾预料到首席哨兵会给出这样回应的贵族们一瞬间忘记了接下来应当进行的话语阐述,语言与大脑一瞬间空白,陷入猝不及防的茫然。

“我说,就像先前将奎恩·莱特先生扔出来,告知大家危险已经解除那样,我应当在他们还能够行动的时候,将‘在女皇宴会上制止了一场即将发生的精神暴动’这样的殊荣让给各位尊贵的先生、女士。”

“以各位的能力,一定能完美地向我解释什么才叫做分清尊卑,什么才叫做完美的应急。”

“毕竟,狱守庭可不是一个有尊卑的地方。”

如一石落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奔涌的浪潮,宴会厅中的贵族们终于开始仔细打量场中这个穿着放荡不羁,看起来格外没正形,散发着恐怖哨兵威压的男人。

“他……身上的衣服,和最高审判长好像是同款吧?”

“这是那位从狱守庭被驱逐出来的……”

没有后续的呼吁,因为场间贵族已经对程枥阳的身份有了判断。

“为什么曾经发生过精神暴动的哨兵能够进入到宴会?”

“他的精神监测报告通过了么?”

“这样危险的情况,为什么没有人告知我们?”

所有人都选择性遗忘掉了,最初可能见过程枥阳与封莳泽的事实。

甚至在此之前,他们也曾在私下里,对这位从第一军团之中被暂时驱逐,精神等级跌落的首席哨兵评头论足。

从超S级到未知的跌落等级,贵族们总是对狱守庭握有的强大武力望而却步,又忍不住对此,心生嫉妒。

一旦有强大战力被从中削弱,取而代之的,将是无尽的嘲弄。

贵族们总是高傲于拥有星际更多的资源与培养环境,为此,他们当中能够在分化之后获得更高精神等级的人不在少数。

只是,有一个奇怪的定律,贵族中的人成年分化之后,每每要比同一等级的其余向导、哨兵真实能力更弱。

这样的定律几乎成为了困扰于贵族身上的诅咒,倘若所有人都是这样,也便罢了,但偏偏有那么几个家族中的孩子,获得了超出这个定律的能力——特别是,他们都一心向着底层,那些没有爵位的下等人。

就好像,这个世界用实际在向他们证明,他们爵位的荣光不值一提——除开最初星际珈蓝帝国成立时,他们获得的人为的尊贵外,他们从未被自然认可。

这是悬挂于一众贵族头顶之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随地,可能会要了他们的全部理智。

在此之前,帝国上层曾无数次流传着,有关封家最后一条血脉,荣誉公爵同精神等级暴跌的平民首席哨兵结合的笑话。

他们隐秘而扭曲地想着——“看吧,即便你们想要剥夺我们更高贵的身份,最终也不过是获得了一场来自贵族的玩弄。”

哪怕贵为审判庭,支持推行的最高审判长,也逃不开被强制匹配一个可能变成废人,又或是精神暴动炸弹的平民哨兵的结果,

但今时今日,在程枥阳以一己之力,将四名令场中所有贵族束手无策的精神失控者及他们的精神体后,这一丁点儿的优越便好似回旋镖,扇在了每个人的脸上。

不会有人承认这是一场拯救,尤其是,这是被他们所默认的,即将成为废人的前狱守庭首席哨兵拯救。

而犯下罪行的人,是帝国的贵族——有着为众人皆知的嗑药史。

才结束不久的“桃花面”案件让帝国政权机构蒙受羞辱,比播报出来的案件情况知晓更清晰的贵族们如何能认不出来,场间这场混乱者看起来和那些疯掉,被秘密处置的人有着高度相似的情况?

