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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0(1 / 2)

第22章 求批语,问姻缘。

晋江文学城首发

次日上课的时候谢翀一直瞧着甄柳瓷的神情。

临要出府的时候终于是没忍住,遣走下人和她说了沈傲的事。

“……他家中复杂些。你若肯听老师一句话,那就少和他接触些。”

甄柳瓷抿了抿嘴,少见的反驳长辈:“可他不像坏人。”

“他当然不坏,只是……”

谢翀不敢把话说的太满,他还不知甄柳瓷是如何看待沈傲的,自己若是说多了,反而显得对甄柳

瓷不信任了。

他知道甄柳瓷聪明,一点即通。

果然,甄柳瓷点头道:“我知道老师是为我好。”

谢翀松了口气。

他说不动沈傲离甄柳瓷远点,只能让甄柳瓷躲着沈傲了。

可甄柳瓷不明白,沈傲家中是多复杂呢?复杂到谢翀不能提及吗?

他说他没有父亲,他父亲树敌很多,会是因为什么呢?

甄柳瓷带着满肚子疑问回了院子,正见着翡翠拎着一盒子点心进院,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她想,自己是很累的,整日在外奔波,又整夜的睡不着。

她总是很担心父亲,又很想念母亲和哥哥,过得真的很辛苦。

那自己是可以任性一下的吧。

她应该有可以任性一下的资格吧。

甄柳瓷小口吃着点心,第一次把长辈的话,把谢翀的话抛之脑后。

每日不重样的点心成了她生活里唯一的期待。

在枯燥乏味的账本里,在男人成群的杭州生意场上,那一盒盒点心成了甄柳瓷每日的寄托。

她想,就只任性这一下,不会有事的。

况且只是吃一些点心,见几次面而已,不会有事的-

曹润安每隔一日就会来找甄柳瓷一次。

有时是学看账本,有时是跟着她去打理铺子。

他感叹甄柳瓷的能耐,一个姑娘顶着张稚气未脱的脸把偌大家业打理的井井有条。

有时曹润安也会想,要是母亲当初没有嫁给父亲而是招赘一起打理生意,母亲会不会就是甄柳瓷现如今的模样?

他开始时常看着甄柳瓷出神。

曹润安觉得喜欢上甄柳瓷是意料之中的事,谁和她接触过之后都会喜欢上她。

坚韧聪慧,冷静果敢,这些品质集中在一个人身上,让人不得不爱她。

可她太好,太完美珍贵,曹润安甚至开始觉得自己的这份感情不够有分量,他开始怀疑审视自己。

他觉得自己是没资格站到甄柳瓷身侧的。

“你看,这里就有问题,这账和前面的就对不上。曹润安?”

甄柳瓷指着账本,去看曹润安。

“哦。”曹润安回神盯着她手指的地方,仔细查看过后发自内心的赞叹:“甄小姐真的厉害。”

甄柳瓷头都没抬:“你看多了账本就能分辨出来了。”

她手里打着算盘:“这个铺子的账本审完,你这眼下就没什么问题了,日后警醒些,多来铺子里巡视,生意就步入正轨了。”

甄柳瓷原以为敷衍曹润安几天就行了,可曹大人三五不时遣人送东西来府上提醒,甄柳瓷实在难脱身。

合上账本,甄柳瓷道:“我这些日子会很忙,没时间帮曹公子看账本了,曹大人那,还请公子帮我言明。”

曹润安点头,心中有些不舍:“甄小姐待会有事吗?一起喝杯茶吧。”

甄柳瓷抬眸看他:“无事,却也不能去喝茶。”她停顿:“曹公子,有些话不是非得说出来。”

曹润安苦笑:“我明白。”

甄柳瓷对他无意,表现的在明显不过了。

可他被她吸引,便总忍不住想和她说话,想和她多坐一会。

他低头敛眸:“父亲那由我去说,不叫小姐家里为难。”

甄柳瓷颔首:“多谢。”

曹润安小心道:“小姐既要谢我,就同我喝一杯茶吧。”他急道:“这之后我绝对不会再纠缠小姐了,就这一杯茶,还请小姐赏脸。”

曹润安很是恳切,他怎么说也是高官之子,甄柳瓷不会不给他这个面子。

况且他那双眼睛和哥哥实在相似,甄柳瓷不禁去想,若是哥哥还在,他在外谈生意的时候,也会流露出这样无助的表情吗?

“好吧,曹公子带路吧。”她应允下来。

茶楼里静雅闲适,曹润安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说他幼年的生活,对母亲的记忆,还有现如今在曹府尴尬的处境。

甄柳瓷静静听着,只附和,不评价。

曹润安说了许多之后微微叹气,喝了一口茶水后道:“我话多了,只是这些事我也不知道能和谁说。”

“曹公子愿意和我倾诉,我受宠若惊。”

曹润安看着她平静的面庞,略略苦笑:“我知道,我这属于交浅言深。也不是想让你可怜我,只是看到你,我总是想起我母亲,我总忍不住去想,若是母亲知道她最后的结局,那当初她还会带着丰厚的嫁妆嫁给我父亲吗?”

甄柳瓷认真思考,而后坦白道:“我并不知道你母亲的个性,所以这问题我也不好回答。”

曹润安的眼中泛起无尽哀愁,他看着甄柳瓷,又好像透过她看见自己的母亲。

“应该是会的。”他声音黯哑,低着头,看着手中茶盏里淡淡水痕。

“我小时候父亲官小,经常忙到很晚才回家,母亲将我哄睡后就点一盏灯等着父亲。”

他抬头,柔和一笑:“有时我睡到一半醒来,会看见父亲和母亲拥抱着,交颈密语,那画面我记到现在,每当我为母亲的遭遇感到痛苦时,我就会把这场面翻出来品味,想着起码母亲是幸福过的。”

甄柳瓷放下茶杯,直视着曹润安的眼睛:“人生漫长,爱和恨都是真的。曹公子思念母亲,却也不可真替她原谅了谁,过往的幸福不能弥补而今的伤害。”

更狠的话,甄柳瓷没说出口。

她想说,曹润安胆怯懦弱,他恨父亲又不能违背父亲,所以只能把痛苦的情绪转移出去,他假想母亲是原谅了父亲的,这样他才能心安理得毫无愧疚之心地听从父亲的安排。

曹润安的头又低下去了。

甄柳瓷沉吟片刻:“你父亲是杭州城只手遮天的大官,你是他的儿子,活在他的阴影下,所以不能违背他的意愿,这是可以理解的。”

曹润安弯弯嘴角:“多谢你安慰我。”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思绪抬头一笑:“甄小姐有喜欢的人吗?”

甄柳瓷瞪大眼睛,没料到他会问这个,而后很快回答道:“没有。”

曹润安笑的温柔:“不知谁有这样的福气,能令甄小姐倾心。”

甄柳瓷随着他的话温婉一笑:“是啊,我也不知是谁。”她说这话的时候看向窗外,正好瞧见沈傲提着点心走出铺子,他一抬头,正撞上甄柳瓷的眼神。

沈傲扬起手摆了摆,笑着指了指另一只手上拎着的点心。

曹润安见甄柳瓷原本淡笑着看向窗外,而后笑意加深,眉眼柔和,眸子里泛着甜腻。

他也顺势看去,而后心中酸涩收回视线。

曹润安束手无策,无可奈何。

他举起茶杯,语气诚恳:“我希望你幸福。”

比他母亲幸福,长久幸福。

甄柳瓷收回视线,端起茶杯微笑道:“借你吉言。”

曹润安起身走了,他知道沈傲会追着过来,他不想和沈傲正面碰上。

果然,曹润安这边刚走,沈傲就到了。

“你怎么还要见他?”他说着话,手上不停,把点心一样样摆出来给甄柳瓷吃。

“今日之后就不会见了。”

甄柳瓷瞧着他。

沈傲双手托腮,微笑着看她,忽而问道:“后日晚上你可有空吗?”

“怎么了?”

