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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20(2 / 2)

“还是说,”

慕容怿回过头,眼眶泛红,声音微哑,“你其实也需要我?”

映雪慈坐在床边,垂下眼眸,“可我流了许多血。”

她说,“很痛。”

慕容怿喉结滚动着,压抑着愤怒和痛苦,“所以宁肯痛,宁肯流血,宁肯伤害自己,你也要……”

她没有回答他的话,继续往下说道:“我根本,就不知道我有了身孕。”

慕容怿一愣,脸色骤变,映雪慈轻抚着小腹,柔声道:“要摸一摸它吗?”

她的面庞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柔的光辉,爱恨怨怒,都仿佛从她的身体中淡去。她平静地伸出手,抓住他的袖管,从他的袖中,摸到他微凉的手,然后,牵着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她说:“它还在。”

“三个月了。”

她轻柔地说:“若是一切顺遂,明年六月,它便该出世了。”

房中极静,这世上好似只剩下他们二人。慕容怿怔怔,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喃喃地问:“真的……?”

“真的。”

映雪慈道:“它还太小了,不过太医说它很健康,我也差一点以为我会失去它。”

她看到慕容怿低下头,将耳朵贴住她的小腹,她动了动,被他轻轻拥住,“溶溶,不要动。”他哀求似地低语,埋在她的怀里,映雪慈有些难为情,“太小,听不见的。”

“什么时候能长大?”他入神地问。

映雪慈道:“或许要再过一两个月。”

她回答的很迟疑,原来她也不知道。他怕她坐着会累,遂道:“我还想听,你躺下让我听一听。”

她便躺下来,慕容怿却没有再碰她的肚子,蹙眉问:“会不会难受?我这么碰你。”

她摇头说不会,又不是玻璃捏的。慕容怿在她身旁躺下,摩挲着她的脸庞,眼底仍充满了血丝。心里被淡淡的喜悦充斥,兴许是方才哀恸太过,这巨大的喜悦降临,反倒感到不切实际,他觉得他在做一场美梦,梦醒了,她就会消失。

两个人抵足同榻。

他说,“我没有做过爹爹。”

她说,知道的。

做爹爹是什么滋味?他曾问过兄长。兄长抱着刚出生的嘉乐,为她的啼哭不止焦头烂额,却止不住地发笑,低声说爹爹在,宝儿乖,爹爹在——兄长文采斐然,然也说不出一二来,只道,等你也做爹爹,自然就知道了。

等他也做爹爹……

尚年少的卫王殿下皱了皱眉,面带不屑。

他没做过爹爹,但他有爹爹。

他的爹爹,性情软弱,耽于情爱,溺爱崔妃所诞的幼子,致使大权旁落,养出了崔家这等野心勃勃,觊觎皇位的豺狼。

等他如果做爹爹,他绝不会像他父皇那样,昏聩而荒唐的,无度宠爱心爱的女人所诞下的孩子。

他不会。

现在,他也做爹爹了。

人都是会变得。

兄长,原来做爹爹是这个滋味。

他又有了一个软肋。

不过,并不感到不悦。

反而,十分欣喜。

而且,他和他的父皇不一样。

他会立心爱的女人为后,立心爱的女人所生的孩子为储,他心爱的皇后,疼爱的太子,都出自正统,无人可以撼动和置喙,他无论怎么爱他们,都是天经地义。

“怎么会流许多血?”他担忧地问,把她裹得紧紧的,“很痛吧。”

“嗯。”映雪慈道:“我不小心吃了许多山楂,阿姐说怀孕不能吃那个。”

他听得不断蹙眉,到最后脸色竟开始发白,听得他腹中也痛起来,“那你有没有事,那都是从你身体里流出去的血,难怪你的脸色那么白,为什么一早不告诉我呢?”

他的心疼极了。

“是你根本没有给我说话的机会。”映雪慈轻声控诉,“你一来就问我,是不是要堕了它,我生气都来不及,空口白牙尽会污蔑我。”

“好吧,对不起。”他道,“但我后来问你了,我问你,是不是要堕了它,你说,你怎么知道?”慕容怿贴了贴她的脸,“你那时候怎么想的,有没有一瞬间,真的不想要它,也不想要我?”

映雪慈便不说话了。

慕容怿等待着,神情变得落寞。

“我做错了许多事。”

他说,“我不知道怎么爱人,我不会。”

映雪慈望着帐顶,不知在想什么,他凑上来,“你教我。”

映雪慈轻轻地敷衍他,“再说吧……”

“我没有那么多时间了。”他蹙着眉,认真地支起上半身,将她笼罩住,“我即将要做爹爹了。”他俯身望着她的脸,眉目柔和,尾音带着青年的雀跃,“如果是你教我,我会学得很快,但我自己摸索,会让你很辛苦,我不想让你那么辛苦。”

映雪慈道:“我也不会,我不知怎样教你……”

“很简单。”他啄吻她的下唇,时吻,时吮,双目漆黑,柔声道:“你无需怎样教我爱,只需要把我教成让你最舒服的样子,教我如何做一个合格的情人、丈夫、父亲,你如何想的,便如何在我身上实现,就当我是为你而生的,我是你的影子,你可以踩着我,也可以依赖我,只要永远别放开我,别让我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下半章大修,又不小心拉快进度条了,需要重新看

第116章 116 她也喜欢被这样温柔的亲吻。……

夜里他再度要求留宿。

以守护妻子和孩子的名义。

遭到了映雪慈的婉拒。

“这床榻太小了, ”她温柔而抱歉的笑,爱莫能助的样子,“你睡这里, 我睡哪里呢?”

慕容怿微笑,“不嫌弃的话, 可以睡我身上。”

被赶了出去。

宜兰和柔罗不敢明着笑,躲在柱子后看笑话。

好在慕容怿今晚心情极好, 没有和她们计较,在映雪慈的宫室前驻足了一会儿,春风满面的离去了。

第二天映雪慈去柏梁台用膳, 回去发现她的床被人换了。

她原本一人睡着正好的拔步床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 是南薰殿那张极大的玛瑙床。

她的宫室本来就小,这是她自己向谢皇后要求的,她不愿住太大的宫室, 觉得太过空旷清冷,谢皇后便将一处紧邻柏梁台的, 南北通透的小宫室, 收拾出来给了她。

这张玛瑙床几乎占据了半个内室。

她的妆台和衣橱都不得不让位。

映雪慈欲言又止, 下午和蕙姑说起此事,“这会不会太荒唐了, 做皇帝便可以这样吗?”

她搬到哪里, 哪里的宫室便遭到他的祸害,最惨的莫过于含凉殿, 惨遭他的毒手,被付之一炬。

再这样下去,她只能睡到勤政殿去了。

蕙姑笑得不行。

映雪慈:“阿姆, 你还笑!”