但他们绝不能说出去。

女皇的宴会没有任何的外人能够出去,最好的转移视线的目标就在眼前。

狱守庭的前首席哨兵还拥有着“最高审判长伴侣”的身份,会成为帝国民众津津乐道的注意力对象。

于是,当受伤的可能与死亡的威胁统统清除之后,矛头转而对准了程枥阳。

宴会场间的喧嚣达到前所未有的高潮,贵族们或是自顾自对程枥阳开启评判,或是七嘴八舌评估地面上那三名贵族乃至被扔出去的奎恩的伤势,或是完全不参与讨论,也不发一言。

在宴会厅的角落里,还有因为这四位贵族及爆发的信息素而被诱发出精神热潮,陷入狂乱的可怜人。

阴影与黑暗滋生,这是星际、帝国、人间。

“啊呀——真是一出精彩的戏剧啊。”不轻不重的鼓掌拍击声自二楼传来。

高处,是一度消失不见,也未闻音讯的莱茵女皇及摄政王。

他们自高位向下投以注视,面上带着矫饰的笑容,深红色的眼影增加了厚重与浮夸。

莱茵挥手,一度封闭的宴会厅大门便及时打开,从外涌入一队交杂着研究白大褂与作战服的人,高级哨兵与向导的气息扑面而来。

“瞧瞧,我亲爱的臣民们,你们在这场宴会上出演了多么有意思的角色呀。”

“一、二、三……还有可怜的四——足足四个,怎么,一直有着贵族精神检测特权的臣民也会陷入糟糕的精神危机么。”

“身处这个位置,我为此,真是十分地难过。”

“快去呀——快把我们可怜的加害者与受害者带入宴会厅的休息室,那里有着完备的医疗设施,足够你们休养生息。”

“然后——让我看看,这新一轮的骚动,是怎么突然出现在我们可爱的救世者身上的。”

作为珈蓝帝国有史以来唯一的女皇,莱茵坐在这个位置上,一度令所有人恐惧。

她行事诡谲,却每一项都符合条例;她情绪难测,却获得整个帝国民众的支持与爱戴。

以至于贵族根本无法对她进行诋毁。

“真是谢天谢地,因为我亲爱的胞弟身体不适,我不得不提前离席,也因此错过了臣民的求救,为此,我感到万分难过。”莱茵眉梢微微下垂,凌厉的双眼形成一个可怜的哀缅模样,仿佛真的在为自己的无心之举而过意不去。

只是那双眼睛,在光下令人望不见底。

“幸好,我和大家有着如此相近的精神共振,又有如此可靠的哨兵先生坐镇,回来得及时,才不至于让大家六神无主呀。”

“这位哨兵先生,如果我没有记错,应当是不久前,交由我这里签字通过的,狱守庭的首席哨兵吧——”

“狱守庭真是星际的重要防线呀。”

女皇发出一声若有似无,抑扬顿挫的感叹,场内贵族神色躲闪,面容各异。

谁也拿不准莱茵究竟想要做什么,又对宴会厅中发生的一切知晓多少。

甚至连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摄政王殿下,都在此间露面。

至此,转移视线,引导风声再无可能。

贵族们为即将发生的一切可能性坐立难安。

“女皇陛下——”有人耐不住无形的压力,率先向莱茵发出请求。

“嘘。”莱茵食指于唇前,微微倚靠在栏杆上,似笑非笑:“别这样害怕。”

“各位可爱的臣民们,加紧一些,一定要让‘所有’的受害者都得到应有的救治呀。”

“危险已经解除了,在害怕什么呢?”

阴影之中的混乱被介入者剥离、抽除,抑制试剂被注入到不知向导还是哨兵的身体之中。

压抑的,几近崩溃的哭声回响在无数小小的黑色角落,却没能牵动任置身事外的贵族们的情绪。

已经完全失去声息的残骸遗体被妥善盖上白布收走,一桶一桶的清水铺洒在地面上,又被人工智能很快清除。

悠扬的管弦乐重新在宴会厅中响起,但这阳春白雪却再无人欣赏。

G大调的乐声敲击在每个贵族的心弦,在一众死寂的沉默里,程枥阳抬头,对上了二楼高位的莱茵女皇的视线。

也许是错觉,女皇的视线滑过他的面颊时,带着些无声的支持与愉悦,周遭不省人事的贵族们被相继带离场间,而被贵族们围在当中,又和封莳泽等审判庭成员相隔一段距离的程枥阳便有些鹤立鸡群。