“前几日我瞧见北桥夜市那有个扎灯的铺子,小兔子、小鱼儿样子的灯,活灵活现的,后日你悄悄出来挑一个,拿回去在府里拎着玩。”

甄柳瓷轻笑:“我都十六了,又不是六岁。”

沈傲挑眉,话说的有些强势:“你且说喜不喜欢就完了,和年纪有什么关系,你若喜欢,二十六三十六我都给你买!”

甄柳瓷愣住,咬了咬下唇,侧过头看着窗外,装作没听见这话,只是耳朵红的发烫。

沈傲反应过来后也轻咳一声,下意识端起茶杯,想起这杯子是曹润安用过的,便又悻悻放下。

“咳……”他清清嗓子:“总之你出来。”

“去不成。”甄柳瓷道:“后日要去看崔姐姐,没时间。”

“哦……”沈傲眼珠子一转就是个点子:“我在她家府外候着,等你出来咱俩去北桥夜市 。”

甄柳瓷忍住笑意,可眼睛还是控制不住弯起来。

“好,那你等我。”-

崔妙竹有了身孕。

她苦苦求子,数不清的苦药汤子灌下去,她竟真有了身孕。

甄柳瓷带着礼品登门拜访她,见她坐在榻上,气色尚可。

“姐姐。”她走过去拉着崔妙竹的手。

崔宋林端着药碗朝她颔首,而后走了出去。

崔妙竹招呼着她:“快坐下,这些日子我可无聊极了。”

这胎得来不易,郎中千叮咛万嘱咐不可动了胎气,崔妙竹不能下床,屋子里凡是犯忌讳的东西都拿了出去,下人们被教训过,凡是不吉利的话一个字都不能说。

崔妙竹院里丫鬟的名讳、八字都拿去叫风水先生看了一遍,凡是犯忌讳的,冲撞的,轻则改名,重则赶去别的院里。

崔家上下如临大敌,小心翼翼地对待崔妙竹这一胎。

她的父母带着两个哥哥几乎求遍了杭州城的庙宇道观,不求母子平安,只求崔妙竹平安。

瞧这全家上下紧张的模样,甄柳瓷也跟着紧张,对着崔妙竹想开口却也不敢说出什么,生怕犯了忌讳。

崔妙竹看出她不自在,摆摆手让丫鬟都下去了。

甄柳瓷松了口气,打量着她的卧房。

桌椅床榻都包了角,整个屋子一点尖锐之处都没有,窗上糊了纱,日光柔和,风也吹不进来。

甄柳瓷笑:“姐姐现在可金贵了。”

崔妙竹跟着笑,扫了一眼屋内,低声和甄柳瓷说:“我其实不信这些,不过这样做能让我父母和阿林心安,我也就随他们去了。”

甄柳瓷捏她的手:“姐姐是最会照顾人的,等日后孩子生下来,姐姐一定能看顾好。”她忽然想起什么,一笑:“到时候姐姐一心顾着孩子,只怕宋郎君会拈酸吃醋呢。”

崔妙竹无奈一笑:“他啊,已经开始了。前日叫我发现他偷偷抹眼泪,说是怕以后我光顾着孩子不顾着他了。”

“宋郎君满心满眼都是姐姐,他若不吃醋我才奇怪呢。”

崔妙竹拉着她的手摸向自己的小肚子:“你摸摸看,有什么不一样吗?”

甄柳瓷挣脱她:“姐姐等下。”她把手上的戒指镯子都摘了,而后好好洗了洗手,摸着手是暖的,这才敢隔着衣服摸到崔妙竹的肚子上。

崔妙竹无奈:“你和我爹娘一样,都魔怔了,哪就那么多说法了。”

“小心点总没错。”

甄柳瓷轻轻的,小心翼翼地摸着,片刻之后疑惑道:“好像也没什么不同。”

崔妙竹努努嘴:“才两个月,还小呢。”

甄柳瓷笑着看她:“等过几个月,姐姐的肚子就大起来了。”她把手伸开,在崔妙竹肚子前面比划个圆。

“到时候这么大,姐姐就辛苦了。”

崔妙竹目光淡然:“借你吉言,真能长那么大就好了。”

这话无端有些失落,听起来又实在不吉利,甄柳瓷连忙问:“姐姐怎么这么说?”她连呸了三声:“这话不作数,姐姐不许再这么说了。”

崔妙竹是她唯一的好友,她希望她平安无虞。

崔妙竹苦笑:“你不知道,我这些日子心里是藏着事的。”她似是在笑自己:“是我执意要如此,事到临头又胆怯,我这样子是不是有些懦弱。”

甄柳瓷双手捧着她的手:“姐姐别这么说,谁能走一步算出百步来?谁敢说自己做出决定后无一丝后悔,这都是正常的。”

崔妙竹看向她的眼神很是温柔:“瓷儿真是长大了,往常都是我安慰你的。幼时你捏着手绢跟在我后边,现如今我要让瓷儿来安抚了。”

“姐姐……”

崔妙竹深吸一口气:“我妆奁匣子最下面有个抽屉,里面有张纸,你拿出来。”

甄柳瓷拿了纸过来,递给崔妙竹,她却不接,只道:“你打开看看。”

崔妙竹面色凝重,甄柳瓷也端正了神色,而后将纸展开。

娟秀小楷写着崔妙竹的名讳,并写着“求问命数所余几何。”,甄柳瓷抬头:“这是姐姐朝那癞头和尚求的批语。”

崔妙竹点头,甄柳瓷继续看了下去。

小楷旁是几句龙飞凤舞的草书。

“琉璃骨易碎,十数年人生不易。千万分小心,看三次寒暑更替。天不怜芳魂,独自生来独自去。”

甄柳瓷疑惑地看向崔妙竹。

她淡淡一笑:“这批语我父母翻来覆去地看,只想着我还剩三年,我却瞧出些别的。”

她指着纸上:“第一句是我过往,第二句是我以后,第三句不是惋惜我,而是警示我。”崔妙竹淡淡:“他叫我‘独自生来独自去’。”

颤抖的手抚上小腹,崔妙竹苦笑着看向甄柳瓷。

甄柳瓷浑身一抖:“这是姐姐猜的,不是准的……”

“对,所以后来我又去找了那和尚。”便是祥云哭着来找甄柳瓷那次。“我要求子,和尚给我的批语是‘算命不信命,逆命而为终丧命。得子难生子,末了见血不见雪。’”

她活不过这个冬天了。

“我对着批语愣神,那和尚劝我别做傻事,我争辩了几句,他就急了,让我以后莫要再去找他。”

甄柳瓷瞪着眼睛,喃喃道:“姐姐……”

崔妙竹苦笑:“我当时不信,可现在,我怕了。”她说:“当时我想,我早晚是要死的,舍出一两年留个念想给崔宋林,不亏。可现在我想,何不好好陪他两年呢?”

“他家里不要他了,等我走后,我父母对他再好,他心里也是空的。我活着的时候他尚且能为了我去死,等我死后,他岂不立即就跟着我去了?可我舍不得他,我想让他好好活着,所以我想生个孩子给他,叫他有个念想。”

“瓷儿,你说我坏吗。其实等我死后,我可以让我父母放他出府,看着他不叫他死,等过几年他把我忘了,他就可以娶妻生子,过寻常人的日子。可我不想让他忘了我。我爱他爱到没了分寸,没办法保全自己的体面。我一想到我死了他把我忘了,我就剜心一般的痛!”

