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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2 / 2)

那么,他便有了无可指摘的理由,将乔观雪彻底困在身边。

便再忍这一回罢了。

*

次日,便是宗门试炼第三关的最后对决。

天际方亮,一缕金光刺破晨雾,将悟剑台映照分明。

悟剑台四周早已人头攒动,这最后的一战便能决定这场宗门试炼的最终胜者。

台下弟子正兴奋讨论着前两日的战况。

“没想到最后竟是甘师姐同小师叔斗法。”

“是啊,我真没想到柳师兄会输给甘师姐,毕竟他第一场的表现实在太精彩了,诶对了,柳师兄对杜师姐的那一场你们看了吗?”

“看了看了,”接话的弟子叹息一声,“柳师兄不愧身负天灵根,短短时日便有如此实力,真叫人羡慕。”

另一弟子道:“柳师兄对甘师姐那场我也看了,起初柳师兄仍是游刃有余的,就是不知怎么的,竟露出了好大一个破绽给甘师姐,被甘师姐抓住机会斗败了。”

此话一出,旁人纷纷附和:“谁说不是,我还押了柳师兄赢呢,可惜了我十块上品灵石!”

又有一人压低声音问道:“那今日你们押了谁?”

之前还哀嚎着自己十块上品灵石的弟子神秘一笑:“我押了甘师姐,你们看小师叔的脸色,恐怕伤势还未好全,所以我觉得甘师姐赢的可能性很大!”

众人便顺着他这话,抬头踮脚去寻另一边的乔观雪。

果真瞧见那一身鹅黄衣裙的少女身形纤弱,脸色仍带着几分苍白。

众人暗暗觉得那弟子说得有理,有几个之前还在乔观雪和甘映慈之间犹豫的弟子便偷偷摸摸下注去了。

不被看好的乔观雪此时正在焦急寻找柳知节的身影。

高台之上,几位长老已然落座,只待掌门前来,她便得上台去了。

乔观雪:【系统,定位柳知节。】

系统:【这会儿马上就要上场了,宿主你去找他干什么?】

虽然不解,但系统仍是按照乔观雪所说为她定位了柳知节。

顺着虚空中的小箭头,乔观雪终于瞧见了缓缓走来的少年。

她精神一振,当即躬身,狗狗祟祟地融入了弟子群中。

借着其它弟子的身形掩护,灵活地穿梭其中,很快便到了柳知节身旁。

乔观雪一把抓住柳知节手腕,不顾他略带诧异的眼光,压低声音便道:“阿知,跟我来,我有很重要的事告诉你!”

她自以为已经足够隐蔽,高台之上,目睹一切的邝灵犀微微眯了眯眼。

这厢柳知节倒也好说话,由着乔观雪将自己拉到一处僻静的山崖边。

只是这地方……柳知节眸光微闪。

他前几日才在此处跟裘若望挑明乔观雪同自己的关系。

见乔观雪走得急,头上冒出了点细密汗珠,柳知节便伸手替她擦去:“什么事这样着急?”

他言行之间,比起之前那个动不动就羞红脸的少年何止亲密了数倍,不过乔观雪现下火烧眉毛,也注意不得这些细节。

她揪住柳知节衣领,示意少年低头。

柳知节便依她附耳过去。

乔观雪顺势搂住他脖颈,在他耳畔落下轻柔一吻。

两瓣温软一触即分,柳知节微微瞪大了双眼,浑身过电一般颤了颤。

他猛地朝乔观雪看去,只见少女仰着脸盈盈一笑,双手仍旧松松环在他颈后,软语道:“我想你了,急着来见你。”

系统:……牛而逼之。

原来是来撩拨纯情少年的啊。

【恭喜宿主。】

【柳知节爱意值+10%,柳知节当前爱意值40%】

【魂牵梦萦,此心难收】

爱意值到手,乔观雪微微一笑,当即便要松开柳知节。

对不起了小病娇,毕竟现在只有你比较好薅羊毛。

谁知柳知节反应极快地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眼底情潮翻涌,似乎想说些什么。

一声清越钟鸣就在此刻响起。

掌门的声音已然响彻整个悟剑台:“时辰已到,弟子乔观雪、甘映慈,即刻上悟剑台。”

没时间再等他发表感言了,乔观雪一边扒拉开柳知节的手掌,一边敷衍道:“有什么话等会儿再说,我来不及了。”

摆脱柳知节后,乔观雪转身便向着悟剑台狂奔而去。

【系统,兑换灵力。】

系统立即道:【已为宿主兑换。】

它话音刚落,乔观雪便觉得浑身经脉被精纯而磅礴的灵力轰然涌入。

她足尖一点,飞身而起,越过黑压压的众人,瞬息之间翩然落于悟剑台上。

悟剑台另一头,甘映慈持一把华丽长剑,对着乔观雪微微颔首见礼。

随后又抬头,直视乔观雪道:“悟剑台上不论长幼,只论剑道,还请小师叔不必留情。”

甘映慈虽说着要乔观雪不必留情,可面上却不见丝毫谦逊,反而微抬下颌,丹凤眼中一派笃定从容。

她比乔观雪多修行了数十个春秋,昨日连柳知节亦败在她剑下,此时正是一往无前的气势。

乔观雪微微一笑,横剑于身前。

“那是自然,甘师侄,请赐教。”

甘映慈不再废话,当先发动攻势,她手中碎玉剑一振,剑身一泓秋水寒光,随着剑势铺天盖地朝着乔观雪而来。

她的碎玉剑也算一品灵器,与之相配的碎玉幻光诀更是威力巨大。

乔观雪眼神微凝,手中长剑划出道道剑气,如春水初生,绵绵不绝,眨眼间便将无数碎玉幻光一一击碎。

她的剑普通至极,使的更是摇光派最基础的剑法,止水剑法。

这剑法注重以柔克刚,任凭甘映慈的碎玉幻光如何刁钻侵袭,撞上乔观雪的剑气皆如泥牛入海般,难以突破分毫。

甘映慈眼中闪过寒芒,另起剑势,剑光如虹,直刺乔观雪面门。

这一剑凌厉无比,乔观雪身形微侧,剑尖缠上碎玉剑前半部分,顺势向旁一引。

十成力道被她一招流水潺潺化去了七成,紧接着,她便顺着剩余的力道旋身飞过甘映慈头顶。

二人交换了位置。

台下十数弟子忍不住低声喝彩起来:“好!”

“小师叔的止水剑法何时练得这样好了,竟能同甘师姐的碎玉幻光诀打得有来有回!”

一旁年纪稍长些的弟子便回他:“三长老给我们授课时曾说,止水剑法看似基础,却最需要领会剑意,正是‘柔时不失其韧,刚时不乏其容’。”

他看向台上的乔观雪,目光灼灼道:“小师叔非但领悟了止水剑法的剑意,运用起来也是纯熟至极,不愧是天赋异禀之人!”

正如这弟子所言,台上甘映慈剑法刚猛凌厉,出剑时力求摧折碾压对手,而乔观雪的剑法则柔韧绵长,以巧劲化解千般攻势。

两人一刚一柔,一攻一守,一时之间竟斗得旗鼓相当,难以分出高下。

先前买了甘映慈赢的弟子见状便有些站立不安,他之前已然在柳知节身上输了一回,正想趁着甘映慈这轮赢回来,谁曾想乔观雪越战越勇似的。

该不会又要输了吧……

要不然他现在再去押点小师叔,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他正心中天人交战,就在此时,台上变故突生。

“当啷——”

乔观雪的剑竟然被甘映慈直接挑飞,落在悟剑台侧缘。

他拉住另一个弟子:“怎么回事!”方才不是还打得好好的吗?

那弟子便道:“不知道啊!小师叔突然就愣住了。”

悟剑台上,乔观雪忍不住闷哼一声。

她的眼睛刚才突然一阵火烧般的剧痛,再睁眼时便看不清甘映慈的身影了,只能望见一些晃动的光影。

乔观雪的情状被柳知节看得一清二楚,他脸色骤变。

……她的眼睛,怎么发作得如此之快。

乔观雪用力摇了摇头,想要看清眼前的景象,就在这时,一道冰冷剑光透过模糊的光影,直劈而来。

她手中无剑,来不及思考,只能凭借仅存的视力猛地一个翻身测滚。

剑锋险之又险地擦过她的衣袖,切断一小片布料。

甘映慈只当乔观雪心神不稳露出破绽,碎玉剑毫不留情步步紧逼。

【宿主,你怎么了?!】系统看出乔观雪的异样,一个劲地追问起来,【止水剑法打不过的话,要不用太清捕月剑法吧!】

不可以。

现在邝灵犀和掌门长老们都在,如果当众用出来的话,她后面怎么跟这些人解释?

但乔观雪没办法分心去回应它,只能顾着在悟剑台上狼狈躲闪。

体内的灵力在飞速消耗着,她被甘映慈逼得连连后退,脚跟猛地踩空。

身前是碎玉断金般的剑威,如不避让,这一剑定然能把她捅穿。

可,不能再退了!要是掉下悟剑台,就直接算作输。

她不能输,她一定要赢!

