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了一年的米铺,顾晓梦和五十弦在这城东算是名人,不过原因却不是因为外传的两人感情好,神仙登对什么的。
更多的也只是顾晓梦和五十弦没把这生意当回事,时不时降价出售,碰到觉得可怜的人,就直接送米,倒是意外落了个乐善好施的好名声。
所以这刘远没有拒绝两人的好意,是意料之内的。
“不客气,既然醒了,那我们也放心了,刘先生,有什么需要就说话,我们还是先不打扰你休息了。”
说时,两人也不多待,便就退出房间。
着实突变来得太快,齐出房间的两人也没有闲着,一早就已经在观察周围,从窗前已经可以看到,军统的杀手已经在小楼附近开始聚集,在为计划进行的第二阶段做准备。
现在也不知道刘远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所以两人也只能老老实实的演救人的戏码,等被救人的自动信任。
不过这样的戏码并没有演多久,因为之前约定的暗号,李宁玉便很快知道了顾晓梦这边的情况,加上联络站那边收到的消息,很快就推测出来军统那边已经开始行动。
而幸运的,因为这档子事儿,城内警备队第二天还在这片区域来查看,盘问附近居民当夜情况,倒是让顾晓梦可以避开那些杀手的监视,收到李宁玉那边传过来的情报。
这般情报自然让刘远相信了顾晓梦和五十弦,甚至配合起两人来,打定主意给戴笠演一出好戏。
很快,顾晓梦就发出已取得刘远信任的回信,也顺利收到了杀手们即将动手的通知,看来戴笠是放下了心,这样倒也成功保证了刘远本身的安全。
只是事物发展总让人始料不及,就像没预料到计划会开始得这么快,终究也没预料到危险就是这么突如其来。
杀手是于两人救下刘远的第十天夜晚发起的进攻,因为要演好戏,所以三个人出逃一路都并未反击。
可是在紧赶着追杀了三个街区,飞来的匕首擦着边从五十弦的脸颊而过时,才终于让人察觉到了,紧追在身后的杀手们,是真的存了要取他们性命的打算。
或者准确的说,是五十弦的命。
暗处的脚步声有些杂乱,那明显并非来自一人,在曲折的巷子里,三道稍显粗乱的呼吸,骤然而顿的身影,继而露出的,是凌厉得化冰的视线。
前后巷口都被人堵住,显然已经被包围,或许是怕将警备队那些家伙吸引来,所以包围过来的人都没有使用枪支。
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一个对视便默契的分别转向前后两方,黑夜下当即而出的身影,招招出手都是毫不留情。
可能到底是戴笠小瞧了五十弦和顾晓梦,企图派七八个人就想空手白刃挡下他们两个人,却不知除了破译,格斗和体能,也是顾晓梦的擅长。
尤其是从地下禁闭室出来在训练营待了三年之后,顾晓梦的速度和反应更是异于常人,以至于这夜色掩盖下,见了红的白刃,却无一滴是顾晓梦自己的血。
“走!”这边顾晓梦解决了前方障碍,后面五十弦也把尾巴斩掉,带着刘远,三人很快便穿过了这小巷,亦然逃往的,是出城的方向。
然而才是刚一出那巷子,下一秒听到的枪声,几乎是激得灵魂都是一颤,那是来自身体下意识的汗毛立起,让顾晓梦全身肌肉都瞬间紧绷起来。
那一声枪响和普通的响声是完全不同的,极致的危险,真正死神的镰刀,自天际处而来,在银华正盛时,就带走所有生息。
可那声音,子弹打入的身体,却并非来自自己,而是身侧不远,砰然倒下的五十弦。
“五十弦!”骤缩的瞳孔,低声急音,让顾晓梦当即停下,返身从地上意图将五十弦拉起来。
“有…有狙击手,小…小心。”
暗忍着痛的虚音,让顾晓梦抬起了头,看向子弹击来的方向,月下反光的镜片,让顾晓梦下意识的就摸向后腰。