崔妙竹泪如雨下,甄柳瓷坐在她身侧拥抱着她,也是低声哽咽。

“瓷儿,当初他为了入赘给我闹得满城风雨,满杭州城都道他离不开我,爱惨了我,可我何尝不是爱极了他。他闹的那些日子,我没有一夜睡得着,我连口水都喝不进去……”

崔妙竹是杭州城家事最煊赫的富商之女,她永远体面矜贵,她懂礼数,进退得宜,会经商,还会写文章,富小姐们的诗集茶会上,她耀眼璀璨,人们提起她从没有嫉妒厌弃,只有对她短暂生命的惋惜。

她是甄柳瓷心中最成熟稳重可以依靠信赖的阿姐,可此刻,崔妙竹在她怀中痛哭,无助,仿若孩童。

甄柳瓷知道,崔妙竹不能把这些话告诉家人,更不能告诉崔宋林,崔妙竹只能告诉她。

甄柳瓷擦擦眼泪,把着崔妙竹的肩膀。

“你别怕,我帮你想办法。前些日子我给我父亲请了太医,送了他一座宅邸。我叫他来给你续命保胎,我和父亲全国找名医,凡是能来我家的我都送来你府上。”

甄柳瓷通红的双眼直直对上崔妙竹的眼睛:“姐姐,你别怕。”

她要跟天抢人,她要留住父亲,留住崔妙竹。

她会尽全力。

崔妙竹拥着她的肩,几息之后压下哭声。

甄柳瓷抹抹眼泪,起身给崔妙竹投帕子擦脸。

她又起身去拿水的时候,崔妙竹拉住她:“瓷儿,你年纪小,没尝过情爱滋味,别因为我说了这些就怕了。”

甄柳瓷安抚地笑:“怎么会呢,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再说了,姐姐心里这些话,不跟我说还能和谁说?”

二人瞧着对方通红的双眼,忽地都破涕为笑。

两只手拉在一起,亦如童年那般,就这么静静坐着也安心。

缓好之后,崔妙竹想起什么似的问她:“瓷儿,有个姓沈的,是不是曾在你府上做过先生?他现在还在你府上吗?”

“沈傲?”甄柳瓷疑惑:“姐姐知道他?”

“他和阿林有过龃

龉,我本不喜欢这种人,只是……我手下还管着几个当铺,翻看账本的时候见他这些日子当了些衣衫玉佩,我想着,别是染上什么恶习,他若真有恶习,你便不要留他在府上了。”

甄柳瓷一时间难反应,只答道:“他早就不住在我府上了。”

“那就好。”

甄柳瓷走出崔府的时候心事忡忡。

她既担心崔妙竹,又担心沈傲,她低着头走路,直到沈傲伸手拦了她一把,她才回神。

沈傲轻笑:“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甄柳瓷神色暗淡:“没什么。”

“走吧,咱们去北桥夜市,我给你买小灯,可好玩了,小兔儿耳朵还会动呢。”

甄柳瓷抿嘴,抬头看着沈傲。

她很忙,和沈傲也不是每天都见面,偶尔见到他的时候会嗅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

听说他也不住在谢府了。

那他住哪呢?甄柳瓷不禁去想,没见面的日子他都做什么呢?去吃花酒?去赌钱了?

甄柳瓷想知道,却不能开口问他。

这显得她越界了,她没有理由去干涉沈傲的事。

甄柳瓷低着头,沈傲弯腰把脑袋硬凑到她面前:“你哭过?眼睛怎么这么红。”

甄柳瓷侧过去不看他:“没哭,也不去夜市,府上还有事,我要回去看账本。”

不等沈傲回答,她就上马车走了。

沈傲愣在原地,挠了挠头,不知怎么了。

甄柳瓷坐在车上闭目养神,脑袋里事情很多,思绪纷乱不知从何理起。

甄柳瓷想着,若沈傲真是染上恶习……那她以后就不会再和他接触了。

她心里觉得沈傲不像是那种人,可他为什么要去当铺?甄柳瓷想不明白。

她满怀心事地回了府,坐在屋内一阵阵愣神。

翡翠被人叫了出去,没多时拎了两个花灯回来。

“小姐,你瞧瞧多漂亮!”她站在院子里招呼着甄柳瓷。

甄柳瓷走出去,看着翡翠手里拎着的小兔儿和小鱼儿花灯。

是好看,骨架细,裱纸薄,色彩艳丽,烛影生晕,活灵活现。

兔耳朵上连着一根细绳到手柄上,一拎绳子,那耳朵就一颤。小鱼儿花灯则是尾巴能摆动。

“我这一路拎回来,满院子人都问我是在哪儿买的。我哪儿知道啊,只能瞎说一通。”翡翠顿了顿:“我说是我弟弟给我送来的,小姐别担心。”

甄柳瓷走进院子,接过翡翠手里的兔儿花灯。

柔和的烛火映着她的脸,可这脸上却没什么笑意。

甄柳瓷拎了拎兔耳朵,面上不见喜色。

“放起来吧。”她说。

第二日甄柳瓷出府办事,沈傲就堵在门口等她,见了她的马车出来,赶紧就迎了上去。

“昨儿你怎么哭了?可是有什么伤心事?”

甄柳瓷一想到他去当铺当衣裳玉坠心里就不舒服。

先前南三横街绸缎庄的章掌柜就染了赌,赌的妻离子散,他在监守自盗之前就是频繁出入当铺。

当首饰当衣裳,最后当家具。

甄柳瓷心想沈傲连衣裳都当了,却也不知他拿当来的银子做什么去了。

会不会……他之前的好模好样会不会是装出来的。

甄柳瓷心里一冷:“没什么伤心事。”

沈傲还要追问,甄柳瓷只咬着下唇生硬道:“我还有事,不要跟着我了。”

车轮远去,沈傲站在远处,眯起眼睛喃喃道:“奇怪……”

长生在他身侧小声说:“公子……那玉坠子是我娘给我的,什么时候赎回来啊。”

沈傲啧了一声:“说了一宿了,别念了,都说了等我娘的银子送来我就给你赎回来。”他皱了皱眉,不耐烦的样子:“我的玉坠子还是我大哥给的呢,不也都当了。”

他骂骂咧咧地走了:“那崔家当铺太黑,那么好的玉坠子才给二两银子。”买了两个花灯之后剩的钱还不够买三盒点心的。

走了没几步,他刚要上马,转身又看着长生道:“你身上还有什么值钱物件没有。”

长生连连摆手,沈傲只得无奈道:“那回去再翻翻我的包袱,看还有什么好料子的衣裳,当了再撑几日。”

长生小心道:“公子……就少送点东西过来呗,多隔几日送一次……”

沈傲没说话,回头瞧了他一眼,长生便悻悻闭了嘴。

午后甄柳瓷和负责贡缎的两位掌柜在铺子里谈事,碰巧看见沈傲骑着马路过,他就停在铺子斜对面,下了马,而后走进当铺。

甄柳瓷心里一紧。

掌柜们说什么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目光紧盯着当铺门口,沈傲很快便从中出来了,然后一扭头,拐进旁边的点心铺子。

脑中灵光一闪而过,甄柳瓷瞬间抓住了什么。

她收回视线,低下头,心中酸涩又温暖。

“小姐?小姐?”

“啊!”甄柳瓷猛然回神,而后道:“就按照掌柜说的办吧,没什么问题。”

掌柜们走了,甄柳瓷站在铺子门口,脚步踌躇。

不该怀疑沈傲的……她有些内疚。

早该想到的,他不在府上做先生之后断了银钱,还要每日变着花样送来吃食玩物,他应该是捉襟见肘了,所以才会去当铺当衣裳玉佩。

甄柳瓷很自责,觉得自己有些草木皆兵,刚听到个话茬就瞎想起来,还那么怀疑他……

这两次见面都冷言冷语的对他,还把他送来的花灯束之高阁,他当时送东西来的时候一定很雀跃,自己却辜负了他那份心意。

甄柳瓷皱着眉头,十分厌恶这样的自己。

她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她是生意人,必须永远小心谨慎,所以对外人永远多了一层怀疑审视。

她把心思埋在心里,不曾对人说起。

可在脑中对沈傲的猜忌,让她心生愧疚。

正想着,铺子门口忽而被个高大身影挡住:“我瞧见你的马车了,原来你真在这。”

甄柳瓷回过头去,见沈傲正笑着看她。

那笑容和煦,像冬日里的暖阳,璀璨耀眼,逼得甄柳瓷低下头去。

他走过来:“怎么还不开心呢?是我惹着你了吗?”他语气很小心,带着些讨好。

甄柳瓷摇头:“不是……没什么。”

“那找个地方坐一会吧,吃点东西。”

坐进茶楼,沈傲一如既往瞧着她吃点心,甄柳瓷把点心盘子往他那推了推:“你也吃。”

“这东西都是你们小姑娘吃的,我不爱吃。”沈傲摆摆手。

甄柳瓷沉默了一会,片刻后咬着下唇道:“对不起。”

“怎么了?”沈傲愣了愣,而后声音忽然大了些,瞪着眼睛道:“你又开始相看赘婿了!?”