乔观雪眼中浮现一点决绝之意,一个念头划过心房。

既然躲不开,那就不躲了。

乔观雪将体内所有灵力凝聚到右手之中,不再尝试躲避甘映慈的剑,而是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迎了上去。

碎玉剑瞬间穿透了她的左肩,剧烈的疼痛让乔观雪浑身一颤。

【宿主你!】系统惊呼一声。

高台上,邝灵犀周身气息猛然一沉,指间用力,掌下的扶手便在刹那化作了齑粉。

乔观雪并未停留,抓着剑身稳住身形,随后脚步巧妙挪转,任由那把剑更刺深几寸。

鲜血如同泉涌,瞬间染红了乔观雪半边胸膛。

这样的距离已经足够她稍微看清甘映慈了,她右手向甘映慈肩头狠狠一拍。

甘映慈本就因着这一剑而愣在原地,此时更是毫不设防,整个人被这股力量推得向后倒飞出去,就这么摔下了悟剑台。

拍出那一掌后,乔观雪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带着满身惨烈的血色,无知无觉地倒了下去。

一道身影在眨眼间便撕裂空间,在乔观雪彻底倒地之前,将她揽入了怀中。

邝灵犀指尖迅速点过她周身几处重要穴窍,汹涌的鲜血顿时减缓。

一股灵力源源不断地输入乔观雪体内,开始修复她近乎枯竭的经脉。

事发突然,所有人都愣住了。

直到裘若望飞身而起,跃上悟剑台,其余弟子才终于反应过来。

“小师叔!”

“快救人啊!”

乔观雪只觉眼前一片血色,根本看不清抱着自己的人到底是谁。

她靠在那人怀中,用微弱的气音问:“我……赢了吗……”

邝灵犀闭了闭眼,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戾怒火焚上心头,他抱着乔观雪的手不断收紧,不知该如何克制此刻飞涨的妒意。

是谁教得她这样?!

为了赢,为了不被他关在一剑峰,为了裘若望,连自己的命也不要了!

裘若望……他到底有哪点好,凭什么能得到这样的一颗真心?!

邝灵犀心念微动,沉重灵压瞬间将欲要过来的裘若望禁锢在方寸之地。

无形的压力碾压而来,裘若望僵硬地站在原地,寒意寸寸撕裂经脉,几息之间,他的眼珠便漫上了血色。

师尊……在威慑他。

可他只是想要帮帮师妹,只要师妹没事,他自然不会擅进分毫。

裘若望痛得几乎想要弯下腰去,可他却只能维持着这样一个姿势,眼睁睁地望着那道苍白脆弱的身影。

掌门和几个长老也终于赶到,朝着乔观雪围拢。

众人七嘴八舌地相问,乔观雪的耳朵嗡嗡作响,只能依稀分辨出几个关键词,无非是问她怎么样了,有没有事。

乔观雪皱着眉,人影繁多,她实在认不出谁是谁,只好一遍一遍问着。

“赢了吗……”

“我……赢了吗……”

起初众人并未听清她的话,直到她不厌其烦地问了许多次,才听得众人渐渐安静下来。

她睁着一双失去焦距的眼,又问了一次:“是我……赢了吗……”

过了片刻,一道声音终于应道:“是,你赢了。”

闻言,乔观雪终于扯了扯嘴角,闭上了眼睛。

外面的声音没了,她终于得以哄哄脑子里的玩意儿。

【好了,别哭了,你很吵……】

【你听见了,他们说,是我赢了。】

【我这么努力完成任务,你不是应该开心吗?】

系统已经在她脑子里哭嚎了许久,此刻听她这样说,瞬间哭得更为大声。

其实它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

只是看见乔观雪那拼了命想赢的样子,便觉得自己的核心处理器也不好受起来。

邝灵犀托住乔观雪后脑,低头,极其亲密地蹭了蹭她的额发,嘴唇轻触过她额头。

虽然身体上虚弱疼痛,可乔观雪直到此刻仍是清醒着的,然而她闭着眼,只觉额头被什么冰凉之物碰了一下,意识便沉入了无边黑暗。

她看不见,可亲眼目睹方才那一幕的大长老已然眼皮狂跳,有了之前的经验,他立刻偏过头去,不敢再看。

掌门有些惊疑地盯着邝灵犀,有些分不清那是巧合还是尊上故意,他微微侧首,同身旁的三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

邝灵犀并未理睬他们的心思。

他抬起眼眸,轻轻喊出裘若望的名字。

落下惊雷:“将裘若望押入执法殿。”

掌管执法殿的向来是三长老,他几乎疑心自己听错:“为何……”

“残害同门,引动妖兽暴乱,祸及宗门与山下生灵。”

邝灵犀几息之间便轻巧说出一连串罪名,平静而淡漠,像是早已在心头盘算好了这一刻。

“什么?!”

“不可能!一定是弄错了!”

不论是在悟剑台上的,还是在台下的弟子,此刻皆是一片震惊质疑。

然而,一个莹白瓷瓶凭空浮现于众人眼前。

邝灵犀道:“沾染引妖香之人,十日之内皆可以韵灵散验证,若望,你要师尊告诉他们,这瓷瓶有何人的气息,瓶中的引妖香,又被用在了何处吗?”

裘若望怔愣在原地,他记得,引妖香的瓶子,明明被他捏得粉碎。

为何师尊却能拿出一个一模一样的?

邝灵犀望向那端血色尽褪的青年,眼中似有些许怜悯闪过。

“若望,你可认罪?”

他语气诡异地温和下来,不像是教人认罪,却像是教人向善。

无数道目光就这样落在了裘若望身上,他张了张嘴,想替自己辩解。

可他看着师尊怀里那个气息奄奄的人。

所有的绝望和纠结,便都淹没在深重的自我谴责当中。

是他,一切的起始都是因为他。

若是师妹没有替他挨下那一掌,便不会带着伤同甘映慈斗法。

裘若望死死咬住牙关,当着众人的面,无言跪下。

虫噬一般痛痒的嫉妒之感,终于在裘若望的屈服中缓解几分。

邝灵犀微微掀起嘴角,眼神重又恢复往日的淡漠。

他叹息道:“好徒儿。”——

作者有话说:一个大肥章~

写这章的时候一直在听爱得深痛得深,我靠,麦振鸿太有感觉了!

第37章 时至今日,情至今朝

枕霞峰上,小竹楼。

漫天云霭被夕阳镀上一层暖金,几只羽翼洁白的灵鹤悠然掠过,带起竹楼檐角风铃一阵轻荡。

乔观雪倚窗而坐,眼前依旧是一片模糊光影,什么也分辨不清。

只是视线受阻时,听觉便格外灵敏一些。

她听见大长老细微的脚步声,往自己这里靠近。

乔观雪身前,大长老端着一只玉盏,盏中放置一丸红色丹药。

他将玉盏靠近乔观雪双眼处,以自身灵力为火,在玉盏底部缓缓灼烧。

丹药化作一缕缕嫣红烟雾,沁入那双无神的瞳孔之中。

半炷香后,盏中丹药已然变得灰白,大长老收手。

他问:“如何?现在可看清了?”

乔观雪眨了眨眼睛,努力想要看清大长老的身影,奈何映入眼帘的依旧是一团模糊的影子。

她摇头道:“还是看不清……”

这玉衡丹价值不菲,有洗髓疗愈暗伤之效,对于修士来说,当算得上脱胎换骨的神药,连他也只炼得三粒。

可耗去一颗玉衡丹的药力,竟然对她还是无效。

大长老皱着眉头,又望了望乔观雪那双稍显空洞的双眼,无声地叹了口气。

肩胛的贯穿伤用七灵宝露便能尽快痊愈,调理受损的经脉也不在话下,不过多费耗些时日罢了。

可乔观雪这诡异而来的眼疾,他着实束手无策。

大长老压下忧虑,对她道:“无妨,药力起效也需时间,我再去查查古籍中是否有别的法子,你且安心在我这儿住下。”

乔观雪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大长老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此处阁楼便仿佛只留下了她一个人。

乔观雪心头忍不住弥漫出一阵焦虑。

她蜷缩在窗边的竹榻上,双臂抱住膝盖,把脸庞埋在了臂弯之中。

【系统,】她在脑子里发问,【任务不是完成了吗,为什么我的眼睛还是看不见?】

其实系统已经多次扫描过乔观雪的身体,却查不出任何问题。

它只得干巴巴地安慰道:【或许还需要一些时间,放心吧宿主,你的眼睛肯定能好的。】

见乔观雪听了它的话,仍是一副蔫蔫的模样,系统顿了顿,在数据库中翻找了一阵,随即像是找到了什么好东西一般,连声线也变成了开心模式。

【对了宿主,你的任务已经完成啦,相应奖励已发放至邮箱等待宿主领取哦~】

但乔观雪没搭腔。

系统尴尬一瞬,便又自说自话:【那我给宿主打开吧,感觉会是很棒的奖励哦~】

【叮咚——您收到:愿望成真的三十秒~】

【爱是束缚灵魂的枷锁,当您使用此技能的时候,30秒内您对技能使用对象的所有愿望都将实现~】

【请注意,该技能使用对象必须对宿主爱意值达到99%……】念到最后一句时,系统开心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怎么会这样,它选了这么久,看到标题是“愿望成真”,才会给宿主发的。

这技能不仅不能用在宿主自己身上,而且使用对象的爱意值还必须要达到99%,除了裘若望现在没一个人符合标准。

就连裘若望,爱意值也是锁定状态,能不能用还未可知。

系统小心翼翼道:【对不起啊宿主……】

【算了,没事,】乔观雪叹了口气,自暴自弃道,【我本来就很倒霉。】

闻言,系统忽然生出几分沮丧感,以前开出乔观雪不想要的奖励时,她都会把自己贬一顿,这次竟然说没事。

它想,还不如怪它呢,怪自己干嘛……

乔观雪说完这句,又默默沉寂下去,拒绝跟系统交流。

夕阳渐渐隐没于云层,傍晚时分,枕霞峰忽然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山风裹挟着檐角风铃,雨声同风铃声交织,一阵一阵地钻进乔观雪耳朵里。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思绪纷乱茫然,不知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地生出几分睡意。

然而,就在乔观雪将睡未睡之际,鼻尖突然闻到了一缕熟悉的冷冽荷香。

她瞬间惊醒,察觉到身旁仿佛坐了一个人影,心脏便猛地一跳,当即便要张口呼喊起来。

谁料嘴刚张开,一只冰凉手掌便捂住了她的唇,强迫她将所有惊呼咽下。

那人低声道:“别怕,是我。”

他用另一只手握住乔观雪,引着她的手掌缓缓抚上自己的脸颊,一寸寸划过眉眼鼻梁。

乔观雪依稀辨认出眼前人似是柳知节。

恐惧褪去,她喘息着,点了点头。

见乔观雪认出自己,柳知节便放开了捂嘴的手,替她擦了擦额头冷汗。

他一身湿润水汽,指尖冰得似雪,乔观雪被他吓了一跳,蹙眉躲过:“柳知节?你怎么这会儿过来找我?”