“亲爱的首席哨兵,是对我的安排有异议么?”投向程枥阳的视线越来越多,莱茵微笑着,主动点了他的身份。

程枥阳单手放在对侧肩上,躬身:“没有异议,女皇陛下的一切安排都很合理。”

“你满意我就放心了。”莱茵的这一句感叹令那些有色的视线收敛些许,贵族们面面相觑,站在原地。

宴会厅的大门边,是手持光能枪,面罩封闭,隶属于珈蓝皇室第九军团的将士,没有人敢在毫无征兆命令的情况下率先离开宴会厅。

贵族的尊严可以被挑衅,但珈蓝皇室的尊严,却无人敢僭越。

当G大调转音向A,华丽的长裙之下,女皇高跟敲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身侧出现一个神色匆匆,研究所白大褂的身影,附身在耳畔陈述了些什么。

“呵。”

冷笑之后,宴会厅中不断播放的乐曲戛然而止。

莱茵站直身体,垂眸。

“珈蓝帝国上层贵族的臣民们,我接收到一条十分令我吃惊的消息——在救治过程中,我们四名‘受、害’及加害者的血液里,检测到了高浓度的‘迷梦’。”

“啊——我想你们对此并不陌生,前不久,帝国似乎将将完成一场艰难的权力清洗。”

“从三大政权机构所管辖的政治组织里,你们所有人应当都很清楚,‘迷梦’究竟给帝国带来了什么。”

“可是,怎么会在这场宴会里,出现这种东西?”

莱茵似乎在笑,但顿挫的声线却昭示着她无声的怒火:“啊,让我想想,依照帝国法律,涉及到公开违禁药品使用者,军团有权利直接进行击杀。”

围站在宴会厅中的第九军团将士将光能枪枪口对准人群,一瞬间,宴会厅中的贵族悉数跪下,此起彼伏的哀求声层出不穷。

只有极少数的贵族成员,面上露出了迷茫与不解。

程枥阳身形笔直,偏头扫了一眼此间境况,单侧长眉扬起,心情极佳单腿下跪。

他一手搭在腿上,另一首虚握拳置于地面,头一次觉得,帝国的宴会这样充满趣味。

自诩上层的贵族人额头冷汗,面色惨白,同已经被送入治疗室的那些人相比,竟然不相上下。

“求女皇陛下彻查——”

“我们与‘迷梦’绝对没有干系!”

“嗑药……对,女皇,奎恩·莱特他嗑药啊!”

一声近乎声嘶力竭的呼喊穿透整个宴会厅,吸引了高处的莱茵·珈蓝注意。

女皇提着裙摆,重新入座皇位:“哦?这是什么呀?”

她的声音听起来充满疑问,仿佛对此好奇极了,一窍不知。

“是莱特家主——是许砚!”

“许砚知晓!”

重重叠叠的声音充满希冀,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同样站在二楼,还未从露台下来的许砚长呼口气,无奈地绕行到莱茵所在高台之上,单膝下跪。

“女皇陛下。”许砚单手扶在对侧肩上,敛眸低头。

莱茵面无表情,单手搭在座椅扶手上,蔻色指甲敲击金属,发出轻微且富有节律的声响,令人心头微沉。

“听说,莱特家主知晓相关的事情?”

“我倒是不知道,我的第七军团长,竟然与此相关。”

“并非相关。”许砚十分平静,娓娓道来:“莱特家近日因半年里发生的政治机构成员选举问题,对家族内莱特姓氏成员均进行了彻查与考核。”

“身为家主,我有责任将家族成员信息全部过目,因而知晓了奎恩·莱特于8个月前,持续前往首都星球红灯区寻欢作乐。”

“3个月前,奎恩·莱特与相识友人一同,在红灯区进行大额交易。”

“追寻星网交易记录,我得知金钱流转,与一些成瘾性药物相关。”

星际时期,因阶层重启,政治机构改变,现实混乱屡见不鲜。

饶是如此,对于“成瘾性药物”的抵制依旧刻入骨血,并被严令禁止。

“莱特家族深谙帝国法规,在得知这一事件后,便已对奎恩·莱特进行驱逐处理。”许砚的面容姣好,偏女相,配上温婉如玉的声音,总是能够在极短时间内让周遭异议声安静下来,以听他言。