甄柳瓷被他逗笑了,手绢挡了挡嘴:“没有。”

“哦,那怎么了?”沈傲只略思索了一瞬,而后忽而轻笑道:“昨日崔家那个人告诉你我去当铺,你猜想我拿银子干坏事去了?”

甄柳瓷没说话,低着头抿了抿嘴。

沈傲是很聪明的,她差点忘了。

他宽慰甄柳瓷:“我家里过一阵子就寄钱过来,东西到时候就赎出来了。”沈傲故作无奈叹气状:“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吃花酒?赌钱?你还猜什么了?”

“没有那么想……回头我去找崔姐姐,把你当的东西都取出来,毕竟是为了给我买东西你才……”甄柳瓷小声道。

沈傲摆手:“我是男子,不能叫姑娘照拂我。都说了你不必担心,这事儿你甭管了。”他是有傲气的,宁可当东西也不想领甄柳瓷的恩惠。

况且这是他喜欢的姑娘,他不想叫她发现自己的窘迫。

沈傲有些羞赧,语气便有些急迫,落在甄柳瓷耳中,像是他有些生气了。

她拧了拧手绢,很是心虚:“对不起嘛……”语气娇嗔,说出口后甄柳瓷的脸瞬间就红了。

沈傲怔愣一瞬,心里发软,而后挑唇一笑:“我可不是好糊弄的人,你把我想的那么坏,三言两语可哄不好我。”

甄柳瓷抬头看他:“那你想怎么样?”

沈傲

笑的狡黠:“我听说杭州城有个算卦很灵的癞头和尚?你和我一起去,算姻缘。”

甄柳瓷又瞧了他一眼,沈傲赶紧解释:“你算你的,我算我的,看看他到底怎么说。”

她想起癞头和尚给崔妙竹的批语,心中不免有些犹豫:“我不信那些。”

沈傲说:“我也不信,就当去玩了,算出来也不必当真。”他催促:“再说了,你把我揣测成坏人,这算是你补偿我的。”

甄柳瓷这才点头:“好吧。”

当晚回府,她就把那两盏花灯拿出来,在院里看了好久,烛火温馨映着她的脸,眉眼间全是笑意-

曹润安被曹大人叫去说话,他垂首站着,面无表情。

“我瞧你这些日子怎么不去见那甄小姐了?”

曹润安黯然:“儿子没能耐,不得甄小姐喜欢。”他咬咬牙,认真道:“儿子想过了,儿子不喜欢她,所以日后不想在和她相处了。”

“呵呵。”曹大人笑了两声。

“你太小,涉世不深,心思藏不住,你对她的那些喜欢都在脸上。”他起身走到曹润安身前,拍拍他的肩膀:“为父帮你一把。”

曹大人自然想让甄柳瓷嫁给曹润安,若是嫁不成,让曹润安入赘也可以,总之他图谋是的甄家家产,一个儿子而已,舍出去无所谓的。

名声什么的,十年前就臭了,他不在乎更臭一点。

曹润安抬头看着父亲的笑脸,没懂他的意思。

曹大人笑了笑:“你当真不喜欢她?你若喜欢,父亲可以帮你。”

曹润安喉结动了动,怔愣许久后艰难开口道:“儿子……喜欢她。”他越说越没底气。

他想,他食言了。

他原本是想让甄柳瓷嫁给她真心喜欢的人的,他原本是可以体面的举杯祝福她的。

可他的婚事他不能做主,曹大人出手,一切都不一样了。

“哈哈!”曹大人转身大笑:“有你这话就行了!”

曹润安心中千头万绪不知如何表达。

曹大人的话给他一种志在必得的感觉。

可会是体面的做法吗?他会用自己的权利逼迫甄家吗?就像当年逼着母亲做妾那样?甄柳瓷会恨自己吗?在一起之后她会如何看待自己呢?

曹润安眼眶发红,他好像没法处理这所有的一切问题。

最后他想。

不是他做的,是他父亲要这样的,他没法反抗而已。

是啊,他是他父亲的儿子,曹大人位高权重只手遮天,他没办法,永远没办法反抗父亲,反抗权威,因为他势单力薄,双手空空。

曹大人说:“我听说过几日她要去清平山,你也跟着去,多带些护卫,把她的护卫引开……”他阴鸷的眼神看向温润的曹润安:“你是男子,怎么说也比她力气大,事成之后咱们也不会亏待了她,你把事情做好,做周全,我也好去和她父亲谈。”

曹润安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一瞬间脑袋发蒙,口舌发干,想拒绝却说不出口。

曹大人:“一定要真发生什么,你懂我意思吗?要不要给你拿些情动之药?”这话直白露骨,让曹润安心生厌恶,他轻声道:“不必……”

“你还是带着吧,我瞧你……不像是能成事的样子。”曹大人嗤笑他。

曹润安出来的时候手脚发软。

他觉得自己做错了事,而且是已经做错了事,他该拒绝父亲,该说自己不愿意。

可他怯懦犹豫,现在他要去害甄柳瓷了。

可这不能怪他!

曹润安想,他从来不能违背父亲,这不怪他,要怪就怪父亲吧-

清平山景色怡人,草木清心。

甄柳瓷上山的时候没见沈傲影子,她下了马车漫无目的的走着,竟无意中走到那癞头和尚的小院。

她和沈傲都没来过,所以并不知道要让癞头和尚给批语需要提前将名讳送到山下庙里。

甄柳瓷没做他想,只在那小院外静静站着,等着沈傲。

她把今日该做的事都推了,专心休息,这日闲适,像是偷来的一般。

她打量着这个小院,倒是质朴自然,只是围墙很高,让人难窥见其中的模样。

院门上的朱漆斑驳,露出里面的木纹,甄柳瓷不由自主走过去,手指轻轻抚上。

“你也求批语?”院里忽然传来个清朗的青年声音。

甄柳瓷一愣,而后很快反应过来,这是那癞头和尚的声音。

她原以为那和尚会是个中年人,而今听着声音,料想他也不过而是二十几岁。

甄柳瓷还未开口,便有一张纸从中递了出来:“你把名讳和所求事项写上。”院里声音停顿:“一个两个的都冒然过来……”他声音喃喃:“下次别直接来,把名字交到山下庙里,我叫你来你再来。”

甄柳瓷照做,而后把纸从门缝里递了进去。

她忽然有些紧张。

呼吸都有些急促。

未知的命数忽而被人揭开是会让人无所适从的。

甄柳瓷站在门口,手心都冒了汗。

没过多久,那纸就递了出来,甄柳瓷把纸条捏在手里,不知该不该打开……

远处庙宇前,沈傲看着自己纸上的批语,眉头深皱。

纸上书:

心高气傲遮眼,不见真心归处,一错再错。

恍然大悟迟来,举目四下茫然,悔意压身。

终落得,抽顽筋,拔傲骨。

小院前,甄柳瓷犹豫良久,终于咬着唇展开纸张,认真看着批语。

谨小慎微度日,不容许踏错半分。

凤冠霞帔易穿,真心一颗难托付。

红烛两次明灭,才有情郎乘轿来。

求天一丝怜悯,莫叫她苦上加苦。

第23章 亲吻

晋江文学城首发

甄柳瓷认真看完,神色淡然,把纸撕碎不留痕迹。

院里的和尚听见声音,隔着门笑:“又一个,来找我又不信我。”他顿了顿:“崔家的崔妙竹,你认识?”