柳知节道:“我给你送药。”

药?乔观雪一愣:“什么药?”

窗外的雨声愈发大了,雨点密集地砸在屋顶上,几乎要盖过了柳知节的声音。

她努力分辨着,才听见身旁这人的声音。

“妖兽内丹,吃了这药,你的眼睛就会好了。”

什么妖兽内丹这么管用?

一种莫名的不安悄然萦绕心间,乔观雪眼前出现一小团更深的黑影,她咽了咽喉咙,生出几分抗拒。

“不用了,大长老说会去寻古籍,我的眼睛很快便能好了。”

柳知节恍若未闻,一手揽住她后颈,迫使她微微仰头:“这药比什么都管用,吃了明日便会好。”

“听话,乖乖……”

他的声音贴在乔观雪耳畔,带着十足诱哄。

乔观雪立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心中警铃大作,想要偏头躲开,却发觉周身绵软,竟使不上一点力气来。

她在脑子里大喊:【系统!系统!他拿的什么东西,是不是有毒?!】

系统急忙应道:【宿主,确实是内丹,没有检测出异样。】

【柳知节对你的爱意值有40%,应该不会害你的,要不听他的试试呢?】

听到系统确认,乔观雪高高提起的心脏终于平稳几分,半被强迫地吃下了那颗内丹。

内丹甫一入口,便化作一股暖流散入四肢百骸之中。

柳知节顺势将她更紧地抱在怀中,一手轻缓地拍着她后背,柔声哄慰:“好了,好了,没事了。”

“睡吧,我看着你睡。”

或许是窗外的雨声太过催眠,又或许是柳知节不间断的温言软语起了作用,强烈的困意上涌,乔观雪阖上眼眸,在他怀中沉沉睡去。

天际轰隆一声,终于打出了今夜的第一道惊雷。

闪电蓦地照亮了柳知节半张脸,他一眨不眨地盯着乔观雪,眼底泛起无限缱绻眷恋。

电闪雷鸣之间,似有一声若有若无的低喃。

“萍萍……”

尾音颤颤,很快便消散在风中。

*

雨下了一整夜,终于在清晨时分渐渐停歇。

乔观雪睁开眼时,身旁已然没有了柳知节的身影。

但她愣了半秒,猛然反应过来,眼前不再是一片模糊。

她真的看得见了!

她抬起双手,将每一条掌纹看得清清楚楚,巨大的惊喜瞬间冲遍全身:【系统,我看见了!】

系统也惊讶了:【啊?柳知节的药这么有用啊?!】

想起昨日的柳知节,乔观雪心头一动,喜悦之中掺了一点愧疚,昨日还怀疑他来着。

这药这么有用,感觉一定很珍贵,也不知道他为自己找药花费了多久,有没有受伤。

就在乔观雪沉浸于思绪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争执声。

“大长老!您就放我过去吧,这事关乎大师兄性命,小师叔不去不行啊!”

大长老的声音带着凝重:“萧典,裘若望之事自有执法殿裁夺,你便是把她找去也没用啊!”

“可是大师兄……大师兄他不可能做出对小师叔不好的事,引妖香或许另有隐情,”萧典声音急切,“大长老,求您让我去见小师叔吧!”

大长老叹息一声,对这个犟种简直没招,他脸色一沉,压低声音:“休要再胡闹了!你小师叔是尊上唯一的弟子,尊上要护着她,你若强行带走她,可知尊上那里会有什么后果?!”

萧典自然是一句也听不进去,想到执法殿中大师兄的惨状,一腔热血直冲脑门。

他运足灵力,扯着嗓子对着竹楼嘶喊起来。

“小师叔!小师叔——”

“救命啊,救命啊小师叔!大师兄在执法殿受刑,他快要不行了!”

乔观雪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发生了什么?大师兄为什么突然进执法殿了?

她在竹楼这两日除了大长老谁也没见过,对外面的事一概不知。

可是……大长老也没有告诉过她啊?

乔观雪立刻掀开被子,连鞋子也顾不上穿,就这么披头散发地跑了下去。

她一把抓住萧典追问:“萧师兄!你方才说什么?大师兄怎么了?”

萧典看见她,如同看见唯一的救星般,当即反手握住她手腕:“来不及解释了,跟我走!”

话音刚落,他手中变出一张符箓,符文霎时亮起光芒。

眨眼之间,两人的身影便一同消失在大长老眼前。

大长老脸色剧变,他怎么也没想到萧典竟然有遁地符,这符箓炼制极为不易,是为修士保命之用。

完了完了,这下完了!

*

执法殿内,裘若望跪在地上,身上的弟子服已然被抽得支离破碎。

后背、双臂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口,皮开肉绽,深可见骨。

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他身下汇聚成一小滩暗红。

行刑至此,他硬是一声未吭。

周遭围观的弟子大多偏过头去,不忍再看。

行刑者收起被血色染透的法鞭,恭敬地向上禀告:“尊上,六十道鞭刑已毕。”

执法殿这条法鞭乃冰系妖兽的筋脉炼制而成,曾有犯下罪事的弟子,不过承受了十鞭便打滚求饶,当场道基尽毁。

可裘若望生生受了六十鞭。

掌门掩在袖中的手掌几乎忍不住颤抖起来:“尊上……既然行刑已毕,便饶恕若望吧……”

邝灵犀转动眼珠,淡淡瞥他一眼,又仿佛没听见似的,对着行刑者道:“带下去,押入水牢。”

“是!”两名执法殿弟子当即便要架起裘若望。

水牢……大师兄已然如此,再进水牢,怕是真的要受不住了。

昭明眉心打结,往前一步,想要为裘若望求情。

一道女声忽然就在此刻响起。

“等一下!”

执法殿中,众弟子循声望去。只见入口处,两道身影冲了进来。

正要动作的两名执法弟子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邝灵犀的神情终于出现一丝波动。

他的目光从乔观雪单薄的衣衫划到她衣裙下赤着的双足,骤然蹙起眉头。

乔观雪看也未看邝灵犀一眼,甫一进殿,她的视线便锁定了那个跪在血泊中的人。

双眼一酸,人已下意识朝着裘若望跑了过去。

又因为急切而猛地一个踉跄,跪倒在他身前。

见她如此,主位之上,邝灵犀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了颤。

乔观雪伸出手,想要碰碰裘若望,可他身上没有一处好肉,她的手悬在半空微微发抖,竟不知该如何。

时空回溯之前,邝灵犀这个畜生也是这样折磨裘若望。

乔观雪猛地转过身,抬头同邝灵犀对望,胸腔中满是愤怒。

“为什么?!”

“师兄他犯了什么错!”

邝灵犀不喜欢这样的眼神,更不喜欢她为了旁人质问自己。

他心底陡然生出几分躁意,但面上却更为淡漠。

他道:“本不想告诉你,可你既然到了这里,便不得不教你知晓了。”

“你可知宗门试炼第二关时,为何会遇到远超你修为的妖兽?”

乔观雪一顿,有些不明白邝灵犀说这些的意思。

但邝灵犀显然也没想等到她的回答。

他继续道:“正是裘若望嫉妒你天赋高过他,又成了本座的弟子,在你身上下了引妖香,此香为你引来了高阶妖兽,若非你侥幸逃脱,如今早已死于妖兽口中,尸骨无存。”

“加之引妖香效力失控,才最终酿成妖兽暴乱,差点祸及无辜村民。”

“况且裘若望已然认罪,此等残害同门之行径,本座只施以鞭刑,暂囚水牢,已是法外开恩。”

他一字一句,淬毒一般扎进乔观雪心底。

她几乎是下意识回头,看向近在咫尺的裘若望。

不可能的,大师兄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因为那样的理由对她下手?

邝灵犀肯定是在骗她。

萧典再也忍不住,大喊道:“师兄!你快告诉大家,你没有做这样的事!”