“因为证据的收集不足,且未知他服用的药物究竟属于哪一类型,莱特家不能擅自动用私刑或直接清除,才将此事拖到现在。”

“我可以提供有关奎恩·莱特驱逐前,在莱特家族的全部活动信息及交易结果,希望女皇陛下明鉴。”

“那便拿来瞧瞧。”莱茵另一只手搭在臂弯,目如深潭。

许砚颔首,经过通允后,当即将通讯器中储存的讯息发送到女皇私人账号之上。

分类完整,成章的证据资料妥善地保存在文件当中,莱茵一目十行,很快将讯息提取完毕。

正如许砚所言,其中正正缺少了几项能够将奎恩·莱特定罪的关键证据。

“我原本想要在过几日,再收集一些资料后,前往狱守庭进行任务申请,请求狱守庭进行调查帮助,未曾想到,今日宴会便发生了这样的情况。”

“但按照规章,我并不能够在证据完善之前,擅自对帝国民众产生怀疑并动用私刑寻求调查。”

“请女皇陛下恕罪——但这是我身为莱特家主的责任。”

“怎么会——你将一切都整理得很完整,经过今日的证据,恰巧能对奎恩·莱特定罪。”莱茵面上再度浮现熟悉的笑容,微微眯眼,锋芒尽数敛藏:“依照帝国法律做事,自然是合理合规的——不过,这倒是提醒了我。”

“最高审判长。”莱茵高声:“经此一事,我想,审判庭也应当将刑法等过去百年未曾更替的法规重新修改的提案放上日程了吧?”

同样单膝下跪于宴会厅中的封莳泽回应:“日前,珈蓝贵族方曾给出超过半数的拒绝,但可在三日后将提案修改后重新提出。”

“不知各位亲爱的臣民对此是否有异议?”

底层贵族们不敢对此再生置喙。

今日的宴会,来此贵族臣民已达首都星贵族半数,部分代表着首都星球以外的家族身份,只要在此颔首点头,便意味着必须赞同的结局。

被多次反驳的审判庭提案中含有取消部分贵族特权的规章,与增强下层民众在帝国各项事物决定的权力文案,一定程度上会限制贵族今后的权力。

也因此,被皇室下的贵族反复挑出刺头,以各种离奇的缘由拒绝。

而今宴会之上,莱茵·珈蓝用这样的方式给予他们当头棒喝,逼迫着他们签署条约。

贵族们心知肚明——可同“迷梦”相关的“桃花面”,没有人敢说自己或家族从未与之有半点联系。

他们别无选择。

“看来大家都很热爱于维护帝国秩序,我感到十分欣慰。”莱茵从皇座上站起,提着裙摆,漫步至许砚身边,俯身将人拉起。

她站在二楼高位的围栏边,微微倾身,笑意盈盈:“亲爱的臣民们,为了进一步维护帝国的荣光,也免于落人口舌,接下来,我们将对各位也进行一个必要的血液筛查。”

莱茵四指向前轻轻一挥,便有等候多时的研究所成员上前,拿着采血工具及监测仪器,等候指令。

“别担心,介于本场宴会上曾进行的登记,帝国研究所的成员们会给每一位亲爱的臣民的检测结果进行编号,绝不会出现任何误差。”

“这么沉默做什么?”莱茵的笑声空灵而生动:“别跪着呀——我可不喜欢看见我亲爱的臣民这样卑躬屈膝的模样。”