甄柳瓷微微皱眉,很是惊讶:“认识。你是怎么……”

“她近来如何?”

甄柳瓷略思索,如实道:“有了身孕。”

风吹树林,涛声阵阵,朱门内外许久没有声音,甄柳瓷转身欲走之际,只听见一声叹息。

隔着门听不真切,她觉得自己好像听错了,又好像没听错。

甄柳瓷回头看了一眼,那有着斑驳朱门的小院像是这山的一部分,它好似和这风,这松涛声融为一体。

她想着,可能沈傲在山腰那等她,于是下山去了。

果然,在山腰处的庙宇门口见了沈傲。

他静静站着,面容沉静淡然,罕见的没露出一副纨绔模样。

甄柳瓷缓缓走过去,低头盯着自己浅碧色的衣摆,有些羞赧。

沈傲迎上来,言语中满是柔情蜜意:“怎么穿的这么漂亮,是为我穿的吗?”

甄柳瓷瞪了他一眼,他又说:“山上阴冷,怎么没多穿些?”

“翡翠带了斗篷的,冷了我就穿上。”

沈傲沉吟:“你还想去找那和尚吗,我不太想去。”

甄柳瓷看了他一眼,没从他脸上瞧出什么:“我本就不想去。”

沈傲像是松了口气似的笑了笑:“那我带你下山玩?”

甄柳瓷瞧着他身后威严的庙宇:“来都来了,我拜一拜。”

她跪在佛像前,虔诚跪拜,求父亲崔妙竹身体康健,求家中生意顺遂,没为自己求什么。

她跪拜的时候沈傲抱着臂倚在门上看着她纤弱背影,心里不安。

批语上的意思他懂也不懂。

“不见真心归处”,他的真心归处是甄柳瓷吗?

他是喜欢甄柳瓷,他愿意讨她欢心,愿意当衣裳给她买东西,愿意陪在她身边。

可甄柳瓷会愿意嫁给他吗?

沈傲知道答案,无论甄柳瓷看起来柔弱无助,可其实她心志坚定。

她说过她不会嫁人,她就一定不会嫁人。

沈傲又想,批语上为什么没说他的姻缘结果?“抽顽筋,拔傲骨”是结果吗?这和他的姻缘又有什么关系?

思绪混乱,沈傲在心里暗啐一声,去他娘的假和尚,通篇一句好话都没有。

他灵光一闪,要是知道甄柳瓷的批语就好了,说不定能看出来他二人之间有什么结果。

该哄她过去的。

转念又一想,甄柳瓷也不傻,不可能只看她的批语,不看自己的。

“啧。”他皱了皱眉,烦!

甄柳瓷捐了些香油钱,而后走到沈傲面前:“你不拜拜吗?”

沈傲摇头:“我坏得很,菩萨不肯渡我,下山吧。”他故作轻松笑了笑:“城里来了个南戏班子,演得很不错,台下每日都坐满了,我叫长生先下山去包个雅间,我带你去看。”

甄柳瓷本不想去,但想着自己今日休息,便也就点头跟他走了。

刚迈出没几步,又想到沈傲口袋空空,不由得抬头担忧地看向他。

沈傲心领神会,佯装生气:“再说银子的事我可真要生气了啊,这荒山野岭的我可要干坏事了。”

甄柳瓷瘪着嘴瞧着他,沈傲觉着她可爱得很,多看了两眼之后赶紧哄:“骗你的,随便说随便说,不会生你气的。”

甄柳瓷轻叹气:“你若心里有数,我就不再说了。”

刚出庙门,天上就落下雨来,一开始还是柔柔的小雨,几声闪电之后雨势骤然增大。

沈傲:“雨天路滑,不好下山,先上车避避雨。”马车停在远处,走过去还得些时间,翡翠举着斗篷帮甄柳瓷遮雨,殿里有位小沙弥朝着他们喊:“后面有空屋子!施主们去避避雨吧!”

翡翠赶紧护着甄柳瓷小跑过去。

空屋子陈旧却也干净,没什么家具,就一张榻靠着墙放着,屋子里发暗,翡翠怎么也没找到蜡烛。

甄柳瓷坐在榻上,沈傲就站在门口,颇有些避嫌的意味。

山上本就阴冷,甄柳瓷坐在屋子里发抖,翡翠把斗篷给她披上,可斗篷沾了水又湿又重,穿上冷,脱了也冷。

沈傲瞧着她苍白的脸和黏在鬓边的湿发,不由自主想起他初到甄府的那个雨夜,还有那夜无助的甄柳瓷。

他拿起立在门口的破伞,推门走了出去:“我去问问有没有炭盆,给你端一个。”说完就走,不给人回绝的机会。

翡翠抱着甄柳瓷,看着沈傲的背影,喃喃道:“小姐,你说小先生适合做赘婿吗?”

甄柳瓷的头靠在她肩膀上,眼神迷茫,喃喃道:“……我不知道。”

翡翠笑了:“小姐那么聪明,哪会不知道呢?”

甄柳瓷没回答,闭上眼,静听雨声。

忽而有人扣门:“施主?手炉要不要?”甄柳瓷看了翡翠一眼,翡翠道:“你送进来吧。”

“为避嫌,施主出来拿吧。”

翡翠松开甄柳瓷,起身往门口去,门刚一打开,翡翠便被人捂着嘴一把拽了出去。

甄柳瓷察觉出不对,皱眉看着门口,待看清进门之人的脸后,她的表情稍显震惊。

“曹润安?”她喊出他的名字。

曹润安穿了一身黑衣,垂首站在门口,表情有些痛苦。

他说:“瓷儿……我,对不起。”他反身关上门。

甄柳瓷下了榻,站在地上脊背挺直,与他对视。

她自然明白即将要发生什么,她也曾怀疑过曹家会做出这种事,可真事到临头的时候,她看着曹润安那双与哥哥相似的眼睛,只觉得恶心。

曹润安步步逼近,面上痛苦不堪,目光湿润,仿佛他遭受了极大的痛苦。

甄柳瓷防身的匕首在马车上,她扫视着屋内,一样趁手的东西都没有。

曹润安已经走到她面前了。

“瓷儿,我……”

甄柳瓷冰冷的目光看着他:“谁许你这样称呼我。”

“对不起,可我真的喜欢你,我父亲说会许你体面,不会叫你受委屈。”

甄柳瓷冷笑:“我还能信你的话吗?”

“我父亲手段卑劣,可我对你是真心的,瓷儿!我一定……”

甄柳瓷审视的目光让曹润安说不出话。

她的手在袖子里攥拳,努力地克制着身上因为寒冷和恐惧的颤抖。

“你能这样对我,是因为我父亲病重孱弱,已如山倒,对不对?我努力撑起的家,我尽力维持的体面,在你和你父亲面前是不是很可笑?曹润安,你口口声声说你父亲的安排,你父亲的卑劣,那你呢?是他绑你来害我的吗?”

曹润安的肩膀颓然垂下,可很快他就阴沉着脸走到甄柳瓷面前,双手按着她的肩膀,把她往榻上推。

曹大人说的没错,曹润安终究是男子,甄柳瓷即便奋力挣扎到脸上泛红,也依旧挣脱不开。

曹润安絮絮叨叨:“瓷儿,父亲是让我用药的,我没有,因为我心疼你,你不要挣扎了好不好?我怕伤到你,你乖些,我会疼你的。”

甄柳瓷奋力抬手,一个巴掌狠狠甩在曹润安脸上,震的她手都发麻,曹润安的头侧过去,手虽然还按着甄柳瓷,但动作却是停了。

趁着这个空挡,甄柳瓷从他身下爬起,拢着衣裳,通红的眼眶中不见惧色,她狠狠地盯着曹润安,质问道:“曹润安,我和你母亲很像吗?”

