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妈妈需要钱治病,要是她有很多钱就好了。
这个念头在心里像野草般疯长。
几天后,她鼓起勇气,在校外小巷拦住了那几个常逃课的中学生混混。
这些人每次都能在商店里买一堆东西,他们肯定会赚钱。
乔观雪小声对他们说:“我……我也想赚钱。”
为首的黄毛少年眯眼打量过她:“想赚钱啊……嘶,还真有个法子。”
乔观雪被他们带到了街角的一家KV门口。
她从没来过这种地方,喧嚣的音乐震得她耳朵疼。
黄毛说:“进去唱首歌,就有钱拿了。”
包厢门打开的瞬间,刺鼻的烟酒味裹着怪笑扑面而来。
乔观雪僵在门口,眼眶忍不住发热发胀。
她害怕。
但她想,不能哭。
黄妈妈说过,眼泪最没用。
包厢里的人招手喊她过去,她颤抖着抬脚,刚要迈步,手腕却被一股大力拽回。
她从未见过邝灵犀这样冰冷的神色。
他没看她,径直走向那个朝她招手的大人,随手抄起酒瓶挥了过去。
明明成人的体格比他大上几倍,那人却被他打得瞬间昏死过去。
乔观雪甚至觉得,邝灵犀强得能把在场的这些人都打趴。
场面瞬间混乱。
尖叫声,酒瓶碎裂声,怒吼声混成一团。
乔观雪被邝灵犀牢牢护在身后,只看得见他紧绷的下颌线和眼底翻涌的怒意。
连攥着她的手掌都烫得惊人。
那天邝灵犀发了很大的火,整个包厢都被他砸得稀碎,后来来了一拨穿西装的人,气势惊人地喊他少爷,接手了接下来的事。
乔观雪识相地没再说话,只被他拉着一路沉默地走回福利院。
第二天,福利院来了几位陌生的客人。
乔观雪一眼就看见了邝灵犀,只是他身边还站着两男两女,她只好离他们远远的。
邝灵犀今天是带人来讨论对乔观雪的领养事宜的。
他本来就打算把乔观雪接出来,只是因为乔乔一直抗拒,所以才一拖再拖。
出了那件事之后,他一时一刻也等不了了。
他根本没办法去想,没有他在的那个时空,从前的乔观雪到底经历过些什么。
而且系统早就接入了这个世界的所有信息,知道了黄依翠确诊慢性肾衰竭后,邝灵犀更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她没有精力照顾好乔乔。
他让系统筛选了本市最合适的一对收养人夫妇,妻子身体不好,所以结婚十几年没有生育。
这对夫妇家境优渥,系统评估过,他们的心理健康状况上佳,适合作为乔乔的领养人。
从他来到这里后,系统就为他安排了名义上的父母。
一对常年在海外经商,无法亲自照顾孩子的夫妻形象,正好作为资助方的合理身份。
黄依翠对他们的到来很惊讶。
但邝灵犀一句废话也没有。
他递上早就准备好的文件袋:“这里面是我父母的身份证明和资产证明,以及他们愿意长期资助福利院的意向书。”
“另外,这是乔先生和赵女士的资料,他们希望能收养乔观雪。”
黄依翠仔细看过文件,那些证明很齐全,资助金额也是一笔天价。
而乔姓夫妇的资料里,附带着心理评估,无犯罪记录,还有他们手写给乔观雪的一封信。
这厚厚一叠资料可谓诚意满满。
但黄依翠仍旧皱着眉头,没有立刻答应下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邝灵犀看她神色犹豫,忽然开口:“黄院长,我们知道您的身体状况。”
黄依翠蓦地愣住。
眼前的少年声音平稳道:“如果您同意观雪的收养事宜,乔先生赵女士夫妇愿意承担您后续所有的治疗费用。”
乔先生适时点点头:“是的黄院长,需要多少钱您可以直说,我们希望能尽一份力,这不只是为了孩子,也是希望能帮到您和福利院。”
黄依翠怔怔地看着面前这几个人,最后,目光又落在邝灵犀身上。
这个少年坐在那里,脊背挺直,眼神冷漠又清明,说话条理清晰得完全不像个中学生。
在四个成年人中间,他反倒隐隐成了主心骨。
“这……”她声音有些发紧,“这不是钱的问题……”
“当然不是,”邝灵犀接话很快,“我们不是在做交易,只是希望您能接受必要的治疗,为了福利院的孩子们,也为了观雪。”
他说的话滴水不漏,黄依翠沉默了。
她揉了揉太阳穴,有些疲惫地开口:“我知道你们是好意,但观雪那孩子情况比较特殊。”
“她妈妈……有过好几任丈夫。”
“乔观雪从小就跟着她妈妈到处辗转,没过过几天安稳日子,最后一任继父酗酒,喝醉了就打人,她妈妈再也忍不了,就趁着晚上跑了。”
邝灵犀瞳孔骤然一缩。
他只通过系统知道,乔乔的妈妈结过四次婚,最后一次的那个男人因为酒后驾驶死了,妈妈不知所踪。
“观雪刚被社区送来的时候才五岁,身上没几两肉,身上还有伤,见到生人就躲,整整三个月,她没说过一句话,谁也不让碰。”