乔观雪想,只要裘若望否认,她就永远不会相信那个畜生。

可裘若望只是垂着头,一声不吭,没有反驳,没有辩解,甚至没有抬头看她一眼。

他是在默认……

“师兄,师兄你说话啊……”萧典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乔观雪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最终只剩下一片茫然。

见此情状,邝灵犀方才被质问的不悦便悄然被另一种隐秘的愉悦所替代。

他的目光落在乔观雪那张有些失神的脸上,声音变得温和:“好了。”

他向她伸出手:“此事你不必再理会,来师尊这儿,师尊带你回去。”

“你伤势还未好全,本不该来此。”说到这里,邝灵犀的视线似不经意地瞥过站在一旁的萧典。

只一眼,萧典便觉心魂俱颤,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险些便要跪下。

不过邝灵犀此刻并不想同他计较,又转过眼去瞧乔观雪。

他的手伸了几息,那人却似毫无反应。

邝灵犀的眸光便慢慢沉了下去。

片刻后,本来垮下肩膀的乔观雪,就这么顶着邝灵犀的目光,慢慢挺直了脊梁。

她挪动膝盖,单薄的身躯将裘若望护在身后。

而后双手交叠,恭恭敬敬地朝着邝灵犀磕了一个头。

“师尊容禀,引妖香并非大师兄的,而是弟子的。”

“是弟子为在第二关试炼中猎取更多妖兽内丹,私心作祟,偷偷带在身上,才会引得妖兽暴乱,酿成大祸。”

她抬起头,毫不避讳地迎上邝灵犀骤然冰封的眼眸。

“一切罪责皆在弟子,师兄什么也没做,若宗门要惩罚,弟子才是罪魁祸首。”

她的声音如此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执法殿,斩钉截铁地将所有结论推翻。

执法殿中,众弟子目瞪口呆,无一人敢出声,竟不知到底该信谁的说辞。

而乔观雪身后,那个一直垂着头的人,听见她的话却是如遭雷击。

他不敢抬头,就这么久久地睁着双眼望着地面。

直至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强忍了六十道鞭刑亦未曾掉落的眼泪,就在此刻盈满他赤红眼眶,一滴滴坠落,悄无声息地混入身下的血泊之中。

一时之间,甜的、苦的、酸的,种种滋味仿佛排山倒海一般涌上他喉头心头。

师妹……

时至今日,情至今朝,教他如何放得开手——

作者有话说:本章听的青衣谣,差点给我自己整哭

最近来了很多新小宝,非常开心,挨个摸摸头~

第38章 他原本是想杀了她的

“小师叔!众人皆知你与大师兄情谊深厚,可此等罪责,也是你能随意包揽的吗?”

一片沉寂中,甘映慈的声音如同平地炸开的惊雷。

她话中“情谊”二字瞬间提醒了一众弟子。是啊,小师叔心悦大师兄,之前宗门试炼第一关中便已是众所周知,若说她今日是为大师兄顶罪,倒也不无可能。

甘映慈无视二长老眼神警告,从人群中走出,一步步走到乔观雪身旁,跪了下去。

她道:“尊上明鉴,小师叔年纪尚轻,加之对大师兄心存爱慕,一时情急才会说出这等糊涂话。”

“弟子愿替小师叔担保,宗门试炼中小师叔绝无可能故意带引妖香,她之所言,皆是为了包庇大师兄,其情虽可悯,其行却不可恕,恳请尊上明察秋毫,治其扰乱执法之过。”

甘映慈掩下心中忐忑,躬身磕头。

她不能让乔观雪这个傻子替裘若望背锅,水牢并非一般的囚禁之处,弱水之中鸿毛不浮,一旦被关进水牢,以乔观雪此时的身体状况,都不知道她要怎么捱过弱水的侵蚀。

但若尊上只是治乔观雪意图包庇之过,怎么也不会比水牢更坏了。

然而甘映慈说完许久,也不见邝灵犀有任何反应。

她忍不住抬起下巴,一点点向上望去。

邝灵犀姿态未变,依旧端坐其位,只是望着乔观雪的眼眸黑得吓人,似酝酿着一场毁天灭地的风暴。

一片令人心悸的沉默中,有细微的水滴声传来。

甘映慈下意识顺着那点动静视线下移,可当她看清来源时,心脏霎时吓得失落了几拍。

只见邝灵犀那只搭在扶手上的手掌,不知何时已然攥紧成拳,一缕缕殷红血液顺着他玉质一般的指节渗出,滑过扶手,在地面绽开血花。

她……她有哪里说错话吗?

邝灵犀闭了闭眼,又极其缓慢地睁开。

眸中的风暴被另一种更为深沉的平静所替代,他望着乔观雪,问道:“甘映慈所说,是否属实?”

不等跪在地上的乔观雪开口,他又软下声线:“观雪,本座对你寄予厚望。”

“不要对本座,说谎。”

邝灵犀想,若她此时能承认,他愿意再放她一次。

一时之间,所有弟子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到了乔观雪身上。

如果小师叔真是包庇大师兄,只要她此刻顺着甘师姐给出的台阶承认错误,在尊上面前便还有转圜的机会。

甘映慈皱紧眉头盯住身旁的人,眼神中充满焦急。

说啊,承认啊……

执法殿中落针可闻,弟子们不知不觉屏住了呼吸,只等前方那道身影说出一个“是”字。

裘若望用尽最后的力气,拉住了乔观雪的衣摆。

师妹能为他做到这一步,已经够了,他不希望师妹再被牵扯进来。

察觉到身后的拉扯,乔观雪微微侧过头,余光扫过裘若望布满血污的下半张脸。

她伸出手,一点点将衣摆从他颤抖的指尖扯出来。

在裘若望惊骇的目光中,她轻声道:“不是。”

邝灵犀愣了一息:“什么?”

“不是。”

乔观雪加大音量,想让执法殿中每一个人都听清。

她一句一句道:

“大师兄是为了保护我才会认罪的。”

“引妖香是我私带的。”

“妖兽暴乱也是我造成的。”

“同门受伤更是因我之故。”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不闪不避地同邝灵犀对视:“一切罪责,都在我。”

许久之后,邝灵犀的眼神又逐渐恢复成乔观雪初见他时的那种漠然。

他不再同乔观雪对视,目光空茫地落在了某一点。

“押入水牢。”

轻飘飘的三个字,就这样决定了乔观雪的命运。

两名执法弟子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一左一右地架起了乔观雪。

“不……要……”裘若望终于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嘶吼。

他嗓子已然哑到极致,教人分辨不清。

可自始至终,乔观雪都没有再回头瞧他一眼。

有一瞬间,裘若望觉得他好像失去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

他就这样眼睁睁看着,直到那道背影消失,才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大师兄!”

萧典慌忙上前想要扶住他,却不料裘若望蓦地生出一股力气,愤然将他推开。

“尊上……”裘若望强撑着几乎快要散架的身体,朝着邝灵犀的方向膝行几步,想要为乔观雪再求情。

可回应他的,是邝灵犀毫无征兆挥出的一道灵光。

灵光在裘若望脸上鞭挞出横贯整张脸的深刻血痕,鲜血瞬间涌出。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下一瞬,邝灵犀的身影便闪过。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裘若望,一只手扼住了他的下颌,迫使他抬起那张染血的脸。

裘若望的眉眼五官本来称得上端正温和,此刻却如同枉死的鬼面一般。

邝灵犀歪了歪头,目光从上到下审视过他的脸,轻声问道:“你到底凭何引诱了她?”

“是用这张脸?”

“还是……”他的指尖骤然用力,几乎要捏碎裘若望颌骨,“用你这幅摇尾乞怜的姿态?”

“尊上息怒!”

眼见邝灵犀对重伤的大弟子再次出手,掌门不得不跪了下去。

随之而来的便是几位长老:“尊上息怒!”

一时间,所有人便都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尊上息怒!”

一声声哀求中,邝灵犀终究放开了手,如同丢弃一件毫无价值之物。

他几步之间,人便已消失在原地。

而邝灵犀收回手的瞬间,裘若望也狠狠摔倒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大师兄!”

“快救人啊三长老!”

执法殿外,原本隐有放晴的天色此刻骤然暗沉下来,翻涌的乌云如同墨汁一般侵染了整片天空。

“轰隆——”

一声惊雷炸响后,泼天的雨点密集地砸向大地,急促而狂躁。

*

【我的宿主,你说你干嘛要给裘若望顶罪啊!】

【这下好了,邝灵犀的爱意值一分没涨,你现在还被关进了这个破地方!】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绑定你,如果我不绑定你,我就不会沦落到这么一个没有恋爱,全是狗血的地方……】

乔观雪深深地吸了口气,才能抑制住自己骂系统沙贝的欲望。

如果不是以为可以刺激邝灵犀增加爱意值,她怎么会跟那变态硬刚?

【我都说了,我以为邝灵犀会用那什么真言咒来着,谁知道他就问我一遍啊。】

【一点诚意都没有!】

【最可恨的是,我都这样了,他连一点爱意值都不涨啊?是人吗?像话吗!】

她动了动双手表示不满,立刻引得从墙壁上延伸出的两条铁链哗哗作响。

乔观雪赤足站在水牢中央的石台上,水面正一寸一寸漫过她腰间,身后的墙壁还在源源不断地注入水流,看样子还没有个停的时候。

系统:【那现在怎么办,等会儿真被淹死了。】

其实乔观雪不是很着急,她隐隐觉得邝灵犀应该不会让自己就这么死了。

她很是艰难地思考了一会儿,才对系统道:【要不然我慢慢蹲下去点,让他们误以为已经到我的极限了?到时候再上来吸两口气?】

系统:?

它第一反应是觉得荒谬,随即又觉得……试试也不是不行。

反正现在什么道具都兑换不了,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就在乔观雪准时实施策划时,只听得厚重石门后,隐约传来熟悉的女声。

隔着一道石门,她听得不是很清楚,只抓到“通融”“多谢”之类的词。

下一刻,石门被缓缓推开,两道身影闪了进来。

是昭明和曲云筝。

昭明甫一进入水牢,便被这遍布的阴寒之气激得打了个寒颤。

水牢昏暗,但她一眼便看见了被铁链锁在水牢中心的乔观雪。

昭明立时快步走到弱水边,压低了声音喊道:“小师叔!观雪!”