这话一出口,曹润安呼吸一顿。

他跪在床上,茫然地看着甄柳瓷,脑中如遭雷击,因为这问题没有答案。

像吗?

很像,同样是富商之女,同样是临终托孤,两人相像到曹润安瞬间反应过来,甄柳瓷嫁给自己后,很可能和母亲是同样的结局。

可又不像,母亲柔和温顺,甄柳瓷坚韧果敢,这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不像到曹润安心里清楚,甄柳瓷不会束手就擒,她不会因为失了清白就乖乖嫁到曹家。

甄柳瓷的声音略有些不可察觉的颤抖:“曹润安,你心安理得的借由你父亲的卑劣占有我,你其实根本不在乎你的母亲,也不在乎我。其实你很认同你父亲的做法,不是吗?”

“对不起。”他双手覆面,语气暗哑。

“我能抱抱你吗?让我抱抱你,我就走。”他像是个朝母亲讨抱的孩子,无助可怜,却让甄柳瓷厌烦作呕。

甄柳瓷吐出一句:“滚。”

曹润安跪着爬到她面前,悲伤的眼眸中满是她的倒影。

门骤然被踢开。

沈傲带着一阵风冲到榻前,冷着脸把曹润安拽下榻,几乎是把人甩出屋子的。

他去拿炭盆的路上瞧见庙里多了不少衣着统一面容冷峻的护卫,心生疑窦,没拿到炭盆就返了回去,正有两个护卫守在这空屋前,沈傲身手矫健,三两下把人解决,推开门就见曹润安像狗似的往甄柳瓷面前爬。

好他娘恶心!

曹润安还没反应过来,便已经仰面躺在雨中。

沈傲骑在他身上,揪着他的衣领,高高扬起拳头,狠狠揍在他面门上。

鼻血瞬间喷涌,曹润安迷蒙着眼,双手护在脸上,可怜讨饶:“别打我,别打我,不是我要这样的,是我父亲,是我父亲逼我的……”

沈傲呵了一声,脸上泛起阴鸷的笑,又是一拳锤下去,曹润安的门牙瞬间松了,他吐出一口血沫子,哑着嗓子道:“你知道我父亲是谁吗……”

“哈哈。”沈傲笑了两声,松开攥着他衣领的手,用手背拍了拍他的脸:“我活到现在,你是第一个跟我说这句话的人。”

他两根手指点了点曹润安的额头,眼中是还未散去的兴奋潮红,显得他的笑容有些狰狞:“你知道我爹是谁吗?”他低声道。

曹润安被雨呛的说不出话,沈傲又道:“你自己懦弱,就别把你那个贱爹拉出来当挡箭牌。”

沈傲深呼吸,努力找回理智,他有点想把曹润安打死,又怕惊动了京杭两地的高官给甄柳瓷带来麻烦。

他扽着曹润安的衣领把人踉跄地拽起来,反手抽了两嘴巴帮他回了回神:“能走回去吗?”

曹润安茫然点头。

“回去之后知道怎么说吗?就说是甄府护卫

揍的,别给她找麻烦,也别给自己找麻烦,知道吗?。”

“知道……知道。”曹润安脚步虚浮地往后退。

沈傲踹了他一脚:“滚吧。”

看着曹润安走远,站在门前,沈傲调整几次呼吸之后才推门进去。

甄柳瓷抱膝坐在榻上,脸埋在膝间,她已经整理好了衣衫,只是衣领处还有些杂乱,发簪也歪了。

无论她如何掩饰,发生过的事就是已经发生了。

沈傲面无表情地走到她身前,也坐在榻上,双手交叠着。

“你打他了?”甄柳瓷声音发闷,带着些委屈,还有些颤抖。

“嗯。”他搓着拇指,没去看她,只安抚说:“翡翠一会就能回来,不用担心她。”

她缓缓叹气,屋子里静了很久,静到沈傲觉得甄柳瓷不会再开口说话时又听到了她的声音。

“我明日得去曹府。”

“为什么?”

“去把话说明白,送些银子保平安,顺便道歉。”她这话说的十分自然,好像受了委屈的不是她而是曹润安。

可她是做生意的,生杀大权掌握在曹大人手上,哄不了他开心,甄家的声音会受很影响。

所以她要去道歉,去为自己的不顺从道歉。

沈傲咬了咬牙,双手紧握着:“我和你一起去。”

“不必了,我自己去就好了。”

她抬头,苍白惊惶的面容上挤出一个安抚似的笑:“今日多谢你。”话刚说完,她就嘴角就不由自主地朝下撇。

在表情变为委屈的表情之前,她赶紧低下头去,整个人弱弱地颤抖着。

沈傲眉头紧皱,太多话想说,却又说不出口,只上前,双臂拢着她伸向她身后,捡起那湿重的斗篷,披在她背上。

两人离得很近,沈傲略低头,又看见她颈后那道淡淡的痕迹。

当初在谢翀家,他犯混欺负她时留下的痕迹。

沈傲垂着眼帘,松了手,那斗篷又落回榻上,可他的双臂却紧紧搂住了甄柳瓷。

他感受着她瘦弱身体微微的颤抖,温热的大手一下下抚着她的背,嘴唇轻碰她冰凉的耳尖:“没事了,别怕。”

甄柳瓷仰起头,伸手抓住他的衣襟,泪水自她眼角滑向耳侧。

“沈傲……”她有太多话想说。

崔妙竹的心事可以同她倾诉,但甄柳瓷的心事没有人可说。

她的心事太重,能压垮她,也能压垮所有浅薄脆弱的关系。

她把太多话憋在心里,这些话,这些念头,溃烂发酵,让她从内到外痛苦不堪。

“沈傲,”她眼神空洞,“为什么……我这么努力的让他们不轻视我,可他们还像对待物件似的对待我。”

曹润安顶着那样一双眼睛侮辱她,这让她备受痛苦折磨。

她不曾因为这双眼睛优待他,可她也没想过会在这双眼中看到下流欲望。

沈傲好似能感受到她的痛苦,他的脸上呈现出一种疼爱夹杂着怜惜的复杂表情,这是发自内心的表情。

他用拇指轻蹭了蹭她湿润的眼角,大掌托着她的脸,希望能把所有热量渡给她。

她细嫩冰凉的脸颊微微蹭了蹭他的手,表情可怜又委屈,红着眼眶,向下弯着嘴角,她问他:“你喜欢我么?”

也许是雨天湿冷的衣衫让她的暖意流失,心比身体还冷,甄柳瓷迫切地希望得到些什么,抓住些什么。

沈傲看着她,喉结微动,轻轻点了点头:“喜欢。”目光诚挚,没有半分迟疑。

两人的呼吸交融着,一切发生的很自然,沈傲用珍视的目光看着她,微微歪着头,呼吸洒在她的脸颊上,滚烫灼热。

甄柳瓷吸了吸鼻子,有些委屈,朝后躲了躲:“我不喜欢……你的眼神。”太放肆,太露骨,太有侵略性。

沈傲弯了弯嘴角,握着她攥着自己衣襟的手,捏着她的手腕挡在自己的眼前,不叫她看见自己的眼神。

鼻尖全是她的香气。

他微微侧着头,被蒙着眼睛,嘴唇轻蹭过她的鼻尖,然后渐渐向下,含住她饱满冰凉的嘴唇。

一声无意地嘤咛,让沈傲喉咙发紧。

他轻咬着那嘴唇,像是品尝珍馐,细细舔过,用舌头研磨,然后撬开她的唇缝。

唇舌相依的一瞬间,大脑里像是过了电,除了甄柳瓷身上的香气以外他什么都嗅不到,除了她身体的颤抖以外他什么都感受不到,除了唇齿间的黏腻水声以外他什么都听不到。

甄柳瓷也感受着,她掌心下,沈傲的睫毛颤动着,呼吸间也带着颤,她知道他和自己一样心动。

沈傲爱怜地用掌托着她的头,轻吻着她像是吻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他希望这一刻成为永久,在这漆黑的空屋里,在这落雨的山上,在这偌大的杭州城里,他和他的小姐,长长久久的亲吻着,相依着——