蕙姑:“不笑了,我不笑了。”

却还是忍不住。

一时间,大家都笑了。

这天夜里他再过来,门被上了锁。

次日依旧。

次次日复之。

次次次日——

映雪慈睡得迷迷糊糊,一个黑影来到床前,她惊得欲喊人,被他捂住嘴低声,“别叫,是朕。”

似曾相识的一幕,曾经在那个建礼门附近的小佛堂中,他亦这样来到她身后,对她道,别叫,是朕。

那时她眼眸濡湿,眼下亦然,带着一丝未睡醒的懵懂,被他抱入怀中,还在低低的吸着气,俨然被他的夜探香闺吓了一跳。

这玛瑙床极大,再睡两个他们也够,上面铺着厚厚的毡子、褥子和异兽的皮毛,蕙姑帮她弄得暖呵呵的,活像个温暖的小巢穴,哪里都毛乎乎、软绵绵。

她本应该呵斥他的,可实在太困了,她有孕以后益发嗜睡,头一歪便要埋在他胸前睡去。

慕容怿用手臂垫在她脑后,让她枕着,两个人相拥睡去。

第二天她醒来,他已去上朝了。

映雪慈赖床,不想起,蜷在毛毯里睡回笼觉,被蕙姑捞了出来,说太皇太后的生辰快到了,恰好这阵她老人家精神头尚可,于理要去拜见一番。

这也是谢皇后的意思,名义上,映雪慈仍是老祖宗的孙媳,礼王死,她顶着遗孀的头衔,回宫至今都未曾拜见,也于理不合。

映雪慈便去了。

太皇太后和她没什么情分可言,她去的时候,老人家正在喝药。

寿康宫泛着浓浓的朽气,和药气。

外间分明晴空如洗,寿康宫里却黄昏渐垂,病人不能见风,故处处都有密实的锦帘遮蔽着,白日也点着火烛。

太皇太后就躺在那张明黄绸子的大床上,就着冬生的手,一口一口咽着乌黑的汤药。

映雪慈在外间等候,听见太皇太后说:“不用等了,让她进来吧。”

一个小宫人将她领了进去。

比上一回见,太皇太后又衰老许多,人之将死,一日不如一日,像长满了年轮的腐朽老木,目光浑浊,皱纹遮住了她的表情。

“你回来了。”太皇太后道:“活着回来,也是你的造化,往后要好好的替礼王守着,尽到你为人妇的本分。”

映雪慈低低道是。

她当太皇太后会对她严词厉色,毕竟她和慕容怿之事,朝野已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却没想到太皇太后摆了摆手,道:“去吧,去吧。”

映雪慈略一迟疑,叩头行过大礼,柔声道:“皇祖母请好生将养,待凤体宽和,臣妾再来听您训示,我们都盼着您早日安康。”

崔妃未逝时,待她刻薄无情,太皇太后觉得此举不妥,也曾施以援手,她并非知恩不报之人,这句话,是打心底里的实话。

“是吗?”太皇太后沉默片刻,笑了笑,“那就借你吉言了。”

“冬生。”她道,“替我送一送礼王妃。”

冬生送走映雪慈后,回到太皇太后床前,和她说了映雪慈险些小产一事。

“哦。”太皇太后平静地道:“那孩子是保住了?”

“说起来,这还是皇帝头一个孩子,或许是天意吧……你替我秘密召见映廷敬,不必宣扬,还像上回那样。”

晚上慕容怿过来,问她是不是去见了太皇太后,映雪慈坐在床边,捏着小玉槌轻轻敲打脚踝,一身单薄的玉色襦裙,神情倦怠,懒懒嗯了声,想起后日便是太皇太后生辰,遂轻声道:“后日要摆宴,我就不去了,有许多人,我不想去。”

最重要的是,她听阿姐说了,今年太皇太后寿宴大办,不仅有宫里这些人,还请了朝臣命妇,上至皇亲,下至六品,皆要入宫为太皇太后庆生。

她的父亲便是二品,自然要来的。

说起来,自出嫁后,母亲病故,她便再没有见过父亲,记忆中最后一面,便是出嫁那日他绝情的面容,呵斥她为他一生的耻辱,伤透了她的心,从那以后,她便只当她没有父亲,她的父亲已经死了。

再也不想见到他。

“怎么了?”慕容怿走来,坐在她身旁,托起她的脚放在膝上,“脚疼?”

映雪慈道:“嗯,今天走路走多了,有些酸痛。”兼之孕身本也时常腰酸背痛。

她顿了顿,“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呀?”

“听了。”慕容怿抽出她手里的小玉槌丢到一旁,替她揉脚,“可那日,朕有一事要宣布,需要你露一面。”

“什么事?”

“如今还不能告诉你。”

“——喔。”映雪慈便不吭声了,双臂撑在身后的褥子上,一双洁白如玉的小腿搭着他大腿,蜷着脚趾出神。

她猜测,或许和立后有关,祎衣都送到她门上来了,那日又是个众人齐聚的日子,但她不想说出来,显得她有多稀罕当他的皇后一样,而且,她本身对此事也很回避。

她说不清心里的滋味。

说不清爱、恨,喜欢、讨厌。

感到那原本极端的情绪,被模糊成了不纯粹的东西。

恨的不纯粹,爱的也不纯粹……

或许,他们可以不用那么重的词了。

应该说,讨厌的也不纯粹……

但还是讨厌的。

他有诸多的坏处,足够她讨厌很久很久。

她的眉头时皱,时松。

他吻上来时,她全无反应。

呆了两秒,才轻轻推了他一下,长发散落到了胸前,“你亲我做什么?”

她想事情呢。

慕容怿没说话,低头伏在她胸口,一手搂着她,肩膀微微的震动。

映雪慈懵了,“你怎么……”

哭了?

说他两句他就哭了吗,他以前的脸皮没有这样薄的。

下一秒,便听到慕容怿的笑声,他把她搂进怀里,笑得尤其大声,外面的人都听到了,她看到蕙姑的影子趋近窗前。映雪慈的脸倏然红了,拿手指轻戳他的心口,故意板着脸,“你不许笑了,你再笑我就——”

话音未落就被他吻住,他的吻带着好闻的香气,分不清是梅花还是茶香,抑或都有。

他的吻技又得精进,先用额头和鼻尖轻碰她,若即若离的呼吸喷洒在她脸庞,她能感到他睫毛在皮肤上扫过的痒意。

亲就算了,为什么还要笑?是笑她的笨拙吗?

映雪慈心乱如麻,被他垂眸盯着她的唇,也忘记了要躲。然后蜻蜓点水的一抿,旋即离开,她刹那屏住呼吸,身体传来电流般的瑟意,整个人都在轻微的发抖,他又覆上来,在她朦胧的注视下,轻轻吮了一下她的下唇。

不知道为什么,鼻子酸酸的,眼睛也酸酸的,映雪慈张了张嘴,想说话,眼泪却慢慢地滚过杏腮。

她说不出的难受,又感到委屈,更像一种控制不住的情欲的流淌。

不敢说喜欢……不敢说,她也喜欢被这样温柔的亲吻,好像这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

“为什么哭?”

他叹息着问,“为什么在朕身边,便总是要哭?”