她的怒意同她的喜悦一样,升起与消失都毫无迹象,就像是戏剧舞台之上出演到这一幕的演员,台词到此,便应当滋生这样的情绪——然而,没有人知晓属于莱茵·珈蓝的剧本。

就如同从未有人想过,为何本应当成为继承者的莱诺·珈蓝最终选择成为无言的摄政王,在这样长的事件里,从未有怨言。

喜怒无常的女皇陛下的所作所为从来都无迹可寻,但她的每一步,都没有差错。

一个表面的浮夸演员和一个精神失常的疯子,曾有无数的称号落在她的头上,但最终,都只成为莱茵身后的尘土。

宴会厅中跪着的人们在此刻统一站起,无论爵位如何,无论是否是贵族,在此间宴会厅里,都没有逃脱莱茵的掌控。

他们或忐忑不安,或目露空洞,或沉默寡言地等待着研究所成员带着采血与监测仪器来到身边。

程枥阳同样快速完成了抽查,最后的结论无非是精神力偏活跃,建议修养。

针眼大小的伤口很快因为S+哨兵的体质愈合,程枥阳看着右侧手臂上绑着自己领带的封莳泽走来的身影,沉思半晌,突然叫住了准备进行下一位血液监测的研究所成员。

“你有简便治疗仪么?”首席哨兵笑起来的时候,凌厉总是会被柔和几分,给人一种亲和力十足的错觉。

倘若不知晓他的身份,甚至能在短时间内聊一聊家长里短。

“我听说,你们研究所和医疗机构的成员都有随身带这个的习惯?可以冒昧借用一下么?”

研究所打工人回头,在迷茫与眼前人的笑容中,掏出了纽扣大小的简便治疗仪:“这个有次数和伤口治愈的大小限制。”

“我知道,但现在——应该不是很严重。”

怎么说也是高级向导,再怎么样,身体的自愈机制也是远超低级分化者的。

封莳泽还在为不久前貌似惹得程枥阳不快的事情而纠结,试探着靠近哨兵,目光里满是不安。

趴在北极狼后背上,含着狼崽后脖颈的小白鼬就不懂这样的弯弯绕绕了,它只需要歪头,睁大眼,再不济,用倒刺的舌头舔舐哨兵的手臂或脖颈,就能得到无尽的宽容——这是毛茸茸天生的优势。

该死的精神体。

还不忘了腹诽的最高审判长努力扬起据说能让所有人都原谅的笑容,走到首席哨兵身边:“亲爱的,你怎么样?”

程枥阳侧目,纽扣的简便治疗仪夹在两指之间,单手插兜:“我能怎么样?在打斗中像向导一样受伤?”

“就凭他们?”

意识到自己根本就是没话找话的封莳泽眼睛里的光都黯淡了不少——所以,那些精神丝线里传来的浅薄的情感,真的是哨兵生气的迹象吧?

“我知道——就像神明一样。”

“嗯。”程枥阳曾经听过无数的夸耀,但像封莳泽这样,将他用这样词语形容的赞赏,还是第一次。

那一点隐秘的别扭烟消云散,甚至令程枥阳滋生了些许逗弄的心思:“神明?什么神?死神么?”

“啊——他们都这么叫我。”

首席哨兵将掉到额前的碎发拨到脑后,露出三枚并排着的,泛着银光的眉钉,挑眉之时,连带着拨动最高审判长的心弦:“不算什么有创意的称呼。”

“不是。”封莳泽专注又认真,一字一句:“是我的神明。”

耳边好像有什么爆炸开来,连呼吸都变得酸涩沉闷,好像夏季将落未落的暴雨——等待着雨后天晴。

程枥阳觉得话题彻底进行不下去,干脆利落地伸手,扒住封莳泽肩上的外套。

“好吧,你赢了。”程枥阳撇嘴:“我没有生气,不用这么小心翼翼。”

“现在,要么找个人少的地方,你主动脱衣服;要么让我扒掉你的衣服。”

他似乎意识到这样的话带着歧义,清了清嗓子,欲盖弥彰地将手里夹着的简便治疗仪展示在封莳泽的眼前,刻意来回晃了又晃:“之前好像看到你受伤了,不知道现在怎么样,借了个小玩意儿。”

“虽然可能以你的自愈力,不用也能恢复得差不多了。”

封莳泽努力展示出来的笑容不再需要刻意维持,“帝国高岭之花”的魅力显露无疑。

最高审判张伸手握住程枥阳准备摘下他手臂上绑着领带的手,笑容中携带的温柔像是要滴出水。

“我需要帮助的——是你帮我么?”