作者有话说:[猫头][猫头]

第24章 亲不够,还要亲。……

分开时,沈傲用拇指揉了揉她的唇角,呼吸尚未平复,他又歪着头过去,被甄柳瓷用手指轻轻抵在他唇侧。

他捉了那阻挠的小手,用唇蹭了蹭。

“怎么了?不舒服么?”声音还沙哑着,带着些许饕足。

“你咬的我舌头痛。”她小声说,无意识地撒娇。

她眼睛里兜着一汪水,清澈的瞳孔中满是沈傲的倒影,让他心里发软。

“我也是第一次……伸出来我看看咬破没有。”他哄骗着。

甄柳瓷吸吸鼻子,吐出一截红艳艳水淋淋的舌尖。

沈傲貌似认真地看了看,张嘴想去含的时候甄柳瓷缩了回去,娇嗔的眼神看着他。

沈傲笑了笑:“没咬破,是瓷儿太娇气了。”

他忽而变了称呼,甄柳瓷听见了也没说什么。

沈傲的手轻轻颤抖着轻抚她的脸,他努力的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急色,可爱人在怀中他总是难以控制,沈傲对于情爱的那点自控力在甄柳瓷面前简直一触即碎。

不是他意志太薄弱,是他的小姐太美好。

他抵着甄柳瓷的额头,低声问她:“还难过吗?”

甄柳瓷水盈盈的眼睛晃了晃,先是点头,又摇了摇头。

沈傲松了口气。

亲不够,只亲一次根本亲不够,沈傲缓了缓又歪头过去,甄柳瓷下意识朝后躲了一下,可覆在她颈上的大掌微微用力,没让她躲开太远。

甄柳瓷的躲闪带着些羞赧的意味,是要躲,却也不是真心想躲。

双唇将欲触碰之际,却传来翡翠的声音:“小姐!小姐!”

甄柳瓷瞬间推开沈傲,慌乱地下了榻朝门口走去。

沈傲清了清嗓子,岔开腿,扯了下衣摆。

“你先出去吧,我待会再走。”

“嗯。”甄柳瓷小声应着,走到门口想起斗篷没拿,又返了回去。

她的手刚碰到斗篷,就被坐在一边的沈傲扯过去,整个人跌坐在他大腿上,甄柳瓷被硌了一下,吓了一跳,赶紧红着脸要起身。

沈傲牢牢搂着她,把头埋在她颈侧,轻蹭着。

甄柳瓷红着脸推拒:“沈傲,你别这样……”

沈傲也不是故意要欺负她,实在是情难自抑,他埋在她颈间猛吸一口,而后松开手,把她从膝上抱下去,扶着她在地上站好,目光沉沉地:“走吧。”

甄柳瓷咬着下唇,逃跑似的抱着斗篷出去找翡翠去了。

雨停了,甚至出了太阳,甄柳瓷的脸上泛着红晕,快步走到翡翠面前。

翡翠焦急道:“小姐没事吧!”

“没事,别担心,小先生出手帮了我。”她顿了顿,山间冷风吹散情欲,让她恢复些理智:“今日的事不要告诉父亲,你去嘱咐护卫和车夫,谁都不能说漏嘴。”

甄柳瓷担心父亲知道这件事之后气急攻心,翡翠想的倒是很简单,此事关乎小姐清白,即便小姐不嘱咐,她也会让今日随行之人管好自己的嘴。

回了府,甄柳瓷写了拜帖送到曹府,而后沐浴就寝。

她躺在床榻上,思量着明日去曹府的说辞。

沈傲下手应该不轻,可曹家人今天并没有立即上门讨说法,要么是曹

润安把事情压了下来,要么就是曹家知道这事登不得台面,不敢声张。

这就好办了,多花些银子应该能把这事平息。

甄柳瓷松了口气,心道曹大人位高权重,她是见不到的,明日应该是同曹润安的嫡母赵氏见面商议此事。

她明白,拜帖送过去,按着曹大人的心性,他今晚就会交代好赵氏面对自己时的说辞,无外乎是要钱,甄柳瓷心里已经想清楚了。

要花银子。

曹家要多少她给多少,只是曹润安这个人,她不会再见一面,曹家这个门,她除了生意上的事也再不会登门。

破财免灾,她要尽快摆脱曹家的纠缠。

想明白之后甄柳瓷心里轻松不少。

她翻了个身,脸上淡笑着,伸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空屋里炙热的吻残留的触觉仍未消散,甄柳瓷的心里荡漾起一层层涟漪。

涟漪的波纹蔓延全身,她躺在温暖干燥的被子里,感觉到一种微小的幸福和淡淡的难以言说的安全感。

第二日清晨,甄柳瓷坐上马车刚出府,就见沈傲已经牵着马站在门口了。

车行动,沈傲就骑着马缓缓跟在后面。

甄柳瓷忍不住想推开小窗往后望一望,可一想到这行为有些失态,便又忍住了,手绢被凝成麻花,她的心跳个不停。

车停在曹大人府外的巷子里,甄柳瓷下车之后,沈傲就走了过来。

她有些害羞,略低着头。

沈傲也没做什么,只走过来隔着她的袖子轻捏了捏她的手腕。

“别怕。”他说。

甄柳瓷抬头朝他笑了笑:“本也不怕的,就是有些紧张。”

她迈上台阶进了曹府,沈傲在远处站在骏马旁抱着双臂笑着看她,甄柳瓷也回以一笑。

曹府内,夫人赵氏冷冷坐在主位,甄柳瓷虚搭了个椅边,垂首坐着。

她知道曹润安的嫡母并不在乎他,现如今这副模样也不过是在自己面前演一个公正爱子的正室夫人。

她得陪她演,哄得她开心,这事才好揭过去。

赵氏一拍桌子:“甄府的护卫好黑的手,人都给打蒙了!门牙都打掉了一颗!润安还不曾娶妻,现如今闹成这样,如何收场!”

甄柳瓷不卑不亢:“曹公子朝我扑上来,侍卫以为他意图不轨,这才下了手。怪我,没能及时制止护卫。”

这话说的赵氏轻咳一声。

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况二人心里都有数。

赵氏惊讶于甄柳瓷的冷静,她换了个口气,略柔和道:“本是想和甄府结个亲家的,现如今事情变成这样,润安也没有结亲的心了。这孩子心思细腻,受了情伤,一时半会的我也没法开导他。”

甄柳瓷颔首:“我心中实在惭愧。我府上在近郊有六十亩上好水田,还有十五亩桑田,我想着送给曹公子聊表心意,希望他好好养伤,切莫继续为此事伤怀。”

赵氏微微点头:“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她顿了顿:“我是妇道人家,素日里也不出门,不知生意场上的事情。只是听曹大人说,甄家绸缎庄下属作坊几十家,所产的绸缎可做贡缎,这可是极高的水准啊。”

甄柳瓷淡淡:“多谢曹大人抬爱,只是本分做事而已。说到这我也想起来,除了那水田桑田之外,另有一个绸缎铺子和一家作坊本就是要交由曹公子代为看管的,方才说话的时候我竟忘了。”

赵氏这才笑了笑:“甄小姐一个人管理偌大家业难免贵人多忘事,不妨事的。”

二人又闲聊了一阵,甄柳瓷起身欲走之际,忽然来了个下人在赵氏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赵氏面色冷下来,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下人躬身退出屋内,赵氏则叫住了甄柳瓷:“甄小姐请留步。”

甄柳瓷疑惑回头,赵氏微笑:“方才我同小姐说的不过是些妇人间的玩笑话,甄小姐切莫当真。什么庄子水田的,我一个妇道人家打理不清楚,润安在生意场上也是个半吊子,哪里能处理好呢,这些契书还请甄小姐带回去吧。”

甄柳瓷有些摸不透这赵氏到底是什么意思?