映雪慈哪里答得上来。

阿姐说孕妇的眼泪就是会变多的。

她哭得鼻子塞住了,再接吻便透不过气,还觉得头晕。

他放开她,等她自己缓过劲来,再搂着她,慢慢的和她接吻。

不知不觉,脸颊上的泪珠也干了,脸烫得厉害。

映雪慈觉得在他面前丢了人,臊眉耷眼的。

他端来清水给她拭面,擦手。

映雪慈不要他帮忙,自己细细的把脸抹干净了。

慕容怿端水出去,再回来,就看到她倚在床头,仰着脸,在看银缸里跳动的烛火,神情专注而脆弱。

满室的漆黑,唯有她在灯下的小脸,微微散发着羸弱的光,连他回来了都不觉。

他故意发出点动静,映雪慈像受惊的兔子,转身躺回被中。

他在她身旁躺下,侧身抱住她,低声道:“就去露一面?用不着一直在那,你什么时候去,朕什么时候宣布,等朕宣布完,就随你一道离开,谁敢说你一句不是,朕就砍他们的脑袋。”

“太吓人了。”黑漆漆的,她蜷缩在他怀里说,“你到底是想砍别人,还是专程来吓唬我的?”

慕容怿遂道:“不砍了,朕贬他们的官,将他们逐出京城,永世不得回京。”

她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猫儿似的眼睛,傲气道:“你可真是个做昏君的好料子,但请千万不要让我背负千古妖后的骂名,平白玷污了我做人的名声。”

她有时说话一本正经,却极有意思,他听得笑起来,笑得不行,觉得好爱好爱她。

他故做咬牙切齿状:“那真是委屈你了啊。”

映雪慈:“哼。”

等半天,她再也没有动静。

慕容怿当她睡着了,低头才发觉,她没睡,正一眼不眨地看着他。

那种眼神,单纯直白的像个小动物。

发觉他在看她,她才移开目光,过了会儿,她又偷偷看他。

慕容怿索性把脸凑到被子里,让她看个够。

他以为映雪慈会像以前一样躲开,没想到她没有。

她还伸出一只被他捂得热乎乎的手,摸了摸他的嘴唇,那里因为和她接吻,变得很红,微肿。

她又抚向他的下巴,摸到他细密的青茬,他当是早晨才剃过须的,所以摸上去,并不扎手,只略微有些粗糙,唇和下巴上淡淡的青影,使得他更添青年的成熟,和男性的沉静。

“其实,我的丹青也不错。”

她不知怎么,突然对他这么说。

“如果不在这里,我或许会去做一个画师,我很喜欢周昉的画。”

他的心往下一沉,脸上却还带着笑,“嗯,还有呢?”

她的手欲抽离,被他握着手腕,压上他的唇。

他用唇轻轻磨蹭她柔嫩的手心,低低地问:“还有什么,我还想听。”

她的眼里显现出一点迷茫,望着他,慢慢的一笑,“没有什么了。”她摇头,额头轻贴他的下颌,困倦地道:“没有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这里提到周昉,小叨叨一下。

周昉是唐代画师,画过一幅挺有名的《水月观音图》,真迹已经失传。

水月观音是他首创,据说画中观音闲坐,在观察水中月影,而水中月也有着放下执念的寓意,画中的观音一改宝相庄严的样子,反而很闲适自在。

觉得这幅画很适合雪慈对男主以及外物的心境,也很适合她对自己精神上的向往。

她是古代人,那么就假设她见过这幅画吧,应该会很喜欢。

上一章没改前的版本被我写的太快了,她的感情应该不会上来的那么快,她是很细腻的人,需要慢慢的觉知和体会,她的表达也需要时间,甚至要经历一段迷茫,可能大家看的时候会觉得节奏慢了TT但我觉得这是她感情必要经历的阶段。

第117章 117 以后这儿就是她的家了。

她又说起西苑的百合。

她在寝殿的北窗外, 种了一畦百合。

晨起推窗,微风拂槛,但见雪白花影, 在竹林间随风偃仰,香气沁入帘栊。

映雪慈怅然说:“要下雨了……”

一场秋雨一场寒, 大魏的京师难见雨水,但往往一下, 便要一气儿下够一年的。

“百合怕积水。”她说:“你请人去替我搭个毡棚,好不好?”她问好不好时,尾音低柔的像一场若即若离的梦。

慕容怿摩挲着她的腕子, “我明日让人去办。”

又说, 不若将百合移入花苑, 那里本就为她而建,爱种什么便都种上。

以后这儿就是她的家了。

禁中是他们的爱巢,她作为女主人, 想怎么布置怎么布置,哪怕在勤政殿的殿顶上种, 他也一样笑着鼓励。

却听她嘟囔说:“不好。它们生于彼长于彼, 凭什么因你哄我欢心, 便要它们擢离故土?”

她道:“何况,那是我的百合, 不是你的, 我不要你做我的主。”

慕容怿无奈的笑,把她搂在怀里吻了一吻, 心想,那她大概还不知,他已盗走她一盆茉莉, 那含凉殿大火中留下的“遗孤”,没能跟她一起出宫,被他占了便宜,如今正供在他案头,成日与朱批御墨为伴。

想着,他便笑了,幽暗里低低的一声,像从胸腔里漫出来似的。感到她附了过来,勾住他中衣的衣带,指尖在他腰上轻轻划着圈儿,“笑什么?”

他说没什么,“还有什么想要的?”

映雪慈的指尖顿了顿,没答话,只将脸更深地埋入他怀里。

檐下雨水一滴接一滴,隐约交杂着莲花更漏的动静,清澈地落入铜盂里。

太皇太后生辰这日,宫里众人一早便去拜见她老人家,都知道老祖宗约摸捱不过年尾了,都拣好听的吉利话说。

映雪慈亦在其列。

她只是宗亲孀妇,缀在众人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

没人和她搭话,但大家都悄悄打量她,她和皇帝的事已经不是秘密,朝中早有谏疏,皇帝按下不表而已。

据说,有一回被谏烦了,天子召上谏之人入宫,并赐座,和颜悦色说:“卿肱股之臣,如朕手足,未闻手足欲代头颅行事之理,此家事也,尔欲代朕齐家耶?”那日正是个天朗气清的秋日,皇帝看向窗外,却笑着地惋惜道:“此春光正好,惜乎易逝。”

春光?……易逝?那上谏之人浑浑噩噩,谢恩告退,当晚回到家中,便一病不起,旬月不能起身。皇帝闻奏,只淡淡颔首,命太医悉心医治。

众人皆心照不宣,可惜这事终究上不得台面,谁也不好说破。入宫这么久,也没能见上皇帝几面,入宫时纵有多么宏大的理想和憧憬,这半年一冷落,也都没了心气。

大家聚在太皇太后宫中,闲闲地品尝吃果子,和在自己宫室里没什么不一样。

太皇太后实则早已失势,母族倾覆,和皇帝感情亦淡薄,眼下疾病缠身,时日无多,众人心底明镜似的,谈笑间也就少了几分恭谨,说说笑笑,倒也开怀。

太皇太后平静地听着,没同这些小辈计较。

论年纪,她都能做他们太奶奶了,年轻的孩子们在她眼里,和小猫小狗没什么俩样。

她今日气色不错,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有回光返照之意,时不时还接她们两句话,笑一笑,以示慈爱。

众人便都想,原来太皇太后没有传闻里那么可怕,和自己家的长辈似的,不是挺和蔼一位老祖宗么?