“我可以向女皇申请,给我们开一个单独的治疗室。”——

作者有话说:好吧,我没写完,迟到了(悲)

希望大家看文开心呀~

8月8日上夹子,7号不更新啦,挪到8号,当天更新会卡晚上23:00以后,更万字[猫爪]

第27章 辅助治疗

顺着程枥阳的动作,封莳泽主动将领带解开,却并未将其物归原主,反倒极其自然地,将那条灰黑色的领带塞入内衬。

“需要我借一个更方便的房间么?”封莳泽温声。

程枥阳的视线随着封莳泽收起领带的动作而移动,最终停在重新被外套掩盖的内衬那一角。

“似乎你总是有些鲜为人知的爱好。”程枥阳意有所指:“借一个吧。”

封莳泽闭口不言,脖颈却微微泛红。

接下来的一切好像都水到渠成,向莱茵提出申请,女皇批准,两人相携来到空闲的休息室。

程枥阳回身将房间门关上,身后,封莳泽利落地将外套与衬衣脱下,露出流畅的肌肉曲线,白皙如玉。

也许是为了掩盖暴动后的刺鼻气味,宴会厅内点燃了馥郁的熏香。

即便如此,自最高审判张右臂之上出现的那几道被利爪抓伤的伤口中,依旧携带者令人难以忽视的海盐信息素味道。

封莳泽站在房间中央,脱下的外套与衬衣被随意搭在椅背上。

银灰色的长发从耳后滑落几缕,垂在颊边,封莳泽的神情不明。

得益于高级向导的极佳自我治愈力,审判长右手臂上的伤口已经停止流血,只是边缘皮肉微微外翻。

此时此刻,封莳泽赤裸着上半身站在水晶灯下,白皙的身体显得迷离朦胧。

程枥阳回头,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他指尖捻着那枚纽扣大小的简便治疗仪,冰冷的金属外壳硌着指腹。

“看起来,似乎并没有想象的那样严重,亲爱的?”程枥阳开口,声音带着点沙哑与慵懒调笑:“真是幸运的消息。”

他迈开步子,军靴踏在木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一步步走近。

封莳泽苍蓝色的眼眸撞进程枥阳带着审视和玩味的琥珀色瞳孔里,四目相对,不知道是谁的温度,烫得彼此下意识想移开视线。

最高审判长喉结不明显地滑动了一下,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有劳。”

简短的两个字,配上耳廓那点不自然的薄红,在银灰色发丝的掩映下,醒目非常。

程枥阳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走到他面前。

首席哨兵没有直接去碰封莳泽的手臂,反而伸出手,目标明确地探向对方身侧靠后位置上,放置于椅子上的衬衫前襟。

因为位置变动,那条被主人妥善收起的领带此刻却在内衬口袋边缘露出一小截灰黑布料。

程枥阳的手指却只是灵巧地一勾,精准地捏住了领带的一角,将它从封莳泽内衬口袋的边缘“解救”了出来。

用于压迫止血的领带上洇出了点点血痕,此时此刻,那一块正正被首席哨兵捏在手中,海盐信息素缠绕其上,顺势吻过程枥阳的手指。

“物归原主。”程枥阳晃了晃指尖的领带,笑意加深,带着毫不掩饰的揶揄:“这条我用过,如果审判长真的喜欢,我可以重新送你一条。”

他的视线意有所指地扫过领带,又落回对方脸上,捕捉着那双苍蓝眼眸里一闪而过的狼狈和强装的镇定。

封莳泽的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离得太近,哨兵的气息就变得过于浓郁。

他猛地偏过头,避开程枥阳灼人的视线,声音有些发紧:“我觉得,清洗以后,可以接着用。”

拙劣而苍白的借口,连他自己都觉得毫无说服力。

染血的领带,带着程枥阳的气息和温度,同他的血液相互链接,带来了隐秘的满足感。

只是,它的原主人脾性实在太坏。

程枥阳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震动,那笑声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临时起意,他没有继续下去,只是将另一只手上夹持的治疗仪启动按钮。