赵氏语气越发柔和:“润安不懂事,给甄小姐添了麻烦,我替他给您赔个不是。”说罢便要起身行礼。

甄柳瓷一头雾水,赶紧上前搀扶:“您是长辈,身份贵重,我哪能受您的礼。”

赵氏慈爱的握住甄柳瓷的手:“好孩子,这事儿就这么算了,日后咱们照常交际,甄家的贡缎做得好,宫里满意,转运使也跟着长脸不是?”

甄柳瓷讷讷点头:“……是。”

直到出府上了马车,她都没反应过来。

赵氏变脸之快,比蜀地的杂耍艺人还令人称奇。

甄柳瓷皱眉思索,不知那下人在赵氏耳畔说了什么,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按了按额头,朝外看了看,沈傲依旧策马跟在她车后面。

甄柳瓷的唇角不禁弯了弯。

半个时辰前。

沈傲看着甄柳瓷出巷子进了曹府,他站在原地等了一阵,而后抬脚走了过去。

门房拦了他一下,沈傲拿出一封拜帖:“送进去。”

这话无端狂妄,门房上下打量着他,沈傲回以一瞥:“误了我的事,你可担待不起!”

敢在杭州城三品大员宅邸前这般放肆说话,门房也察觉出这人怕是有大背景,于是请人稍候,小跑着把拜帖送了进去。

没多时,府内管事就笑意盈盈地走了过来:“稀客啊,早听闻沈大人的次子到了杭州,我们老爷几次三番想请您过来小坐,可实在是找不到您的落脚处啊。”

沈傲轻笑,负手跟在他后面进了曹府,他收敛起顽劣品性,装出一副温润模样:“这话让我惭愧,我是晚辈,早该来拜访的,实在是有事耽搁了。”

管事请沈傲在主屋坐下,茶水还未奉上,曹大人就到了。

“贤侄!哎呀,数年不见,出落得一表人才!”曹大人笑着摆手:“沏一壶大红袍来!”

二人推脱着落座,曹大人问:“沈相近来如何?”

沈傲轻笑:“家父身子硬朗的很啊,还时常提起曹大人呢。”

曹大人唏嘘:“我也是数年前进京述职的时候拜访过沈大人,当初贤侄你还小呐。”

沈傲道:“我虽小,却也记得当时曹夫人带了些杭州特产吃食拜访我母亲,我和兄长还因为那吃食起过争执,一别数年,白驹过隙,曹大人的官越做越大,可惜曹夫人却没有那享福的命啊。”

这话刻薄,谁不知道他曹家那些烂事,偏沈傲敢在人前提。

曹大人只笑:“喝茶喝茶。”他又问:“贤侄今日登门,可是有什么要事。”

沈傲感叹:“要不说曹大人官做的好呢,别人一撅屁股曹大人就知道人家要放什么屁!”他顿了顿,一脸诚恳:“那我可就放了。”

“哈哈。”曹大人强颜欢笑:“但说无妨。”

沈傲说:“我刚到杭州就听人说这清平山上有个断事一绝的和尚,昨日得空便去这山上逛了一逛,正遇上一件怪事。”

沈傲神色一凛,凤眼淡然瞧着曹大人,令人心中无端生畏。

“曹大人,你猜是什么事?”——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周六要上夹,为了不影响夹上排序,周六的更新会很晚很晚(晚上十一点)。

另外感谢暖阳宝宝,江里淘书中宝宝和其他所有宝宝的营养液,感谢ix宝宝投雷。[猫头]

这是甄柳瓷和沈傲收到的第一个雷,甄柳瓷微笑着颔首致意,沈傲本不想行礼,但甄柳瓷瞪了他一眼,所以他挑唇抱拳道:“多谢。”[狗头]

第25章 就是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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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大人也不是傻子,听他这么说也猜到是什么事了。

“该不会是看见我那不成器的儿子了吧。”

沈傲一笑:“正是。”他眉飞色舞,像是勾栏里的说书先生:“我瞧着他纠缠一位姑娘,而后被人按在地上揍,一时好奇上前问了问,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曹大人讪笑:“是我教养无方 ,养出这样的儿子,让贤侄见笑了。”

沈傲摆摆手:“我在京城也是顽劣的名声在外,对这些到是不在乎。”他话锋一转:“只是前阵子父亲写信给我问了几句杭州概况,我回信说曹大人公正严明,早年间虽有些风言风语说曹大人弃子逐妻,但如今曹大人可谓是保一方百姓,护一方平安啊。”

沈傲惋惜道:“你说我这书信前脚才送出去,后脚就瞧见这事,这让我怎么和父亲说啊。”他逗曹大人:“要不我把信追回来吧,反正送出去也才一两日。”

“哎!贤侄!这是哪儿的话。”曹大人紧忙拦着:“得贤侄高看,我面上有光!这几年我为了洗脱当年的污名可谓是用了十成十的力气,贤侄不知,去年年节,整个府衙都空着,唯有我还在当值啊。”

他的这个杭州转运使,不说是得了沈相全力提携,起码是当初在择人的时候,沈相是提过一嘴的。

曹大人的路走到头也就是这个杭州转运使了,自然对沈相有些感恩之意。

但沈相既然能把曹大人提上来,自然三两句话也能把他贬下去,曹大人虽看不惯沈傲这目无尊长的语气,却也只能好声好气哄着他,不叫他在沈相面前说自己的坏话。

他摇头叹息:“孩子做出这种事,实在是我的失职,只是我的辛苦想必贤侄也看在眼里,希望贤侄不要因为犬子的行径而对我有所顾虑啊。”

沈傲笑的虚伪:“我今日登门也是来看看大人您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是如同我信中所写那般公正,还是早年间众人口中所传的背信弃义之人,现如今我看过,心中已有答案。”

曹大人松了口气:“那就好,贤侄慧眼识人,我这满院儿的孩子都不及你啊。”

沈傲喝了口茶,而后道:“方才我瞧见府上有客人?是位姑娘。瞧身形和昨日清平山上被曹公子纠缠的那位姑娘很像呢?”

曹大人眼珠子一转,知道糊弄不了沈傲,便道:“是,正是那姑娘,她侍卫下手重了些,我那儿子现如今还迷糊着,她一时不放心,来看看。”

“啧。”沈傲一脸严肃:“这姑娘心可真善,若是我被人那样纠缠,直接将之打死也无妨啊。她竟能登门探望!可见她心思纯净,是个可结交之人,待会出府我可得好好和她聊聊。”

曹大人神色一凛,而后笑道:“是该结交结交。”

沈傲说完该说的起身就走。

曹大人盯着他的背影面色阴郁。

这沈傲仗着自己的家世如此无礼,面对长辈礼数全无,实在可恨。

更恨在这人极聪明,怕是已经猜出事情大概,本就是他唆使儿子去强迫甄柳瓷,事后不成又准备收甄家的钱。

这事在杭州城传传倒也罢了,这要是传入京城,传进沈相和陛下耳中……

曹大人一甩袖子,心道甄家的钱他是收不得了,于是赶紧让下人去夫人赵氏那传话-

沈傲这边装作无事发生,骑着马跟在甄柳瓷的马车后面,面色不是很好。

长生瞧着他,低声道:“公子不高兴?”

沈傲瞧了他一眼,冷哼道:“沈相好大的威势,名字一出,这杭州城的高官都要颤三颤。”

长生不明白这话,只附和:“本就是这样啊,莫说杭州城,就是京城做官的谁听了沈相的名号不惧呢?”

沈傲轻笑一声,是啊。

沈相,沈元良,公正无私,国之支柱。

嘉合三年的状元,为官三十多年无劣迹,严以律己,严以待人。

管教孩子更是很有办法。

一个字,打!

竹板、木板、戒尺、钢鞭。

脸、嘴、手、前胸后背、屁股大腿。

不想读书?一心玩闹?

打!

管你什么孩子心性童心未泯。

打的你没了半条命,打的你心服口服,打的你说不出话只能抽噎着点头。

沈羡就是这么被打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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