映雪慈略坐片刻,便起身请辞。

她平日和宫中诸人不甚往来,此刻从寿康宫走出,沿着朱墙下的荫蔽缓缓而行,才觉胸中那口气终于松了下来。

六宫的人都聚在寿康宫,禁中的甬道廊庑便没什么人,映雪慈寻了一处歇脚,偶尔路过几个六局宫人,皆着齐整公服、簪时令鲜花、戴乌色幞头,神色恭谨,手捧文书典籍,或奉御用之物,匆匆而来,匆匆而去,步履轻悄,忙忙碌碌。

映雪慈好奇地望着她们。

她二度入宫,第一回因新寡之身,向来深居简出,除了在宫室里,便是在佛堂中。第二回,她住进南宫。南宫离禁中不远,但自成一格,如非必要,她半步不出。

所以禁中对她而言,仍然是陌生而新鲜的。

以后便要住在这儿了吗……?

远处传来大家的欢声,她们陆续自寿康宫而离,赶回各宫梳妆打扮,今晚有宫宴,掐指一算,还有不到两个时辰。

到底都是嫔御,受不受宠是一回事,轻妆素面,仪容不整地上殿,那可是大不敬,谁也不想被治罪。

宜兰说:“王妃,咱们也该回去理理妆了。”

映雪慈沿着小径徐行,道:“不用,我不过去走个过场,略坐一坐便回。况且我如今的处境,也不宜太过显眼。”

回到南宫,秋君奉谢皇后之命送来补药,这是一种有益母体的草药,能减轻孕身不适,映雪慈吃了,果然觉得很舒服。

秋君说:“王妃不必急着去,可以歇一歇再去。”

映雪慈也是这个打算,与其在那里坐着干熬,被人不怀好意地打量,不如在这里躲会清净,遂道:“我会的。”

左右无事,她和蕙姑闲聊一会儿,中间略用些点心,待月至中天,蕙姑看一眼天色,低声说:“该动身了。”

她还是穿着家常的淡粉长衫,纤妍清丽,头上戴一朵荷花珍珠冠,宜兰提灯,在前引路,主仆二人迤逦向大殿行去。

殿上丝竹管弦之声飘出,夹杂酒气笑声,映雪慈驻足听了一听,尽皆陌生,忽见长阶上有一人影,静静立在那里,长袖随风鼓动,仿佛袖中飞腾着一双白鸽。

那人见她走来,身形微动,撩起青色公服,缓步拾级而下,阶前光斜,但见那袭公服上的鹭鸶补子,泛起一隐一隐,黛蓝色的光。

天黑了,他近前,映雪慈才认出他。她愣了愣,眼睛微微亮起来,“衡宜……”

杨修慎朝她一笑。

早在此前,映雪慈便从谢皇后那里得知他平安,可亲眼见到,心里才真正一松。

杨修慎道:“我一直在等你,但你一直没有来,我便想着,在外面等一等,或许就能见到你。”

他的声音很轻,说完静静看着她,嘴角仍带着那抹笑。好像悬着很久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微笑说:“终于让我见到你了。”

杨修慎低声问:“你的身子还好吗?”

映雪慈点头,并未告诉他怀孕之事,柔声说:“还好,你呢?”

“那就好。”杨修慎一阵沉默,抬头向前,“我也还好。”

他从衣袖中掏出一只册子,递给她,映雪慈好奇地看他,问:“这是什么?”

“打开看一看便知道了。”

她便打开,才发觉,那册子里尽收录的她画的小画,闲时写的小诗,许多她自己都忘记了,随手放在一处,不知被谁一一地寻了来,用凝香纸纂成了一本小集,书脊上面打了一串流苏络子,轻轻垂下,编得非常精巧。

杨修慎道:“彩娘和吴娘子,如今合赁了一间书局,往后便专做这刊印辑录的营生。她们都很惦念你,前日我去瞧她们,她们还拉着我,问你现在过得好不好。这本小集,我替你理了出来,她们亲手装订的,说是给你留个念想。”

映雪慈捧着小集,只觉珍贵无比,她的唇微微动了动,声音轻得像呵出一口气:“请你帮我告诉她们,我如今过得很好,不必担心我,替我感谢她们,也谢谢你。”

杨修慎一笑,说好。

檐下起了微风,抬头望去,见宫禁中无数烛火,在夜晚中迷濛拂动,杨修慎在她身后一步之遥,静静注视她背影,道:“其实,我已向吏部递疏,自请外放出京。”

她不免惊讶,“要去哪里?”

“眼下还不知会派往何处。”

杨修慎皱眉笑了笑,神情坦然,“等吏部的文书,或许是往北,往沧州、河间一带也说不定。”

他顿了顿,抬头望向她,温润的眼睛,眼尾微微收着,疏朗而干净。

他问:“那一带,你会喜欢吗?”

大殿之上,宴已半酣。

众人祝寿已毕,太皇太后微笑环顾四下,询问谢皇后,“怎么不见礼王妃?”

谢皇后道:“礼王妃身子欠安,特命人递了话来告罪,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太皇太后笑说:“不妨事,让她好好养着。”

说罢,望向一旁年轻的嫔御,眼中流露出惋惜之意,向身旁皇帝道:“皇帝,选秀距今已有一载,天子勤政是万民之福,但后宫不宜一味冷落。这些孩子,都是千挑万选入宫来的,家世品性无一不佳,性子也柔顺懂事,皇帝当稍加体恤才是。”

皇帝神色未动,只将手中酒樽缓缓搁下,“皇祖母关怀,孙儿感念。只是近来朝务繁冗,北蒙战事将近,南方漕运改制诸事亦需躬亲,一时无暇分心。”

上面人说话,下面人只有听的份,听到皇帝这么说,众人难掩失望之色。太皇太后稍一顿,便也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悠闲品尝杯中甜酒,向谢皇后笑道:“此酒甜蜜润喉,你也尝尝。”谢皇后遂饮。

不多时,皇帝离席而去,并未惊动众人,梁青棣向太皇太后告罪,道陛下饮得急了些,这会怕醺着了,暂至偏殿更衣歇息,特命奴婢代为告诉慈驾。

太皇太后笑说:“是么?那快去吧。”

梁青棣行过礼,紧追皇帝步伐而去,出去了,却没见到人,寻来小黄门问,话音未落,就见前方开阔廊庑上,立着一人,云龙盘踞,麟爪隐现的绛纱红衣,威严无上,不是天子又是谁?忙上前而去,侍奉其身后,轻问:“陛下在看什么?”

皇帝未答,垂着眼眸,一只手搭在旁边的汉白玉栏头的石兽首上,神色淡淡,漠然不可捉摸。梁青棣心下一动,隐隐察觉出些许的不寻常,便循着皇帝的目光,朝宫楼下望去。

他固然不能和天子齐肩,只能稍偏着头,调转目光,恰恰将楼下二人的面目收入眼底。那两张微笑着的面庞,便就这么撞入了眼眶。

他出了一身冷汗。

“你说沧州、河间一带?”