乔观雪惊喜回应:“昭明,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担心你,”昭明蹙着眉头,“你怎么样,还能撑得住吗?”

水面现在已经比方才高了一小截,但目前看来还没有到撑不住的时候。

乔观雪摇摇头:“我没事的,你们来这儿会不会受罚啊?还是快走吧。”

怎么可能没事,昭明心中五味杂陈,只觉乔观雪在哄她。

“弱水只对凡人无用,可对修士来说,只要进了弱水,便无时无刻不在受侵蚀折磨,灵根越是纯净,感知便越是敏锐。”

“你身负天灵根,定然比旁人还要痛苦百倍……”

乔观雪:……

身为凡人,她很抱歉。

看她沉默,曲云筝也在一旁问道:“小师叔,你没有感觉吗?”

乔观雪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毕竟她也不能把自己老底揭开。

于是她对系统道:【电我一下。】

【啊?】系统疑惑。

乔观雪不甚耐烦地重复:【电我一下,快点。】

话音刚落,一股电流传遍全身,她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脸色也一刹变得惨白,连脖颈也迸出几条忍痛的青筋。

这番反应果然吓坏了昭明。

“小师叔!”昭明心尖揪紧,脸上忧色更深,“先不要说话了,云筝,把渡厄丹给小师叔吧。”

曲云筝也不耽误,当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粒丹药。

丹药通体流转着温暖的金光,周遭的阴寒之气也似被这丹药驱散了一点。

她同昭明对视一眼,两人便同时运转灵力,小心翼翼地托举着那颗渡厄丹,将其平稳地送至乔观雪嘴边。

曲云筝道:“小师叔,快将渡厄丹含在舌下,它能阻挡一些弱水的阴寒侵蚀,护住你的心脉与灵根。”

乔观雪看着眼前这枚丹药,心中有些犹豫,说了一个谎便要用无数的谎去圆。

她现下根本没感受到任何不适,却还要受用她们的丹药……

昭明不知她心中所想,催促道:“观雪,快些。”

如果耽误太久,到时被发现,可能更要连累她们了。

算了,之后要是从邝灵犀那儿得了什么好东西再送给她们好了。

乔观雪下定主意,便微微张嘴,将那枚渡厄丹含入口中。

昭明和曲云筝离去后,水牢便安静下来,只剩下身后墙壁催命一般的流水声。

舌下的渡厄丹被津液化开,好歹给予了乔观雪几分暖意。

弱水已经逐渐漫过胸口,就当乔观雪以为就要这样度过一夜的时候,那道石门被再一次推开了。

她诧异地抬眼望去,却看见了一个从未想过会出现的人。

竟是甘映慈。

她站在昏暗的光线中,也不知是从何处来的,发髻似有些散乱,脸上带着烦躁怒意。

“甘师侄?你怎么……”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话还没说完,乔观雪便被甘映慈一声低喝打断了。

甘映慈几步走到池边,目光扫过她苍白面容,心头更是一股无名火。

“乔观雪,你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她怒气冲冲地瞪着水里的少女,声音越来越尖锐。

“平时惯会躲在人背后的,这次尊上如此生气,你竟然还上赶着把罪责往自己身上揽?”

“我告诉你吧,裘若望就要和我结契了,他从未说过他喜欢你,都是你一厢情愿,自作多情!”

“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弄成这幅样子,你还知不知道什么叫做羞耻!”

甘映慈是怒极,许多话口不择言,等她意识到自己方才说出了什么时,便猛地顿住了。

她有些无措地垂眸,看向水中的乔观雪。却发觉那人并未生气,只是平静地看着自己。

甘映慈把脸转向一边,瓮声瓮气道:“说话啊,哑巴了?”

她宁愿乔观雪跟自己对骂,也不愿看见她沉默的样子。

几息之后,乔观雪开口了,说的却是毫不相干的话。

她道:“多谢你今日好意替我说话。”

甘映慈愣住了。

怒意如潮水般褪去,心头忽地生出几分茫然和一些连自己也分辨不出的难过情绪。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于是她转过身,仓促地逃离了这个地方。

甘映慈走后,乔观雪叹了口气。

系统:【宿主,你不生气吗?】

乔观雪:【我又不是真的恋爱脑,当然不会生气。】

其实这番话甘映慈自己要是能明白就好了,毕竟邝灵犀是个变态,连人都算不上,更何况当恋人。

之后的时间再无人推开那扇门。

弱水仍在缓慢上涨,时间一点点流逝,水面来到了她的下巴处,却仍未停歇。

更糟糕的是,乔观雪开始感觉到冷了。

不像是寻常的寒冷,更像一种穿透皮肉扎进骨髓的阴冷。

她浑身上下,除了舌下的渡厄丹,便再无一丝暖意。

一刻钟后,水面终于漫过了乔观雪口鼻。

她呼吸之间免不得呛进了几口水,带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灼痛。

“咳咳咳……”

乔观雪拼命踮起脚尖,奋力将口鼻探出水面,才能吸入一点空气。

但她的双腿早已冻得发麻,根本无力支撑太久,少许放松便会被弱水淹没。

昏沉与清醒的意识间隙,乔观雪忽然生出一丝后悔。

邝灵犀怎么还不来,难道真要看她死在这里不成?

就在乔观雪意识涣散,身体缓缓倒向水中的一瞬,恍惚间,她仿佛看见了一道身影缓缓朝她走来。

昏暗的水牢里,他周身笼着一层朦胧清辉,真如凭空而现的神仙一般。

下一刻,一只手掌托住了乔观雪不断下沉的后脑勺,将她的头稳稳扶出了水面。

重新接触到空气的刹那,她便爆发出更为剧烈的咳嗽。

肺里一阵抽痛,乔观雪根本顾不上来人是谁,本能地伸出两条手臂,环住了他的脖颈。

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她将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了来人身上。

邝灵犀一手托着乔观雪后颈,一手握在她后腰处,任由她像藤蔓似的缠了上来。

她整个人都湿透了,贴着他的身体冰得吓人,可她喘息得那样急切,一下下拂过他颈窝,又带起一片湿热。

乌黑长发湿哒哒地披散下来,有些黏在她面颊和锁骨深处,有些又蜿蜒至他的手臂和衣袍上。

邝灵犀想起手心中曾藏起一根少女发丝,那时他还不知道,眼前这人能让自己失态至此。

许是呼吸终于顺畅,乔观雪的意识渐渐回笼。

她看清邝灵犀的面容,非但没有放手,反而更加收紧了手臂。

鼻尖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颈侧,乔观雪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道:“师尊,你怎么才来呀……”

邝灵犀长久地凝视着乔观雪,她的眼睛蒙着一层水光,湿润又可怜,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脸是白的,唇也是白的,只有两颗黝黑的眼珠子紧紧盯着他,像是才从水里爬出来,带着一身水汽和怨念,专门吸人精气的女鬼。

邝灵犀不自觉被她这难得一见的模样诱动了情绪,他垂眸,无言叹息。

“你可知错?”

其实他原本是想来杀了她的。

可她如此楚楚可怜,他又顾不得怒意不甘,只想让她全心依赖自己。

只要她认错……

邝灵犀道:“你若知错,本座便叫该在这里的人过来。”

短暂的停顿过后,他附在少女耳边,语气中带着诱哄的意味:“师尊……带你回去,可好?”

邝灵犀的气息拂过乔观雪耳廓,凉浸浸的,引得她轻轻发起抖来。

她伏在邝灵犀颈间,眼神一点一点冷了下去,最终变成一片漠然。

又来了。

将她逼入绝境,施舍一点温情,再用裘若望来考验她。

这逼人。

【宿主,要不咱们先认错吧,出去了再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系统在她脑子里焦急劝告。

可乔观雪只是厌恶地闭了闭眼。

她环住邝灵犀的双臂一寸寸松开,在他的注视下,最终彻底放开了双手,倒向身后无尽弱水之中。

不曾对他说出一句话。

弱水彻底吞没了乔观雪,隔着水面,她看见邝灵犀万载不变的冷淡面容变得扭曲而狰狞。

她无声冷笑,放任自己沉入更深更黑的水底。

系统发出崩溃尖叫:【啊啊啊!宿主你怎么说放手就放手啊!】

【要死了啊啊啊啊——】

然而下一瞬,系统的尖叫便戛然而止了。

它看见邝灵犀义无反顾地跳进了弱水之中,追随着乔观雪而来。

乔观雪勾了勾唇,对系统道:

【你看,他舍不得。】——

作者有话说:写爽了,我回来啦!