“别动,他们……他们只是来杀我的,你带着刘远先走。”
胸口处的血洞在银色月光照耀下不断流出暗色的液体,那就几乎是一动,就喷涌而出的血液,说话间甚至于溅到了顾晓梦的脸上。
就这般也幸好是五十弦反应得及时,那颗本该精准打在他心脏的子弹偏移了一点,但狙击枪的子弹,即便没有打中要害,其带来的伤害也比普通步.枪来得烈得多。
那边狙击手看到一击即中后也不再补枪,已经撤退消失,而那枪声显然惊动了城内的警备队,以至于嘈杂喧嚣自远处开始靠近。
“你忍着,我带你……”那不知是被血染的还是什么,本是一双灵动好看的眸子此刻全然通红,俏脸上血迹斑斑,紧咬着牙就要扶五十弦起来。
子弹没有打中心脏,只要抢救及时,还能保住性命。
“来不及了,警备队的车要过来了,带刘远走,比带我要安全得多。”
且不说以五十弦的伤口,这流下的血就是指路标,根本不可能逃多远,一定会被抓到,再则就算能走,顾晓梦一个人带两个伤者,那简直就是组团送死。
“你给我闭嘴,跟我起来,有救的,咱们一起走,一定有救!”那般固执猩红的眼,根本就没有把五十弦的话听进去,说罢就伸手要带着人起身来。
“晓梦,你听我说,不要多耽搁,如果李宁玉那边听到动静,一定会进城接应,望春和华年也一定不会不管,你想要她们就在这个时候和城内军队开战吗?没有胜算的,现在带刘远走,还来得及。”
摇摇头按着胸前的血洞,受着如此重伤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就算五十弦身体素质极好也撑不住,那几乎就是话落就临近晕厥。
他早料到的了,这般进入军统,不可能那么简单,他一个日本人,不可能真正得到军统的信任和重用。
而这个计划,一开始就不是要钉两颗钉子,而是用他……
为顾晓梦的成功献祭!
“我怎么可能丢下自己的伙伴,带着别人逃命,你他妈的别跟我废话,一定要一起走!一定要救你!”那几乎是在咬牙切齿的说,强硬的,就要把那比自己高了大半个头的人从地上拽起来。
但此刻五十弦的角色已经苍白如纸,半分力气使不上,地上血液已经流开,指尖握不住的伤口,还在不断渗出液体,粘稠温热,体温渐渐流失。
“……顾晓梦。”
最后的力气,推开了身边的人,继而在对方错愕的眼神中,举起的枪口,对向的,却是自己的下颚。
“走。”
如此场面,让顾晓梦忍不住的,好像抖得厉害,那般就像如坠冰窟,眼眶通红,攥紧拳头,还在做最后的坚持。
五十弦显然已经是强弩之末,半开半合的眼,完全已经说不出话了,却还保持着最后的清醒,似乎动了动手指,意欲要扣动手中扳机。
在顾晓梦的印象里,五十弦虽然是个绝对的主观者奇葩,不管是抛弃了自己的身份,还是违背了自己国家的意志,他是在完全的遵从自我本心,也依然将自己视为人间的审判官。
但这个审判官,他有足够的能力和魄力,有显赫的家世和背景,当然更有,他自己的……
骄傲!
然而此刻,他没有了任何办法,鲜血浸湿了衣裳,虚弱的甚至无法支撑自己,即将终结的傲气,却只是拿命乞求伙伴远离,远离如此狼狈又危险的自己。
“好……我走!”
出声止住了对方的动作,就像是用尽力气在强迫自己放弃,颤声回荡,说罢,转身,一把抓着身旁也情绪复杂的刘远,两道身影,就这般消失。
而地上的人,终于倒在血泊里,越来越浅的呼吸,听着汽车发动声的靠近,恍然不知多久,朦胧模糊的视线,有光束靠近,继而竟勾起嘴角,那般最后的眼神,无声时,似乎看到了谁,然后呢喃。
“你们仨,怎么才来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