映雪慈不知他为何这么问,声音柔如春溪,“我听人说起过,沧州那段运河,据说是九龙十八弯,水阔天遥,漕运好热闹。河间府……我祖父早年去过,总听他说起那里的瀛洲台,很美很美,要说喜欢,当然都喜欢,可惜都未曾亲见。”

她想到他的性子天生不爱拘束,京城并不适合他,若能去沧州河间那样的地方,看长河落日,旷野秋风,于他而言,反而幸事。便柔声道:“哪里都很好,只要不在京城,其实哪里都很好……”

第118章 118 溶溶,你素来聪慧。

梁青棣颤声, “陛下,廊下风急,仔细着了风寒。”

皇帝抬手止住了他的话。

他最后朝下望了一眼, 须臾,收回目光, 转身朝偏殿走去,步伐沉稳, 不疾不徐,擦身而过间,抛下一句极淡的话:“宴罢, 将此人革职, 下狱。”

杨修慎望着空无一人的汉白玉栏头, 目光冷然,他收回视线,侧身替她遮了一遮风, 温声道:“我们进去,风又大了。”

映雪慈点头, 始上台阶, 两名宫娥簪着时花, 红唇齿白,联袂而来, 看到映雪慈和杨修慎, 二人也不惊疑,笑道:“王妃原在这里, 太皇太后方才还问起你。”

映雪慈道:“我身体不适,让太皇太后忧心了。”

二人相视一笑,取下金托上的酒樽, 温声说:“太皇太后怕王妃一人孤单,又觉得这甜酒滋味甚好,心里惦记着,特赐一盏请王妃同乐,方才皇后殿下也饮过,直夸清甜。正巧遇见王妃在此,倒也省得奴婢们再寻一趟的功夫,还请王妃赏脸饮罢,奴婢们也好向太皇太后回个话,叫她放心。”

映雪慈不愿教让她们为难,举袖掩面,徐徐饮下甜酒,“劳烦二位姑娘走这一趟。”

二人见她饮过酒,便行礼回殿中去了。

男女有别,她和杨修慎又是王妃同臣子,不可一道入内,便道:“你先去,我在外面散一散酒劲再进去。”

这甜酒入嗓清甜,后劲却很大,她胃里泛起一股热意。

正要入殿,旁边疾步而来一个小内官,映雪慈认出他是御前之人,内官到她面前,躬身下拜,“王妃,且慢入殿,陛下正在偏殿等候,特命奴婢前来相请,请王妃随奴婢移步。”

慕容怿在偏殿……

他为什么不在大殿,在偏殿?

映雪慈咬了咬唇,心下虽疑惑,依然跟着去了,去时,脚步已有些不稳,夜色深浓,她走得慢,看不大出来。

待到偏殿,梁青棣守在殿门前,远远望见她过来,面色竟酡红,愣了一愣,笑着道:“王妃的面怎生这样红,可是醉了?陛下也醉了,奴婢已命人去取梅子渴水来,稍后便送入殿中。”

她低低道谢,耳颈、月匈脯与双腿,都微微发起热来,好在行走间微风拂面,尚可祛一祛燥热。

行到那张软榻前,她已经双目模糊,鬓发汗湿,只能看到一个朦胧的人影,卧在那里,鼻子却还很灵,能嗅到他衣服上熏的淡淡龙涎。

她感到很热……

热意如潮涌,亟待有什么生津解渴的东西,泼向她的身体。嗅到他的味道竟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安心,她茫茫然地循他的身影而去,像稚嫩的,循春风而去的杨柳,双腿在淡粉的长衫下趔趄。

头顶的荷花冠歪了,未曾察觉。她走到他身旁,实在走不动了,扶着软榻,跪坐在了脚踏上,她的动作很轻,身体柔软而纤洁,像一朵飘零的,被露水打湿的杏花栖在那里,低着头,微微地喘息。

“慕容怿……”她张了张嘴,低声唤他,手指揪住了他的衣角,扯了扯。

感到他坐了起来,一只手承住了她的脸。

宽大的,微冷的手,很舒服。

慕容怿坐在软榻上,漠然注视着她乌黑的发髻,忽然伸手,摘下了她的发冠。

长发倏然披散下来,映雪慈肩头一颤,仍垂着头。

黑暗的偏殿中,没有点灯,只隐约映出她光致的额角,和颤抖低垂的眼睫。

门前走来二人,梁青棣当是取梅子渴水的宫人来了,正要说话,看到她们的脸,却笑起来,说道:“李美人,吴美人,您二位怎么来了?”

李、吴二位美人,正是今日赴宴的妃嫔。

皇帝醉酒离席,她们念着太皇太后的那席话,大着胆子跟来。入宫将近一载,都难见圣颜,再这样下去,真要终老深宫,都是如花的年纪,谁又能耐得住寂寞?皇帝醒时她们没有机会,醉了……或许有呢?她们没有那个耐性,也没有那个时间再继续等下去了。

二人讪讪,低声道:“梁阿公,陛下、陛下可在里面?我二人奉太皇太后之命,前来侍奉……侍奉陛下更衣,还望您行个方便,让我等入内。”

说是奉太皇太后之命,但谁又会真正去问?此床笫之私,台面上,含糊着也就过去了,只要真正侍奉过,依照宫规,晋位,赏赐财帛是不会少的,或许从此得了宠也未可知,搏一搏,定要搏一搏。

梁青棣的面色淡了下来,缓缓道:“二位美人,是奉太皇太后之命?”

二人连忙点头,李美人从袖中掏出一只沉甸甸的荷包,塞进梁青棣怀中,软声央求道:“您行个方便,我等也是奉命难违,若就这样回去了,只怕要叫人觉得我二人无能,以后颜面扫地,如何在宫中立足下去?若出了什么事,一律由我二人承担,定不会说您一句不是,您行行好罢。”

梁青棣一笑,面露难色,“那可怎么办呢?”

二人面面相觑,不解其意,梁青棣原封不动退回荷包,掸了掸身上蟒袍,做惋惜状,无可奈何道:“陛下真是醉了,眼下人都不清醒,二位美人便是进去,只怕也……”

他点到即止,摇头笑了一笑,说:“二位美人,还是请回吧,若太皇太后有何微词,便说是陛下之意,想来太皇太后仁慈,定不会为难你们。”

李美人和吴美人微微变了脸色,不甘心朝偏殿望去。

到底吴美人胆怯,先行告退,李美人在廊下徘徊良久,终咬咬牙,愤懑而去。

梅子渴水来了,有内官一路低头送至圣前,小心翼翼递上,余光瞥见跪坐在脚踏上的王妃,长发散乱,鼻尖微红,无比可怜,心下不禁一动,骤然生出不具名的怜意和惊艳,心乱如麻之际,还不待他多看一眼,上首的皇帝手一动,将他掌掴在地,冷冷发了话:

“滚出去。”

他的动作极优雅,身形未动,只手微微一扬,无损他身为帝王的仪态。那内官吓得匍匐在地,连求饶都不敢,仓促间跪爬着去了。慕容怿站起身,垂视着膝下的人,从旁取了一张布巾,慢慢地拭着方才扇过人的手掌,平静地问道:“朕应该杀了他?”