黄依翠叹了口气:“其实直到现在,她还是很难完全相信外人,如果有人来领养,她就会发脾气。”
办公室的窗户半开着,院子里传来孩子们的嬉闹声。
邝灵犀透过窗,看见乔观雪独自站在那座有些泛黄的企鹅滑滑梯下面,安静地低着头。
像个做错事等待审判的小鹌鹑。
系统在他脑海里发出干嚎:【呜呜呜……原来宿主小时候这么惨……是个小苦瓜……】
邝灵犀没应它,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黄依翠。
他说:“黄院长,请让我试试。”
“如果观雪愿意,我想尽快办理相关手续,我向您保证,她会有一个真正的家,也会随时回来看您。”
黄依翠看着眼前这个少年。
平心而论,他相貌秾丽,说话做事却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行为举止又极有教养,让人看着就心生好感。
最可贵的是,他有一双沉静的眼眸。
这些年她见过太多人,一个人真不真诚,是不是在说假话,她只需看一眼便知道。
黄依翠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邝灵犀走出办公室时,乔观雪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知道,他们说了那么久,肯定是邝灵犀跟黄妈妈告状了。
脚步声靠近,她低头盯着自己的脚背,不作反应。
邝灵犀在她面前蹲下,视线与她齐平。
“乔乔……”他本想娓娓道来,好给警惕的小刺猬一点反应的时间。
却没料到自己刚开口,乔观雪就噼里啪啦打断:“你是不是告我状了!”
“邝灵犀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黄妈妈身体不好不能生气的!而且我不是去玩的!我是去赚钱的,我,我想给黄妈妈治病——”
小炮仗似的叭叭叭个不停。
邝灵犀失笑,握住她单薄的肩膀,轻声道:“我没有告状。”
“黄阿姨得的是慢性肾衰竭,这种病不能拖,我爸妈和那对叔叔阿姨都愿意资助福利院,也会出钱给黄阿姨治病。”
乔观雪的指责卡在了喉咙里。
“乔乔,”少年温柔地注视着她,一字一句道,“你什么都不用做,跟叔叔阿姨走,好不好?他们会对你很好,我也会对你很好很好。”
怕她误解自己的意思,邝灵犀又诱哄着补充了几句:“黄阿姨肯定也希望你能有个完整的家,对不对?”
“你离开这里,反而能减轻她的负担,而且我们住得很近,你随时可以回来这里看她,我每天都陪你回来,好不好?”
他一股脑说完,才发现面前的小人儿早已瘪着嘴,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下来。
邝灵犀以为她还是不可以,瞬间有些心慌:“别哭别哭,你要是不喜欢他们,我们再找别的……”
但话音未落,小小身体便撞进他怀里。
乔观雪把脸埋在他胸口,呜咽声闷闷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衣服,湿漉漉地烫进他心底。
邝灵犀僵着胳膊,想摸摸她脑袋,又担心此时抱她会不会招她厌烦。
过了很久,他忽然听见怀里传来含糊的两个字。
他没听清,复又问道:“……什么?”
乔观雪吸了吸鼻子,伸手拽住他头发把他拉低。
邝灵犀顺从地配合她低头。
下一刻,他听见一声带着浓重鼻音的“哥哥。”
那一瞬间,邝灵犀怔住了。
一种奇怪的感觉在胸腔里爆发,像是他第一次吃下云片糕,栗子,烤红薯的感觉,甜意顺着食道一直蔓延到全身。
他不知道那叫幸福。
他只觉得身体发软,发颤,让他几乎要控制不住指尖的颤抖。
他想抱紧她,更紧一点,让她吃了自己,或是让自己吃了她。
想听她再喊一声,但一声他又觉得不够。
远远不够。
一声哥哥怎么够呢?一个拥抱怎么够呢?
他要更多,更多更多。
要她的信任,要她的亲近,要永远霸占着她的眼睛,无论是流泪的,微笑的,还是生气的,依赖的……
邝灵犀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的情绪已经被温柔尽数掩盖。
他收拢手臂,将怀里那个小小的身体牢牢圈进怀里。
“嗯,”他亲了亲乔观雪的发顶,“哥哥在。”
从今以后,他就是她的家人。
先当她的哥哥。
等她长大,再做她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