第39章 就着她的血肉

邝灵犀抱着怀中人,回到了一剑峰的洞府之内。

一室夜明珠交织出冷白光晕,映在乔观雪苍白湿漉的脸庞上。

他将她安置在寒玉床,自己则立于一步之外,目光冷淡地瞧着她。

半晌,邝灵犀伸出手,指尖轻触乔观雪眉心。

这里是修士的元神汇聚之所,现下他只需心念一动,便能教乔观雪悄无声息地死在这里。

她一次又一次地为了旁人忤逆他,还敢对自己撒谎。

若是换了旁人,早就应该死在他掌下。

他竟还容忍了她这样久。

邝灵犀眼中浮现些许杀意,指尖凝聚一团灵光,距离乔观雪眉心穴窍不过咫尺。她毫不设防,更无力设防,一瞬便可被击杀。

可邝灵犀却维持着这样的动作许久,指尖灵光随着心中的犹豫明明灭灭,始终没有再妄进分毫。

灵光波动似乎惊扰了沉睡中的人,乔观雪忽然颤了颤眼睫,紧闭的眼皮之下,两只眼珠无意识地滚动了几下。

邝灵犀怔了怔。

杀意消失得突兀,只留下心内一片虚茫。

指尖灵光在刹那消散,他不由自主地挪动手腕,指腹轻柔落在了少女薄薄的眼皮上。

邝灵犀想,她的眼睛很好看。

讨饶时好看,狡黠时好看,生气时好看时,倔强时亦好看。

想到这些,他便像又找到了暂时饶恕乔观雪的借口。

他退后一步,坐上了那把简朴的椅子,支颐静望,余光却忽然瞥见矮几一角。

那里放着一个寒酸的油纸包,是之前乔观雪送给他的。

他当时并未在意,毕竟早已辟谷,对凡俗之物没有半分兴趣。

可此刻,邝灵犀忽然想尝尝它的滋味。

指尖轻勾,那油纸包便轻飘飘地飞入他手中。

时日太久,里面的杂粮饼早已失去了水分,变得干瘪冷硬,同包裹着它的油纸一同散发出一种不太美妙的味道。

但邝灵犀并未在意。

他极其自然地拿起那块杂粮饼咬了一口,滋味果然如他所料,粗糙,干涩,如同嚼蜡。

他一边咀嚼,一边抬起眼,目光再次缠住乔观雪,从她小巧耳垂,惨白唇角,脆弱脖颈,一路看到起伏的心口。

像是就着她的血肉,将手中那块杂粮饼一点点细嚼慢咽到胃中。

末了,他指尖捻去一点碎屑,喉结滚动,将最后一口也彻底咽下。

*

这几天里,乔观雪断断续续地醒过几次。

是昭明来照顾的她。

只是意识模糊间,有时能感觉到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她猜测邝灵犀应当在她身边,便又装作睡着,不愿意睁眼看他。

直到今日,她缓缓睁开眼,感觉意识前所未有的清明。

身上的伤势都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连疲惫感也一扫而光,乔观雪忍不住翻身坐起,赤足踏上地面,在原地轻轻蹦跶了两下,只觉气血通畅,筋骨松泛,状态甚至比受伤之前还要好。

她挥了挥拳:【系统,我全好了诶,我乔汉三又回来了!】

系统没好气道:【男主日日用承天莲养着你,能不好吗?】

这话乔观雪不爱听,追根究底她的伤不还是邝灵犀害的吗,别说是他的承天莲了,就是用他的命养着她,她也受得啊。

乔观雪一边扩胸,一边脚步挪移,活动着全身,目光不经意扫过玉石矮几。

忽然定住了。

一张被叠得整整齐齐的油纸,看着有些许眼熟。

她下意识伸手将那张油纸拿起来,放在眼前端详。

这是……她当时送给邝灵犀的那块杂粮饼纸包?难道邝灵犀真的把那块饼吃了?

那可是掉在地上,沾了灰的,他真吃了??

“噗……”乔观雪忍不住笑出声。起初还憋着声音,可是一想到那个场景,邝灵犀面无表情地吃下了掉在地上的东西,她便再也止不住,笑得越来越大声。

最后干脆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来。

见乔观雪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系统不明所以地问:【宿主,你终于疯了?】

乔观雪指着那张油纸,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哈哈哈哈邝灵犀……把那块饼哈哈哈哈哈……吃了哈哈哈哈哈……】

系统还是没明白她在笑什么。

只是最近这些日子乔观雪少有开心的时候,它便也附和地干笑两声:【是哦哈哈哈,男主不是辟谷了吗,为什么还要吃啊?】

系统的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乔观雪看笑话的心思。

她渐渐收敛了笑容,将系统那句话喃喃重复道:“是啊,他为什么要吃?”

自己不过是随手给的,更不是什么奇珍异草,他早已辟谷,根本没有理由吃啊。

乔观雪仿佛怔住了,脑子里闪过许多画面来。

许久,她忽然向系统要求:【查询邝灵犀当前爱意值。】

系统被乔观雪突如其来的指令弄得愣了一瞬,随即回应:【查询完毕,邝灵犀当前爱意值1%,数值无变化。】

它有些不解:【宿主,怎么突然要查这个?】

乔观雪站在原地,盯着手里那张油纸,冷静道:【我觉得,邝灵犀好像爱上我了。】

【不可能,】系统笃定道,【如果他的情感发生了足以称之为“爱”的变化,那系统一定可以记录的!】系统的专业性是毋庸置疑的!

它否认得斩钉截铁,可乔观雪却并不相信。

或许是系统出了bug,也或许,邝灵犀根本没有意识到他对她的感情是爱呢?

乔观雪也不跟系统争执,毕竟她心里的猜想还无法证实。

她垂下眼眸,松开手指,对着那张油纸吹了口气,不甚在意地看着它晃晃悠悠飘落。

不过想了半天杂粮饼的事,她确实觉得胃里空落落的。

邝灵犀的洞府自然什么也没有,她便准备出去。

只是当她伸手准备推门时,一道光幕瞬间显现出来,将她阻隔在内。

乔观雪一愣,试探性地加大了几分力气继续推门,谁知下一刻,这光幕立时爆出一股巨大的力量,反弹给了她。

她猝不及防,被这股力量震得踉跄着退后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小师叔!”

这一幕恰好被前来的昭明看见,她连忙手持玉牌穿过结界,将手中食盒搁在地上,去搀扶乔观雪。

“尊上设有结界,没有他的命令,你出不去的。”

乔观雪被昭明扶到椅子上坐下,她揉了揉发疼的尾椎骨,问道:“师尊为何要关着我?”

昭明手脚麻利,将饭食一盘盘端上矮几,一边应道:“你一直昏睡着,便无人告诉你。”

“大师兄自执法殿出来后,便被甘师姐闹了一回,骂他敢做不敢当。”

“后来大师兄坚持不肯配合治伤,是掌门亲自去向尊上求情,希望尊上不要再追究此事,尊上这才允了,许你在一剑峰养伤,不过伤好之前都不许任何人来打扰,自然,也不让你出一剑峰。”

昭明顿了顿,见乔观雪面色有异,又安慰道:“如今你看着已然大好了,想必很快便能出去,无需太过担忧。”

矮几上的吃食香味诱人,乔观雪本就饿极,此时便顾不得再问两句,抄起筷子就开动了。

才吃了一口,她的眼睛就亮起来:“好吃!”

“好吃就行,”昭明脸上也露出笑容,“以前同我娘学的,许久不做了,还好手艺没退步。”

虽然辈分上她得叫乔观雪一声师叔,可在她心里,却把乔观雪当作自己的妹妹。

看她吃得这么香,昭明便也觉得心内满足,伸手去顺了顺乔观雪的发尾,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轻叹了口气。

“其实不出去也好,”昭明压低了声音,“这几日宗门里不太平,尊上正遣了八荒玄冥虎,一个一个查验弟子,说是要揪出剩余魔种,大家都有些害怕。”

乔观雪差点被这急转直下的消息噎住,她拍了拍胸口,好险将那口饭菜咽下去,才问道:“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查魔种?”

昭明蹙眉沉默了几息,附在乔观雪耳边道:“你与甘师姐在悟剑台比试那日,齐盛师弟不知从何处得了机缘,连破两阶,一举升至了金丹境界。”

“当时霞空山灵气汇聚,天上还出现了霞光道韵,大家都以为咱们宗门又要出一位天才……”

“可第二天,齐盛师弟便不知所踪,后来有弟子在伏龙崖下的妖兽林中发现了他的尸体。”

说到此处,昭明不由得语气沉重了几分。

乔观雪心中一震,追问道:“是被妖兽所伤?”

“若是真被妖兽所伤倒也容易追查了,”昭明摇摇头,“他被发现时,是爆体而亡。”

修士破镜后本该于洞府中稳固修为,怎么会突然爆体而亡呢?乔观雪不禁皱了皱眉。

况且齐盛也不像是有能够连破两阶的天赋啊……

昭明继续道:“二长老前去查验齐盛的尸体时,发现了残存的魔气,所以掌门和长老们便怀疑,齐盛要么是被魔种侵蚀,要么便是同魔种做了交易,用邪法强行提升修为,最终遭到了反噬。”

说到“邪法”,乔观雪忽然想起霞空山山腹之中,那个诡异反哺的祭坛。

邝灵犀有没有可能就是魔种呢?

【不可能,】察觉到她的想法,系统当即道,【邝灵犀是纯净仙体,与魔道相悖,绝无成魔的可能,况且他受天道庇佑,是注定要成神的。】

纯净仙体?她怎么记得之前系统还说过邝灵犀是绝世炉鼎来着。

就在乔观雪陷入迷惘时,一旁的昭明忽地坐直。

一缕纤细的云雾,穿过洞府结界,在昭明面前盘旋,最终在她摊开的掌心上方凝聚成一行小字。

还不待乔观雪询问,昭明便抬起头,对她道:“小师叔,掌门传云信,让我们立刻去凤凰殿,接受玄冥虎查验。”

乔观雪闻言一愣,她也要去吗?