“他居然还妄想从朕的身边,将你带走——”

笑了笑,他俯下身,用另只干净的手,拈起她胸前一缕长发,绕在指尖,一点一点地收拢进掌心。直至她的脸不得不迫近他的躯体,才怜惜地用指背蹭了蹭她酡红的脸。

“溶溶,你素来聪慧。”

映雪慈跪坐在脚踏上,腹部的长衫堆叠,笼起一些微鼓的弧度,他甚至有些错觉,仿佛她不是才怀胎三月,而是几近临盆……是不是要等那一日,等孩子出世那一日,她才能真真正正地,歇了离开他的心思?

他松开她的长发,将手放在她的小腹上,她的身子微微发着颤,喘息点点,近在耳畔,他觉得很可怜,心中更有说不出的愤怒和欲望亟待爆发,她益可怜,他益感到那背叛如蛇,深入骨髓。但仍克制着,手掌笼罩着她的小腹,微微笑着问道:“是以皇后的身份诞下朕的皇子,还是无名无分生下朕的皇儿。”

“你要想好了。”

第119章 119 求娶礼王遗妃映氏。

话未说完, 已被一双温软的唇轻轻衔住。

慕容怿蓦地一怔,垂眸看向她。

映雪慈不容许他再言,仰头吻了上去。她眼中水光迷离, 仿佛两枚呷着光华的黑珍珠,脸颊滚烫, 唇上还沾着甜酒的香气,舌尖轻巧地掠过他薄唇的唇峰, 像在细细品尝什么珍馐一般。这样仍觉不够,她又低下头,轻嗅他衣襟上凛冽的龙涎香, 随即将脸埋入, 在他白皙的颈侧, 柔柔一吮。

感到那里的青筋微微一跳,有所鼓胀,她便用酡红的脸颊贴上去, 蹭了蹭,带着浓重的鼻音, 娇憨地唤道:“慕容怿……”

“帮帮我……”

她醺然地望着他, 双手环上他的腰, 解下他腰间革带,仿佛得意地举起给他瞧, 浑然不觉这是个多么充满暗示的举动, 那黑色的革带,就这么一下一下, 在她白玉般的腕子上轻荡,偶尔拍打在她臂上,泛起微微的红。

“怿郎, ”她绵绵一笑,天真又无辜的神情,“我替你解下来啦。”

坐在他身上,她隐约感到,他们像在偷欢。

太年轻了,年轻到禸体经受不了任何刺激,灵魂像两簇火焰那样飘起来,她得到了比以往更多,更透彻的快乐,一头长发在空中飘荡。

然而圣洁是她的本性,最快乐的时候,她竟也忍住了,恍惚记起这里是偏殿,离大殿,几步之遥。恣意的欢乐化作眼中的泪水,沿她的雪腮大颗大颗往下滚落,在一阵又一阵密集的加快中哀哀绽放。

又觉得,他或许非常恨她,那么大的力气,她吃醉酒也感到要碎掉了,脚趾不住地蜷缩,却还像一只初尝禁果的小狐狸,双臂绞缠他的脖颈,在他颈边怯怯吸气。

可恨他今夜居然如此沉默,既不与她说话,也不哄她,力道重地可怕,她只好用牙齿咬他的耳朵,将他咬痛。混沌不清地想,他在惩罚她吧?是在惩罚她吗?到底是谁在惩罚谁呢?

又一记重重地,她倒吸一口气,终于忍不住在他耳边细细抽泣起来,那抽泣又轻又小,带着欢愉的麝香淡腥,像毒素一样注入他的神经,带来几近于死亡的甘美。

真是神志不清,真是要坏掉了……还是固执的去吻他,快乐的眼睛都看不清了,那一次又一次的极乐,让她的眼前出现一瞬失明,混沌的黑色,什么也看不见,本能用鼻尖去蹭他的脸,那是她近在咫尺能握住的唯一的快乐,她像水中的藤蔓缠绕上他,怯怯哀求,“还要……怿郎……还要……”

灯烛烧到了头,最后一滴蜡油攀着烛身缓缓流淌,火光一闪而熄。远处的歌舞丝竹已听不见了,只余两束喘息,一轻一重,轻的那束,宛如烛灭后缥缈的轻烟。

慕容怿到底还保留着一丝清明,及时将她裹住。太医赶到时,榻上已收拾过,映雪慈静静卧在榻里,面颊嫣红,沉沉睡去。

太医匆匆把过脉,跪地请示:“是饮了鹿血酒的缘故,王妃体弱,受酒力催发,气血上涌尤甚,胎儿无碍。”

偏殿动静不小,四周不相干的人都被逐得远远的。梁青棣守在廊下盯梢,听见身后有动静,忙不迭转过身来,见皇帝衣冠齐整,神情威仪,投下的一眼如寒水漫来,令人不寒而栗。

天子淡淡道:“命人守好这里,回大殿。”

大殿仍在歌舞,只天子不在,众人皆有些心不在焉,被逐回来的李美人与吴美人自觉没脸见人,向太皇太后告罪后匆匆离席。

太皇太后自方才起,神情便略显肃穆,众人只当老人家年迈病衰,赴宴这么些时候,约摸是累了。

映廷敬位居二品,自然坐上席,又要与人应酬,待酒过三巡,才发觉杨修慎竟回来了,而映雪慈不见踪影,不禁脱口而出,“你怎么还在这儿?”

杨修慎愣了一愣,蹙眉道:“老师,你说什么?”不等他继续问下去,映廷敬的脸色已沉了下去,神情难看至极,他径直望向上首的太皇太后,手掌微微发颤,扭头寻来一名侍酒内官,向太皇太后的方向低声耳语。

杨修慎心头蓦地一沉,再看向那留给映雪慈,却始终空置的席位,她分明说过醒酒片刻即回,一股凉意无端攀上脊背,起身便要出去寻她。

映廷敬扬起手,将他重重按回位上,不容违逆地道:“坐稳,坐在这儿,不可生乱,一会儿仍按计划行事。”

天子的身影出现在御座之上时,殿中的气氛有一瞬凝固,很快恢复如常,歌舞更盛。

众人推杯换盏之余,不免窥伺天子神情,见他面色如常,未有醉色。

谢皇后方才见映雪慈久久不至,特意派秋君去寻,秋君回来却说,人已从南宫来了,这么些时候,也该到了,怎地还不见人?

见皇帝至,遂低声询问,“你可有见到溶溶?”

皇帝含笑:“她不慎吃了一盏甜酒,不胜酒力,我让她去偏殿歇息片刻。”

谢皇后松了口气,“那就好。”

太皇太后闻之一笑,苍老的手颤颤端起酒樽,将杯中剩下甜酒饮尽,面庞闪过一丝倨傲之色。

慕容怿离开不久,映雪慈便醒了,她一时不能从榻上爬起,骨酥体软,双腿仿佛被黏住了。

好在梁青棣让宜兰入内服侍,她倚在榻头的围栏上闭目歇息,宜兰给她喂了水,她微微睁开眼睛,茫然环视这处偏殿片刻,轻轻开了口,语气迟疑,略带一丝微哑,“这是哪儿?”