细微的嗡鸣声响起,仪器前端亮起一圈柔和的淡蓝色光晕,带着微弱的能量波动。

“手。”程枥阳言简意赅。

封莳泽深吸一口气,侧身将那只受伤的手臂抬起,伤口摆在程枥阳面前。

程枥阳的目光落在伤口上,琥珀色的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暗沉。

他伸出左手,动作算不上轻柔,直接扣住了封莳泽的手腕,将他的手臂固定住。

最高审判长的手腕骨骼分明,皮肤下的脉搏在哨兵的指尖下清晰地跳动,过近的距离,连同心跳共鸣。

纽扣大小的治疗仪被程枥阳稳稳地悬停在伤口上方,淡蓝色的光晕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温和的修复能量,轻轻拂过翻卷的皮肉。

伤口边缘细小的皮肉组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收缩、愈合。

仪器简便,便无法做到事事尽善。

为了更好修复创口,淡蓝色的光晕中心比寻常治疗器械温度更高。

“唔。”不知是否是因为仪器的温度对伤口刺激过大,封莳泽闷哼出声,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如铁。

苍蓝色的瞳孔里映出首席哨兵那张带着恶劣笑意的脸。

“怎么?”程枥阳挑眉,拇指依旧稳稳地按在那个微调按钮上,较高的温度持续刺激着伤口新生的嫩肉。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

仰头,程枥阳温热的呼吸拂过封莳泽的耳廓,带着戏谑的探究:“原来我们无所不能的最高审判长阁下,这么敏感啊。”

刻意拉长的尾音像羽毛搔刮着神经,封莳泽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胸膛微微起伏。

他死死咬住牙关,那双总是温和沉静的苍蓝眼眸,清晰地翻涌着隐忍,与被逼到极致的无措。

封莳泽死死地盯着程枥阳近在咫尺的眼睛,用目光控诉哨兵的恶劣行径。

强烈的情绪冲击之下,那被他强行转移并压制在精神图景深处的,属于程枥阳精神图景的连绵钝痛感,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般扩散开来,通过那脆弱的临时链接,清晰地传递到程枥阳的意识里。

程枥阳脸上的戏谑笑容凝固了一瞬。

他扣着封莳泽手腕的左手,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

好吧,不太忍心继续欺负这个可怜向导。

伤口修复得差不多,程枥阳移开了视线,拇指迅速松开了那个微调按钮,治疗仪的运转停止。

“好了。”程枥阳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淡。

他松开钳制封莳泽手腕的手,治疗仪被他随手塞入袖口。

相顾无言,封莳泽还眼巴巴地看着他另一只手上的带血领带。

一时失笑,程枥阳从鼻腔中哼出声,抬手用领带在最高审判长手臂新生、修复的粉红色伤口处缠绕两圈,打了一个简单的结。

“你说得有道理,还有用,就让它继续发挥自己的能力吧。”

“就别物归原主了。”

“主动赠予吧。”

程枥阳摊手,后退几步,重新回到一个相对合适的距离,转身为最高审判长留下空间。

封莳泽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自己手臂上那几道伤口上重新覆盖的领带。

残留的灼热与首席哨兵滑过皮肤时的麻痒感还在神经末梢跳跃,但方才那番短暂而激烈的交锋留下的余波,却远未平息。

手腕上被用力扣过的位置,还残留着程枥阳指尖的力道和温度。

这是掌控与被掌控。

休息室里陷入一种奇异的沉默。

封莳泽默默拿起椅背上放置的衣物,一件一件重新穿好。

他低头整理着挽起的袖口,试图用一丝不苟的动作掩盖内心的波澜。

程枥阳始终背对着他,目光投向休息室内的各种陈列,侧脸线条冷硬,仿佛这里的一切都对他有着不小的吸引力。

暧昧滋生,妄念滋生。

封莳泽不由自主地咬住舌尖,试图暂时忽视掉这难捱的沉默。

“走了。”率先选择脱身的程枥阳向封莳泽挥挥手,大跨步拉开房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