想到那只玄冥虎头上的光团曾与自己手腕相连,她的心便沉了沉。

也不知道,那光团究竟代表着什么——

作者有话说:我好像还有六千字需要补[让我康康]所以先随机掉落一章~

第40章 玉宸道尊,徐子渊

昭明同乔观雪赶至凤凰殿外时,广场之上已然站满了内门与外门的弟子们。

人虽然多,可广场上却是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广场中央的那只毛色纯黑的老虎,它被蒙着眼睛,偶尔不耐烦地甩动长尾,在地面击出沉闷声响。

若不是玄冥虎脖颈上套着一条捆妖索,众人真怕它会暴起伤人。

此时,那捆妖索的另一头便在萧典手中。

其实按理说这样的大事应当由大师兄来主持,可大师兄自从执法殿后便像失了所有心气,将自己关在房中不愿见人。

想到裘若望的伤,萧典便有些难过。

他收回思绪,对着眼前的柳知节道:“柳师弟,请伸出左手。”说完,他掌下微微用力,用巧劲扯了扯捆妖索,绳索上隐约有符文闪过,玄冥虎被这力道强制拉了过来。

它发出一声不高兴的低吼,终究还是乖顺地矮下身躯,仔细嗅闻着柳知节的掌心。

柳知节面色不变,任由它粗重鼻息喷洒在掌心。

几息之后,玄冥虎便意兴阑珊地转过了头。

萧典便点点头,朝着身旁记录的弟子道:“无异样。”

玄冥虎查验过后,柳知节便收回了手,正欲转身离开时,目光掠过人群,却恰好与乔观雪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二人皆是一愣。

乔观雪看着不远处的柳知节,心中忽地生出一种怪异之感。

她微微蹙眉,对系统道:【你觉不觉得,柳知节好像长变了?】

乔观雪恍惚想起,跟柳知节一同进入摇光派时,他还是个带着几分青涩的少年,可今日一见,她竟觉得柳知节突然成熟了许多。

眼角眉梢之间,竟含了些许风霜似的,变得深沉而内敛。

【没有吧,还是那张脸啊。】系统回应。

看见乔观雪的那一瞬,柳知节便顿住了脚步,只是他望了乔观雪一会儿,对着她露出一个极为浅淡的笑容,便又迈开脚步,转身融入了下山的人群之中。

他走得无一丝留恋,可转身刹那,眼底强行维系的平静便骤然破碎。

“我要去找她!”一道急躁的少年之音在他识海深处猛地响起。

柳知节恍若未闻,脚下加快了离开的速度。

见他不回应,那道声音转冷:“要么你现在就放我出来,要么你就回去找她。”

“你是不是觉得已经可以彻底掌控我了?我告诉你,就算你是我的前世,也不代表你能毫不费力地抹去我现在的意志!”

少年言语之中渗着一种玉石俱焚的阴森戾气,柳知节当下身形微微一滞。

“邝灵犀在我们身上放了神识,如果此时去找她,只怕你死得比裘若望还要快,”他蹙眉道,“你真想同她在一起,便暂且忍耐,好好听我的话。”

识海里的声音听了这话,果然沉寂了下去。

末了,他轻叹了口气:“拖得越久,她的身体便越撑不住,在这节骨眼上,最好不要惊动邝灵犀。”

“邝灵犀从前在你面前也不过是只蚂蚁,如今倒是怕起来了。”少年哼笑一声。

不过他语气虽然嘲讽,却没再提让柳知节回去的事。

柳知节未曾回怼,他只是微微侧头,目光投向凤凰殿长阶之上那个负手而立的身影。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邝灵犀,不过是他从前养过的一条狗罢了。

他怕的只有一件事,就是那个人再一次消失在他面前。

柳知节按住胸口,情绪起伏之间,那只摄心蛊也开始隐隐躁动。

另一边,正随着队伍不断前进的乔观雪忽觉心脏处传来一阵痛感。

“唔……”她微微躬身,攥住了胸口的布料。

昭明听见声音,转身一看,连忙扶住乔观雪问道:“怎么了?伤还在痛吗?”

乔观雪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痛感来得莫名其妙,也走得迅速。

她想起方才柳知节有些异样的表现,心上蒙了一层朦胧的不安。

【系统,我身上真的没有什么debuff吗?我总感觉柳知节不太对劲。】

脑海中,系统安慰道:【没有检测到呢,放心吧宿主。】

没有检测到,不代表没有。

乔观雪仍旧有些凝重。

整条队伍缓慢而压抑地向前移动,昭明站在乔观雪前面,轮到她时,玄冥虎照常低头嗅闻,片刻后便同样不感兴趣地转过头去。

接下来便是乔观雪接受查验。

萧典望着她,眼中复杂难辨。

他想起执法殿受刑那日,他们几个师兄弟好不容易将大师兄带回去,可大师兄才从昏迷中醒来,便不顾自身伤重和旁人阻拦,愣是冲进雨中,要去救人。

那时他死死拉住大师兄,又急又怒地质问,既然一切都是乔观雪做的,为什么还要替她顶罪。

但大师兄推开了他。

他还记得大师兄的眼神,雨水混合血水从他脸上滑落,那双总是温和清澈的眼睛,竟带着满满的冰冷疏离看着自己。

“一切都是我做的,我从未给任何人顶罪。”

“师妹本就有伤在身,你为什么要去找她?若她在水牢里有何闪失,你要我如何独活!”

萧典不明白,他光风霁月的大师兄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怎么会……将一个才进门的弟子看得这样珍重。

他闭了闭眼,再睁眼时,便对着乔观雪冷淡道:“小师叔,伸出左手。”

乔观雪依言伸手。

玄冥虎的鼻尖轻轻触碰到她掌心,湿漉微凉,可鼻息却甚是灼热。

按理来说,若无异样,玄冥虎只需几息便会转头。

可轮到乔观雪这里,玄冥虎不仅没有转开,巨大的头颅反而更紧急促地嗅闻起来。

从她掌心,一路深入至她手腕。

还像是闻到了什么似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乔观雪内心咯噔一声,完了,难道她手腕上那东西跟魔种有关?

真就这么倒霉?!

见状,萧典的眉头也逐渐拧起,他看了一眼乔观雪,抬头欲要向掌门禀报。

可就在他抬头之际,一道剑光自天际歪歪扭扭疾驰而来。

一名身着紫衣的弟子竟从飞剑上摔落,重重砸在殿前的长阶之上。

他顾不得浑身疼痛,用尽力气嘶喊道:“掌门!二长老!不好了!”

“甘师姐硬闯山门,说她死也不愿同大师兄结契,要提前去海底秘境,此刻已然离开了霞空山!”

二长老霍然起身,脸色一霎铁青。

映慈怎么会这样做?明明那日同乔观雪比试之后,她便答应自己会乖乖听话的。

三长老亦是一脸迷茫:“映慈没有碧水丹,也没有秘境之钥,她如何能进得去海底秘境?”

此言一出,一旁的大长老像是猛然想到什么,下意识伸手探入袖中,一摸之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那里本该存放着为弟子们进入秘境而准备的碧水丹,此刻连个瓶也不剩。

另一边,掌门也闭眼半刻,睁开眼时,脸上更是一片凝重。

两人几步到邝灵犀身前,不约而同地跪了下去。

“尊上恕罪!”大长老惊慌道,“是我失察,竟叫那孽障将炼制的碧水丹都盗走了!”

掌门亦道:“开启海底秘境的钥匙也被映慈那孩子一并拿走了……请尊上降罪。”

邝灵犀的视线轻飘飘掠过地上这两人,径直落到了站在一旁,脸色同样难看至极的二长老身上。

眼神幽深难辨,看不出喜怒。

二长老被这一眼看得通体生寒,立时跪倒在地,以头触地。

“尊上明鉴!一切……一切都是玄云管教无方,才让那孽女做出此等无法无天之事,”她抬起头,眼中泛起泪光,“玄云不敢祈求尊上宽恕她的罪过,只求尊上饶孽女一命!”

“所有责罚玄云愿一人承担,我即刻动身前往西妄海,必将甘映慈捉拿回宗门!”

玄云真人身旁,大长老垂着头,伏在地上的双手悄悄攥紧。

他心中天人交战,终究咬紧牙关下定决心,向邝灵犀请罪:“子不教,父之过,映慈犯下如此大错,我亦难辞其咎,我愿承担一切责罚,恳请尊上对弟子之妻女网开一面。”

玄云愣住了。

她怔怔抬头,望着那个僵硬背影。

他已经有多少年,没在她面前以这样的身份自居了,过往那些被刻意尘封的温情与争执,甜蜜与怨怼,竟都因着这句话而隐隐松动。

二长老飞快低下头,想要掩下失态,可一滴滚烫热泪却从眼眶滑落。

邝灵犀垂下眼眸,看着跪在脚底的这几个人。

都在求他啊……

他们有的人曾为了师徒之情求他,有的人为了母女之爱求他,还有的人,是为了心中未断之情在求他。

他忽然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笑来。

冰山之下,一股暴虐欲望,如同暗中滋生的藤蔓,紧紧缠绕上他的心脏。

人人都有私心,人人皆有拼尽一切也想要守护的人。

可这天地间,悠悠万古,熙攘红尘,怎么偏偏独他一个无人问津?

怎么就没有一个人,曾为他流过一滴眼泪?