“是邻着大殿的一处偏殿,陛下方才看您……让您在这里歇一会。”

映雪慈歇息片刻,才慢慢回忆起方才的那些事,她吃了一盏酒,然后醉了,紧接着便被人请到这里……

之后便是无尽的,一次又一次的……她甚少热衷此事,往往他要她才不得已为之,却想不到有一日她也会如此放浪形骸,她轻轻别过头去,记得他退出时执了她的小衣抹拭,便低下头,掀开被子,犹豫地在榻上和地上逡巡着什么。

宜兰说:“王妃在找什么?”

并未见到,她低低舒了口气,身上的衣裳都被换过,那东西自然也找不到了,便没有回答宜兰的话,只问:“那酒,是不是有问题?”

宜兰知道瞒不住她,道:“陛下会为您做主的。”

映雪慈神情淡淡,只鼻尖仍红着,卧了片刻,她想起来,双腿软的站不稳,她拥住小腹,若孩子有恙,宜兰不会隐瞒她,她没有说,便是无碍,但念及他那时挞伐的力道,还是问了一句,“孩子有没有事?”

“王妃放心,太医说了,胎儿无恙。”

她悬着的心放下来,早在得知怀孕那日,阿姐便叮嘱了她许多事,包括行房,她怀孕三月有余,行房倒也无碍,切不可贪欢。

她猜测这孩子是在他服用避子丸之前就有的,那之后他们不乏争执,行房更是密集。

她垂下眼眸,轻轻覆上小腹,“大殿宴毕了吗?”

宜兰说没有,“想来快了。”

映雪慈望了望外面的天,“我该去了。”

她去的时辰巧,恰好赶上大宴尾声。

歌女舞姬都徐徐退出,望见她,莺声燕语向她行礼,借月色悄悄打量她,见她芙蓉雪面,夜色中美丽不可方物,俱看得心旌摇荡。

映雪慈方才重新梳妆更衣过,特地着了立领,掩饰颈上欢爱的痕迹,此刻身子乏力,难免有些柔媚疲倦,步伐徐缓,见她们都望着自己,下意识拿手遮了遮,偏头避开她们视线,在大殿前略驻足。

也就是这片刻光景,她听见殿中徐徐传来的声音,那声音她不陌生,却是很久以前听起过的了,她愣了一愣,才想起,那是她的父亲的声音,她慢慢地抬起头,隔着一地白月清霜,幽幽看向大殿中的父亲。

“臣斗胆,请陛下赐一桩婚。”

天子笑答:“朕听闻,总宪府上长子次子俱已缔结良缘,唯幼郎尚未定亲,可是已相中了谁家女公子,想请朕成全一桩姻缘?”

映廷敬一阵沉默后,答:“臣惶恐,今日所求非为幼子,乃是为臣膝下小女,斗胆向陛下求一桩姻缘。”

此话一出,大殿静极。

在座无人不知映家三子一女,这一女尤为毓秀,冠绝京师,及笄那年便被礼王相中,那年礼王尚未及冠,便强娶其做了礼王妃,两年后,礼王病逝,遗孀映氏,诏入宫中,闺名唤作雪慈。

其入宫后,又为天子宠,入住西苑,死而复生……

良久,天子微笑问:“想将其,许配给谁?”

映雪慈怔怔望着大殿中流转的烛光,视线不知何时模糊起来,她缓缓滑动喉咙,看到那穿着青色公服,鸬鹚补子的年轻人,离开了他的席位,整冠肃衣,行至御前,深深一揖,而后屈膝长跪。

“臣杨修慎,乞伏天恩。愿以前程性命为凭,冒死叩请陛下恩典,求娶礼王遗妃映氏,臣知此请逾越礼法,然情之所钟,万死难移。但得与她结为连理,白首不移,臣永感天恩。伏愿陛下……垂怜成全。”

第120章 120 映氏,当入主中宫,承宗庙,母……

殿外淅淅沥沥, 不知何时起了雨声,乌云蔽月,烛火飘摇。

除雨声外, 一声不闻。

映雪慈静静立在殿外,离他们一步之遥。

天子垂眸俯视殿下的人, 神情莫测。

殿中众人如坐针毡,惊惧看向映廷敬、杨修慎二人, 恐他们是想死想疯了,若血溅大殿,千万不要溅到他们的身上才好。

杨修慎再拜, “伏愿陛下, 垂怜成全!”

太皇太后忽一笑, 缓声道:“倒也是桩佳话。”

“陛下废止殉葬,倡扬寡妇再醮,本是仁政。天家理应以身作则才是, 映氏那孩子,哀家记得, 今年也不过才十七岁, 如花似玉的年纪, 难不成真让人在深宫里守到白头不成?依我说,那也太狠心!从前有祖宗规矩压着, 我心里疼惜, 却也不好说什么。如今碰上咱们陛下这位开明圣主,陛下就当作功德一件, 成全了她。这杨修慎看着是个稳妥人,未必不是良缘。也怪礼王福薄,这事, 是咱们天家委屈映氏了。”

说罢,她的笑意深了些,看向杨修慎,“我还听说,在礼王娶妃以前,映氏本就和你有过婚约,正经换过庚帖的,是你母亲过世,你回乡丁忧,这事才被耽搁了,可有这回事?”

杨修慎叩道:“回太皇太后,确有此事。”

“你们说说,”太皇太后叹了口气,“郎有情妾有意,这是天定的良缘,映氏嫁给礼王这两年,除无所出,才情德行哪一样不是拔尖的?人有这般好,是天家的福分,这样好了,待你二人成婚之日,我再从私库里另出一份添妆,全当是我心疼孙媳的心意。”

她笑着问:“皇帝以为如何?”

谢皇后呆住了,她头一偏,便看到映雪慈的身影,立在门槛外,她没有进来,地上瘦长的影子,衬得她人很清窕,也很寂寞。谢皇后心头一痛,起身欲辩:“太皇太后不可……”

却听皇帝淡淡地发了话。

“不妥。”

谢皇后和太皇太后皆都看他,太皇太后微笑问:“哦?皇帝另有主张,是顾念和礼王的手足之情,不忍其遗孀再适,还是觉得,天家妇再嫁,终究有失体面,前头夫君新丧,后脚就二嫁他人,不够贞静?”

“太皇太后多虑了。”

皇帝双手稳稳按在龙椅螭首扶手上,背脊笔直,目光沉静如铁,“礼法由朕所改,恩典由朕亲赐,妇人之名节,由朕说了算。礼王薨逝已逾半载,如今国法家礼,再无不允孀妇再适之理,何来不够贞静一说?朕所思虑,无关虚名体统,更不是为了全兄弟私谊。”

“朕不准此婚,只因一事。”

他顿了顿,抬起眼直直看向众人,字字千钧,不容置喙。

“映氏,当入主中宫,承宗庙,母仪天下。”

“此诏出,即朕意,亦天意,自今日始,朕诏告宗庙,永废六宫之制,宫中诸妃,朕均未幸之,不日将厚赐遣还,朕之后宫,此后唯皇后一人。此心此意,天地可鉴,毋复多言。”

言毕,他再不看任何人,径直步下御阶,来到映雪慈身前,执起她的手,垂眸问她,“还是你想嫁给他?”