邝灵犀倦怠地闭上眼,掩下眸底翻涌的情绪,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沉寂片刻,再开口时,声音带着一种淡漠:“既然如此,那就让其余弟子一起上路吧。”

尊上未曾提及惩罚,这话便如同赦令,大长老和二长老猛地抬起头来,难以置信地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见劫后余生的欣喜。

“多谢尊上!”几人几乎异口同声。

*

凤凰殿中,气氛肃穆。

乔观雪同裘若望、萧典、柳知节、昭明、曲云筝、林复等一众被选择的弟子立于殿内。

掌门位于上首,目光缓缓扫过这些年轻的面孔,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沉重。

自摇光派经历了那场浩劫之后,虽有尊上坐镇宗门,可中间力量终究出现了大断层,可谓是青黄不接。

如今宗门之中年轻一辈的翘楚,竟只得眼前这寥寥二十几人。

他看向乔观雪,道:“观雪,你上前来。”

乔观雪正望着站在右前方的裘若望出神。他身姿依旧挺拔,只是不知为何,脸上莫名多了一张半脸面具,遮住了从额角到鼻端的大片肌肤。

闻得掌门呼唤,她立刻收敛心神,上前一步,垂首应道:“弟子在。”

掌门看着走上前来的少女,压下心中纷乱杂绪,脸上露出勉励之色。

只一挥手,两样物件便悬浮在乔观雪眼前。

左边是一枚雕刻成莲花形状的弟子玉牌,右边则是……

乔观雪的目光落到那面样式古朴的青铜镜上,瞳孔微微一缩,是黄泉镜。

掌门道:“观雪,你夺得本届试炼榜首,按宗门规矩,便该予以奖励。”

“之前你的弟子玉牌在妖兽林中损毁,尊上便重又给你一块新的。”

“而此镜名为黄泉镜,”掌门看向青铜古镜,“其威能莫测,可隔空取物,亦可送物至天底下任何地方。”

“只是黄泉镜只有一次使用之机,动用过后,便会灵光散尽,沦为凡物,你务必慎之又慎。”

乔观雪脑海中,系统忽然“咦”了一声。

【黄泉镜本该以使用者一魂一魄为代价,可这面镜子却像是被谁用法力暂时蒙蔽了天机,宿主,现在这面镜子是真正的好东西啊。】

用法力蒙蔽天机……

乔观雪心内便浮现一个人名,她抬眼朝上方一道身影看去。

在座除了邝灵犀,应该没人有这种能力吧?

见乔观雪收下玉牌和黄泉镜,掌门拍了拍她的肩膀:“修真之路漫漫,坚守道心,方得始终。”

乔观雪:“是,多谢掌门教诲。”

待她退回原位后,掌门便将目光转向了其他弟子。

“海底秘境乃是我摇光派太上祖师玉宸道尊昔日留下的洞天,尔等此行务必同心协力,以自身安危为要,也莫要失了敬畏。”

“此次秘境之行,由二长老带队,三日之后,辰时于山门出发,不得有误,你们各自回去,好生准备罢。”

掌门话音落下,殿中众弟子齐声应道:“弟子遵命。”

该交代的都已交代完毕,众人不再停留,各自散去。

乔观雪一边随着人群走出凤凰殿,一边问系统:【我记得之前在角色生平卡里,邝灵犀不是摇光派的开派祖师吗?从哪儿又冒出个玉宸道尊啊?】

系统:【基础信息库最初是这么记载的,可能是邝灵犀回溯之后,世界信息有变动,所以目前系统的信息库里确实也变了。】

话音刚落,系统已经极为贴心地为乔观雪展开了角色栏。

邝灵犀的卡面上,原先的“开派祖师”四个字已然变成了“玉宸道尊座下亲传弟子”。

乔观雪蹙着眉头,仔仔细细看过其余信息,她记性好,一一对照下来,除了这里,便再无任何改动。

只是按照系统所说,如果邝灵犀还要接着往前回溯的话,说不定他的生平卡还会有其他变化。

视线在眼前的界面停留片刻,乔观雪忽然发现,在邝灵犀旁边,竟然出现了一张全新的角色卡。

她点开一看,只见人物那里一片漆黑,底下的几行字写着玉宸道尊的生平。

乔观雪一目十行望去,忍不住喃喃出声:“百岁结婴,三百岁化神,未及千岁,臻至登仙,剑荡八荒,无人能敌……”

我靠,乔观雪想,果然邝灵犀那种变态的师尊,也不是等闲之辈。

她继续往下看去。

【……曾与一凡人女子结为夫妻,其妻死后,玉宸道尊同一日死于***】 ???

死于什么?

乔观雪不满道:【又是加密星号?这有什么不能看的?

系统嘿嘿一笑:【因为系统目前也无法解锁相关信息嘛。】

……这小废物尽学会嬉皮笑脸了。

乔观雪看完生平,又倒回去看了一眼玉宸道尊的名字。

徐,子,渊。

不知为何,明明是第一次看到这个名字,可目光触及的瞬间,她的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勒紧,传来一阵酸涩悸动。

徐子渊。

乔观雪又在唇齿间无声默念了一遍。

只觉说不出的熟悉,仿佛很久之前便早已在唇间辗转呼唤过千次万次。

真是奇怪。

*

真是可惜。

邝灵犀轻轻叹息。

凤凰殿大门被掌门缓缓合上,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声息与光线。

殿内霎时间陷入一片幽暗,唯有殿后紫檀木架上,一盏盏魂灯发出星星点点的光晕。

他静静站立在木架前方,身影被拉得很长。

架子上那些古朴青莲灯,灯盏之中,火光无声跃动,每一点魂火都代表着摇光派弟子的性命。

真是可惜,很快,它们便都要熄灭了,邝灵犀想。

几息之后,他身后的阴影一阵扭曲,玄冥虎庞大的身躯悄无声息的显露出来。

熔金竖瞳中,再不见平日的凶戾,它顺从地俯低,将头颅紧紧贴在地面上。

邝灵犀没有回头,只是并指如剑,隔空朝着玄冥虎的方向一点。

灵光骤然将玄冥虎的身躯笼罩。

玄冥虎发出一声低沉咆哮,周身的皮毛骨肉在灵光中裂开又重组。

一刻钟后,灵光清辉散去,原地再无凶兽,而只余下一个身着黑色斗篷的少年。

他单膝跪地,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激动得浑身颤抖。

“谢主人造化之恩!”

若是按照他的修炼速度,至少还要等个五十年才有可能化形,若不是主人,他哪里能得这般好处。

邝灵犀原先确实是五十年之后将它收作自己的灵宠的。

可他不想等了,他想要早些,将碍眼的人都清除掉。

不过是再换一批罢了。

“今日之后,你便扮作摇光派弟子,混入秘境之中。”

“替本座,了结一些人。”

玄冥虎化作的少年叩首称“是”。

只是当邝灵犀让他下去时,他却并未立刻领命。

少年匍匐在地,头颅垂得更低:“主人,还有一事,小虎不得不禀。”

殿内一片死寂,小虎揣摩着邝灵犀的心思,也不敢抬头,硬着头皮继续道:“时空回溯之后,小虎一直不敢忘记主人交代的任务,便在妖兽林深处,寻到了一只飞霜蛛,只待时机成熟,化作人形之后去魔域寻人。”

“妖兽暴乱那日,有个鹅黄衣裙的女弟子闯进了禁地,那女子手腕上有蛛丝,飞霜蛛便起了反应。”

“小虎本想带着此人到主人面前,但后来被这个女人打伤,再加上未曾化形,难以通人言,所以才没有及时告诉主人。”

说到这里,少年便大着胆子抬起了头,望着前方那个些许僵硬的身影。

他道:“小虎觉得,那个鹅黄衣裙的女弟子,就是主人要小虎找的人!”

邝灵犀愣在原地。

在少年开口提到飞霜蛛时,他甚至没有第一时间想起与此相关的事件。

飞霜蛛是他用血养出来的品种,蛛丝一旦缠住人体,无论用什么方法都不会消失。

他就是用飞霜蛛,将那些昔日的仇人一个一个认出,然后斩杀殆尽。

不过后来他再也用不着飞霜蛛了,以前想杀的人都杀完了,后来想杀的人,当时当刻便能杀。

所以他确实把飞霜蛛放进了妖兽林,任其自由生长。

时空回溯之前,他还怀疑过乔观雪是否就是那日去后山的人。

可她身中真言咒,是不可能说谎的。

为什么……

为什么她身上会有蛛丝?

殿内的气氛逐渐变得粘稠而窒息,幽幽燃烧的魂灯也似被某种力量所慑,不再肆无忌惮地跳动。

少年忍不住发起抖来。

邝灵犀静默了半晌,终于缓慢地侧过身来。

他一半身躯被魂火照亮,一半身躯隐没在黑暗中,整个人被分割出一条泾渭分明的界限。

嗓子里像是磨碎了什么东西似的,涩哑到了极致。

他道:“你再说一遍。”

少年咬紧牙关,看着邝灵犀逐渐逼近,身影完全笼罩住自己。

似乎只要冒出一个他不满意的字句,下一刻自己便会头身分离。

“小虎不敢欺瞒主人,那个女弟子身上有飞霜蛛蛛丝,一定就是在后山冒犯了主人……”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滋生。

下一刻,少年被狠狠拍在了紧闭的凤凰殿大门上,经脉寸寸断裂,猛地喷出一大口血来。

他沿着大门滑落,瘫软在地,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空荡的大殿之中,忽地回荡一点极其轻微的笑声。

起初低低的,随后逐渐扩大,变得扭曲而尖锐,令人毛骨悚然。

这个蠢妖,即便乔观雪就是当初后山那人,可时空回溯之后,她身上的蛛丝也会消失。

那么,乔观雪身上残存的蛛丝便只有一种解释了。

她曾经在许久之前见过他,或许,她也曾属于那些令他恶心的虫子中的一员。

才会有幸被他绕上蛛丝。

这个侥幸逃脱的漏网之鱼,竟然一直藏在他身边,他却被她蒙蔽至今。

原来,乔观雪,是他那没死干净的仇人啊……——

作者有话说:赶榜成功~

徐子渊和邝灵犀的疯劲不相上下

行文至此感觉小宝们应该看出来了,本文除了女主,其他人都是当之无愧的疯批恋爱脑[让我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