映雪慈仰起脸,喉间轻轻滚出两字,“不嫁。”

他一笑,拦腰抱起她,再不理会身后众人,带她离开了大殿,檐下雨水淅淅,大殿的灯火,声音,都离他们益发遥远,只有彼此心跳,透过衣襟隆隆地传来。

映雪慈蜷缩在他的怀里,宫人撑起油伞替他们遮挡,可还是有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袍,她道:“你放我下来。”他却不肯,仍朝前走去,行过一重重宫门,一片片朱墙,她便不吭声了,依偎在他的怀中。

行过花苑,看到许多他为她种的木芙蓉与美人蕉,一季有一季的花,开过了这茬便等到冬天的梅花,辽东有着开不完的梅花,带她去辽东是不能了,以后若有机会北巡,带她去卫王府看看,王府外是一重重的红梅,冰天雪地里怒放,他没告诉她,他特地移植了不少在禁中的花苑里,想让她也闻闻他那时为之欣然的梅香,等过了冬天,梅花也开过,便是和煦的春,炎炎的夏,然后秋日复之……

他将她抱回南宫,下摆溅满了泥点子,他不以为然,褪下外袍交给内官,把人清了出去,然后又穿着一身中单,摘去冠,坐在床边静静看她。

她唇色淡淡,面颊还带着些许气血上涌的嫣红,慕容怿拿手背在她脸上贴了贴,低声问:“好些了吗?”慢了慢,又说:“我没保护好你。”

映雪慈摇摇头,将被子拉开一角,慕容怿不动,褪去衣冠后,他的鬓角散下一缕发丝,贴在额角。

映雪慈看着他不说话,他起身躺了进去,侧卧着把她搂进怀里,拇指轻轻揩过她微烫的脸,微肿的唇,垂着眸子,不知在想什么。

“你不信我。”她道。

慕容怿的手微微一颤,垂下眼皮,喉咙滚了滚,她继续道:“你封我做了皇后。”

他说嗯。

“那会不会有一日,旁人在你耳边说我不好,你会不会像今日这样,杀了我?”

“你在说什么?”他皱起眉头,低低地吸着气,全然不敢想象那画面,“当然不会!”

“倘若那人说我私通呢?”

慕容怿抬起眼看向她,映雪慈道:“看,你并不信我,不信我,仍要立我做皇后。”

慕容怿不知道说什么了,只能搂着她,下巴搁在她的头顶,拥着她细细的肩胛骨,神伤地说:“你是我的妻子……我会不知道你有没有私通?你日日与我在一起,你的身体,你的心都是我的,你若是私通,我会第一个发现,你白日私通,便躲不过夜晚,夜晚私通,不到第二日便会被我发觉,怎么会轮到旁人向我进言?这样的话不好笑,以后不要说了。”

她被他拥在胸口,几乎能感到他肋骨的紧涩,说这些话时,他的心在一阵阵的收缩,映雪慈轻声道:“可你不信我,你怀疑我,你怀疑我。”

“你知不知道,我性情清烈,不容怀疑?如果你要娶我,却还怀疑我,那我宁肯去死,也绝对不要嫁给你。”

“我知道。”他说,“我知道。”

“可我是天子,不是圣人,人身而肉体凡胎,便有怕处,我也会怕。”

“怕什么?”

他低笑起来,笑容苦涩,约摸觉得那样的话说出口,等于把性命交给她,但还是说了,“我知道你不爱我。”

慕容怿静静地道:“我怕你不爱我。”

“在你眼里,我没有可取之处。”

“有我和无我,对你而言并无分别。”

他都不敢想象这些话出自他口,年少英武的卫王,天潢贵胄,傲慢于顶,这世上的东西,对他而言只有可喜和可恶,没有他喜欢,却不喜欢他的道理,他不喜欢父亲,喜欢母亲,不喜欢弟弟,喜欢兄长,不喜欢热闹,喜欢安静,他的母族至今镇守西北,外祖、舅舅、表兄皆骁勇善战,兄长待他如珍如宝,天家众子,只有他有资格和兄长一齐学帝王之术。

他不做天子,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日后妻子,必出身大族,日后子嗣,将继他血脉,贵不可言。他这一生原就可以毫不费力,只需要冷静地,甚至带有一丝轻蔑地审视和打量这一切。

心若渊水静,情自天云行。

他会像所有男人一样天性冷血,鄙薄感情,对一切唾手可得之物充满倦怠,惫懒和冷漠,可现在呢?他被她弄成这样,什么都忘记了,只剩下患得患失的一颗心,真是情乱则心昏之典范,居然还要亲口说出来,告诉给她听。

为什么?

为什么要怀疑……

控制不住地。

……多情者必好疑,唯其情深,故惧情薄……情如心尘,心镜积垢,则照物失真……

不知十几岁的卫王见到这一幕,会不会嘲笑现在的他,承认自己竟然没有可取之处,对心爱的女人毫无吸引力,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真是可怜,真是凄惨。

他有些困了,自暴自弃想,就这样吧。

天亮,她是他的皇后。

无法改变之事实。

他应当为之高兴,而非在此,自怨自艾。

没人可以不爱他,没有人可以拒绝他的爱,他是皇帝,天子,坐拥天下,他……

映雪慈轻轻咬了一下他的嘴唇。

慕容怿吃痛。

她仰起脸,轻轻地道:“我好辛苦。”

“你这样让我好辛苦。”

他木然地点头,“我早就和你说过,你不教我,我自己摸索,便免不了……”

被她打断。

映雪慈说:“我教你。”

他抿了抿唇,艰涩地看着她,“不必强求。”

“我教你。”她又咬了一下他的唇,这次更痛,他不由得蹙了蹙眉,却只是无奈的笑。映雪慈道:“这是你欠我的,因为你也让我好难过。”

慕容怿握住她的手说:“想咬就咬吧。”

“不咬了。”她又说了一遍,“我教你。”

慕容怿定了定神,抬眸看向她的脸,终于开口,“想怎么教?”

“我教你,”映雪慈执起他一只手,用手指在他手心里写字,“爱我便不要疑我,疑我便不要爱我,你爱我,我……不讨厌你,你怀疑我,我不会恨你,可如果你爱我又疑我,便是在我最快乐的时候,将我抛下悬崖,粉身碎骨,会好疼,你明白吗?”

她仰着脸,长发披垂,声音细细的,温软的眉眼,美丽而柔婉。

他静静地听着,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须臾颔首,声音嘶哑,“知道。”

“嗯。”她笑起来,笑容甜美,“我盼望你做一个忠贞不疑的人。”

“忠贞,”他说,“……不移?”

他就是这样的人。

“不对,是不疑。”她摇头,认真在他掌心写下,“疑”和“移”,“不疑也好,不移也罢,你都要做到,因为是你娶了我。”

“所以,你能做得否?”

她柔柔地望着他,软声道:“怿郎……你可以做得到的,对吧?”